第1436章 恋人之夜

“灯神?灯神!”

克里斯蒂娜嘴里蹦出两个词,似乎已经忘了只要在意识里有“说话”的想法就能被对方所听到。

一旁的多萝西先是疑惑地看了眼蒂娜在挎包上胡乱摸索的手,而后恍然大悟:

“掉在刚才的街上了?”

两人刚刚被“魔术师”梅林送到这里时,那位在教堂里压根不敢开口的灯神还扭曲了她们的听觉、视觉,让复杂的因蒂斯文变成简单易懂的鲁恩语,可现在却不见了踪影。

那只有一个可能,问题出在身后这条建筑风格古老的旧街上。

“不可能,包是完整的,我也没把‘许愿神灯’拿出来过……”

蒂娜伸手进入挎包仔细摸索着,确认那件封印物不是把自己变小藏在角落,而是真的不见了,但挎包也没有破损和缝隙,比拳头还大几圈的金色灯盏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难道是被人偷了……”

她喃喃道,回忆起了之前跟她们有短暂交流的黑发男子,后者匆忙催促她们离开的模样现在想来有一种心虚的成分在里面,也许现在正捧着看上去很值钱,实际上并不廉价的“0-05”傻笑呢。

男子所处的“独自一人”酒吧对面的“与众不同”歌舞团也非常诡异,那三位从蒂娜面前经过的短西装、单片眼镜打扮的顾客之中会不会藏着一个小偷,甚至三个都是?

虽然这四个嫌疑人都没有和蒂娜有物理意义上的接触,但她被灯神灌输了一天的神秘学知识,可是知道有一整条魔药途径被称作“偷盗者”的!

只要灯神抱着某种配合的心态,甚至“放大”、“扭曲”偷盗者的力量,就能让这个过程变得既简单又隐秘,毕竟距离祂被解开封印只剩下了最后一步,比起完成承诺就会向祂索要愿望的蒂娜和多萝西,换一个合作者或许更加方便,这甚至都不需要祂违反约定,只要“不反抗”就行。

而已经到了这最后一步,蒂娜可不愿意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想到这里,她拉着刚拿出阿罗德斯之镜的姐姐就回过头向旧街走去。

“不需要先问问阿罗德斯吗?我还剩两个免费的问题,实在不行还能用一问一答的形式继续,反正在场的只有我们,不用担心会被问到过于尴尬的事……”

多萝西小声问道。

这短短一天的旅途中,蒂娜进入了神秘学世界,见过了一只手都数不下的非凡者,也长了很多见识,多次主动或被动做出决定,此时已不再像早上刚踏出家门一样无知又鲁莽,听到姐姐的问题摇了摇头回答:

“还是先留着吧,如果他们不肯把神灯还给我们,再用阿罗德斯惩罚他们。”

她并不是想依靠自己和姐姐两个没有丝毫超凡能力的少女去那神秘的歌舞厅内夺回赃物,只是想先试探一下再做打算,毕竟阿罗德斯的“使用次数”非常宝贵,而之后她们还要深入炼狱广场下方的地下墓穴,不知道会不会遭遇其他更加难以解决的问题。

相比之下,没有强抢而是偷走值钱物品的歌舞厅顾客们大概率不会当街动手伤害她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者,她稍微冷静一点后,还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帮手。

“独自一人”酒吧的那位男子。

“与众不同”歌舞厅的异状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这条街道的路人并不算多,在人口数量接近贝克兰德,密度远甚之的特里尔简直不可思议,而且蒂娜注意到过路的行人压根没人朝音乐声不断传出的大门看,根本不好奇内部舞者那毫不避讳的动作,简直在当这个舞厅不存在。

如果是今天之前,蒂娜会觉得这只是个小众的、拥有较高门槛的娱乐场所,但在了解了那么多神秘学知识后,她自然开始怀疑这个歌舞厅受到了某种超凡力量的影响。

而思路一旦打开,在歌舞厅斜对面同样没什么外人进入,却有着专人紧盯歌舞厅的“独自一人”酒吧,大概率是特里尔当地的教会或官方非凡者监视、盯梢的据点,黑发男子语调严肃地让蒂娜和多萝西走开,则是担心她们卷入两者之间,造成平民的伤亡。

在这样的监视下,只要她们不主动踏入歌舞厅内部,应该是能保证安全的。

听完蒂娜语速极快的分析,多萝西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片刻后,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

