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在范仲淹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下午酉时初,吕夷简的轿子也缓缓出了东华门,向内城马行街的方向而去。

世人都知吕家门第显赫,从五代十国开始就世代高官,却不知道他们除了显赫以外,还十分的富有。

吕夷简的伯父吕蒙正,是赵光义和赵恒两朝宰相,为官清廉,正直严谨,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个典故的原型除了王安石以外,也有他的一份。

但就是这位大贤,早饭喜欢吃鸡舌汤,每天要杀几十上百只鸡。

虽然后来他得知后厨要浪费那么多只鸡,就改掉了吃鸡舌汤的习惯,但这足以证明吕家到底有多富。

而且这份富庶并非贪赃枉法的来,而是累世家业。如吕家在寿州祖地有田产无数,在寿州各地城池及汴梁也有大量的铺面、产业等等,堪称家财万贯。

所以吕家并非像范仲淹这样,只能在外城大观巷买一座普通宅邸的寒门子弟出身的高官。而是凭借家族底蕴,吕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马行街上,离皇宫非常近。

马行街可比大观巷繁华得多,街西多为住宅,街东商铺云集,多为货行药铺。街道长达数十余里,街上遍布铺席商店,夹杂官员宅舍,车马拥挤,其夜市比州桥又盛百倍。

除了繁华的街道以外,在沿街两侧还有大大小小的无数巷子。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瓦舍,俗称瓦子、勾栏。一栋栋高楼连成一片,如大量四合院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弄堂般复杂的地形。

里面妓院、茶楼、饭店、客栈、戏台、雅苑、酒馆等等应有尽有。特别是天圣年间,赵祯彻底取消宵禁,瓦舍和坊市就彻底繁荣热闹起来。

夜里买醉、游玩、宿馆、嫖妓者不计其数,据说还有黑市,能够在里面买到很多外面见不到的东西,盛况当真是“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

吕夷简的轿子在护卫奴仆的簇拥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东华门外大街上,前面就是里瓦子,就听到外面仆人说道:“家君,宋相公的侍卫刚才过来,说宋相公正在前面瓦子东楼等家君。”

“嗯。”

吕夷简沉声道:“知道了,过去吧。”

轿子继续往前。

过了片刻到里瓦子外,扭过身不再直走向马行街去,而是进了里瓦子。

瓦舍内是条笔直街道,左右两侧各类店铺林立。

东楼是个大酒楼,能在内城开酒楼的人,向来都有大背景,据吕夷简所知,后头应该有将门的影子。

正因为如此,在东楼会面才安全。

至少皇城司现在就是曹家控制着,现任皇城使曹修是曹皇后的堂兄,大抵也会给他吕夷简和宋绶一个薄面,事后呈到官家面前,最多就是个吕相和宋相一起吃个便饭而已。

吕夷简下了轿子,在东楼掌柜的迎接下上了三楼,一楼和二楼都是大堂,正是饭点里面挤满了客人。三楼却幽静不少,走廊还焚着淡淡的扶南檀香。

掌柜的很懂事,什么也没有问,一路恭敬地带着吕夷简到了最里间,外面宋绶和吕夷简的护卫奴仆把守,杜绝掉一切偷听的可能。

“嘎吱”一声推门房门,里面还有一间屋子,掌柜的识趣退开,吕夷简撩开珠帘,看到里屋宋绶正在给自己沏茶喝。

“坦夫公。”

看到吕夷简进来,宋绶便起身指着旁边椅子说道:“快请坐。”

“公垂。”

吕夷简走过来,坐到椅子上,说道:“我们不是说好,尽量不要在私下见面吗?”

宋绶也坐下,桌案上的饭菜是刚送来的,正热乎,他举起筷子,笑着说道:“难道当朝宰辅散值回家的路上一起吃个便饭都不行吗?”

