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动手

“什么?崔家的商队被抢了?”正坐在院中休息的王浚吃了一惊,问道。

“夫君勿要为此事忧烦,大事要紧。”崔氏给王浚端来一个盘子,又递给一把勺子,说道。

王浚接过盘子,挖了一口奶酥,火气渐渐消退了下去。

时已九月,天气没那么热了,甚至微微有些寒冷,但王浚还是喜欢吃冰镇的甜食。

这会吃的是酥山。即酥酪煮化后,淋于盘中,混以蜂蜜,做成山一样的奶酥,再放入冰窖中冷藏。夏日炎炎之时取出来享用,清凉解暑,是富贵人的心头好,王浚尤爱之。

都是夫人亲手做的啊!

王浚看了眼崔氏,有些惭愧。

自上一次出巡回家之后,夫人就一直悉心照料。

年纪大了,身上各种毛病,经常头晕眼花,还口渴,稍微骑一下马就汗如雨下。

好像睡不够一样,困得不行,太阳一晒就直犯迷糊,昏头昏脑。

夫人几乎每天都侍奉在侧,比刚嫁过来那会还勤谨,这让王浚十分感动。

“夫人。”王浚拉住崔氏的手,叹道:“我本不欲管这事。商徒贾竖罢了,死就死了,无伤大雅。但既是崔氏商徒,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崔氏眼圈一红,劝道:“夫君之爱护,妾铭记于心,但还是要以大事为重。胡人素来骄横,又兵马众多,不服管教。便如那段氏鲜卑,夫君前后送了多少铠马器械,他们收的时候感激涕零,转过头来又能背叛夫君,实在——唉,妾骂不出口。今日之事,派的兵马少了不济事,派得多了影响夫君大事,不值得。”

崔氏这么说,王浚心中愈发愧疚。再看到妻子那副强忍着不哭泣,楚楚动人的模样,男人的保护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

他没有能力让崔氏幸福,还不能让她心情愉悦?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抬起头来?

再者,欺到崔氏商队头上,丢的也是他王浚的脸,如何能忍?

要知道,幽州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脸面——有大晋朝廷这块招牌带来的脸面,也有他王浚十余年前征调诸胡南征北战带来的脸面。

脸面没了,外人可就真的轻视你了。

一旦轻视,没有野心的也滋生出野心了,幽州幕府可掌控得住局面?

王浚思来想去,觉得该果决一些,调集精兵强将,一举搜杀沿路抢劫之辈,震慑那些闹得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外地兵马。

不然的话,还没出兵打冀州呢,幽州自己先搞得乌烟瘴气了。

想到这里,他便对崔氏说道:“夫人放心,我这就遣人带兵出击,一定把货物抢回来。就派——唔,派孙纬吧。昨日游司马进言,督护孙纬练兵有方,诸胡皆不敢动。这次就得使出全力,杀一儆百。这些匪徒一般的兵将,该收收心了。不然的话,真以为我王彭祖好欺负呢。”

说到最后,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狰狞之色,依稀有当年杀伐果断的王幽州的气魄了。

崔氏呆呆地看着王浚,轻轻擦拭了下眼角的泪珠,扑进了他的怀里:“夫君。”

王浚胸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哈哈大笑。

男人,就得让女人为你感动,为你着迷,这才像样嘛。

崔氏的表现,让王浚得到了巨大的心理满足。

******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蓟城南门洞开,大队兵马鱼贯出城,威风凛凛。

督护孙纬站在道旁一个用土堆起来的高台上,默默看着这些兵马。

亲信将校们站在身后,窃窃私语。

“流民死活,关我们什么事?”有人低声说道:“抢就抢了,又能如何?谁让他们来幽州的?”

“可不止流民。”有人说道:“遒人祖氏有个姻亲,没当回事,一不留神让过路兵马冲进了庄子,大肆屠戮不说,全族妇人上至五十,下至七八岁,都被凌辱了。事情传出,群情激奋,都请王督发兵,奈何都督压下去了,且训斥了那些上告之人不顾全大局。”

“这……”

“而今是实在顶不住了。崔夫人家的商队都被抢了,都督脸上挂不住,不得不出兵。”

“在哪被抢的?我怎么没听说?”

