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往事

正是这种和睦的假像,迷惑了吴婶,使她半点儿也没警觉,否则意识到不对劲儿后,早就应该上山催着宋道长救命了。

这会儿从宋道长的语气之中,吴婶也听出了他的担忧,再见他看两个徒弟的眼神,吴婶哪里不知道他这会儿恐怕是心生犹豫了。

此时她已经知道沈庄是真真实实的闹鬼了,自己险些都命丧恶鬼索命之下,自然深知鬼魂厉害之处。

她见识过宋道长出手,也知道这老道是有真实本事的,深恐他此时打起了退堂鼓,不由唤了一声:

“宋道长——”

吴婶的一声喊话之后,见老道士并没有出声,当即急了,又加重了音量唤道:

“宋道长!”

这一下声音喊得很大,就连外头赶车的人都听到了,宋道长回过了神,目光从两个徒弟身上收了回来。

吴婶拿了帕子将眼睛捂住,‘呜呜’的哭:

“我的哥哥嫂嫂们都还在家中,家里人多,侄孙年纪也还小,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还请宋道长救命……”

闹鬼的事情过去之后,对于家里人的担忧就涌上了心头。

知道沈庄的阴鬼如此厉害,自己只是回去了一趟就险些殒命,可想而知住在其中的娘家亲人们此时不知有多恐惧了。

甚至从她上一次回去的情况看来,说不定兄嫂们还完全没有察觉,家里有鬼的存在,甚至还出现人鬼共存的状态了。

“救命?”

宋道长听到她的话,不由苦笑了一声:

“能不能保得住命,还要看天意……”他想到了早晨出门之前,师徒三人所上的那三柱香,目光又暗淡了下去:

“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救别人的命?”

“宋道长是神人,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天神庇佑的。”

吴婶深恐他反悔不去,连忙深呼了一口气,拿帕子擦了把脸:

“两位高徒也是福大命大,深得道长真传的。”

她说完这话,身体一下蹭了起来,‘呯’的一声跪到了车厢板上:

“还请道长怜悯,救我那可怜的亲人们。”

吴婶身材胖硕,这一跪下去,带着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晃了一晃。

她求救心切,也看出宋道长的犹豫,深怕他顾忌沈庄情况严重,会危及他两个徒弟的命,继而反悔不去,顿时‘咚咚’几个响头叩了下去:

“我兄嫂都是好人,侄孙们年纪都很小,不应该受这样的罪……”

“你快起来,吴婶。”

宋长青年纪小,人又热情,与吴婶打交道的时间也多,这会儿看她涕泪全下,又跪地哀求的样子,于心不忍,不由伸手去拉她起身:

“师傅面冷心热,答应了要帮忙,就不会反悔。”

吴婶胖硕,一般人拉她不起。

此时宋长青只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坐回了原位。

她先是被宋长青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听到了他的话,破涕为笑:

“真的?”

“那当然真的。”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嘀咕着:

“我还能骗你?”

吴婶这下放心了:“长青是个老实孩子,吴婶相信你。”

话虽是这么说,她仍是转头偷偷看了宋道长一眼,见他狠狠的瞪大徒弟,像是有些生气,却又并没有出言反对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心中那块大石落地之后,吴婶又对于自己将师徒几人拉进了这趟浑水里有些抱歉,她伸手去拉宋长青后背上的包裹:

“来,长青,我替你背这包东西,别看你婶子年纪大了,可我力气大,家里干活的时候,可不输我家那口子。”

宋长青哪能让她来替自己背东西,自然拒绝:

“不用了吴婶,这些只是我小师妹的一些衣物而已……”

因为有宋道长施展神通在前,他又答应了前往沈庄一行,吴婶心中的担忧顿时松懈了大半,也难得有了些其他的心思。

“宋姑娘啊——”她那眼珠顶着肿胀的眼皮一转,落到了宋青小的身上。

这一声‘宋姑娘’,竟唤得宋青小有种久违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宋姑娘今年十七了吧?长得真俊,还没说人家吧?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等沈庄事儿办完了,回头吴婶儿替你打听打听……”

“……”宋青小眼皮跳了跳,她觉得这一次的试炼格外怪异。

以往的试炼之中,她在试炼场景内的身份虽说也有设定,但却不像这一次,仿佛一早就已经融入了这里。

无论是宋道长、宋长青,甚至连吴婶,都表现出一副与她相识多年的亲近。

他们或维护、或亲昵的举止,给宋青小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此时吴婶调笑着打趣她的亲事,仿佛一个年长者正在关心她的未来——

令宋青小想到了她先前提到自己回沈庄时的情景,因为过份的真实,而使得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没有像吴婶预料的一般面露羞涩,而是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

“一百年前,军阀为什么会下令屠城?”

