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棋盘【求月票】

“快!快点动手先把这土埋回去!”

猴子是牵羊的羊倌,对于这情形,自然不可能毫无办法,“娘的,没立碑起包的竟然也算是坟头土,书上骗我!”

言罢,几人纷纷动手,三两下便已是将这些刚挖出来的泥土推了回去。

而随着这血棺被掩埋,这四周的动静也就逐渐消歇了下去。

翘起的棺盖好似合拢,这四周的雾瘴也没再朝着血棺涌入,里头渗出的尸水也就到此为止了。

猴子见状也是长松了口气,而后腿一软,直接原地坐下。

宁义同样擦了擦额头上的黄豆汗,蹲下身子,“能解决不?”

“能,有法子,就是得前辈搭把手。”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司徒红。

“好。”

柳白替她答应了下来,而后又催促道:“最好快些。”

城里事急,他在这耽搁不了太久的时间了。

猴子听完也是当即起身。

他先是取出一个好似罗盘模样的东西,围着这血棺四周转了转,大致确定了方位之后,又在这地面圈下了四个圈。

“前辈,麻烦你把心火之气放在这,肝木在这,这是肾水,这是脾土……肺金不用,这太过锋芒毕露,会直接起棺的。”

司徒红得了柳白的令,自然是全都照做。

柳白不太懂这些,只是默默看着,然后又见着猴子取出了好几样老物件,同样是摆放在了好几处位置。

他估摸着这应当是按照八卦位置摆放着。

最后这猴子绕着转了一圈,回到这血棺棺椁的正前头,拿出了最开始的血钱以及神香。

“前辈,还得你来在这烧纸点香,最好佯跪一下,还要带点哭腔说话。”

猴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为难,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蹲在柳白肩头的小草也在看戏,然后又在柳白脑海里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公子,这猴子还有点本事嘞,骗鬼的活计都晓得。”

都是出来混的,司徒红也没有太过讲究为难,全都照做。

而随着她开始点火烧纸,猴子也就站在了这血棺正后方,神色肃穆。

司徒红带着哭腔,插下了第一根神香。

猴子见状便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吟哦道:“孝子贤孙一叩首,良辰吉日起坟头。”

言罢,他蹲下身子从这坟头抓了第一把土,紧接着便是朝着宁义以及柳白疯狂的使眼色。

好在,两人都不是蠢的,见着这情形,便是疯狂的挖土。

坟头土都是刚刚填回去的,所以很松,没几下就挖出来了一个大坑。

猴子起身,两人跟着停下,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

在哭腔声中,司徒红又插下了第二根蝇头香。

猴子又吟哦道:“孝子贤孙二叩首,死人不过活人由。”

这下都不用他提点了,柳白两人自是开始挖土。

一停一顿之间,很快就是到了第三柱神香插下的时候。

“孝子贤孙三叩首,今日当收他日骨。”

猴子说完便是连忙张嘴朝司徒红无声的说道:“快烧纸。”

字少,司徒红也看懂了唇语。

随着纸钱被烧起,猴子双手一挥,二话不说便是开始疯狂的挖土,柳白跟宁义亦是如此。

不过一会功夫,这血棺上边的坟头土便是被挖出来了,依稀间也能看到底下的泥土被这尸水浸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猴子却是不管不顾了,此刻的他两眼放光,一把拿起了旁边的撬棍,然后又对着宁义使了个眼色。

他俩显然是老搭档了,宁义看着立马从他的手里翻出来了一双好似某种动物肠子做的手套。

司徒红依旧带着哭腔在烧纸。

猴子的撬棍已是伸进了这棺盖边缘的缝隙里边,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猛撬。

这场面,让柳白见了都是有些心惊。

可出奇的是,刚主动开棺涌出尸水的血棺,此刻被猴子撬开,却是没有丝毫异样。

雾瘴没有涌入血棺,里头也没有尸水渗出。

眨眼间,这棺盖便是被猴子撬出了一道足以伸手进去的缝隙。

蹲在旁边的宁义立马俯下身子,把戴着手套的双手伸了进去,然后……开掏!