“蒂娜,你长大了……”

她一边将手中的银镜放回口袋,一边感慨道。

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平时不喜欢费脑子,反正有你,有爸爸妈妈……蒂娜无声嘀咕了一句,站定了脚步。

她们已经回到了那间内部不断闪烁着灯光,一个个西装怪客步调一致跳着舞的怪异歌舞厅门口。

斜后方,重新出现在酒吧门边的黑发蓝眼男子那道审视的视线再次落在她们身上,这给了蒂娜一点额外的信心。

她上前一步,距离如同巨大怪兽嘴巴的大门只有一臂距离,隐藏在暗处的两个守卫同时走出,挡住了入口,疑惑地低头看着她。

两人肩宽膀圆,身材高大,但都穿着短西装,右眼眶夹了单片眼镜,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你好,我有东西不见了,可能被刚刚进去的三位客人中的某个人捡到,能帮我询问一下里面的人吗?”

蒂娜鼓起勇气说道。

“&%#¥@?”

其中一个守卫表情更加疑惑,开口就是一串蒂娜听不懂的、拗口的因蒂斯文蹦出。

完了,“许愿神灯”被偷走之后,我们连因蒂斯语都不会说也听不懂了……蒂娜的“先礼后兵”计划立即夭折,表情十分精彩。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旁的多萝西,去看在后方默默“守护”自己的那位黑发男子。

就在这时,歌舞厅内部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他尚未走出大门,就将后方天花板灯球射出的光芒和地面的环状灯带给完全遮掩,随后将两位尽职的守卫挤开,出现在蒂娜面前。

这是个看不出年龄,但不算年轻的男人,一头黄铜色的、在灯光下有些发亮的短发,眼眸则为淡淡的金色,五官端正,但被多余的脂肪撑得有些变形,鼻唇之间留着两撮边缘翘起的胡须,让蒂娜想起了历史图册中的罗塞尔大帝的标志性胡子。

他和歌舞厅内所有人一样都穿着黑色的短西装,但因为肚子的赘肉原因而没有系上扣子,右眼戴着一副黄铜边框磨损有点严重的单片眼镜,此时目光正透过镜片好奇地打量着蒂娜和多萝西。

两位被他挤到一边的守卫立即挺直了身体,用尊敬的语气说了一个简短的单词,蒂娜虽然听不懂,但知道很可能是“老板”之类的称呼,因为随后他们就回头钻入了门后的阴影之中,只留下肚子发福、表情和煦的黄铜发色男子站在门边。

“你们刚才说有东西不见了,是要进去寻找吗?”

男子双眼眯起,笑着问道。

他用的居然是鲁恩语!

蒂娜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又摇了摇头:

“不,我希望刚才那三个人能出来一趟,我问问他们就行。”

她可不敢脱离后方“独自一人”酒吧监视者的视线,跟着进入怪异的歌舞厅,否则下场说不定就是被拐卖到连父母都找不到的某个地方去,终生不见天日。

“那三个人……”黄铜头发的发福男子回头看了眼混乱的舞池,片刻后收回目光,“我觉得没有必要叫他们了,如果你要找的是这个东西的话……”

说着,他伸手变魔术般从身后探了一下,摸出一盏表面刻印着繁复花纹,造型古老得像是上个纪元的金色灯盏。

“0-05”许愿神灯!

“我刚刚在舞厅里捡到了这个小玩意,是你所说的失物吗?”

他左手食指轻佻地挂在灯盏的把手位置,右手捏了捏眼眶上的眼镜,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蒂娜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是的,它虽然不贵重,但是我们家的重要物品!”

我们家能不能过上贝克兰德的富庶生活,就要靠它了——她在心底补充道。

“可我觉得这盏灯跟我很有缘,你怎么证明它属于你呢?上面又没有刻上你的名字……但说不定会有我的,”男子嘴角带笑说道,目光探寻地在灯盏上的符号、文字上扫过,“差点忘了告诉你们,我叫格尔德鲁夫·特伦索斯特,而这盏灯像是我那古老的家族遗失的某件藏品……”

特伦索斯特……是那位幽灵船上的少女的姓氏,也是第四纪的强大帝国的名讳,更是灯神所提到的“审判者”特伦索斯特,即第四纪的那位神灵……蒂娜立即想到了这个姓代表的种种含义,内心被他说服,真有些怀疑“许愿神灯”在千年前属于这位格尔德鲁夫所在的家族。

但她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愿望,遂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你可以试着在它表面摩擦三下,然后低声念诵‘灯神’这个词,我想这就能证明它属于我了。”

自称格尔德鲁夫的男子扬了扬和头发同色的眉毛,竟然真的伸出手在许愿神灯那凹凸不平的表面摩挲了三下,随后用低沉的声音打招呼般试探道:

“灯神?”