“听闻是易水北岸,容城县南境,被抢了两次。流民帅先抢,被击退,羯人来抢第二次,得手了。”

“我家就容城的,得派人回去问问,我觉得羯人部大和流民帅没那么傻,不至于。”

“都是传闻罢了,问问也好。”

……

孙纬仿佛没听到将校们的说话声,只看着正在出城的军队。

步卒八千,大部分是燕国、范阳、北平等郡征发的农兵,战斗力在他看来还可以。其中有三千精锐,乃拣选冀州流民精壮组建,练了三四年了,战力较强,是蓟城的定海神针。

王都督把这支部队也交给他了,真是奇怪。

不应该留下来守蓟城吗?游司马是不是弄错了?

孙纬无从得知,但他还是很高兴的。军人嘛,谁不喜欢带能打的部队上阵?再者,王督要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叛乱,莫要令他被轻视,孙纬深以为然,这就需要精兵了。

八千步卒走了许久才抵达城外空地列阵。这个时候,骑兵也牵着马过来了,一共四千骑。

他们中只有千骑是幽州幕府所辖兵马,其余三千骑来自临时征发的杂胡部落。

幽州胡汉杂居,部落众多。就与幕府的关系而言,当然有远近亲疏,此番征发的就是比较亲近的。

这個时候,孙纬不得不为往常的失策扼腕了。

段部鲜卑与幽州幕府亲近之时,王督一次赏过铁铠、马铠加起来数千领。

幽州是北地重镇,国朝八大都督区中最重要的几个之一,拥有庞大的武库以及数量众多的匠人,目的只有一个:备胡。

但王督仗夷建威,用钱财、器械甚至女子引诱诸胡为他厮杀。

前有青州平定刘伯根之乱,段部鲜卑的具装甲骑一冲,天师道徒直接溃散。

后有邺城之战,大败石超等人。

接着便是平定河北的汲桑、公师藩、石超等人的叛乱,鲜卑、乌桓、匈奴、羯人反复上阵,皆赖之矣。

多年打下来,这些杂胡部落兵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战斗力越来越强,装备越来越好,甚至连战术打法都在摸索、学习中更新了,王督愈发离不开他们。

而今幽州武库几乎快空了,工匠大量逃散,避入士族坞堡、胡人部落乃至辽西、辽东慕容鲜卑者不知凡几,想要填充武库,却已是痴心妄想。

麻了!

孙纬懒得再想这些年王督的失策之处了,根本数不过来,纯属瞎搞,但——王督于我有恩,不得不报之。

他叹了口气,带着将校整顿部伍去了。

******

督护孙纬带兵南下后没几天,聚集在蓟县城外的豪族兵马是越来越多。

蓟城之内,司马游统正在签署调兵命令。

写着写着,他停下了笔,起身来到了隔壁的官署内寻找从兄、广平名士游畼。

见得从弟,游畼会意,起身与他来到了天井之中,避开众人。

“这两日你出城发放粮草,可觑得诸军虚实?”游统问道。

游畼有些惊讶,都这个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流民帅、诸胡部大还是老样子,且来的并非各部精锐,有点虚应故事骗赏赐的意思。”游畼说道:“豪族兵马士气还行。居庸侯氏、昌平寇氏、雍奴鲜于氏、无终田氏更是临时给部曲家人发放粮米布帛,弓马娴熟的子弟亲自带队,有的甚至家主都来了,打算舍命一搏。”

