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189章 舌退四妖

第189章 舌退四妖

“报——”

传令兵响亮的呼喊声,划过了东安城督查司衙门后堂。

李大志还没来得及抬头,隔壁院落中的挪移阵法已亮起光芒,天力老人带着三位金仙老者踏出光柱,身形一闪就到了李大志面前。

“别报了!”

天力老人道:“这边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下去吧。”

传令仙兵抱拳告退。

“找到了?”李大志嗓音有点发颤。

“找到了,”天力老人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坏的吧。”

“不是,前辈你这……您说、您说!”

“坏消息是,平安是被一名擅长逃遁的妖族大罗金仙抓走了。”

“这!”

李大志顿时急了:“大罗金仙?那不是玩完了!好消息是这个大罗金仙是我们安插的奸细?”

“好消息是啊,”天力老人啧了声,“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平安的安全问题,那个大罗金仙,很快就会把他送回来。”

“啊?”

李大志瞪眼问:“什么情况?”

天力老人晃了晃脑袋,活像是一只红狮子滚头,迈着老爷步走向后堂主座,拿起了架子。

一旁的空鸣道人却是不忍李大志这般焦急,含笑道:

“这个大罗金仙名为墨临渊,是上古天庭的赐福大臣,行天官赐福之事。

“他的跟脚,是天地间第一只乌乌,与金乌一族是远亲,也是上古天庭中,为数不多反对天帝屠戮人族的大臣之一,后来也暗中给过我们人族许多助力。

“简单来说,就是个老好人。”

天渊门祖师战渊也道:“这位大罗金仙还有几个外号,一个外号叫‘徒劳无功’,天庭被人族推倒之后,他活跃了一段时间,在百族之中广结好友,乐善好施,但他帮过的忙,没一件能成的。”

徐升嘿然一笑:“后来人族赢了百族,他又开始帮百族,救下了不少百族高手,但无一例外,这些百族高手在一段时间后,要么是死在了与我们争锋之地,要么是死于其他原因,他第二个外号就是‘救了白救’。”

“啥玩意?”

李大志瞪眼道:“徒劳无功,救了白救?这么诡异吗?”

天力老人撩起宽袍下摆,坐在主位上,缓声道:

“倒不是诡异,伏羲氏陛下与这个大罗也是熟识。

“伏羲氏陛下曾说过,这个大罗与天道关系太深,十分特殊,以至于他想干预旁人命格时,反倒会成为旁人既定命格的促成者,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看做天道在影响干预。

“比如,天道要让一头大妖死,这是此大妖既定的命格,这个大罗因为仁心出手相救,想去施加干预,但他施加干预的过程中,天道也在干预,后续这个大妖还是会死。

“相反,如果这个大妖被其他高手救了,大概率就可改了这命格。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天道?

李大志恍然间明白了点什么,皱眉道:“他抓平安,是因为平安的天……如果按照这样来算,那他抓了也是白抓?平安会平安无事?”

天力老人缓声道:“他今日救了四个大妖,银奎大王、彩鳞大王、天狐胡娘、某个弱鸡魔牛……那这四个大妖也就是白救,后面大概是会死的。”

“也不对啊!”

李大志皱眉道:“平安也有……这会不会有问题?”

“平安连元仙都不是,影响应该微乎其微。”

天力老人含笑道:

“不必担心,我在这陪你等消息总行了吧?

“这大罗救走那四个大妖时,曾对风相传声,说他并无恶意,现在咱们全线攻势都停了,把妖族那边吓得够呛。

“陛下此前下令发动攻势,就是为了告诉妖族,平安是我们人族这边的重要大臣,去抓那四个大妖,也是为了后面做交换用。

“现在知道是这头老乌乌抓的,这些都不做了,仓颉大人都退走了。”

李大志挠了挠头,不小心抖落了假发。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去上炷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旁星汉道:“大财仙人,我家大人有专门的香堂,里面供奉着三清道祖、四代人皇,您要不要去那上香?”

李大志摆摆手:“我是上香给我家平安借运,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续上了。”

“香堂?”天力老人嘀咕道,“平安弄这个干什么?”

