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第451章 刘据的反应

第451章 刘据的反应

刘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双股战战,连头也不敢抬。

“逆子!”暴怒的天子,揪着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输出:“朕怎么就生了汝这么个逆子?”

“朕与汝说过多少次了!长点脑子!”

“汝的丞相和太傅,就没和汝讲过淮南厉王与段叔的故事?”

“朕看,汝是不把朕气死,就不会安生!”

在外人面前,宛如混世魔王,软硬不吃的刘胥,此刻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二哈,只能低着头,小声的道:“父皇息怒,父皇息怒!是儿臣不孝……”

一旁,刘胥的同产兄,燕王旦连忙上前,扶着老父亲,小声的道:“父皇,广陵这次知道了教训,下次一定不敢再犯了……请父皇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就不要与广陵为难了……”

“汝便惯着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吧……”天子怒声道。

这些年来,每次刘胥闯祸,不是太子就是燕王来说情。

这让这位陛下既有些欢喜,却又有些担忧。

喜得是自己的儿子们,比自己与自己的兄弟们更有感情。

忧的也是这个!

先帝与梁孝王感情亲密,结果是孝王忧愤而死。

太宗与淮南厉王兄友弟恭,最终,厉王饿死在囚车之中。

还有他与胶东康王,当初感情也是亲密无间,但最终康王却忧郁而终。

反之,代孝王与先帝关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因而得以善终。

其子共王,甚至因此屡次得到先帝怜惜,给赐黄金无数。

哪怕到了自己手上,也依旧念及旧情,给共王子孙无数赏赐,前些年广关,特意将共王子刘义从代国迁到清河郡,让他去享福。

故而,在刘氏内部,宠溺是祸,放纵是错。

就如刘胥,未来太子即位,若依旧是这么个样子,哪怕太子不说,朝臣们能放过他?

即使太子顶住了重重压力,长孙即位后,长孙会顾念皇叔?

笑话?

老刘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坑皇叔!

往死里坑!

“父皇……”刘旦见着老父亲稍稍息怒了,连忙在旁边道:“儿臣听说,此番广陵与张侍中生隙,虽然广陵自己有错,但是……其中却是有奸臣刻意挑拨、怂恿啊……”

“哦……”天子扭过头来,看着刘胥问道:“是谁在挑拨啊?”

“回禀父皇,是太子洗马李禹……”刘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把李禹卖掉了:“正是此人,屡次在儿臣面前,提起张侍中,说其勇冠关中,时常与其蔑视儿臣……儿臣一时糊涂……”

天子听着,摩挲着手上的玉佩,凝神道:“朕会查清楚的……”

哪怕是真的,这个傻儿子,也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要保住这个傻儿子的命,不仅仅得派一个严厉的大臣去教导和督促,还得给他换一个地方才行!

广陵国,太繁华也太奢侈了。

而且,风水也不好……

从英布开始,那地方就出叛逆与逗逼。

但把他换到哪个地方去呢?

交趾?不行,太远了,而且障热无比,毒虫猛兽也多。

番禹?或许可以考虑,但问题是一样热。

他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胥却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已经在盘算着让他卷铺盖,从广陵的温柔乡搬家了。

此刻,他有些暗自庆幸的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面竟然因此对那个曾经看不起、瞧不起的侍中官生出了好感。

当然,主要是因为对方展现的武力,让他瞠目结舌。

…………………………………………

与此同时,刘据终于确认了,自己的亲信大臣李禹在上林苑里的作为。

“李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刘据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的亲信大臣,外戚,背着自己在上林苑里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挑拨离间,想要陷害自己的儿子的亲信大臣,自己父亲的宠臣!!!???

在今天以前,刘据怎么都想不到,会出现如此变故。

“家上,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刻……”闻讯匆忙赶来的太子太傅石德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劝道:“家上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马上去面见陛下,澄清此事!”

若是去的迟了,让天子生出了什么恶感。

那就惨了!

刘据自也知道轻重。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问道:“李洗马呢?”

其实,他现在最希望的是,李禹能主动来找自己认罪,坦白错误。

如此或许能有一线转圜的机会。

“回禀家上……”刚刚上任不久的太子家令王贺拜道:“臣已经派人在博望苑之中找过了,李洗马在两个时辰前离宫,去了长安城……”

刘据闻言,闭上了眼睛,一脸的失望。

他很清楚,李禹背叛了他!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作为当事人,他去跑去了长安城。

这摆明了是让他这个太子,这个主君去承担一切责任。

刘据紧紧的咬着嘴唇,看向石德,有些垂头丧气的道:“太傅,孤是否真的不适合承宗庙?”