蒂娜目光紧紧盯着探出一缕灯芯的壶口,却没有等到火光亮起,金色光芒喷薄而出。

那胆小的灯神又一次躲藏了起来,不愿现身!

蒂娜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怎么对付这个缩头乌龟,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格尔德鲁夫,担心这位态度不明的歌舞厅老板会将封印物据为己有。

那她和多萝西就只能采用“非常规手段”了。

但召唤灯神失败的发福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下一秒竟伸手将许愿神灯递给了蒂娜。

“拿着吧,那个手脚不是很干净的家伙我回头会去教训一顿的。

“不过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恰好被我看到了,否则鲁莽地靠近情况不明的地方,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特里尔最近的治安好了许多,但每年还是有上百名未成年人失踪,你们难道想变成其中一部分?”

蒂娜表情呆滞地接过失而复得的封印物,耳畔不断传来格尔德鲁夫语调严肃的话语,只能不住地点头,仿佛回到了家中,正面对谆谆教导自己的父亲。

“好的,叔叔,我会记住的。”

她微微欠身,向这位面善心也善的歌舞厅老板致谢。

“叔叔……这么叫我有点显老了,”格尔德鲁夫有些意外,伸手摸了摸右眼的黄铜单片眼镜,旋即打了个响指,再次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张剪裁整齐的卡片,塞到了一旁空着手的多萝西手里,“既然找回了失物,有没有兴趣参加后天晚上这里的聚会活动?”

“许愿神灯”重新回到手中,蒂娜立即又学会了晦涩难懂的因蒂斯文,她探头向姐姐手中的卡片看去,发现黑色纸张上方印着一枚白色轮廓的单片眼镜,下方则用鲜红字体书写着几行内容:

“‘与众不同’歌舞厅,恋人之夜,每月最后一天晚上七点邀您参加。”

恋人……之夜?蒂娜瞬间感觉脸颊发热,下意识看了眼多萝西,随后疑惑地询问道:

“这是邀请一对对恋人参加的活动吗?

“可我们都没成年!”

她没想到特里尔竟然开放至此,根本不是保守的鲁恩王国能比的。

显然没预料到蒂娜会往这个方向想,格尔德鲁夫那原本就有些皱起的五官几乎拧成了一团。

“别误会!”他连忙解释道,“你看舞厅里面有哪些像是恋人的样子吗?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就是‘恋人’。”

说着,他侧身让开大门位置,露出了舞池中那些或男或女随机搭配相对起舞的客人,顺便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牌,将正面展示给蒂娜。

那是一张绘制着在天使的注视下彼此相对的一男一女的“恋人”牌。

塔罗牌……蒂娜立即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战车”牌,想到了长相酷似自己母亲的“战车”女士。

那是一位强大的天使,难道,这位格尔德鲁夫·特伦索斯特也是?

想到这里,蒂娜把头摇得像是舞厅里旋转的灯球:

“感谢您的邀请,但我们今晚就会离开特里尔,没法参加后天的聚会了。”

说罢,她拉了一把手中还抓着邀请函的多萝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街道。

望着逃难似跑开的姐妹两人,格尔德鲁夫扶了扶有点向下掉落的黄铜单片眼镜,面露微笑回到了“与众不同”歌舞厅内部。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斜对面的“独自一人”酒吧。

唰——

酒吧正门旁的狭长窗户被拉上了窗帘,一道黑发蓝眼的身影藏了起来。

(本章完)

第1437章 窃取命运?

拉上窗帘后,“与众不同”歌舞厅的胖老板那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被隔绝在了酒吧之外。

卢米安·李回到设置在酒馆最里面,光线最差,只能看清轮廓的吧台内部,假模假式地抓起一个不知被他擦了多少遍的玻璃杯,用抹布再一次擦拭起来。

相比斜对面的歌舞厅,“独自一人”酒吧一楼十分安静,少数几个客人坐在角落,细细品尝着仿佛永远喝不完的酒,完全无视了卢米安这个酒保的离岗行为,就像完全没在关注身边的事,没有任何思考。

卢米安知道,他们确实不会思考。

除了偶尔会来到这处“第八局”交换信息和换岗的情报人员,绝大部分明面上的客人、工作人员其实都是秘偶!