“呵呵,有什么事说吧。”

吕夷简看到桌案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心道了一句公垂有心了,便也举起了筷子,想着下午忙碌公文忘了时间,腹中确实饥饿,干脆在东楼随便吃些,晚上回家就不吃饭了。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最近朝政繁杂,心中有些苦闷。”

宋绶亲自给吕夷简倒了一杯酒。

茶虽好,但在谈公事上,还是需要一两杯清酒助兴。

“上值时谈公事,散值后总归要清闲些。”

吕夷简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对了,赵骏若是眼睛复明之后,官家真要重用,应该安以何职?”

“赵骏杀伐过甚,还是应该在官场磨砺一番才行,不若让他先去考科举入仕再说。”

“嗯,我也是这般作想,只是他一个后世人,怎么考得过去?”

“那便请官家赐他同进士出身即可。”

二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等到两三杯酒下了肚,才总算说到了正题。

宋绶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吞咽下去后,略微迟疑,探头到吕夷简身边,低声道:“相公,不瞒您说,确实有些要事。”

“你说吧。”

吕夷简大抵也明白他要说什么。

宋绶就说道:“最近我们不见任何客人,子乔、子明他们忧心得很。”

他嘴里说得子乔、子明其实就是夏竦贾昌朝等人,吕夷简自己提拔的门生故吏现在多是中下级官员,高层势力除了宋绶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以外,其他人跟他基本属于利益同盟。

事实上宋绶跟他也不是完全上下级,更不是吕夷简俯首帖耳的奴才,而是比政治结盟多一份恩情的盟友关系。

当初宋绶忤逆老妖婆刘娥,被降为应天府尹,是吕夷简在刘娥死后,拥护赵祯亲政之时,向赵祯举荐,才又回朝堂并得到重用成为副相。

正因为有这份恩情在,宋绶才一直力挺他。

不然的话,以如今大宋这体制,除非是独相,否则吕夷简做不到权倾朝野,让所有吕党的人都听从他的命令。

只是现在吕夷简毕竟是吕党带头大哥,最近范党闹得很大,把他们中下层不少势力拔除了不少。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吕夷简又闭门谢客,每日除了进宫待到下午回来以外,也不跟任何人交谈,令吕党其他高层很是忧虑。

莫非官家真打算放任范仲淹等人对他们展开清洗不成?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吕夷简放下手中的筷子,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在桌案上,随后沉声道:“但你应该明白,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相比之下,纵使夏竦贾昌朝他们全被赶出朝堂,都不如此事严峻。”

宋绶明白他的意思,便皱眉道:“我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可范希文此人就是牛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屡次三番想致我们于死地。”

“官家当真是错信了这人,范希文格局之低令人厌恶。本该众志成城的时候,他却一心一意挑起党争,实在是可恶。”

想到这些,吕夷简不免动怒。

宋时就有格局这词,而在吕夷简心里,范仲淹的格局实在是低,有赵骏这位在,他居然想地是利用赵骏搞党争,而不是在赵骏的帮助下富强国家,实在是让他气恼。

只是他也明白,或许在范仲淹心里,自己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毕竟他吕夷简这些年确实有些独断专横,三相三参当中,王曾就多次因为他独揽大权而十分不满,赵骏嘴中说明年也因此而罢相,便是这个缘由。

但这并不是他范仲淹屡次攻讦的理由。

因为不管是吕夷简还是范仲淹都很清楚,在如今大宋这个体制下,宰相权势再大都不可能威胁得到皇权。范仲淹弹劾吕夷简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无非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到底这场斗法还是立场与利益之争,一是吕党把持高位,范党多是青年才俊,想要上位必须把这群老东西的金币爆出来才行。

二是范党人员基本上都是新政改革派,而范仲淹主打的就是改革冗官的问题。

吕党多是世家豪门子弟,范党打算掀起改革,处理掉冗官的问题,吕党自然是横在他们路上最大的拦路虎。所以范仲淹把矛头指向吕夷简,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立场之争不可避免,但让吕夷简生气的地方在于,范仲淹这厮居然巧妙地利用赵骏做党争的工具,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且吕夷简太被动了。

赵骏说过,范仲淹是未来庆历新政的发起者,且庆历新政是大宋目前处境下应该要走的正确道路,那么在官家眼里,范仲淹就成为了治世良臣。

反倒是他吕夷简变成了阻拦新政的罪魁祸首,那在官家心中,范仲淹的分量就大大增加,地位也节节攀升。

如此一来,只需要范仲淹仗着这个改革大臣的身份,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可以不断打压吕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他们是保守的利益集团,就像后世影视、小说、电视剧里塑造的那样,把吕党变成反派和奸臣的角色。

这让吕夷简怎么搞?