沈庄如今阴气冲天,鬼魂现世,恐怕与一百年前的大屠杀脱不了干系。

虽说至今为止,宋青小还没有发现自己此次试炼任务与沈庄闹鬼一事之间的联系在哪里,但试炼不会无缘无故前往此地,极有可能沈庄就是自己需要完成任务之地。

既然要前往沈庄,自然要将其来历,以及闹鬼的原因弄个清楚。

这一次任务颇为艰巨,不止是因为任务完成后所得的高额积分,同时她还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竞争者。

了解任务的细节越多,对她完成任务越有利。

虽然这一次的竞争对手只得一人,这无疑大大缩减了她再费心查找敌对阵营试炼者的时间,但同时东秦无我的存在,却远比她所遇到过的每一个试炼者都危险。

此人还没有出现,但一想到他的眼神,就令宋青小颇为不安。

苏五曾说神狱安排两人出现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血脉带来的力量以及她修为不亚于合道境后期的修士,但宋青小猜测原本可能不仅仅如此。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随着她指尖摩挲之间,一团血雾包裹着的银光光影缓缓在她淡青色的轻纱下浮现,只是很快又隐匿。

银狼吞食了混沌珠,又吞食了兽王的血肉。

按照它以往的情况看来,若是银狼一旦不死,必定会因此而晋阶。

不说兽王的力量,就是吞噬了星空之海的混沌珠内蕴含的庞大能量,都是一个十分恐怖的存在。

它暂时寄居在自己体内,在神狱法则看来,自己与它的力量同为一体。

之所以神狱会安排自己与东秦无我同在一个试炼场,极有可能是因为银狼的原因,而非自己的原因。

可如此一来情况对宋青小就份外不利。

银狼的存在对于神狱法则来说是个小BUG,若它真的苏醒,兴许力量会大增,甚至吸纳了兽王力量之后,说不定还能令东秦无我忌惮不已。

但问题是需要它苏醒!

它当日在与兽王的大战之中受伤太重,再加上它吸收的两股力量又太强,什么时候能将这些力量消化,宋青小心中完全没底。

更何况还有混沌珠的存在,宋青小可没忘了时秋吾当年以珠子吸纳星空之海最终的目的。

此珠之中蕴含了星空之海内所有妖兽的力量、怨气,不知道这股力量会对银狼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在它没醒之前,一切都未可知。

她以手指搓了搓银影图腾出现的地方,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些……的出现,是不是跟一百年前的事有关系?”

宋青小重新提到了沈庄,吴婶也没了说笑的心情,表情又再度变得沉重,问了一声。

她已经被吓破了胆,哪怕这会儿正值白天,却连一个‘鬼’字都不敢提。

“有可能。”宋道长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小徒弟,接着点了点头。

“可,可是,”吴婶结结巴巴的:“当年不是做了法事吗?那些冤魂已经被超渡了,又重新看了风水,尸体也下葬,还立了碑,时至今日一直有人上香供奉。”

事情都过去了将近一百年之久,当年死去的那些人,恐怕早就已经投胎转世。

再加上中间也并没有闹出过什么妖蛾子,怎么就突然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当年的法事可能只是暂时安抚了一部分冤魂。”宋道长解释道:

“毕竟死的人多,冤气很浓,不然不可能会对沈庄影响这样深。”

他想了想,出于谨慎,又问道:

“这一百年中,沈庄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宋道长没有明说,但吴婶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她的行为太果断了,且不加思索,令宋道长有些诧异。

只是不等他开口发问,吴婶就道:

“这些年来,因为先头那些事,沈庄之中的乡绅以及镇长都十分在意此事,每年必定会请德高望重之辈主持一场大祭,以安抚当年的冤魂。”

城中的乡绅、族老,都跟一些方外之士交好,时常请人占卜算运,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说过沈庄会出事的。

“唉,可能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吴婶叹了口气。

既然不是一百年后的事情所引发的原因,那么必定就跟一百年前那一场屠杀脱不了干系。

吴婶定了定神,开始讲起:

“其实金朝中期的时候,沈庄就以种桑养蚕而闻名。”