因为接触过一位资深的“秘偶大师”,卢米安清楚在成为半神之前,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最多只能拥有3个秘偶,连酒吧一楼的大厅都填不满,更别说地窖里的木偶戏剧表演通常都有十多二十个“观众”在观看,能掌握这么多秘偶的幕后之人必然是一位圣者。

当然,卢米安不认识对方,平时也只是跟看管地窖的那位表情呆板的男人交流,假装对方就是本体,而对方也假装卢米安以为他是本体,两人心照不宣。

就像“第八局”明明知道卢米安是终末教会的信徒,还是当做不知道,继续给他指派任务一样。

加上大概率没有暴露的“塔罗会”小牌身份,以及姐姐参加的那个隐秘聚会,我的身份已经多到每天出门时要考虑选择哪一个了……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是忍住没笑出声来,以免被酒吧里的秘偶们看出问题。

不过就算这些隐秘身份被第八局知道,卢米安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事。

毕竟这个机构全称是“因蒂斯情报和国土安全委员会下属第八局”,只要能保护国家安全,处理超凡事件,跟各大教会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上,在从塔罗会,从奥萝尔·李参加的那个“卷毛狒狒研究会”里得到的诸多神秘学知识后,卢米安推断第八局目前的领导者,一位“占卜家”途径的天使很可能已经信仰了“愚者教会”,而塔罗会又很可能是那位“愚者”先生创立的,严格来说卢米安和第八局的局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事”。

这说不定就是他经常被分配到比较轻松、安全的任务的原因之一。

在特里尔,多一个身份就多一条路……想到这里,卢米安擦拭酒杯的动作更加轻快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是需要写一份观察报,而且必须要一式四份,“第八局”的莉雅上校一份,“终末教会”的赛薇莉亚大主教一份,“塔罗会”的战车女士一份,自己的姐姐奥萝尔一份,立即就笑不出来了。

毕竟刚才那两位少女直接接触了“与众不同”歌舞厅的老板格尔德鲁夫,疑似还从他手中拿走了一件物品,虽然少女声称是她落在歌舞厅内的,但根据卢米安的观察,从头到尾那三个下马车进入舞厅的客人就没和她有任何交集,不太可能当着一位“阴谋家”的面偷走东西。

好在他已经记下了两位少女的外貌特征,事后可以交给专业人员进行占卜,获取更多信息。

这些就和我无关了……啧,这种关键时刻,芙兰卡和简娜居然跑出去旅行了,说要去东大陆,不然可以让她们帮忙写一部分报告……想到这两名魔女,卢米安就皱起了眉头。

明明三人早早就组成了一支队伍,关系亲密无间,但在很多时候,他这个唯一的男性却显得像是第三者。

没关系,我有奥萝尔就行……他收敛思绪,放下擦得锃亮的酒杯,假装无意识地踱步到酒吧门口,目光又一次朝“与众不同”歌舞厅大门看去。

————

离开了旧街,穿过没什么信徒进出、显得有些破败的“永恒烈阳”教堂,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来到了特里尔天文台区最大的广场。

这里高出周边区域一截,四周有突出的观景台,有许多投币解锁的观景望远镜和售卖纪念品的小摊,甚至还有专门用于拍摄旅行照片、可以当场冲洗出成品的服务店。

如果不是赶着时间完成灯神的嘱托,蒂娜都想停下脚步在此游览一番,享受一下异国风情,毕竟短时间内她和多萝西都不太可能再次来到这座城市,还拥有“许愿神灯”赐予的因蒂斯语精通能力了。

目光在许多衣着怪异,显然来自神秘的西大陆的游人身上扫过,又挨个看向广场中心部分的建筑,蒂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座由一根根巨大浮雕石柱和它们撑起的三角形穹顶构成的古老殿堂,内部有直通地下的阶梯,顺着这条路,可以进入特里尔地下黑暗、神秘的墓穴。

当然,这都是“灯神”告诉她的。

想到这里,蒂娜隔着挎包摸了摸,确认那盏失而复得的“许愿神灯”没有再次被偷走,而后才在心底呼唤着封印物内部的存在:

“灯神?”