何星河抱拳道:“禀副盟,我家大人只是求个安心罢了……大人是这般说的。”

众金仙不由莞尔,却是一扫此前的紧张情绪。

……

北洲,临海之地。

一棵棵高达百丈的巨松,组成了一片连绵万里的秘地。

这里瘴气稀少,生活着诸多生灵,在巨松林各处还散落着一个个部族。

临海的巨松林边缘,宽敞的树屋坐落在树冠正中,如一个木制的大殿,大树屋外有树藤结成的悬梯,四通八达,联通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树屋。

这里就是墨临渊的洞府了。

此刻的大殿中,李平安正在经历一场劫难。

确实是劫难。

身负重伤的彩鳞大王右手持剑,剑尖抵在了李平安喉间,只要轻轻一递,李平安就要血溅当场。

李平安身周闪烁着微弱绿光,将彩鳞大王的长剑稳稳挡住。

他皱眉瞧着这个蛇妖,也不说话。

“彩鳞!”

墨临渊在旁跺脚骂道:“伱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彩鳞大王目中带着几分悲愤:“前辈,你让我杀了他!”

“你杀他干嘛啊!”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

“不是!他父亲叫李大志,是人族大气运者!就是你们之前想去抓的那个!”

“我不信!”

彩鳞大王怒道:

“他如果不是黄帝的私生子,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轩辕剑令,为什么会有轩辕剑鞘!”

轩辕剑令?

大殿角落,正躺在那疗伤的银毛狮子猛地坐了起来,伴着银光化作人形,甩开了一旁试图搀扶他的牛蹄子,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双眼冒出怒火。

“是你!是你杀了阿正!”

李平安闭上双眼,依旧不开口。

银奎大王踉跄地走了过来,持剑要砍。

墨临渊满脸无奈,抬手挡在他面前:“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他杀了阿正!”

银奎大王那张英俊的面孔扭曲着,胸口的大洞看着十分可怖。

“前辈,你死过道侣吗!你知道我现在心有多疼吗!”

墨临渊叹道:“你心疼……你这是受伤了啊银奎!心都差点被打碎了!”

“我要为阿正报仇!”

“报仇?”

李平安睁开双眼,瞧着银奎大王,心底虽知自己现在应该明哲保身,但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份意气。

反正现在受制于墨临渊,凭他现在的实力挣扎也是无用。

而墨临渊也在护他,这几个大妖暂时杀不得他。

这个时候,必须占理、占义,摸准这个大罗金仙墨临渊的脉,让他继续护持自己。

李平安冷然道:“是我无缘无故去杀那个天仙境的狮子?是我去了你们狮族之地,杀了这个阿正?”

银奎大王怒目而视:“你!”

“你们这几个歹妖!

“去我人族之地,掳我李家之人,我与我父亲岂能眼睁睁看着月姨受辱!”

李平安站起身来,随手推开彩鳞大王的剑,定声道:

“你们狼子野心、心怀算计,我反击杀死那头狮子,又有何错?

“上古时,狮族常被百族称赞公正、正义,善为百族主持正义,你们就这般主持公义?

“荒谬!

“那头狮子到底是死于我之手,还是死于尔等阴险算计之手!是非因果尽数颠倒,怪不得狮族如今大多是凶残嗜杀之辈、沆瀣无耻之徒!”

“你混账!”

银奎大王鼻翼在不断颤抖,扭头对着一旁劈出一剑,剑锋却同样被绿色毫光包裹。

李平安向前半步:“是你们作恶在先,我等奋而反击,你若带那阿正行善积德,岂能遭这般祸端!”

银奎大王惨然一笑:“阿正是被我害死……若我不接此事,若我没带他一起……”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却是那个依旧千娇百媚的胡娘笑道:

“大悟准仙不只是脸蛋俊俏,说话也是这般厉害呢。

“大王,他们人族称呼我们是妖族,是凶残不仁之辈,您又何必在意他说的这话,他不过是用人族那些假仁假义诓骗大王罢了。

“百族与人族交战,自是要无所不用其极,两者本就是敌人,又何必讲什么公义?”

“好个狐狸精!”

李平安看了眼墨临渊,淡然道:

“你大战之时只是躲在战友身后,现在又开始在此地挑唆生事。

“怎么?你是想让银奎大王杀了我?

“若我与你有仇怨,你要杀我自己来就是了,何必这般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此地乃墨前辈之居所,墨前辈宅心仁厚、心怀大爱、替天行道,岂能容你在此肆意妄为!”

“不错!”

墨临渊瞪着那胡娘,骂道:

“你这个小狐狸!此前之事真当贫道不知吗?

“你数次放出谣言,挑唆彩鳞去抓平安道友,几次将彩鳞置于死地,此事,贫道可是都看着的!”