起先是从里头摸出来了一件好似染血的寿衣,颜色乌黑,边角处还是用的金丝,看着颇为珍贵。

只是这寿衣上边却是多了把裁缝剪,这裁缝剪正剪在这寿衣胸口的位置,像是卡在那,剪不下去了。

只是这么一会功夫,猴子就已经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了,额头上的汗水也是滚滚滑落。

宁义第二次伸手,则是从里边摸出来了一个咬钱蟾蜍,只可惜,这蟾蜍嘴里的钱币却是已经消失。

猴子见到这东西,眼前一亮,可身子却是颤抖着尤为明显了。

“最……最后一次!”

宁义没有废话,双手伸进去甚至都没摸了,直接抓了一把就出来。

而也就是他双手带着东西离开的那一刹那,猴子松开了撬棍,血棺的棺盖“砰——”地一声合上。

依稀间,柳白好似看到这血棺的边缘处,好似有着一双白嫩纤细的女人手缩了回去。

司徒红手里的血钱适时烧完,猴子则是躺在地上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与此同时,他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寸皮肤都在开始出血。

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饶是如此他依旧不忘说道:“快,快埋。”

宁义脱了手套已是疯狂的将这些坟头土推回去了,没有烧纸的司徒红也赶忙过来帮忙。

因为……这雾瘴又已经开始朝着这血棺涌入进去了。

柳白一边推土,却又感觉到了什么。

这宁义最后摸出来的那样东西,好似在吸引着他……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只见最后抓出来的这样东西,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棋盘!

而且还是象棋的棋盘,这世界也是有着象棋的,名字也差不多,叫做“象戏”。

所以柳白也并不是很惊讶,他只是不知道,这棋盘为何会对他产生吸引?

难道说是聚气之物?

而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随着坟头土都被推了回去。

血棺的动静也随之消失,眼见着情况都已经安定下来,柳白也是转头看向了猴子。

只是这么一会功夫,这猴子浑身上下就已经被血包裹住了。

整个人也都化作了血茧。

“这……他不会没了吧?”柳白没有说那个死字,但是在场的几人都能明白。

宁义起身摇摇头,“不会,这是他们牵羊人避灾的手段。”

好似回应宁义所说的话似得,化作血茧的猴子也就动了动,紧接着,这血茧从他胸口处被剖开。

就好似有人将他从中间一分为二似得,猴子的身形从中钻出,不管是头脸还是身上的衣物,都不带一丝一毫的血迹。

所有的血液好像都被留在了那血茧里头。

只是……柳白多看了他几眼,却是发现和先前相比,这猴子的额头上多了条抬头纹。

他好像苍老了一些。

所以说,他们牵羊人避灾的手段,是用寿命挡灾?柳白猜测着。

猴子起身后抖了抖身子,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别的问题之后,当即说道:“红羊台前不分肉,出去再说。”

“好。”

几人各自收起自己的东西,确认没有其他遗漏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来时五人,回时四人。

却也没有一人有着疑惑,或是有着伤感。

一路顺畅无比的从神前河冒头时,柳白才发现,这天色已然临近傍晚,可那埋着血棺的山谷里边,却始终都是那白蒙蒙的天,让人分不清昼夜。

等着都上了岸,宁义便是去了稍里些的林子边去看那具尸体。

可是刚走进去,他就喊了声。

“那女尸……没了。”

“没了?”

留在外头的三人回去一看,发现果真,原先那摆放裹尸布的地儿,只留下一摊水渍。

宁义已是蹲下身子,稍稍看看,而后抬头说道:“尸水,而且和血棺里边流出来的那些,很相似。”

“什么?你别吓我。”猴子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然后跟着蹲下,但不过片刻他就起了身,嘁了一声。

“这他娘的尸水不都这样,你还能玩出花来不成?这跟血棺里边的不都一个样。”

“好像也是哈。”

宁义也是稍显尴尬的起身,“可能是我被吓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好了,尸体可能是上岸作祟,跑了,咱也先回去再说。”

说完,几人各自上了马车,便是回了猴子在枫叶渡口的小院。

只是他们走了许久,这神前河里边才倏忽有着一团头发飘起,紧接着是一颗人头,是那……女尸!

她在水中浮起了上半身,缓缓转头,在这昏暗的夕阳下,她看向了猴子几人消失的方向。

……

回了院子,几人先是换了身干净衣物,然后才齐聚这大厅里头。

这冒着开血棺的风险才牵回来的红羊,怎么能不分了?