反驳都不好反驳。

所以吕夷简现在觉得很头痛。

范仲淹不会善罢甘休,他只需要利用好自己改革先锋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拉下马去。

宋绶说道:“若是由着范希文这么闹腾下去,恐怕对谁都不好。”

“范仲淹仗着自己被那位美言了几句,已是没有把任何都人放在眼里,终日在那位面前编排我等是非。”

吕夷简脸色难看,很不高兴。

宋绶皱眉道:“若说相公门下有不少谏官和御史被清除,可其他人门下应该也有不少,动用谏台力量,弹劾他的人相比不计其数,但现在若是强行动他,却是动不了,官家那边不可能松口。”

吕夷简沉思了片刻,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额。”

宋绶一滞,随即苦笑道:“若我有法,也不会来找相公了。”

“为了官家,为了大宋江山,我在得知范仲淹未来会对国家有用后,不想对他动手。”

吕夷简摸了摸胡须,眼睛微微眯起来,轻声道:“但如果他还是不知进退,再不知收敛的话,我届时会想办法敲打敲打他。”

“哦?”

宋绶惊讶道:“莫非吕公有策?”

吕夷简说道:“明面上的法子用不了,就只能用别的办法,先看看吧,若范希文偃旗息鼓,那我便忍让一番,若他还执意要为难老夫,老夫也不得不用此下策。”

宋绶追问道:“还请吕公相告,我等也有个心里准备。”

吕夷简反问道:“伱知道这段时间为何我断绝了一切往来,谢绝访客吗?”

宋绶说道:“自然知道,不仅吕公,包括我,两位王相公,盛相公和蔡相公他们,亦都是深居简出。这次也是子乔他们托人求到府上,不然我也不会来找吕公。”

“呵呵。”

吕夷简笑道:“可是我最近听说,范希文府上热闹得很,那欧阳修、余靖、蔡襄等人屡次在他府上聚会。”

宋绶睁大了眼睛,随后说道:“吕公是担心范希文?”

“他大抵是不会那么蠢。”

吕夷简摇摇头:“但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即便他没有说出那位的名字和来历,保不齐会透露点别的东西。若是汴梁流传了一些事情,呵呵。”

“流传出一些事情?”

宋绶纳闷道:“什么事?”

“有人告诉官家,赵元昊谋反。”

吕夷简淡淡地道。

“赵元昊谋反?这事谁不知道.等会”

宋绶刚开始没听明白,稍微深思,顿时愕然起来,震惊地看着吕夷简。

赵骏的事情,已经是大宋最高机密。送入宫中的老妈子和孩子们,他们都带不出来,现在全都住在后苑里。

即便是吕夷简王曾等三相三参,一个个也都是深居简出,连赵骏的名字都不敢提。

皇城司权力确实受到了一些限制,可这里是汴梁,是皇城司势力最大的地方,官家不可能不知道吕夷简他们有多小心谨慎。

唯独范仲淹那边却不断搞聚会,三五成群,吆五喝六,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府邸里开趴体一样。

纵使范仲淹什么事都没透露,可一旦汴梁城里流传出一些东西。

比如大宋官家已经知道了赵元昊有反意,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件事情。即便在汴梁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可在官家心里,大抵会惊涛骇浪。

毕竟赵元昊早有反意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赵元昊曾经当着工部郎中杨告,礼宾副使朱允中的面扬言要立国。

此事若是流传到民间去,估计造成不了多大轰动效果。

因为这年头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从这些年来赵元昊之心路人皆知的态度,民间也不是没有赵元昊要立国的消息。

所以事实上这件事情如果没有赵骏的出现,大抵也就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关键在于赵骏出现了。

这个节骨眼上赵元昊谋反的事情忽然闹得沸沸扬扬,而且还点明了是有人告诉官家这件事,那传到官家耳朵里会怎么想?