胡娘忙笑道:“前辈,您可是咱们百族的大罗。”

“你错了,”李平安淡然道,“墨前辈并非百族的大罗,更非人族的大罗,他是生灵的大罗,是生灵钳制天道的重要支点!”

墨临渊表情微微一动,扭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惊喜感。

胡娘略微蹙眉,身形退至了那个魁梧的身形之后,笑道:“不曾想,墨前辈竟如此、如此伟大,却是妾身多有误会,前辈您莫要怪罪。”

李平安看向了那魁梧身影,狂山大王、牛魔牛犇犇。

牛犇犇身躯一颤,忙道:“误、误会,我真不知道是前辈您抓了李平安,我当时太心急,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了。”

“哼!”

墨临渊一扫衣袖,一股黑风划过,胡娘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他淡然道:“小狐狸,贫道不愿杀生,不然你今日怕是轻易脱不得身!滚去修行!若让贫道再看到你挑拨离间,怕是要开了杀戒!”

牛犇犇站在原地,喉结上下颤动,面部肌肉轻轻抖动。

不是!

为啥只送走胡娘,不把他也送走啊?

牛犇犇心底直呼要命。

看这位墨前辈的样子,像是中了李平安的什么媚术,不只极力护持这个李平安,还有点跟李平安穿一条裤子的趋势。

他在这呆着,万一被李平安识破了他是万云宗的奸细,那可就……

两道视线从牛犇犇身上挪走。

前方,墨临渊又道:“彩鳞,你也把剑放下!”

彩鳞大王皱眉道:“前辈,我放不下。”

“你跟轩辕黄帝有仇,跟他又没有什么仇怨!”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子!”

“他不是,哎呀,他真的不是,”墨临渊这小老头急得转圈,“他带着轩辕剑令和轩辕剑鞘,是因为轩辕黄帝把他当做了重要棋子,他们人族要立天庭,平安道友就是此间的重中之重!”

彩鳞大王皱眉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扫了眼灵台的霞光,父亲的劫难中,这个七彩大蟒蛇也在此间。

李平安不由动了些,其他的心思。

他突然道:“这位道友,你与我们轩辕陛下有仇?”

“他杀了我父母,屠灭了我一族。”

李平安问:“为何?”

“我怎知为何!”

彩鳞大王冷然道:“我此生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李平安看向墨临渊,后者叹了口气:“彩鳞父母当年是蚩尤的部将。”

墨临渊又加了句:“彩鳞其实算是比较有原则的百族高手了,她不靠吃人修行,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也没什么险恶的朋友。”

“唉,”李平安也叹道,“原来是因两军交战,这就没什么办法了,生灵仇怨尽是这般,你杀我、我杀你,生与死,轮转不止,可惜我为人族,倒也无法与这位道友结交。”

墨临渊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感悟,不愧是……咳,这很好,只是,为何不能结交?”

“她手上染了人族的血,我手中陨过妖族的命。”

李平安淡然道:

“既是敌对,便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说法,今后不免沙场相见。”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彩鳞大王收起长剑,盯着李平安看了几眼。

李平安道:“我确实是我父亲亲生的。”

“你眼睛不像是撒谎,”彩鳞大王转身走去角落,“前辈,我去疗伤了。”

“阿正……是我害了你……”

银奎大王仰头长叹,失魂落魄地走向角落。

墨临渊瞪了眼那头干杵在那的牛犇犇,后者会意,连忙向前搀扶银奎大王。

银奎大王抬头看了眼牛犇犇,竟是潸然泪下,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反手抓住了牛犇犇的胳膊,身体靠了靠。

牛犇犇牛躯一震,却是不敢表现出半分嫌弃。

他现在已经是搞明白了,银奎大王跟那头挂掉的狮子是……那种道侣……

不愧是以龙阳之好闻名百族的狮族。

‘搞定。’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盯着彩鳞大王看了几眼。

一旁墨临渊瞧见了李平安的眼神,眼珠转了转,兴许是误会了点什么。

李平安苦笑拱手:“前辈,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不急,我跟风相传声了,人族已经退兵了。”

墨临渊拉着李平安的胳膊,朝大殿的主位走去,口中嘟囔着:

“这天地间,唯有你我可算是知己矣。

“咱们聊聊怎么重立天庭的事,还有,道友你眼界一定要开阔。”

“怎么说?”

