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0307【尽是失意者】

元丰改制之后,一些路分官进行合并。

桂州是广西首府,因此知州身兼数职。

广南东路转运使、广南西路转运使,合并为一个广南路转运使,办公地点设在广州那边。

但广西转运工作,还得有人负责,于是就让桂州知州,兼任广西转运判官(富庶路分不能兼任,比如江西路,专设一个江西运判)。

蔡怿的责任很重大,又做知州,又做运判,还兼广西经略使。

但他就是提不起兴致,不如游山玩水来得舒服。

他拉着提刑使尚用之,兴冲冲跑来拜访朱铭,无非是朱铭“精于诗词”,而且还被编管,可以吸纳为旅游小伙伴。

相互作揖,道明身份。

蔡怿笑问:“成功来桂州已有两三日,可还适应此地水土?”

“多谢太守挂怀,戴罪之身,随遇而安。”朱铭说道。

尚用之大笑:“好个随遇而安,果真是我辈中人。待到开春,景色更美,择一好天气,成功可与咱同去游玩名胜。成功的诗词,我在广西亦有所耳闻,朝廷还发来公文要求禁绝。哈哈哈哈!”

尚用之是扬州人,摆烂得极为彻底,他在桂州没留下什么政绩,倒是留了一堆诗词传诸后世。

以及,自己的尸骨坟茔。

这位老兄被贬十多年,始终在偏远地区打转。

他的上个任职地点在永州,一首《游澹山岩》写得有够丧气:“我来训狐无所闻,老人戏我不动尘。道愧未尝分寸得,心灰要似寻常人……”

正因心如死灰,尚用之迷上了佛教。

历史上,他拒绝再调任别处,直接住进寺庙里。还对和尚们说,自己若是死了,随便在桂林找个地方埋掉。

朱铭亲自沏来一壶茶,给两人倒上。

蔡怿也不问朱铭为啥被编管,而是问道:“东京近来可有甚诗词佳作?”

朱铭朝着北面拱手:“皇帝去年有一首杰作。桂子三秋七里香,麦云九夏两岐秀。鸡舌五年千载枣,菊英九日万龄黄。君臣燕衎升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

“好一个‘君臣燕衎升平际’,天下果真富庶太平!”尚用之阴阳怪气道。

蔡怿却说:“实在扫兴得很,提他的诗词作甚?”

这两人是桂州长官,朱铭如今“寄人篱下”,每个月还得去官府报道,自然要顺他们心意结交一下。

“近日感怀际遇得一牢骚诗作,当与二位分享,”朱铭对曾孝端说,“拿笔墨来。”

曾孝端连忙取来笔墨,凑在旁边看老师写诗。

朱铭挥毫写下:憔悴城南短李绅,多情乌帽染黄尘。读书不了平生事,阅世空存后死身。落日江山宜唤酒,西风天地正愁人。任他蜂蝶黄花老,明月园林是小春。

蔡怿和尚用之读罢,俱都沉默叹息,这首诗写到他们心坎里。

自比李绅,频遭贬谪,抱负难酬。只能对着落日喝酒,在西风中愁苦度日。懒得去想恁多烦心事,还是享受眼前的生活吧。

这不就是他们的半生写照吗?

良久,蔡怿摇头苦笑:“多情乌帽染黄尘,咱们这些人,确实自作多情了。乌帽染上黄尘,纯属咎由自取。”

尚用之慨叹道:“成功不愧为辞章圣手,只这一首,足抵我在桂州写下百首。任他蜂蝶黄花老,明月园林是小春。不须再说别的,且到我宅中饮酒去!”

朱铭就这样被拖走,又要去喝一顿,桂州官员似乎都爱喝酒。

张镗品味着那首诗,对李宝说:“相公看似洒脱,其实心中郁郁,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李宝手按刀柄:“等到新君继位,相公肯定回京,到时俺们也有一番作为。那些奸佞小人,定不让他们好过!”

锵!

张镗拔剑出鞘望着剑身映照的脸庞:“胡子该刮了,不可一直邋遢。”

去得尚用之宅中,酒菜还未摆出,蔡怿就喊道:“去把范团练请来。”

朱铭问道:“哪位范团练?”

