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不确定自己从‘登天长阶’上感受到的天道气息，是真的存在，还是自己的错觉。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这登天长阶，他是一定要登上去的。
想到这，陆晨当即朝着登天长阶上走了过去。
而就在他一步踏上登天长阶后，周围人就看到陆晨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云雾之中。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都踏上了登天长阶。
也是在踏上之后，他们才知道此前自己宗门内的长辈，为何说这登天长阶没有任何取巧之法。
首先是修为，在踏上这登天长阶后，所有人都会感觉到体内的修为不知所踪，回归到了凡人的境界。
这一点，就连体修都不例外。
其次是人数，登天长阶上似乎有着某种特殊阵法。
以至于每一个踏上这里的人，都会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如此，也就杜绝了其他人的帮助，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最后……是孤独。
随然踏上登天长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风貌。
但除了这些外，周围就再也没有其他活物。
明明是鸟语花香的场景，但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孤寂之感。
短时间还好，一旦时间长了，很难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坚持下去。
而就在所有人都踏上登天长阶后，中州十大宗门的元婴期长老们也都聚集到了一起。
玉虚山的元婴期长老·董万君看着那漫长的登天长阶，开口说：“你们觉得第一个放弃的人，会在几天出现？”
武神山的元婴期长老闻言，平静的说：“半天。”
“有道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登仙长阶内的情况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里面的世间和外界截然不同。”
“在里面待上一个月，外面也不过才一天的事情。”
“况且在座的各位当年哪个没上过这登天长阶，里面会发生什么你们想必也都清楚。”
“想要跨过这万阶长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求仙之路，道阻且长，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谁又能知道呢？”
“他们这登的不是梯，而是自己心中的槛。”
“跨不过这个槛，那么他们一辈子都跨不过这登天长阶。”
对此，周围的元婴期长老们都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因为一切正如武神山的元婴期长老所说。
这登仙长阶登的不是梯，而是众弟子心中的槛。
而每个人心中的槛都不一样。
因此如何度过，也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全看众弟子自己。
登仙长阶上，陆晨在一进入这里后，就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天道之力。
“原来这登天长阶压制修士的手段，就是把他们的身体回溯到尚未修行之前啊……”
“不过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些其他天道之力，不然的话我第一次修行时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但我现在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修为被回溯到了修行之前罢了。”
“仙人的手段果真是高深莫测，就算只是一个遗留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洞窟，依旧有着这般恐怖的威能。”
感慨过后，陆晨当即朝着头顶一望无际的登天长阶走去。
如果还有修为，那这登天长阶陆晨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走完。
但没了修为之后，这条路就不好走了。
只是再不好走，陆晨也会把这条路走下去。
一念至此，陆晨当即朝着山顶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陆晨就已经感觉到了吃力。
他暂时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略微修整起来。
这一个时辰，陆晨久违的感受到了那种疲惫感。
此时此刻，陆晨就感觉自己的双腿灌了铅一般。
每抬起来一次，都无比的艰难。
而就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他感觉自己似乎都没有走出多远。
因为头顶的长阶还是那样的一望无际。
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变化，就是身后同样变得漫长的阶梯，以及周围的树木。
想到这，陆晨终于感受到了登天长阶的另一个难点。
那就是它有点太磨炼人的心性了。
在略微修整过后，陆晨当即再次朝着登天长阶上走去。
再又攀登了一个时辰后，陆晨意外的在登仙长阶旁边，看到了一个山中茶摊。
是陷阱，还是古月真仙留下来给试炼者休息的地方？
陆晨站在茶摊外，思考了许久。
最终，他选择了跟随自己的本心。
他决定到这个茶摊看看。
陆晨来到茶摊，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刚还正在煮茶。
看到陆晨的出现，老者笑着说：“你想必也是准备上山寻仙的吧。”
陆晨点了点头，询问道：“老人家之前遇到过不少其他寻仙之人？”
老者一边煮茶，一边说：“从有这登天长阶开始，我这茶摊就一直开在这里了，伱说我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那语气之轻松，就好像是一个老者在和自己唠家常一样。