厅中一张八仙桌,关起门来四人围着坐。

桌子上头是宁义用布包回来的那四只红羊。

一件黑金寿衣,一把从寿衣上边取下来的生了锈的裁缝剪,一个缺了嘴中金钱的咬钱蟾蜍以及那不过巴掌大小的象棋棋盘了。

离着近了,柳白愈发能感觉到那象棋棋盘上传来的对自己的吸引。

难道说,这会是我的聚气之物?

可聚气之物不是应当上了手才有感觉吗,我这都还没上手……

猴子率先开口,“四个人,四样东西,刚好一人一样,都没意见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就安静了一下。

几人都感觉到了一丝诡异,什么叫四个人?

但也刚好四个人,若是还有一个人在的话,嘿……那可就不好分哩。

只是也没人去提这事,柳白跟司徒红不可能会去提。

至于猴子跟宁义来看……顶多算个黑吃黑,再正常不过了这种事。

“既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小柳掌柜跟前辈先选吧?”猴子说这话时,看了眼宁义,后者点头,都没意见。

柳白也没拒绝,更没什么掩饰,站在椅子上的他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了那象棋棋盘。

可随之入手,他也是感觉到了,这东西……并非是聚气之物。

那这东西为什么对我有吸引?

柳白感觉不到,便是在脑海里边问小草。

“小草也不知道哩,小草感觉不到公子说的吸引,哼哼,要是换了小草,小草肯定就选那把剪刀,到时看谁不顺眼,就剪它一刀!”

小草一如既往的杀性重。

柳白则是细细打量着这棋盘,青铜材质,九直十横线,共九十个汇点。

中间界河分两半。

和上辈子的象棋棋盘没有丝毫区别,柳白又试着用命火烧了烧,可也是纹丝不动。

他在这捣鼓的时候,司徒红则是取了那把裁缝剪。

猴子见状也是松了口气,他朝宁义笑了笑,“我知道你小子想要那寿衣,那这咬钱蟾蜍就归我了。”

宁义自然也能看出,猴子对那蟾蜍也是觊觎许久了,但也没拆穿,不管怎样,只要每个人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那就是最好的。

“羊肉也分食完了,那这次牵羊也就到此为止,猴子谢过三位援手了。”

猴子说完起身抱拳,朝着三人都拱了拱手。

“希望还能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几人各自回了礼之后,柳白跟司徒红也就回到了他俩的房间里头。

司徒红把这裁缝剪双手奉上。

柳白则是拒绝了,一来他用不上,二来他也不是抢自己侍女东西的那种人。

只是这棋盘……他捣鼓许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收进了须弥里边,看以后能不能发现了。

一夜无话。

临着第二天一早,柳白就跟司徒红一块辞别了他俩,进城去了。

毕竟按照熊大有的说法,左手右脚都已经对周家动手了。

所以如今这城里,肯定是有着大事发生。

不多时,眼见着城门就在眼前了,司徒红问柳白是去哪。

周家没什么交情,而且丧葬庙的那俩疯子在杀了周家后肯定就要对短刀帮动手……

“去短刀……算了,先回趟铺子吧。”

去短刀帮所在的白虎街也要经过红烛铺子所在的康寿坊,那倒不如顺路回个家先看一眼。

毕竟对于柳白来说,只有那里才是自己的地儿。

“好。”

马车临着到了城门口那块,便已是能听到进出的百姓在大声交谈着了。

“先是没了红灯坊的司徒家,现在周家也没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竟然这么狠,你们说会不会是……”

“我听说司徒家还留了点香火,但是这周家可是寸草不留啊,上至周家老祖,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那可是一个都没放过。”

“这未免有些太狠了……”

司徒红听着这话,忍不住转身看向柳白,“公子……”

“先找了红姐再说吧。”

相比较于这些路边人传人的消息,肯定是红姐那的靠谱一些。

“好。”

纸马跑的更快了,去枫叶渡口本就是从城东出的门,康寿坊也是在城东,因而不到片刻功夫,柳白两人就已经回到了康寿坊。

只是到了这,甚至都不用司徒红言说,柳白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因为这坊子里边,竟然都是关门闭户,没见着一个人。