尚用之说:“范致明,字晦叔,二十年前的榜眼。论罪阿附张相(张商英),被蔡京编管蕲州三年。后来复官不到一载,又贬去岳州收酒税。去年上疏弹劾奸党,劝谏皇帝不要加征酒税,被贬来桂州做团练副使。”

朱铭好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喝酒确实该叫上他。”

尚用之让仆人买来两尾鲜鱼,刚从漓江捞上来的。又制备一些肉蔬,饭菜差不多做好,范致明终于也到了。

“晦叔兄快来,”蔡怿招呼道,“这位是朱铭,朱成功。你们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在此相聚也是不易。”

范致明考上榜眼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如今也才四十三岁。但他两鬓已经斑白,看起来颇为憔悴,整个人兴致不高,随便作揖向朱铭行了个礼。

他不仅自己被贬,兄长范致君也被贬,兄弟俩都混得非常不顺。

在岳州收酒税时,范致明还能保持平常心,撰写有《岳阳风土记》,记录岳州的历史沿革、山川变化、古迹名胜、风土人情等等。如今被扔来桂州做团练副使,那是真的绷不住了,一年时间仿佛衰老十岁。

对了,回家奔丧的刑部尚书范致虚,是范致明、范致君二人的弟弟。前者是蔡党,后两者是张党,亲兄弟互为政敌。

尚用之拿出诗歌:“晦叔请看,这是成功的新作。”

范致明读了一遍感同身受,连连摇头,居然开起了玩笑:“这哪是成功的新作,明明就是我的新作。我十年来的际遇,被这一首诗写尽了。”

“哈哈哈哈!”尚用之闻言大笑。

蔡怿抄起筷子说:“吃鱼,刚捞上来的。”

朱铭吃了两块鱼肉,便与众人碰杯,蓦地又行酒令。

桂州太过偏远,邸报消息,往往滞后好几个月。

范致明问道:“听说蔡京罢相了?”

朱铭说道:“现在王黼做宰相,就连郑居中,都调去枢密院给他让路。”

蔡怿疑惑道:“郑居中一向受宠,为何蔡京罢相,他也去了枢密院?鹬蚌相争,反而让王黼得利。”

朱铭解释说:“郑居中反对联金伐辽。”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明白人,立即就听懂了。

在北宋初年,枢密使的权力大于宰相。北宋中期,两者都差不多,相对比较平衡。北宋末期,宰相已经完全盖过枢密使。

但宋徽宗喜欢打仗,枢密使的权力也随之提升。

让郑居中去做枢密使,就是逼着他同意伐辽。如果不伐辽,枢密使的权力就发挥不完全,会始终被宰相王黼给压制住。

范致明感觉匪夷所思:“方腊未平,宋江未灭,南北皆有大寇,陛下怎还想着伐辽?”

“确实难以置信,但皇帝就是这么想的。”朱铭慢慢挑着鱼刺。

蔡怿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大宋江山……”

尚用之说:“有甚不敢讲的?大宋江山,危亡在即。我辈又能如何?把桂州治理得再好,无非多给朝廷输送钱粮,将那民脂民膏交给枢密院打仗。还不如行那黄老之术,整日游山玩水,不要去惊扰百姓。上交的粮赋少了,顶多不能升迁。咱们这些人,再升能升到哪去?”

蔡怿点头:“确实如此,待到春来,便去登山赏花。”

这两位老兄,尸位素餐居然还有道理,自诩是为了百姓而躺平。

范致明却摇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金国我虽知之不多,但能打得辽国丢城失地,又岂是易与之辈?我只听过联弱抗强,没有联强击弱的道理。”

“辽国一灭,宋金接壤,我大宋的困厄之师,怎去抵挡虎狼般的金兵?金人若不南下还好,一旦南下,山东河北疲敝已久,必然是挡不住金兵的。我等在此游玩畅饮,开封城可还挡得住敌国大军?”

朱铭忍不住放下筷子,多看了范致明两眼。

“为之奈何?”蔡怿问道。

“唉!”

范致明瘫坐在交椅上。

朱铭笑道:“可惜我们被贬得太远,否则还可以带兵勤王。”

“勤王?不至于吧。”蔡怿惊讶道。

范致明说:“我做过侍制也在陕西当过附郭县令,知晓大宋军队是何等样子。就算是边军精锐,每年也逃兵无数。因为逃兵太多,导致朝廷都不敢处罚武官,按律处置就没几个带兵之人了。近几年天灾不断,东南又有巨寇,国库里还剩几个钱?联金攻辽,怕是连粮草都备不齐。”

朱铭说道:“就怕童贯真的平了方腊,到时候风光无两,必然加官进爵。他为了封王,怎会放弃伐辽打算?”

啪!

尚用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郁闷道:“这酒也喝得不甚利索,浪费了两条鲜鱼。”

朱铭举杯笑道:“一切只是凭空猜测,或许因为粮草不足,官家不再伐辽也说不定。饮酒!”

“对对对,且饮且乐。”蔡怿瞬间又变成日子人,管他北方洪水滔天。

朱铭说道:“我欲在七星山结庐讲学,诸位能否帮衬一下?”