自然是会想到赵骏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

那么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是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与人交谈会客的三相三参,还是经常一起聚会的范仲淹欧阳修等人?

宋绶一时惊诧,醒悟过来之后,竖起了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本章完)

第33章 晏殊的心事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晏殊照例站在了床边上看着。

门外的侍卫们距离很远,但眼睛不断瞟着这边。

这间屋子已经成为了大宋最高机密场所,防备之森严,堪比赵祯的寝宫。

屋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给赵骏针灸,在烛光映照下,赵骏强忍着额头的汗水,等待着针灸结束。

针灸其实不疼,顶多有点酸麻感。但每次针灸的时候,都会让他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伴随着头晕目眩以及脑子里的酥麻感,赵骏非常不轻松,很是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针灸才彻底结束。赵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速喘息了几口气,听到老头在收拾药箱的声音,就连忙开口说道:“医生,能换下纱布吗?”

老头回过头看了眼晏殊,晏殊微微点头。御医就埋头又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纱布和一些药膏,开始给赵骏脱裤子。

赵骏没有反抗。

晏殊把行李箱还给他后,他就换了苦茶子,长裤里面还穿了条短裤,双重保险,不会再让开始第一次换纱布那样,让老头看到隐私而感觉到尴尬。

老头把他裤子脱下来后,掰开他的大腿,将纱布解下来,看了眼伤口情况,满意地点点头,就把药膏刮下来,重新上药。

这个时候赵骏腿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从大腿内侧到小腿,结了大大小小,十多道狰狞伤疤。

毕竟是从泥石流里幸存下来,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有伤口也很正常。

伤口多是泥石流当中的碎石头划到,最大的一条就在右腿的大腿内侧,长有十二公分,太医为他清洗了伤口,然后进行缝制,前几天拆线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愈合。

“没有发炎吧。”

赵骏问。

老头紧闭其口,这些天来赵骏一直以为大夫是个哑巴。

旁边的晏殊代替他说道:“没有。”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明白了一些知识,比如发炎就是伤口溃烂、脓包。

在古代伤口发炎是个很严重的事情,如果不及时处理,将伤口烂肉挖掉,把脓血放出来的话,会因败血症而死。

由于中国古代没有特效消炎药,导致伤口发炎很难治愈,往往用中草药包扎之后,看运气能不能活下来。

所以古代战争伤亡率高,多不是指战场上死亡,而是战后伤口发炎或者尸体腐烂瘟疫所致。

晏殊也是这段时间和赵骏闲聊了解到的知识,这对于他来说,很管用。

“那就好,应该就不用吃药了。”

赵骏舒了一口气。

晏殊迟疑了一下,几次张嘴,想问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赵骏到的第二天下午,他担心身上的伤势会引起伤口发炎,就让晏殊从箱子里拿了一个叫“阿莫西林”的纸盒子出来。

晏殊看到赵骏自己摸索着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板古怪的东西,又抠出一粒药片吃了进去。

当时他不敢问。

因为害怕那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一旦问了很有可能会暴露,所以哪怕猜测那可能是治疗发炎的药物,他也没有说什么。

但到了如今,晏殊很想问一问,这个药除了治疗发炎以外,还能不能治疗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肺热。

事实上那个“阿莫西林”他看过。

赵骏的行李箱就放在他床边上,他是个瞎子,看不见东西,物品晏殊想拿就拿,上面的说明书也看了好几次,给大夫也看了好几次。

“本品可作为广谱半合成青霉素,临床上用于治疗扁桃体炎、喉炎、肺炎、慢性支气管炎、泌尿系统感染、皮肤软组织感染、化脓性胸膜炎、肝胆系统感染、败血症、伤寒、痢疾等。”

这句话里除了伤寒和痢疾他知道以外,其它病那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清楚。主要是那个肺炎,跟自己夫人患的肺热一样,都有一个肺字,让他非常在意。