但陆晨很清楚，这老者能出现在这登天长阶，就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思考片刻后，陆晨询问说：“老人家，你这的茶水怎么卖？”
闻言，老者笑着说：“很简单，回答我三个问题，然后我送你一杯。”
“毕竟现在的你，也拿不出钱来，不是吗？”
陆晨看了看自己腰间消失不见的储物袋，以及自己神魂中好似被封印了的山海画卷。
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眼下的自己，还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老人家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是仙人到底是仙，还是人？”
陆晨一愣，因为他没想到老人家会问出这么虚无缥缈的问题出来。
而他只是略微思索，就大概理解了对方想问的是什么。
于是在经过认真的思考后，陆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人。”
看着陆晨那严肃的表情，老者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仙人和凡人，哪个更重要？”
陆晨皱着眉头，思考许久后说：“看二者与我的亲疏关系。”
“明白了。”
老者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对陆晨这个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
又或者说，他问的问题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他想要的，只是在面对这些问题时，不同人的不同回答。
老者一边从沸腾的铁锅里捞出一些煮好的茶水，倒入旁边的茶壶中，一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求仙不得，你会怎么做？”
这一次陆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答说：“那就换一个仙人求。”
老者点了点头，随后在陆晨面前的茶杯中倒入了一杯茶水。
“喝吧，这是我送给你的。”
陆晨看了看面前的茶杯，思考片刻后还是拿起来喝了下去。
很快的，陆晨就感觉一股睡意袭来。
等他再次苏醒后，居然回到了登仙长阶之外。
不过他不是第一个被‘淘汰’出来的人。
“陆道友，你怎么也出来了？”
上官云梦看着出现在登天长阶山脚的陆晨，有些奇怪的问道。
毕竟在她看来，谁都有可能被送出来。
唯独陆晨不可能。
因为如果连陆晨都跨不过这登天长阶，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而听到上官云梦的话，陆晨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何出来了？”
上官云梦歪着脑袋说：“不知道呀，我就是觉得走累了，看到旁边就一个茶摊，我就上去休息一会儿。”
“在回答了那老者三个问题后，我就从他那里喝了一杯茶，喝完我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后我就在这里了。”
闻言，陆晨好奇的问道：“那他都问了你什么？”
上官云梦一愣，然后思考许久后，奇怪的说：“对啊，他问了我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听到这话，陆晨也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刚刚在茶摊内的对话。
他只记得自己去了茶摊，以及茶摊老者问自己三个问题。
但这三个问题是什么，以及自己如何回答的，现在的他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陆晨看着头顶的登天长阶，再次朝着它走去。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上官云梦奇怪的说：“陆道友，你不是和我一样被淘汰了吗？你怎么还往登天长阶走啊？”
对此，陆晨平静的说：“有人说过这登天长阶，只能挑战一次吗？”
“啊？！”
上官云梦一愣，然后发现好像还真没人说过这登天长阶只能上一次。
是她自己先入为主的以为这被送出来，就是被淘汰的意思。
看着上官云梦懵逼的表情，陆晨笑着说：“还有，你真觉得我们出去了吗？”
这话一出，上官云梦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叫我们真的出去了吗？
这周围不是和他们上山之前一幕一样吗？
不对，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他们来之前，是离开了仙舟来到了聚仙钟下。
而聚仙钟和登天长阶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缺乏参照物。
因此这里可是登天长阶外，也可以是登天长阶上一处短暂休息的地方。
上官云梦之所以觉得自己被淘汰了，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修为恢复了而已。
毕竟登天长阶内无法使用修为，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此时的陆晨看着头顶的登天长阶，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其实我刚刚就在想，我们这登山的过程，又合成不是修士问道求仙的过程。”
“如果把这登天长阶比做道，那我们刚刚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道’上不断的前进。”
“没有人说求道后就不能休息，也没有人说这求道的路只有一条。”
“毕竟在没走到头之前，谁能确定自己走的道就一定是对的？”
“我虽然记不得当时那个老者让我回答的问题，但我觉得那三个问题，应该就包含了我心中所想走的道。”
“那老者看似在问我们，其实是我们自己在问自己，我们想要走的道……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开始的登天长阶应该是古月真仙的道。”
“走他的道固然可以登天，但这个世上又有几人真的可以走完他的道？”
“况且我们求的是仙，不是求成为下一个古月真仙。”
“接下来的登天长阶，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上官道友，希望我们能在山顶再见。”