“决心竟如此之强?”游统吓了一跳。

这些沉沦多年的边地豪族,是真的敢拼命啊。

他们一般从事役门兵家子职业,而非清贵之官,地位不怎么高,素来被人鄙视,急需翻身。

游统觉得,如果换个人谋取幽州,他们不一定会这么积极响应。但陈公体恤兵家子的名声渐渐传扬开来,这些家族很可能希望得到陈公的青睐,一飞冲天。

譬如无终田氏,乃田齐后裔,汉末时便有田畴带五千家百姓躬耕,聚居自保,结交乌桓、鲜卑。随后百余年,田氏扎根北平,治学练武,但门第却日渐低落。

到了国朝,田氏子弟甚至沦落为了镇压胡人的打手,变成了为士人轻贱的兵家子。

他们是急需改变的。

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急着翻身,族里又有大量弓马娴熟的子弟,部曲庄客常年与胡人爆发小摩擦、小冲突,凶悍敢战。他们一旦被陈公拉拢过去,团结在他身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世道真的变了。他们广平游氏还在想办法培养“名士”,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游统也弄不太清楚了。

“广明,事已至此,别想有的没的了。”游畼说道:“过会我会出一趟城,可有什么话要带?”

游统沉吟了一会,道:“让他们做好准备,待孙纬走远一点,立刻动手。我亲自带人开门。”

“好。”游畼点了点头。

游统见他如此干脆,一阵恍惚。从兄不是“名士”吗?怎么一副干脆利落的武人做派?

“让他们拣选精锐,笨手笨脚、胆怯懦弱的就别上了,误事。”游统拉住转身欲去的游畼,补充道:“入城之后,先至彭祖府邸,门口有人接应,切记。”

游畼应了一声,拱手作揖离去。

游统又站了一会,只觉胸口跳得越来越厉害。

这是做大事的激动啊!

二十九日深夜,就在督护孙纬的部队过涿县,往易水方向进发的时候,蓟城城门突然被人打开。

早就等候多时的军士一拥而入,向王宅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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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5章 凌犯纪纲!

王浚所居的府邸严格来说并不是私人产业,而是官宅,给到此任官的都督居住。

王宅既是都督府,同时也是东夷校尉府——这是一个管理东北地区胡人部落的机构。

宅邸很气派,门前有阙,前后数进,外有高大厚实的围墙,内有假山、池水、名贵花木,连武库、马厩、粮仓都有。

自古以来,破城之后,这类守将府邸往往是最后的抵抗场所,因为其确实坚固,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发展到后来,甚至能直接建一个小小的城池,专供守将一家及仆婢、卫兵居住,里面还有官员办公衙署,危急时刻可把官员家属也接进来。

如果正面攻打王浚府邸的话,大概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整不好要一晚上,但如果“开门揖盗”呢?

“吱嘎!”守卫门阙的兵士直接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跟上!”盖芝大吼一声,带着百余部曲冲了进去。

此人出身渔阳要阳盖氏,祖上可追溯到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盖延。

曹魏时废渔阳郡,晋时复置,并入燕国,要阳县则彻底废掉了,县址在今河北丰宁境内。

这个家族后来寂寂无闻,但一直在边地顽强生存着。

下一次见诸史书,则要到晚唐了。

李克用的首席谋士盖寓父祖世为蔚州牙将,极可能出身这个家族。

盖芝年约三十,已经在盖氏族内获得了最大的话语权,此番毫不犹豫,把能打的部曲都带过来了,甚至还招诱了数百鲜卑人,共举大事——边地豪族与胡人的关系非常复杂。

百余人冲进院内天井之后,居然遇到了抵抗。

一队巡兵恰好从别处转来,见到盖芝等人后,大惊失色。

领头的小校看出了点什么,结结巴巴问道:“汝等何人,擅闯重地,可知军中禁斩之令?”