按理来说,这康寿坊里头都是开铺子的,也算是城里往来行人比较多的坊市了。

可现在……

临了眼见着就要到自家铺子门口了,司徒红却忽地拉住了马车的缰绳。

纸马停下。

因为前边,从那宁义的寿衣铺子里边,竟然走出来了三个白发老翁。

其模样相仿,像是三兄弟,他们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红光,显然是近来行了美事。

他们算是拦住了柳白的马车,其中一人微笑着朝马车上边的柳白拱了拱手。

“孟家老二,见过坊主大人。”

柳白没有理会,司徒红却是阴沉着脸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说话的孟家老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人,“你应当是司徒红那小妮子吧,啧,这模样,还是不如先前的好。”

“至于来找坊主大人,那自然是想问问,我们红灯坊的那些财宝,怎的少了这么多?”

几人都是老狐狸,红灯坊先前大约有着多少好东西,他们心里也有谱。

因而当时见着那些那司徒家里的宝库,他们就知道,好东西都已经不在这了。

至于柳白留在这城里,还开了家香烛铺子这事,像熊大有这样的人不知道。

但在有心人眼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这孟家的三位老祖在仔细考虑之后,最终还是觉得,有必要替红灯坊拿回那些东西。

至于那些东西在不在柳白这,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柳白总是知道那些东西的去处。

柳白听着这话,目光扫过自家铺子的大门。

很好,原本紧扣的门锁已经不见了,所以他问道:“你们进了我家铺子了?”

“呵呵,进去帮坊主大人整理了一下铺子而已。”孟家老二再度笑呵呵的开口。

柳白认真说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进我家门。”

“差不多得了,你这小屁孩一个,聚了五气又如何?屁大本事没有脾气倒挺大,快点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孟家老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着说道。

倏忽间,司徒红点燃了身上的命火,热浪四散之际,这三位孟家老祖也是变了脸。

司徒红是什么资质,他们几个也都清楚的,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迟迟点不了火,也就逐渐被这血食城里边的人淡忘了。

可现在看来,这火势……怕是比自己都还猛了吧!

可还没等司徒红动手。

刚刚说话的孟家老三却已人头飞起,落在地面,滚落进了宁义的铺子里边。

鲜血如涌泉般喷洒间,可见这孟家老三后头多出个高挑的人影。

她随意地掏了掏耳朵,“刚你们这孟家老三说了什么?”

“老娘我耳背,没听清。”

(本章完)

第132章 还叫我红姐?【求月票】

原本坐在马车车辕上的柳白见到来人,立马笑着站了起来。

司徒红则是从马车上跳下。

目前还活着的孟家老大和孟家老二见到身后这人影,则是下意识地有些腿软。

人的名树的影。

他们本就常年活在“红姐”的影子下边,现在更是来到了红姐这棵大树旁边。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害怕,不腿软?

红姐一短刀砍杀了这孟家老三之后,也没再急着动手,而是随意将他那还在喷血的尸体踹在一边路旁,然后走向了对面马车上的柳白。

她就这么从孟家老大跟老二身旁穿了过去,扭着腰肢,露出那雪白的大长腿,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他俩面前。

可饶是如此,他俩依旧不敢出手,甚至是连动手的心思都没有。

不动手兴许还能多活那么一会,可要是动手,现在就得死了。

红姐来到近处,跟站在马车上的柳白平视着,然后露出个笑脸。

“红姐来晚了点,没吓着你吧?”

没,他们没吓着我,反倒是你一刀剁了个人,把我吓了一跳……柳白心中回答,嘴上则是说道:

“没呢,红姐姐对我真好。”

“红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一旁的司徒红听着这话,都忍不住好奇这仲二红为何对自家公子这么好了,难不成,这里边还有什么秘密?