对此，上官云梦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而陆晨在说完这些后，就头也不回的再次踏上了登天长阶。
且这一次他眼前的登天之景……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上官云梦，一脸茫然的看着再次消失在登天长阶的陆晨。
那表情，像极了上课听不懂的学生。
虽然陆晨刚刚说了很多，但上官云梦感觉自己根本就没听懂多少。
什么叫一开始的登天长阶应该是古月真仙的道。
什么叫我们求的是仙，不是求成为下一个古月真仙。
陆晨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不过上官云梦有一点好，那就是她主打一个听劝。
既然陆晨说他们没被淘汰，那他们就没被淘汰。
陆晨这么厉害的人都再次进入登天长阶了，那自己也跟着做就行了！
想到这，上官云梦也再次踏上了面前的长阶。
和陆晨一样的是，她眼前的长阶之景，同样发生了变化。
而就在两人离开不久后，又陆陆续续的有几个人出现在了陆晨和上官云梦出现的位置。
但这些人中，有的人选择了继续上山。
有的人则是选择了下山。
而这些选择了下山的人，很快就来到了真正的登仙长阶之外。
在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真正被淘汰的人。
而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在原本的登天长阶上，累到昏迷，从而被直接传送出来的。
且也是这些人，此刻的怨气最重。
“古月真仙在想什么，凡人之躯如何能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跨过这万阶长梯，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人获得他的传承吗？”
“是啊，我感觉我已经够努力了，中间路过好几个茶摊我都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坚持继续走，就怕古月真仙觉得我的求道之心不坚定。”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茶摊上休息休息呢。”
就在这人刚说完没多久，一个去了茶摊，却还是被淘汰的人忍不住说：“别说去茶摊休息了，去茶摊的结果也是一样。”
“我就是去了茶摊，喝了那里的茶水，然后被淘汰出来的。”
“啊？”
听到这话，那人原本充满怨念的表情，终于得到了缓解。
原来不管去不去茶摊，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啊，那他心理平衡了。
只是那个刚刚回答他的人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抓住他肩膀问道：“等等，你刚刚说你是在被力竭昏迷之后被淘汰的，那你睁眼醒来时是在哪了？”
此人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说：“还能是哪里？就是这里啊。”
此话一出，那个去了茶摊的修士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面如死灰。
随后他用力抓着自己头发，语气痛苦的说：“错了，我们一开始的路就错了。”
“可真仙给我们选择了，他让我们选了，让我们选了，但我们却又一次错过了，错过了……”
片刻之后，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在彼此交流许久后，也终于明白了登天长阶中‘长阶’和‘茶摊’的关系。
如果把长阶比作‘道’。
那他们第一次登的，其实是古月真仙的‘道’。
但这条道虽然有迹可循，却依旧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凡人可以走的。
因此在这条‘道’上，就出现了象征着‘选择’的茶摊。
茶摊既是意味着让修士们停下脚步，想想是否要继续朝着眼前的‘道’走下去。
也是给予他们一个选择。
一个选择走他们自己‘道’的机会。
但‘选择’出现了，同样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握住这个机会。
有人明白了这些，选择继续上山，走自己的道。
比如陆晨。
有人不明白，但是她运气很好，有人告诉了她答案，而她也跟着做了。
比如上官云梦。
还有人不信邪，带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还能再试看看呢？
比如此刻不少还在登山的人。
而最后就是他们这些被淘汰的人。
他们要么是没有认清自己，固执的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精疲力尽后依旧没有走到山顶，‘死’在了道上。
要么是选择‘休息’之后，从心底里觉得自己不行，也没有勇气去打破规则，自以为被淘汰后选择了真正的下山。
这就是登天长阶的本质。
它考验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修士的‘毅力’。
而是考验修士的‘心性’、‘悟性’，以及‘气运’。
敢于质疑常规者，无关好坏，可入二次长阶。
悟性出众，猜透本质者，亦可入二次长阶。
二者皆无却身怀大气运者，同样可入。
仙之一途，道阻且长。
短暂的休息不见得是个坏事。
在不知对错的情况下，固执向前，往往才最为致命。
因为当一条路走到一定程度，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些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的修士，在错过了最开始的三个茶摊后。
留给他们的结果就剩下两个。
一个是以凡人之躯，走到象征着古月真仙的高度。
还有一个，就是被淘汰出去，没有任何的容错。
这就是古月真仙想要借助这个登天长阶想要告诉所有人的事情。
天下万法，殊途同归。
一条路有人走到了天，但这不代表你也可以。
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你自己。
有时候停下来休息休息，思考思考自己未来的路，未尝不是个好事。
PS：日万第64天结束，日常求月票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