“未来的天庭哪怕是以人族为主,也不该是单纯为人族牟利的天庭,虽然你是人族出身,但如果要执掌天道,那格局一定要大!”

李平安:……

“前辈我还没有元仙境,这般事实在是,太远了。”

“道境是问题吗?不是问题。”

“我也不想做旁人傀儡,不得自在,我还是想老老实实修行,走自己的路罢了。”

“竟说傻话,”墨临渊笑眯眯地对李平安挑眉,“生灵在这个天地间,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来来来,我给你看几件宝贝!天道之力做成的宝贝!”

(本章完)

192.第190章 《天奴》

第190章 《天奴》

所谓的天道宝物,其实就是一枚印章、一根仙绳、一件仙袍、一条束腰。

这位墨临渊视若珍宝,拿出这些宝物时,也都是小心翼翼,摆在李平安面前的桌子后,露出了得意且满足的微笑。

“来,把玩把玩!”

李平安含笑点头,目中闪过少许亮光,全力压制着体内的天道之力,将那印章拿起放在手中。

他眼前略有些恍惚,隐约看到了一座云端殿宇,殿宇背后有着不断盘旋的仙光。

眨了下眼,诸多异象悄然消散。

李平安瞧着这枚印章的花纹,看了眼印章最底部,那里却是有些模糊,似乎有四个篆字正缓缓‘生长’。

他将印章慢慢放下,缓缓点头:“我猜的果然没错。”

“哦?”

墨临渊笑道:“道友猜的是什么?”

“天道一直在运转,”李平安轻叹了声,随口扯着,“只是因为上古天庭崩碎,天道与这个天地之间,少了主要的抓手,这个天地需要秩序,这个秩序的体现就是天道,换而言之,秩序大道是天道的重要组成部分。”

“道友的理解当真透彻。”

墨临渊竖了个大拇指,笑道:

“这印章,其实是贫道自上古带下来的,有一段时间吧,大概就是天庭刚被推倒时,贫道这枚印章最低端,已是没了任何印记,但大概在蚩尤战死、人族鼎定后,这印章再次开始出现变化,这就预示着,贫道以后还有机会在新天庭发挥余热。”

李平安身形后仰,靠在这绿树藤编织成的宝座上。

他目光扫过了角落,注视着那两名伤重的妖王。

墨临渊的这座大殿也颇为神异,此刻一缕缕生机从大殿墙壁汇出,钻入了他们体内。

这三头大妖的伤势正迅速愈合。

李平安心底有诸多念头如流水般划过,缓声道:“墨前辈,我的修为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哎!不可这般说!”

墨临渊慈眉善目地笑着,温声道:

“修为道境这种事,在天道面前,完全没什么大用。

“贫道与天道离得较近,且时间较久,本身对天道已算是有颇多了解。

“天道有个很大的特征,就是要顺应生灵之祈愿,上古天庭之所以崩陨,跟帝俊屠灭诸族,让百族心底惊惧有关,天庭崩碎那一战,帝俊和东皇太一都没有借到天道之力。”

李平安笑道:“是天道放弃了他们,他们才败亡的?”

“不不不,应该说,是生灵不再信任他们,所以天道才放弃了他们,所以他们才败亡。”

墨临渊正色道:

“这是有很大区别的,天道是没有灵性的,它如薄膜包裹着每个生灵、包裹着这个天地,生灵的意志会左右天道的发展。

“所以,这也是道友未来必须去琢磨之事,如何教化万灵。”

“前辈说的,就跟我真的是天帝一般。”

李平安叹道:

“我而今不过是薄命微声,与我父亲相依为命,妖族大罗要去除掉我父,我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护我父周全。”

“道友当真至孝至情。”

墨临渊坐在桌子另一侧,温声说着:

“此间之事,贫道大概了解些,此前是有些高手在百族这边,宣扬令尊这个大气运者的危害性。

“他们根本不知,大气运者乃天道选中,未来去完成一些大事的天道棋子。

“道友就算不去护持,你父亲也没什么危险,天道运转之下,你父自可化险为夷。”

墨临渊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看道友如此担忧,稍后贫道就去替道友走动走动。

“令尊这个大气运者,是天道为道仙劫准备的,就算是三位道门教主,也该护持结交,以此来在道仙劫中获得一些主动权。

“可现在,生灵大多不识天道之威,不明天道之意,天地间的六位教主级高手更是不将天道放在眼中,就仿佛他们没有天道之助,就能真的自身超脱一般。

“于大道圣人开辟的天地中,除却毁了这个天地,不然如何成大道圣人?”