偷一两粒回去倒是容易,然而要是不对症,反而加速病情就糟糕。

可晏殊又不敢直接问赵骏,事实上他到目前为止,除了历史以外,其余东西都是他想办法引导赵骏主动说出来,从没有主动问过。

赵骏之前就有过几次狐疑,若非他想办法糊弄过去,说不好不等人家眼睛恢复,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并非尼尼村。

所以很多时候晏殊都有些身不由己,每次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生怕被赵骏察觉出异样。

因而现在也非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出来。

此刻御医已经把原来的药膏刮了下来,重新上药,然后包扎了起来。

“眼睛的纱布也能换一下吗?”

赵骏又提出要求。

御医再次看向晏殊,晏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问道:“眼睛没有受伤也要换吗?”

“这几天天气有点热,纱布都湿了,而且我也想看看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那好吧。”

晏殊答应下来,他也明白如果不让赵骏看到针灸治疗的效果,恐怕不会老老实实继续再待下去。

这些天不断针灸,御医说大抵恢复了不少视力,就是不知道恢复了多少。

如果只是能看见光还好,要是全能看见,那就麻烦了。

不过好在很快有了答案。

御医小心翼翼帮赵骏的眼纱给解开,赵骏双目睁开,瞪着一对清澈的卡姿兰大眼睛。

虽然四下扫视,但并没有立即惊诧于晏殊和御医传的古人衣服,而是略微有些失神,两眼比普通人少了许多神彩。

在赵骏的视角里,他能看见,但不多。

现在是早上四点钟,天色本来就暗,房间点了烛火,赵骏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火苗在蹿,然后身前是两团完全看不清楚的模糊黑影,像两团人形黑雾,其它东西什么都看不见,跟两千度近视没什么区别。

晏殊问他:“怎么样?”

“还是看不清楚。”

赵骏回答道:“不过能看到人影了。”

晏殊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好事,你在慢慢恢复。”

“拉日叔,真的能彻底恢复吗?要不还是送我下山,去医院看看吧。”

赵骏试探着说道。

晏殊叹气道:“我也想把你送下去,但你知道的,那场暴雨下了十多天,山路全都给堵住了,挖掘机进不来,只能靠人工挖,到现在电力还没恢复。”

“唉。”

赵骏也叹了口气。

他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想下山,每天都在问什么时候路能走通,但貌似路还没修好,到现在都没办法下去,只能寄希望于村里的老大夫给力,真能用针灸给他复原。

御医重新给赵骏换上了蒙眼睛的纱布,其实这玩意儿蒙不蒙都无所谓。因为赵骏是脑袋受伤导致眼睛暂时失明,不是眼睛受伤,蒙着眼没意义。

但晏殊还是坚持让他蒙眼,主要是担心他万一某天淤血忽然被清了,能看得见东西,一下子接受不了自己穿越到宋朝的事实。

所以先蒙着眼,等以后能够看见的时候,再一步一步告知赵骏真相,给双方都有一定的缓冲空间。

等到眼纱再次蒙上之后,晏殊才说道:“安排一下今日的行程吧。”

“还是上午给孩子们上一两节课,下午晒太阳。”

赵骏说道。

“那就这么安排。”

晏殊没说什么,语气比平时也寡淡了许多。

赵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但没有多问,而是说道:“村长,咱们村村民每天都无所事事吗?”

“现在村里遭了灾,大家伙每天就是干干农活,山下也去不了,还好食物充足。村委那边也没什么事,我就多照顾照顾伱,你现在是村里最金贵的人。”

晏殊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好吧。”

赵骏想了想,又道:“对了,咱们村子里还有小黑板和粉笔吗?”

晏殊现在撒起慌来眼睛都不眨:“没了,你知道的,学校都被泥石流淹了,咱们村全是老幼,哪有那力气把学校挖出来。”

“那能找到一块木板和炭笔吗?”