蔡怿说:“此事易耳。待我联络桂州富户,让他们凑钱修书院,再令其子弟入学便是。州学已有两年不给升贡(太学)名额,免费伙食住宿也取消,学生变得越来越少。他们也没什么好去处,正好去成功的书院。”

范致明每天闲得蛋疼,说道:“书院建好了,我也去讲学,否则不知如何度日。”

(本章完)

第313章 0308【尚待开发的广西】

其他官员再躺平,也得去衙门点卯坐班。

朱铭和范致明二人,却是整日无事可干,相约去七星山散心,顺便为兴建书院选址。

七星山在桂州城东,漓江对岸。

两人各自带着亲随,踱步前往渡口。

出城不远,便见十多个夷人结伴而来。男子发髻如椎,穿着斑纹袍子;女子上衫下裙,纹路极为花哨。

无论男女,皆带兵器,打着赤脚。

他们估计是来卖货的,而且货物有点吓人。

男人们抬着一头棕熊,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四肢被斩下来分开携带。

这玩意儿叫“人熊”,也就是“罴”。

朱铭看了一阵,好奇问:“这些是哪族的?”

范致明说:“瑶人。”

“桂州瑶人很多吗?”朱铭问道。

范致明说:“周边山中,皆是熟瑶,可讲汉话。更远的山中,多为生瑶,不服王化。熟瑶性情温和,常来州城卖土货。生瑶却凶暴异常,每每下山劫掠,汉民多受其害。”

朱铭打听道:“可会耕种?”

范致明道:“熟瑶精于耕作,多种粟米、豆子、山芋,与汉民一般无二。生瑶刀耕火种,辅以打猎为生。”

这里的瑶人,都不种水稻,因为全住在山里没有水田,生活相对还是比较困难的。

或许是见他们穿得更好,那些瑶人居然主动上前:“贵人可要买人熊?肉好吃得很,这皮也结实。”

朱铭可不吃熊肉,说道:“还有甚别的土货?”

几个瑶族女子,立即放下背篓。

朱铭瞅了两眼,有麻布等日用品,也有许多工艺品。

“此为何物?”朱铭捡起一块黑色石头。

一个瑶族女子说:“滑石。”

范致明道:“滑石是桂州贡品,可以入药,也可做装饰。有黑有白,光滑如玉。”

其实就是硅酸盐矿物,瑶人拿来没啥用,汉人倒是很喜欢。

这些滑石打磨过,而且上了油,看起来就像玉石。

朱铭感觉有趣,便掏钱买了两颗。

继续往河边走,范致明说:“桂州湿气重,滑石可除湿气,也算一味好药材。”

前方立着几块石碑朱铭来时没怎么注意,此刻却见碑上刻着各种药方,忍不住问:“怎立碑镌刻药方于道旁?”

范致明解释道:“大宋建国之初,广西尚未开化。陈公尧叟,履任广西转运使,先是疏通灵渠与漓江,又在广西推种水稻和苎麻。那时医学不兴,广西百姓得病,皆杀鸡祈神保佑。陈公派人搜集验方,刻碑立于各处要道,方便百姓抄录,医学这才在广西传开。”

“真是能臣啊!”朱铭不禁感慨。

他穿越前就知道陈尧叟,但并非因其治民功绩。而是陈尧叟身为四川人,在澶渊之盟后,建议皇帝迁都去成都,被宰相寇准一通臭骂。

范致明说道:“可惜,广西至今也多瘴气,汉家官民难以深入不毛。”

广西这边容易得病,推广医学的官员,不止一个两个。

比如邕州(南宁)知州范旻,发现百姓得病之后,只顾拜神不愿求医。于是张贴告示,谁愿意看病的,可以找他报销医药费,他自己掏腰包来解决。又在各处神龛之上,刻下许多药方,拜神的病人都能看见。

最头疼的,当属瘴气。

北宋初年,派往广西任职的官员,死亡率竟然达到70%。

陈尧叟离京赴任的时候,好友给他写了首送别诗,大致内容是:广西那破地方瘴气厉害得很。我把你送出东京城门都感觉自己魂断神伤,老兄你要多多保重啊。

驻扎顺州(越南高平省)的士兵,病死者十之七八,就连知州都染重病。

十多年前,王祖道拓地1500里,建城调兵去驻守。仅一年时间,士卒就死亡近半。等他升任兵部尚书,士兵没死的全跑了,蛮夷卷土重来,还经常出山劫掠。

坐船过了漓江,来到龙隐岩附近,范致明指着前方说:“到了夏日,七星山也有瘴气。若在此地讲学,不可进山太深,须得在山下建房。”

朱铭对此颇为费解:“瘴气究竟是何物?”

范致明说:“南方之病,皆谓之瘴,在北方没有。”

大概就是一些热带病的总称,疟疾、痢疾、出血热、沙虱热等等。有的通过蚊虫传播,有的通过水源传播。

范致明说道:“其实多喝热水,不喝生水,就能避免疾病。但须长久教化,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铭惊讶道:“君也知喝热水能防疾病?”