而一旁的那户人家里,公孙仕肩上扛着那只大公鸡,跳上了墙头,在那“喔喔喔”声中,他说道:“红姐就不能对我好点。”

“滚。”

“得嘞。”

公孙仕一个翻身,又回了那个院子。

几人就好似这么闲聊着,都已经完全将那孟家兄弟忘记了。

可他们不敢忘啊,对视一眼,刚想着走。

红姐却已经转过身去了,“不为难你们,今天你们孟家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康寿坊,自己选吧。”

说话间,仲二红脸上还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毕竟这事……本身就极为残忍,一刀杀了孟家老三不说,现在又要这剩下的两兄弟,选出一个能活着离开的,这事,倒还真不如一刀捅死他俩。

仲二红也觉得,就当她以为这俩要来个反扑,强杀自己时。

孟家老二忽地开口,“大哥,你痴长我三岁,比我多见识了这人间的三年光景,所以大哥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五气我聚了四气,你只聚了两气,你活着……怕是撑不住这红灯坊啊。”孟家老大说着仰头长叹一声,好似做出这选择,对他来说很是为难。

一旁,马车旁边。

司徒红眼中极尽耻笑。

柳白也觉得,和司徒家当时遇到事情相比,这孟家……简直没得比。

也难怪这孟家跟司徒家明争暗斗斗了这么久,却始终被压上一头了。

其中或许也是有司徒老祖的关系,但就这孟家三兄弟来看……拿什么斗?

“你们单独出去,是能活得久的那种。”仲二红嗤笑道:“可你们却偏偏生在了同一个家里边。”

“快点决定,老娘我没那么好心情。”

“决定不了,就老娘帮你们决定吧。”

仲二红说完,这俩人就好似生怕被决定似得,几乎是先后同时出手。

孟家老二袖中带出一柄匕首捅了出去,可还没等其刺中,自己身后却已是一痛,他下意识抽直了身子。

整个人也是瞬间绷直。

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也想到了什么,但犹是不敢相信。

他记得自己早年时,后背曾受过一次伤,后来寻医问药许久不见好。

最后还是大哥在外边,从一个赶山人口中寻到了治病之法。

后来这伤确实是好了,但后背那地儿却总是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而现在,这痛楚彻底的爆发了。

可一旦爆发,就是要了自己的命。

孟家老二稍稍低下了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哥,眼神当中犹是难以置信。

“没办法,老二,祖上传下来的法子……怪不得大哥我。”孟家老大眼神苦涩。

“传……只传嫡?”孟家老二最后问完,可还没等到回答,就已然躺倒在了孟家老三的无头尸体旁边。

看着自己两个弟弟的尸体,这最为苍老的孟家老大也好似卸了那口心气。

“你们这三兄弟,可真是手足情深啊。”

仲二红啧啧了几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孟家老大好似置若罔闻,只是说道:“现在决出来了,老朽能走了吧。”

“走?!”

眨眼间,他就发现红姐竟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一柄短刀横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有些惊慌,但并不多。

结果也都早有预料,可就算是有预料,他也依旧会选择去搏这一线生机。

“动手吧。”

他缓缓闭目。

“临死前还算有点骨气。”仲二红讥笑道。

毕竟这死前,没再跟自己求饶,倒也还算是好了。

又是一刀下去,至此,继司徒家之后,掌握这红灯坊的孟家,同样宣告着覆灭。

这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司徒家,周家,孟家接连宣告覆灭。

对于这血食城来说,恐怕这近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来,都没这么精彩过了。

“公孙仕,清理干净。”

仲二红喊了句,但是临了转过身,看向柳白的时候,却又是换上了一副笑脸。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的,一会进屋慢慢问吧。”

“好。”

柳白的确有着很多要问的。

所以三人先后进了铺子,柳白四周扫了圈,发现这东西也并未散乱,而且……好像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原先是有些乱的,但是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红姐你收拾的?”

“嗯。”

“谢谢红姐了。”柳白说完转头跟着司徒红说道:“你在这看着铺子,我跟红姐去说会话。”

“是,公子。”司徒红稍稍低头。

仲二红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她,然后甚至很是豪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换回原来那模样吧,看着顺眼点。”

“好。”司徒红乖巧点头。

红姐又道:“在公子面前是要乖巧一点,但是不在公子面前,公子让你出去办事的时候,还是得霸气一些,知道不?”

司徒红听着这话,缓缓抬头,认真说道:“知道的。”

“这就对了。”

红姐这才收手,跟在柳白后头,朝着后院走去。

只是两人刚来到这院子里边,倏忽间,就好似下起了雨。

柳白一抬手,竟是发现落在自己手上的这雨滴……鲜红!