李平安道心一震。

“前辈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说,”墨临渊主动伸出右手,在李平安手背轻轻拍了拍,“道友,伱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在人族中好好经营。”

“经营?”

李平安不明所以,正色道:

“前辈,说实话……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亲近感,你只要接近我,我的元神就在雀跃,能否与我详细聊聊?”

墨临渊目中带着几分感慨:“贫道、我对道友,也是颇感亲近。”

他将此前泡的茶水拿了出来,给李平安倒了一杯。

李平安含笑端起,一饮而尽,道一声:“好茶。”

“这是自月桂树上采下的嫩芽。”

墨临渊道:

“为什么要在人族好好经营?因为天道预示,人族就是天地间的主角了。

“人族自诞生之初,就有一个奇特的本领。

“凡人也有灵智。

“这个天地自远古、上古至今,从先天生灵繁盛、龙凤争霸、百族争鸣开始,能诞生灵智的生灵,一直是极少的部分,更多的生灵都是浑浑噩噩,或是如这参天巨木,于天地间不过是灵气来去之过客。

“您看那边那头魔牛族的小家伙。”

“嗯,”李平安扭头看去,见到了那个狂山大王。

墨临渊叹道:“他出生的村子,已算是上古血脉比较纯正的村子,但无论是什么境界的魔牛,生育诞下新魔牛,如果不用点化之法,诞生灵智的魔牛不足百一,更不用说,修为越高越难受孕,他那个村子,从上古到现在最多也就千人,现在更是只有几百人。”

李平安大概明白了些:“您是说,只有有灵智的生灵,才能影响天道。”

“不错,先天道躯与完全的灵智,这是两个要素。”

墨临渊缓声道:

“如果说,一只被魔牛村蓄养了千年、自身囤积了大量妖力、灵智却不全的妖兽,那他对天道的影响,是一份,一个出生十二年的人族少年,对天道的影响……是一千份。”

李平安怔了下:“差距这么大?”

“不然?”

墨临渊叹道:

“相比于上古百族,人族太特殊了,凡人繁衍十分迅速,每个凡人都是一个天道基元。

“凡人的魂魄之所以是邪恶生灵眼中的大补之物,根源也是在此。

“他们吃人是为了增加妖魂之力,增加自身修为。

“帝俊陛下当年下令屠戮人族,这也是一大主因……人族已是威胁到了帝俊陛下的统治,而那时,对天道理解较为深刻之人,都说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

“后来你也看到了,天道庇护人族熬过了最难的岁月,人族开始迅速崛起,道门、西方教都纷纷对人族示好。

“到现在啊,天道已是完全偏向人族,因为人族意志在生灵意志中,占据了九成。

“人族与百族之战,未来必会全胜,这就是大势所趋,哪怕百族再如何挣扎,他们已是被这个天地抛弃的生灵形式。

“所以,道友必须在人族好好经营,最好是让所有人族都知道你、信任你。”

李平安道:“我为人皇做事,只是为了去让东洲做些改变罢了。”

“对对对!”

墨临渊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这张嘴老是说瞎话,你这个思路就很对。”

李平安:……

行吧,这年头说真话一般都是没人信的。

墨临渊问:“道友,可否问一句,轩辕黄帝对此事是哪般态度?他是人皇,新天庭能不能立起来,还是要他点头。”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也就是对前辈您,这般事本不该跟您说,人皇陛下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也不愿继续生灵涂炭,人族与百族想办法停战,立人族为主、百族为辅的天庭,用天庭来调停上古恩怨。”

“轩辕黄帝真乃神人也!”

墨临渊感慨不已:

“他是天庭崩陨后,三位人皇中最激进的一位,没想到啊,他的格局也是最大!”

李平安道:“前辈,妖族针对我父亲之事,就拜托您出面了。”

“好说,好说。”

“那前辈,您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李平安正色道: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前辈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也总该为前辈做些什么。”

“无一事!”

墨临渊叹道:

“惟愿道友好好修行,在人族中早日获得更大的名望……是了,道友你现在被天道压制了境界,又不能接纳天道,如何提升修为?

“道友你现在的元神,可不像是天地桥境的人族炼气士该有的。”

“我有秘法,人皇所赠。”

李平安缓声道:

“只需要一些五行宝物,我就能让元神不断壮大。”

“五行宝物?”墨临渊道,“道友稍等,我这里也有些。”

“哎!这不合适!”