最近一段时间,刘据眼见着种种变故,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尤其是关中夏季大旱导致歉收,由此引发的种种变故。

让他难免对自己有所检讨和怀疑。

“家上何出此言?”石德闻言,吓尿了:“家上仁厚,人所共知,连陛下也曾说过‘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

刘据却是摇了摇头,这种话,若在以前他大约还会信。

但现在……

事实已经向他证明,他这样的性子与性格,其实很难做一个社稷之主。

雍县、郁夷的旱灾,以及因为旱灾导致的人祸,就已经让他在心里产生了第一个疑问,随后发生的事情,进一步扩大了裂缝。

而李禹的背叛,让他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了。

这些年来,他用的大臣,用的官员,用的人才,结交的豪杰。

就没有几个能真正帮助天下人的。

甚至,很多都反过来毒害和加重了人民的负担。

假如,自己真的不适合为天下主,或许……可以学学太上皇……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存在了不过零点一秒,随即就转瞬而逝。

因为,太上皇可不好当!

当初高帝就当着朝臣的面,对太上皇问道:“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产业所就孰与仲多?”

“去建章宫吧……”刘据叹息着道:“希望父皇能听我解释……”

(本章完)

457.第452章

第452章

夕阳西下,整个长安城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朱红色的宫墙下,李禹抬头望着那高大的宫阙,深深的低下头来。

他现在感觉满心都是空虚。

他去韩说府邸,结果对方去了建章宫,韩府大门紧闭,根本不让他进门。

他去找霍光,结果,霍光家门同样关的死死的,据说霍光这几天将一直在宫中值班。

至于苏文?

早去了雍县了。

就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来面对这个世界,这个可怕的结局。

“呵呵……”李禹忽然笑了起来,他解开自己的衣襟,对赶车的车夫道:“汝自回博望苑,吾要去会一密友……”

对方不疑有他,恭身一拜,就将缰绳交给了李禹。

李禹驱车,转了一个弯,从尚冠里大道,转进一条小巷子,然后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

几个孩子,在宅院的门口,骑着几头羊,正在玩着关中男孩子最喜欢的骑射游戏。

游戏规则是很简单的。

就是骑着羊,拿着一把小木弓,看谁射出的小木箭最远?

赢的人,就可以成为小伙伴中今天的大哥,被称为‘校尉’,可以发号施令,指挥大家伙列队啊跑步啊甚至调皮捣蛋啊。

看着他们嬉戏,李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他与李陵、李置、李宣等堂兄弟们,也在此骑着羊,嗷嗷呜呜的乱叫着。

父亲与叔父等人,则含笑在远方看着自己等。

记得那个时候,李陵还和自己打过赌,看谁先当上大将军!

可惜……

物是人非,现在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李陵已经成为了匈奴单于的妹夫,匈奴人的右校王、坚昆国王。

去年,自己曾收到过李陵从匈奴捎来的信件,询问家中情况。

但他却没敢回信,也不敢回信。

“少卿啊……”李禹在心里喃喃低语一声:“是我对不住你……”

“无颜见九泉之下的父祖啊……”

他摸着自己的佩剑,剑身之上用着黄金珠玉作为装饰,价值百金。

掂量起来很重很重。

它已经不能再杀敌了!

再看着自己的身体,四肢已经松软的犹如妇人,而肚皮更是大的都影响活动了。

他再非当年那个敢于面对虎豹,敢于向匈奴人发起冲锋的李禹了。

他抬起头看向宅院前的那株老樟树。

二十年过去了,老樟树依旧茂盛如故。

他走下马车,来到樟树下,抬头望着树顶茂密的树叶。

他的祖父李广去世后,无数送葬者从四面八方自发赶来此处,为其送行。

有士大夫甚至感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李将军壮哉!”