“我在。”

经过一天相处已经变得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还敢说你在……蒂娜抿起了嘴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刚才是打算趁机摆脱我和多萝西吗?再找一个人带你去最后的封印,这样既不用支付给我们报酬,又可以压低另外一边的酬劳?我可不相信普通的小偷能把你轻易偷走,你不是什么0级封印物吗?”

如果不是灯神默许甚至纵容,祂完全可以扭曲“偷窃”这个行为,让那些小偷不但偷不走东西,甚至还会往蒂娜的挎包里塞钱!

她如同质问的话语刚同步传入多萝西的脑海,灯神就用无奈的口吻回答道:

“我也没有办法,刚才‘许愿神灯’确实遭遇了偷窃,但偷走它,偷走我的是天使位格的‘偷盗者’分身,祂的本体甚至短暂地成为过这条途径的神灵,绝非力量被封印的我能随便干涉的。

“别说一件0级封印物,祂如果愿意,偷走你们的身份、命运和一切社会关系都不是难事,当然,祂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在说明对方的恐怖之处。

“祂就是阿蒙,曾经的‘时天使’、‘渎神者’,以及‘错误’的化身……”

天使位格的“偷盗者”……难道就是拿出了“恋人”牌的格尔德鲁夫·特伦索斯特?

蒂娜立即想到了那个黄铜色短发,戴着单片眼镜一脸和蔼笑容的发福中年男人,旋即为灯神所说的“窃取命运和身份”的能力而感到一丝恐惧。

“什么叫偷走命运?”

一旁的多萝西警惕又疑惑地问道。

“简单来说,祂能窃取你的身份,然后跟着你回到家中,你的父母会把祂当成女儿,妹妹会把祂当成姐姐,邻居会把祂当成那个乖巧可爱的邻家少女,你的同学,你的朋友都认为祂是你,而你自己,则与一切都失去了联系,一点点死去。”

灯神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来自遥远位置的呢喃的语调解释着。

蒂娜和多萝西都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之中想象着这种诡异的场景。

“好在,被那位‘愚者’击败,薅走了神位之后,阿蒙的行事就收敛了许多,祂的本体大多数时候在星空漫游,寻找地外文明进行祂的恶作剧,这个世界仅保留了少数类似刚才的‘与众不同’歌舞厅的据点,为祂提供一些信仰之锚,以及恶作剧的素材……”

灯神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拿着‘恋人’牌的、很可能是天使的格尔德鲁夫,只是阿蒙的一个分身?”

蒂娜突然醒悟,追问道。

罕见地叹息了一声后,灯神回答道:

“这没法凭借自主意识或是非凡力量来判断,阿蒙不太可能把每个光顾歌舞厅的人都深度寄生,变成祂的分身之一,但关键性的几位应该都是……‘偷盗者’途径的特殊性就在这里,如果我完全恢复了力量,看出祂的异常不是难事,现在嘛……我只能建议你远离所有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人。”

“比如这样?”

多萝西突然嘴角上翘,用调笑的口吻反问道,随后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色镜框上镌刻着花纹、显得十分精巧的水晶单片眼镜,动作生疏地夹在了自己的右眼眶上。

这瞬间,炼狱广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周围的喧哗同样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哈,哈哈,你要是动作再熟练一点,我或许就会上当了。”

灯神发出恢弘层叠的笑声,广场再次刮起微风,各种语言混杂的交谈声也缓缓飘入蒂娜和多萝西的耳中。

但祂语气中那丝迟疑却被两人捕捉到了。

这家伙肯定被吓得不轻……蒂娜暗笑一声,旋即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姐姐,问道:

“你从哪弄的单片眼镜?看上去还不便宜。”

“我们跟那个‘恋人’先生道别的时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也许是他,不,祂偷偷放进去的?”