盖芝人狠话不多,直接射了一箭。十步距离上,透颈而出。

“嘭!”小校轰然倒地。

巡兵大哗,直接掣出刀枪,意图反抗。

盖氏部曲们直接冲了上去。

他们大的军阵厮杀可能有点问题,但面对这种小规模的斗殴式战斗时,却无比得心应手。

常年在一起训练的,彼此间一個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很多人甚至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因此动起手来简洁高效。兔起鹘落之下,这队十余人的巡兵直接就被放倒了,再无声息。

“冲!”盖芝手握步弓,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部曲们紧随其后,凶狠异常。

有仆役听到动静,怒气冲冲地跑出来查看,结果被兜头一刀斩于门侧。

有婢女见到血迹,惊声高叫,被一箭钉死在墙上。

没有人在乎谁谁无辜,这帮杀才见人就砍,逢人便杀,一路冲到了第二进院子内。

这里没有巡兵,但有护卫。

他们看到杀气腾腾的来犯者时,顿时眼神一凝,下意识躲入了房内,将大门紧闭。

“什么人?要造反吗?”

“快敲锣!”

“顶住门,别让他们冲过来。”

护卫们嘶声呼喊,连连示警。

“嘭嘭!”盖氏部曲连连撞门。

房梁上落下了大片灰尘,但门依然紧闭,无法突破。

院内涌来了更多的军士,他们是盖家的庄客,扛着早就准备好的梯子,往墙上一靠。

十余名身穿皮甲的部曲立刻往上爬,然后蹲于墙头,拈弓搭箭。

“嗖!嗖!”箭矢瞬息而至,落在从各个房间内涌出的仆役、护兵身上。

院内惨叫声一片,隐约夹杂着喝骂。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快拿箭来!”

“造反也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反啊。”

“闭嘴,晚了!”

“哗啦啦!”七八名身披铁铠的军士顺着梯子落到院内,最后一步跃下时,浑身甲叶子哗啦啦作响。

猛烈的兵刃交击声响起。双方在第二进院内展开了惨烈的搏杀,没有任何言语,有的只是致对方于死地的狠辣招数。

墙头上跃下了越来越多的军士,个个如狼似虎,很快就把躲在门后的仆役、护兵斩杀殆尽,将院门打开。

“杀!”百十人瞬间蜂拥而入,将院内填得满满当当。

梯子再次架好,盖氏部曲如法炮制上一轮的战术,翻墙而入。

这个时候,第三进院内射来了密集的箭矢,第一批冲进院内的部曲痛呼不已,伤亡惨重。但他们人多,第二批、第三批紧接着冲了过去,与护兵战作一团。

大门又被打开,宛如杀神般的盖氏部曲庄客冲了进来,高亢的喊杀声几乎刺破夜空。

******

王浚在榻上翻了个身,砸吧了几下嘴,搂住了妻子崔氏,手还下意识捏了几下。

黑暗之中,崔氏冷静地将丈夫的手慢慢挪开,悄然起身。

亮晶晶的眼睛眨了几下,最后看了一眼王浚后,隐入了黑暗之中。

在仆婢的接引下,她很快出了卧房。

外间的护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因为是主母,他们不敢盘问,行礼后任其离去。

崔氏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穿过了小拱门,沿着竹林疾走,再踏过小木桥,很快抵达一座木楼前。

这里站着二十余名护卫仆役,多是她嫁过来时的随员,此刻手执长枪、环首刀、木棓等器械,严阵以待。

崔氏很快进了楼,但并没有停留,而是踩着木梯拾级而上,很快来到了楼顶。

在这里,她可以俯瞰全城,将各处情状尽收眼底。

城内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夜色之中,进兵的脚步声、兵刃交击声、垂死惨叫声不绝于耳。

火把长龙在黑暗的街道上穿梭着,攻占一个又一个要点,几乎没遇到什么成体系的抵抗。

崔氏静静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留在卧房也没什么。

进府的军士不会杀王浚,只会生擒。而她就更不会有事了,因为事先都说好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事前做了布置,中夜起身之后,匆匆来到这座阁楼暂避。

楼下有她信任的兵将仆役,可与进府搜杀之人交涉——她甚至知道充当先锋的攻府将校的名字:盖芝。

贴身婢女按照吩咐,给她端来了酒。

崔氏坐了下来,拿起白玉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浊酒入喉之后,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