他父亲下葬之时,他也开始懂事了。

他记得清楚,当时,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也来了。

虽然只是来走了一个过场,但,却还是来看了一下自己。

“汝父之死,吾很愧疚,他是一个大丈夫……”

“汝若是要报仇,将来可以来找我……”

“说到底,还是因我之故……”

然而,他根本不恨卫青。

他恨的只有霍去病!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霍去病很快也死了……

他没有了仇人……

没过几年,连霍去病的遗腹子也死在泰山脚下。

仰望着这株曾见证过李氏无上荣誉的老樟树,李禹低下了头,他回顾自己这一世。

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甚至连给李陵宗族收尸都不敢,还要堂叔家的人去做这个事情。

陇右李氏的名声,因而败的干干净净。

“我就是一个懦夫啊……”他喃喃自语着,叹息着。

祖父、父亲、伯父,都是英雄,盖世的大英雄!

但……

他们的英名,却被自己败的干干净净。

前些年,他回陇西老家祭祖,结果……连乡党都耻与他来往,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是掩着鼻子遁走。

“真是失败啊……”李禹低声自语着。

忽地,他感觉头上被一个异物射到,伸手一摸,却发现是一支用芦苇做的小箭。

看着这支小箭,他有些发呆。

“吾何执?吾执射!”他低声呢喃着,将这句李氏的家训说出口来。

陇右李氏,以骑射立家。

元祖李信,为秦国大将,帅师伐国,为秦的一统大业立下汗马功劳。

祖父李广,人称飞将军,年轻的时候,就与从兄李蔡,投军入伍,从基层的军官开始做起。

历任汉骑郎、骑都尉、陇西都尉、骑将军、卫尉、上郡、太原、陇右、右北平太守。

一生南征北战,内讨叛逆,外伐匈奴。

他身上被疮百余处,哪怕年老体弱,也思国家危难。

而其最有名的,莫过于射术。

曾经在匈奴骑兵阵前,射杀其射雕者,也曾箭射石虎,天下惊惧。

其父李敢、伯父李当户,都是汉军之中有名的勇将和神射手。

堂弟李陵就更不用说了。

浚稽山一战,虽败犹荣,以五千步卒,靠弓弩射杀射伤匈奴部众数万。

故而,陇右李氏,以骑射持家。

然而……

自己却……别说大黄弩了,恐怕就是六石的弓,现在也没力气拉开了。

“这位叔父……”一个扎着总角辫的男童,拿着一把小弓,弱弱的跑到李禹面前,似模似样的鞠躬拱手拜道:“云儿方才不慎,射到叔父,望叔父见谅……”

小男童最多只有十岁,脸色稚嫩的很,神色也有些紧张。

李禹看着他,却总觉得很脸熟。

哦……

想起来了!

三十年前,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似乎也像他这样的乖巧、伶俐、勇敢、诚实,敢作敢当。

“你叫李云是吧?”李禹将那支小箭,还给他,笑着道:“叔父没事,你去玩吧……”

“多谢叔父宽宥!”小男童却跟个大人一样,接过小箭,向他再鞠了一躬,然后拿着小弓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李禹望着对方,低声道:“愿你一生如此……”

也只有现在,面对这样的穷途末路,他才醒悟了过来。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信义。

上不负君王国家,下不负祖宗。

这辈子,他负了很多人。

但……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负自己的亲人与君上了。

微微整理了一下衣冠,李禹告诉自己:“当了一辈子懦夫,是时候做一次大丈夫了……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

而且……

苏文、韩说,也应该遭到报应!

这样想着,李禹就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那柄镶嵌了无数宝玉的宝剑,将它放在了老樟树下,然后坐上马车,驱车离开这个很久很久没有回来的老宅了。

李禹走后不久,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背着弓从远方走来。

他走到老樟树下,看着那柄被放在树下的宝剑。

他捡起来,看了看,见到了剑身上铭刻的铭文:“洗马李禹之剑?”

“呸!”他吐了口口水,将这把剑直接丢进不远处的枯井之中:“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后人!”

“李氏也不会要汝一分好处!”

而远方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见到了这男人,都笑了起来,立刻围了上前:“父亲!父亲!”

在这些孩子眼中,自己的父亲,无疑是一个大英雄!

穿着甲胄的男子,蹲下身来,将孩子们都抱进怀中,尤其是那个扎着总角辫的男孩,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两口。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清楚,这个孩子的出生来历了。

他是李陵的儿子!

是他拼了性命,从诏狱里带回来的。

“云儿啊……”男人抱着这个小小的男童,看着那口枯井,对他道:“你要永远记住,陇右李氏,以骑射立家,吾何执?吾执射!”

“嗯!”小男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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