“合适!合适!我从上古搜集了不少好东西,五行宝物也有一批!道友稍候!”

“前辈……真不用……好吧。”

李平安没能喊住墨临渊,坐在桌后低头思索。

有视线撇来。

李平安抬头看去,看到了那头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蛇妖,后者皱眉看了眼李平安,随后继续打坐疗伤。

李平安目光挪向一旁。

那银奎大王睁开眼,低声道:“阿正虽是我害死,却终究是死于你之手,他日战场相见,你我也当了断这般因果。”

李平安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这个银奎大王……倒是个棘手的敌人。

不过,比起银奎大王,李平安更在意那个天狐族的胡娘。

胡娘此前就开口说了几句话,挑唆、诱导之事随手拈来,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而且墨临渊此前点破胡娘,说她几次散播谣言,让彩鳞大王陷入死局……

换而言之,临正仙朝之妖祸、彩鳞大王出现在东安城,背后都是胡娘在搞事?

李平安自认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

但这个天狐胡娘,他还真有些惦记上了。

……

墨临渊带着十多件蕴含了浓郁五行之精的宝物、灵根回返,强塞给了李平安,李平安推辞了好一阵,才勉为其难地打开了袖口。

第三次灵蜕所用之物已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半日,墨临渊带着李平安在他洞府逛了逛,聊的都是天道运转,谈的都是天道之事。

李平安露了一些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墨临渊看他的目光越发温和。

李平安就感觉,如果墨临渊有个孙女,他今晚可能就会被捆着送入洞房。

但还好,墨临渊并没有孙女。

李平安又借了十多本藏书,看天色已晚,就拱手告辞。

墨临渊目中满是不舍。

“唉,这天地间,能有道友与我为伴,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李平安虽然很想问问有关万魔天之事,但他又担心触怒这个大罗金仙,故压下了这般想法。

他含笑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受益良多、对天道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洞府主殿的殿门前。

墨临渊颇为郑重地做了一个风旋,让风旋缓缓包裹住李平安,施法时还不忘叮嘱一句:

“道友一定要记住,在人族赚取名望为当务之急。”

“多谢道友提醒,”李平安正色道,“但我真的是想为人族做些事,我也是人族。”

“对,就是这样。”

墨临渊松了口气,双手前拱。

风旋一转,李平安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待李平安离开后,墨临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表情几次变化,时而思索、时而憨笑、时而皱眉、时而陶醉。

少顷,他传声呼唤了一句,因自身修为最低、伤势恢复最快的狂山大王牛犇犇,快步赶了过来。

“墨前辈,您找我?”

“来,我与你说几句体己话,”墨临渊招了招手。

牛犇犇牛心有点忐忑,但他还是快步向前,弯腰佝偻着身体、让老前辈摁住了他的胳膊。

他自是知道‘救了白救’的威名。

墨临渊温声道:“狂山,你可知何为天道?”

牛犇犇咽了口吐沫:“听、听说过。”

“仔细感悟,这就是天道。”

墨临渊瞳孔深处出现了两团金色的火焰,似烛火般不断抖动。

牛犇犇表情痴愣了下,牛眼深处出现了两团金火。

随之,牛犇犇浑身哆嗦了下,两人对视一眼。

“前辈,晚辈明白了,天道是一切生机,一切希望,一切恩赐,一切赠予。”

“可教。”

墨临渊抬手拍了下牛犇犇的胳膊。

“记住,平安今后就是你我之道友,你稍后会有诸多际遇,自身很快会迈入金仙之境。

“那个胡娘,此前还曾试图挑弄是非,意图破坏天地大局,已有取死之道。

“平安道友此前对我打听过胡娘的跟脚,应该是对她十分不满的……那就不要留着了,等你突破金仙,把她送去平安道友面前。”

“是,”牛犇犇笑道,“她格局不够,已有取死之道。”

墨临渊轻轻摆手,牛犇犇拱手告退,转身回了殿内。

这位老前辈哼起了悠扬曲调,转身回了大殿中。

角落中,在此地疗伤银奎大王与彩鳞大王,并未注意到牛犇犇曾外出。

伴随着浓郁的生机涌入体内,他们心底多了些许满足感,仿佛回到了刚开启灵智时的岁月,沉浸于母亲怀抱之中,心中欣喜,灵光隐退。

凌晨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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