范致明笑着说:“东南之地,人人皆知。”

古人不是傻子,或许他们不懂原理,但他们知道观察总结。

撰写于北宋末年的《鸡肋篇》,就有详细记载:“世谓西北水善而风毒,故人多伤于贼风,水虽冷饮无患。东南则反是,纵细民在道路,亦必饮煎水,卧则以首外向……”

在宋人的观念里面,西北地区要注意防风,避免风邪入体生病,喝不喝热水无所谓。而在东南地区,就算是小民走在路上,也必然喝煮过的水,还要注意通风防止中暑,睡觉时应该把脑袋朝向外面。

陈尧叟治理广西的时候,为了预防瘴气,也是注重防暑和饮水安全。

他让百姓在官道两旁种树遮阴,每隔二三十里建亭舍,行人都可免费纳凉解渴。还教导广西百姓打井,井水比河水更干净,能有效防止寄生虫和细菌感染。

如今,喝热水已成为共识,广西官员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但广西的小老百姓,以及那些士卒,却还没有养成习惯。舀起生水便喝,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七星山下就有农民,朱铭踱步走去,敲开农家小院的院门。

临近过年,农活不多,家中有人。

见他们似乎来头不小,这户农民有些害怕,局促不安的进行接待。

朱铭微笑拱手:“我们游玩七星山,途中口渴,能否讨一碗水喝?”

“贵人快请进。”听说他们只是来讨水喝的,几个农民变得热情起来。

老妇人提着陶制水壶出来,手里还托着个陶碗。

这明显是凉白开,否则就用不着水壶。

朱铭坐下拉家常,先问他们有几口人,再问今年收成如何。

扯了好半天,朱铭终于问道:“临桂百姓,都知道烧水再喝吗?”

老农答道:“官府让喝煎水,说喝了生水会得病。咱这里离城近,都听话得很,再远些的就不听,官府也懒得去管。”

朱铭继续询问,大概明白啥情况。

纯粹就是观念问题,汉代已经有了多孔灶台,能同时加热几口锅。煮饭的时候,就顺便把开水烧了,根本不用多费柴禾。

江南开发得早,瘴气不再是问题,百姓也更有卫生观念。

广西这边,还得慢慢教化。

至于士卒为啥死亡率高,估计是深入蛮夷之地,那里的环境确实太恶劣,一时之间很难适应下来。

朱铭打算编个卫生小册子,今后建立新朝作为蒙学读物传播,让小孩子也知道这些。

“附近哪有合适的地方,方便平整土地建宅子?”朱铭又问。

老农问:“贵人是自己砍树开荒,还是买现成的地皮?”

朱铭说道:“都可以。”

“买地可以去找裴员外。”老农提议说。

朱铭给了几文钱,让老农带路。

裴家是附近大族,曾经出过进士,但田产不算多,主要做货运生意。

“拜见范团练!”裴员外见面就问候。

范致明笑道:“你认得我?”

裴员外说:“前番太守游七星山,范团练也在。曹参军摔折了腿,坐着竹舆下山,抬竹舆的便是我家仆人。”

范致明介绍说:“这位是朱铭朱先生,政和五年的探花郎。朱先生打算在七星山讲学,寻一块地建书院,伱有什么好地方?”

朱铭说道:“你给块平整地皮,别的富户捐些钱财,一起把书院建起来,族中子弟皆可来读书。”

裴员外眼睛一亮:“在下愿献土地!”

桂州在唐代就出过状元,五代时文脉衰落,北宋属于恢复期。

至今连个书院都没有,除了官学,就全是一些私塾。

桂州的书院,得到南宋才出现。

朱铭又说:“初时起几间茅屋便可,过年之后我就搬过来。”

裴员外立即保证:“元宵之前,定把茅屋搭好,便连家具也做好!”

“带我去看地吧。”朱铭说。

整个七星山,就是一大片风景区,层峦叠嶂,名胜极多。

最出名的当属曾公岩,由曾布开辟,附近又有寺庙,城中富人喜欢至此游玩。

朱铭的书院地址,在七星山的南边。

北靠山峰,东侧有湖,西边不远是小东江,这特么纯属养老圣地。

中午便在裴员外家吃饭,子侄辈全都叫来,拢共有十多人,都想在书院求学。

因为范致明已经漏了口风,说自己也会来讲课。

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他们做老师,学生还不是抢着报名?

又过大半月,陈东他们终于到了。

二十七个被除名的太学生,带着随从浩浩荡荡进城,且直奔县衙而去。当他们表明身份,瞬间引起轰动!

(有书友指出范致虚、范致明是亲兄弟,所以范致明也该回家奔丧。唉,就当他们是族兄弟吧,已经写出来了不好修改情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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