“这个应该可以,我到时候去村子里找找。”

“谢了拉日叔。”

赵骏在心里脑补了一下。

也许村子遭受的水灾和泥石流确实比较严重。

村子里又都是老弱病残,干不了什么重活,再加上离山外又遥远,确实没办法第一时间疏通下山的道路。

看来自己想下山去医院照个CT的想法短时间内不能实现了。

好在这大夫还算靠谱,自己能看到一点东西。

唉。

想到这里,赵骏心里就一声叹息。

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先是郑州暴雨,然后京津冀特大洪水,现在连大凉山都遭灾了。

天灾不断啊。

晏殊扭过身,他准备出去找一块木板和黑炭来,然后叫来孩子们,准备今天的课程。

但就在这个时候,赵骏叫住了他。

“拉日叔,你怎么了?”

晏殊身形一滞,没有回头,说道:“我我没事。”

“我眼瞎了,可心不瞎,你分明有心事。”

晏殊心中感动,叹息道:“你知道我老婆为什么一直没过来吗?”

赵骏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病了。”

“大夫怎么说?”

“说是肺热。”

晏殊迟疑了一下又道:“症状是发热、咳嗽。”

“听起来像肺炎吧。”

赵骏有点疑惑:“大夫不知道什么是肺炎吗?”

晏殊忙道:“你也知道,咱们村大夫是个哑巴,他写字说是肺热。现在山下又去不了,再不治就要死了。”

“那应该是中医里叫肺热,不知道是不是阳了,不过不管是阳了还是普通肺炎都是小事情。”

赵骏便摸索着向床边行李箱去,从里面鼓捣着掏出一袋子药道:“我这有布洛芬、阿莫西林、头孢、阿昔洛韦,先吃几天阿莫西林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就试试阿昔洛韦,主要也不知道是病毒感染还是细菌感染,要是身上痛就用布洛芬。”

他把手中的药一股脑塞给了晏殊。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

赵骏以前还好,上了大学之后,就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病。

比如感冒、胃炎、咽喉炎、鼻炎、扁桃体炎、支气管炎、尿道感染、上火、牙龈炎、身上起疹子之类,有的时候病犯起来非常折磨人。

所以他后来就养成了随身携带药的习惯。

常见的消炎药有阿莫西林和头孢,止痛药有布洛芬,抗病毒药有阿昔洛韦和抗病毒口服液,感冒药有九九九和感康,抗过敏有氯雷他定,上火和牙龈发炎用牛黄解毒片与甲硝唑。

还有尿道感染是看片看多了,准备了左氧氟沙星,同时左氧氟沙星还能用于急性胃肠炎。慢性胃炎是有段时间感染了幽门螺杆菌,吃胃四联治好了,还剩下不少如奥美拉唑、混凝胶、胃痛颗粒之类的没吃完,就一直留了下来放在药箱里。

基本上身上引发过什么毛病,他就准备了什么药,如数家珍。

而这次来小山村,知道深山老林下山买药不容易,所以赵骏干脆准备了一个大药箱,常见的消炎药感冒药抗病毒药和止痛药一大堆,甚至连绷带酒精棉签和体温计也有。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非赵骏得癌症一类的绝症,否则普通感冒、发炎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件小事。

晏殊看着手中被塞满的药,心情既喜悦又复杂。

要知道肺炎在古代几乎是绝症,不只是肺炎,还有背疮、腹泻、破伤风、败血症等等,都难救回来。

而现在这种病在赵骏嘴中却不值一提,足以见得这些药的珍贵。

而且他其实知道这些后世的药有多难得,之前他偷偷拿了几片送去御医署,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御医没一个能分析出药的成分以及该怎么制作。

所以除非赵骏知道,否则将来这些药都会成为孤品,未来再难以复制,被赵家皇室得走的概率极大。

这就意味着这些药将千金难求!

如果放在外面,那些得了病却治不好的人,纵使倾家荡产都愿意求一颗来。

现在赵骏却拿这么珍贵的药给自己夫人用,让晏殊心中万分感动。

这是个心思细腻,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看来我晏同叔,要欠下骏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晏殊紧握着药走出门前,心里想着。

推书,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