多萝西扶了扶镜框,而后意识到什么,拿出了那张写有“恋人之夜”宣传语的卡片,发现上面原本绘制着的单片眼镜图案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几行花体字符。

“原来如此,如果答应邀请,前往每个月最后一天的晚会,说不定就会被祂给寄生,又或者成为‘阿蒙信徒’之中的一员,就像那些穿着短西装在舞池中热舞的人……”

她用探寻的语调猜测道。

神秘学世界也太可怕了,要不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排”,而且遇到的一位位天使、圣者对我们都相当友善,恐怕我和多萝西早就遭遇恐怖的事了……这是因为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超凡的力量……蒂娜目光在戴着单片眼镜的多萝西脸上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嘴,道:

“走吧,趁天黑之前,去把‘灯神’的愿望完成。”

————

沿着那座石制建筑内的阶梯,两人进入了炼狱广场的地下区域,跟着数量众多的游客一同走入了一条被石柱与夹墙分隔出来的道路。

这里已经深入地面以下,迂回的阶梯挡住了阳光,虽然两侧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电灯,但昏黄的光芒无法完全照亮整条道路,黑暗、光明交替着延伸向更深的位置。

一位公共导游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提一盏古老的马灯,用因蒂斯语介绍着地下墓穴的历史,哪怕有着“许愿神灯”的帮助,蒂娜也只是勉强听懂了一部分内容,知道地下墓穴分为四层,但只有三层开放给游客,而且最好不要真正进入第三层,那里面积巨大,道路迂曲,极易迷路。

这里据说埋藏着上百万具骸骨,有最近一两百年的,也有罗塞尔时代之前的索伦王朝的,甚至还有上个纪元的死者埋在近百米深的地下,直到现在,都不时有新的墓室、藏骨堂被发现。

和蒂娜、多萝西一起准备进入墓穴的有本地的大学生,有因蒂斯其他地区来祭拜死者的“外乡人”,也有其他不同国家的游客,但前者最多,个个青春洋溢,活泼好动。

当然,他们都遵守着地下墓穴的规定,每人拿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听导游说,这是地下墓穴对外开放以来就有的规矩,如果没有带蜡烛走入墓穴,又或是在内部不慎将烛光熄灭,都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听着像是推销蜡烛的手段……蒂娜下意识认为这是个谎言,直到那位胡子拉碴的导游直接塞给了她和多萝西一人一根蜡烛,用生疏的鲁恩语警告她们必须点燃蜡烛再进入地下。

沿着明暗不定的通道走到尽头,一扇天然形成又经过后期拓宽、加固的巨石门洞出现在蒂娜眼前,石门两侧布满白骨、骷髅、杠杆齿轮等精致但古老的浮雕,边缘处还有烈焰簇拥的漩涡、扭曲的线条等更为清晰的雕饰,显然是不久前添加的。

而在浮雕的包围中,石门顶端的门楣上写着两句简短的话语:

“站住!

“前方是死亡帝国!”

可惜没有任何游客遵从这句话的劝诫,他们一个个在导游的帮助下点燃了白色蜡烛,三两成群跨入了多种元素浮雕组成的门扉,进入了黑暗的墓穴之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向不同方向移动,很快消失不见。

蒂娜和多萝西互望了一眼,举着免费赠送的蜡烛,跟着几位打扮时尚的大学生,跨过了“死亡帝国”的大门。

这里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古老的石砖砌成,砖缝之间的粘合物已经风化脱落,形成不规则的、深深的细缝,两侧的墙壁则挖着一个又一个坑洞,每个坑里都塞着一具甚至多具骸骨。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者,蒂娜感觉一股凉意环绕着她,蜡烛光芒照不到的黑暗之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移动,她不由自主靠近了多萝西,试图用她的身体温暖自己,却发现对方也悄悄颤抖着。

前面的大学生们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景,他们举着蜡烛,嬉笑着走远,很快转过一个拐角,离开了蒂娜的视线。

廷根的拉斐尔墓园可没有这么恐怖,每个人都是一具镶嵌着照片、镌刻着墓志铭的石碑……她双手收拢,让烛光靠近自己一些,这才感觉体温有所回暖。

为了分散注意力,避免自己吓唬自己,她在心底呼唤了灯神:

“这座墓穴不会闹鬼吧?如果我们不小心熄灭了蜡烛,会不会遇到鬼魂?”

“这可是特里尔的地下,如果有恶灵肆虐,早就被官方非凡者处理掉了……”灯神嗤笑一声回答道,“至于蜡烛的作用,原本是巨型仪式的一部分,用于封印地下特里尔的某些力量,但现在只是传统习俗,你们想遵循,想不遵循,都可以,但注意别被其他人看到,免得引起关注。”

意思是蜡烛只是壮胆用的……蒂娜嘀咕着,看了一眼手中的蜡烛,想起刚才多萝西用单片眼镜搞的恶作剧,心生一计,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向那束细微的火苗。

呼——

她手中的蜡烛瞬间熄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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