天明之后,王府的万贯家财将归她所有。她可以回到清河崔氏,以她的出身,自可以从容挑选夫婿,过上新生活——唔,或许可以选门第稍低一些的男人,便于摆布。

王浚仍在卧房内呼呼大睡。

突然之间,门被撞开了。

“都督。”亲兵将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呼道。

王浚猛然坐起身,就着窗棂洒下的月光,眯起眼睛,看着满脸是血的亲将。

“请都督速速移步,有贼子攻入了府中。”亲将靠了过来,急道。

“何人敢——”王浚说到一半,猛然醒悟这会不是废话的时候,立刻从床上下来,也来不及穿衣,直接赤脚冲出了卧房。

临走之前,他扭头看了眼眠床,妻子崔氏不见了踪影。

他有些奇怪,更觉得不对劲,但来不及多想了,跟着亲将就往后花园跑。

到这个时候,他还有些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替他做出了决定:先跑了再说。

后面的杀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正在冲入府邸一样。

他不知道谁背叛了他,只知道亲将是他从博陵带过来的国人,关键时刻信任他准没错。

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待老夫逃出生天,缓过来之后,定然将作乱之人连同其家眷尽数屠戮,无论老幼。

“啪嗒!啪嗒!”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王浚披头散发,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身体早就不行了,跑了一小会就感觉胸闷气短,难受至极,但求生欲望驱使着他衰朽的身体继续前进。

追杀声越来越近了,仿佛已近在耳边。

王浚跑得头晕眼花,涕泪横流。

“轰!”亲将直接踹开了一座小门,正待扭头招呼王浚跟上,却一下子愣住了。

后花园之内,齐刷刷站着两百余名刀枪齐备的军士。

领头之人手执长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王浚。

“鲜于家的……”王浚愣愣地看着站在火把下的持槊武士,有点眼熟,却一时间叫不上名字。

此人招了招手,道:“来人,扶王督到一旁歇息。”

“鲜于屈安敢!”亲将大怒,横刀立于王浚身前。

一路跟随至此的数名亲兵也纷纷上前。

鲜于氏的部曲没和他们废话,数十人一拥而上,将王浚的亲兵亲将斫成肉泥,然后挟着王浚双臂,将其押到一旁。

“好贼子!犯上作乱,凌犯纪纲——唔!”一团破布被塞进了口中,王浚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于屈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大功到手矣!

另外一边,盖芝带着数十人冲到了阁楼下。

崔氏在楼上见着了,站起身正要说话,却见已经杀红了眼的盖氏部曲长枪挺刺,直接把上前交涉的两名护卫刺倒在地。

有弓手见着她,抬手就是一箭。

“哚!”箭矢破空而至,从崔氏身旁掠过,射入房梁之中。

“啪啦!”酒杯摔落地面。

崔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涌到楼下的军士。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并且预见到了最坏的后果——这是毁诺杀人?

她浑身颤抖了起来,脸色苍白得无以复加。

“住手,自己人。”盖芝大吼一声,部曲们这才收了兵刃,缓缓退后。

崔氏心神一松,软倒在地。

黑暗之中,只余粗重的喘息。

汗水从光洁的额头滚落而下,流过脖颈,消失在胸前的山峦中。

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是乱世啊,别人真的会跟你讲规矩么?你有让别人讲规矩的资格么?

方才盖芝只要故意喊得慢点,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就直接冲上来了,会有什么下场,还用说么?

崔氏用力掐了把大腿,剧痛让她的思绪慢慢清明。

喘息依旧急促,但她已缓缓起身。

生死之际,她悟了。

方才那支擦肩而过的长箭,打掉了她的天真、骄傲以及不切实际的幻想。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盖芝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心中直叹晦气。

第一个冲进府中,猛打猛冲,本以为可轻易擒住王浚,没想到啊……

“唉!”他长叹一声。

鲜于屈个狗日的,真是好命啊,从后院翻墙而入,当场拿下了堪称自投罗网的王浚。

这就是命!

“封存府库!”他收拾心情,传令道:“谁敢乱伸手,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指派了一队军士守着阁楼,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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