这天,好似在下一场血雨……

柳白一步便是回到了屋檐下,这雨,都用不着谁说了,谁都知道有古怪。

仲二红同样如此,刚还很是轻松的她,此时脸色也是同样变得沉重。

“红姐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柳白问道。

“不知……半点消息都没。”

仲二红自是不会撒谎,而现在既然她都说不知了,那这血食城里知道的,估计也都没几个。

柳白再一抬手,却是发现那滴在自己手上血色雨滴,已经消失不见了。

血雨依旧没停,淅淅沥沥的滴在地面的同时,就已经消失不见。

没在地面留下丝毫的痕迹。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血雨,也是吓坏了城内的其余百姓。

在家里有房屋避着的,那都还算好,只是紧张地看着屋外的雨滴落下。

在外头的,则是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走阴人则是纷纷点燃了自己的命火,想着看能不能驱散这一丝诡异,可却没有丝毫反应。

柳白也就停在这看着,脑子里边则已经在问小草了,它活得久,跟在娘亲身边见识也多。

看能不能知道点什么。

“公子,这天上下血雨,小草是知道嘞,但是也有好多种情况。”

“比方说有那种很厉害的邪祟,它们就能弄出来血雨,但它们弄出来的血雨,都是为了杀人的。而且有那样实力的邪祟,也不会来这小小的血食城。”

“然后还有就是那诡地要出世的时候,也可能会有着血雨降落,但血食城边上什么情况都没有,肯定也不是。”

“小草知道的最后一种情况就是,人间有着大死伤极大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天上也会下血雨。”

小草说的很多,也很细致。

但是……它说的这三种情况,都和血食城眼前的这种情况对不上号啊。

“没别的了吗?”

“有肯定是还有的,这世上这么大,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嘞,但是小草不知道了呀。”

柳白只恨自己看的书还是不够多,不然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思量间,这雨势好像变大了。

司徒红的身影也从前屋那边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隔着这血色的雨幕喊了声公子。

“没事,你就在那边等着吧,别淋着雨了。”

说完,三人就在这守着,直到过去盏茶时间,这血雨才算逐渐消失。

临了也没发现别的异常,不管是淋了雨的柳白还是红姐,亦或是在屋内的司徒红,都是一切如常。

紧接着三人又是去城里别的地方看了看,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走阴人。

都是没有任何异样。

最后一合谋,推断出了个比较可信的说法,这场血雨极有可能是一场蜃楼。

毕竟落在人身上没有什么感觉,落在地面也没有流下痕迹。

这不是蜃楼,是什么?

所以这么一耽搁,最终仲二红还是和柳白一块来到了他家的里屋。

两人对坐,柳白也没客套什么,而是直接问道:“周家真的已经没了?”

“是没了,跟司徒家的情况一样,背后动手的估计也是同一伙人。”

“只是那周家的老狗用了假死之法脱身,现在拖着半残废的身子在我那短刀帮里养伤。”

红姐一如既往,在跟柳白说话的时候,不会自称老娘,说话声音也稍显温柔。

跟她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柳白站在椅子上,尽可能的跟她平视着,然后缓缓说道:“背后动手之人,是丧葬庙。”

“什么丧……丧葬庙?”红姐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站起了身,眼神当中也是难掩震惊。

“这……小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着这久违的称呼,柳白有些错愕,但也没多想,紧接着他便把熊大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省去了自己之前怀疑的那部分,而是直接说了结论。

临了柳白说完之后,又是开口道:“接下来肯定是短刀帮,红姐……”

不等柳白把话说完,红姐就笑了笑。

“还叫红姐呢?”

恍惚间,仲二红的声音变得陌生,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但同时却又……很是熟悉。

甚至是柳白来到这世上,所听到的第一道声音。

远比听见柳娘子的声音,还要早。

柳白还是喝了她的奶,才长大的,那个叫做……黄一一,柳白喊她黄姨,但其实也就是奶娘了。

后来在一次突如其来的闹祟事情当中,黄姨变成了鬼。

娘亲还尝试过救,可结果却说没救回来。

而此刻,柳白却是从这仲二红身上,听出了她的声音。

只是瞬间,柳白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娘亲其实是把黄姨救回来了,但是可能是黄姨的身子没用了,所以被娘亲给复活到了这仲二红身上。

把一个人的灵魂安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种事虽说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在柳白看来……却是合情合理。

毕竟那可是自己娘亲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所以柳白听着这声音后,立马从这椅子上转身,扑进了红姐……哦不,是这黄一一的身上,然后大声喊了句“黄姨”。

现在一切都解释的清了。

从当时在黄粱镇第一次见面开始,这红姐看自己的眼神就总是怪怪的。

然后再到了这血食城,她对自己更是莫名的好。

当时不明白原由,所以觉得奇怪。

可现在知道情况了,那就都解释的清了……也难怪刚在这铺子里的时候,她喊了自己一句小白。

这称呼,只有当时家中地底的那个粉裙娘亲还有黄一一会这么喊。

“哎。”

黄一一也是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柳白,最后直到捂着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才松手。

“黄姨,你怎么……怎么会在这红姐的身体里边啊?”短暂的欣喜过后,柳白主动询问道。

“这个啊,坐下黄姨和你慢慢说。”

黄一一说着便是将柳白抱在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那雪腻的大长腿上边,而后开轻声说道:

“当年还在镇子里边的时候,我不是遭了祟,然后变成鬼了。”

“柳娘子晓得后,就带我去了阴脉里边,说要借助这阴脉之力让我恢复。”

“可没曾想,那阴脉的阴珠不够,最后让我变成了半人半鬼,可临着出来的时候,却是在那阴脉里边遇见了这仲二红。”

“柳娘子说我和她很像……具体哪里像我也不知道,然后就将我放进了她的体内,让我窃取了她的身份。”

“说等着你进了城之后,有我在这边,也好有个照顾的。”

黄一一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柳白听了,下意识喊了句“娘”,然后便是转头看向了西南边。

那是家的方向。

所以其实早在自己去那阴脉之前,娘亲就已经做好了我要进城的准备了?

甚至连黄姨都安排好了。

“其实你娘对你真的很好,很好,只是可能你当时没有感觉到罢了。”黄一一说这话时,也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柳白的小脑袋。

“我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柳白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不晚不晚的。”黄一一眯着眼笑道,看表情好像很是开心。

柳白想着又问道:“那黄姨你的性子……是受这仲二红影响了?”

柳白可是记着,在黄粱镇的时候,黄一一的性子可是很温婉的。

可临了进了城以后……怎地变成了个大姐大?

黄一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眨了眨眼,“我的性子……小白你真的了解我嘛?”

“呃,好像确实不太了解哈。”柳白也是才反应过来。

自己对她的了解,更多的还是只言片语。

毕竟自己当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睡觉。

“嗯哼,以后在外人面前,小白你就还是喊我红姐吧,等着私底下咱俩的时候,你就喊我黄姨。”

黄一一可能也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玩,说完都是“咯咯”直笑。

“好。”

柳白见她笑完,然后又略显担忧的说道:“现在丧葬庙解决完了周家,下一步就要对黄姨你动手了……”

“没事,他们杀不死我的。”

黄一一很是自信的说道:“毕竟,我又不是仲二红。”

柳白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黄姨你的意思是,他们杀人其实靠的不是血脉联系?”

“是也不是,血脉只是一部分,主要还是用的命帖咒杀。”

柳白这下明白了,仲二红早已身死的事情,只有自己跟娘亲知道。

丧葬庙就算咒杀,也只会咒杀仲二红,而非是黄一一。

“没事,现在有了小白你给的消息,我这就回去差人找找,看他们还在这城里不,在的话,老……咳咳,我去砍了那俩狗东西。”

黄一一说完,很是霸气的起身,顺带将柳白放在凳子上坐好。

可也就是这一刻,柳白眼角的余光扫过黄一一右手的手腕。

只见那里,赫然多了一个好似刺青出来的红色血滴。

“黄姨,你这是什么?”

柳白说着抬起手,可就在这时候,他却是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个红色血滴的印记。

“公子……公子,奴婢能进来吗?”门口传来了司徒红略显急促的声音。

“进来吧。”

柳白说完,黄一一也是抬头看向了她的手腕。

推门进来的司徒红立马说道:“公子,我这手腕上出现了个印记,外边那些百姓也说都有。”

“这好像是那场血雨搞的鬼!”

——

(因为今天剧情关键所以写慢了点,不好意思哈,但依旧日万了,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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