她娘家在沈庄,所知自然是比宋长青更多一些。

牛车一摇一晃的前行,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咕咕’的响声。

吴婶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车子摇晃声中响起:

“到了晚金的时候,各地民不聊生,民怨四起,有不少人易子而食,活不下去了,就只好揭竿起义。”

那时朝政腐败,皇帝无能,贪官污吏横生,逼得民众反叛朝廷。

“当时有一人名为李国朝,曾自号天王下凡,一呼百应,甚至打下了聊城,自封为皇,甚至在聊城登基。”

此事影响极为恶劣,朝廷自然不能容许此事,自然派出军队镇压,皇帝严厉下令,务必要拿此人首级。

可大军出行,难就难在军中没有银钱,缺少米粮等。

那时将士填不饱肚子,朝廷发不出军晌,使得朝廷的军队士气很低。

但在皇命之下,当时一个名叫徐守义的将领领着军队赶到了聊城之外。

朝廷正规军与起义军在聊城开战,但不幸的是,与在聊城之中已经扎根下来,并抢掠了粮食、女人、壮丁,气势如虹的叛军相比,朝廷的军队士气低迷。

士兵吃不饱怨气冲天,再加上叛军凶残,最终使得朝廷的军队一败涂地。

不止没能剿匪,甚至还反被叛军追击,一路退逃至沈庄之内。

“那会儿的沈庄名义上虽说仍称为庄子,但其实在几十年的丝绸业发展中,已经变得十分的发达。”中间甚至几度扩展,规模不亚于一座城池。

因为沈庄富裕,晚金时期的乱象其实没怎么影响到这里。

败军一退进来的时候,城中的人甚至还十分热情的款待了这些将士们。

“可人心不古。”吴婶说起当年的传闻,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庄的富裕可能引起了这些人的觊觎,让这些人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举止。”

兴许是知道自己被围,徐守义的军队进入沈庄不久,便也开始如同叛军一样烧杀掳掠,霸占房产、女人,将这人间乐土一夜之间变得哀嚎四起。

这个时候,李国朝也领叛军追击至沈庄地界,双方隔着城墙,准备决一生死。

双方打了数场,死的人不知凡几。

“当时沈庄之外那条清澈的河流都被人血染得通红,堆积的尸首几乎要将护城墙填平。”

打到这样的境地,大家谁都不肯放弃。

叛军誓要拿下这块富饶之地,将其作为自己立国之后的资本。

双方杀红了眼,死了这么多人,叛军不愿离去,城内的人也被困死。

兴许是死的人多了,又觉得自己逃不出去,吴婶叹了口气:

“那徐守义就疯了,可能是不甘心将完整的沈庄交给叛军,因此在被困的第七天,开始下令屠城。”

一开始的时候,叛军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那城墙内壁开始往外渗血。

有胆大的人踩着人的尸首堆成的‘人梯’爬上去看,见到城内尸横遍野,如同人间地狱。

一时之间吓得那胆大的人肝胆俱裂,惨叫不止。

城内化为死城,鬼气森森,连鸟兽都不敢再靠近。

(本章完)

第950章 邪性

吴婶说完这些凄惨的往事,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一百年前沈庄发生过的事。”

宋青小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件事情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

吴婶的解说自然是比宋长青之前在山上道观的时候说的要详尽,可在宋青小看来,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除了知道了下令屠城将领的名字,以及这队军阀败退沈庄的原因之外,他为什么会发疯的原因,听起来更像是吴婶道听途说以及添加的个人猜测。

“那李国朝呢?叛军们呢?”宋青小一连抛出两个疑问,见吴婶有些纳闷不解,她又道:

“你不是说李国朝的军队攻打沈庄,为的是抢掠沈庄的富裕吗?”

徐守义疯了之后,下令屠城,对于叛军来说,对方军心已溃,这个时候不需要再费力气攻击,只需要围守沈庄,等城中弹尽粮绝,自然不伤一兵一卒,便能拿下沈庄,抢走其中的物资。

“啊……这……”

吴婶被她问的哑口无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问题。

好像一直以来,大家提到沈庄,说的最多的就是当年徐守义发疯屠城之举,也说了沈庄当年的惨状,很少有人会提到那支叛军。

没人提及之后,渐渐的大家的故事中便没人说起李国朝带领的叛军结局。

毕竟已经是百年之前发生的事,传说之中也没有他们的影子,此时见宋青小一双眼眸盯着她看,像是在等她回应的样子,只好犹犹豫豫的道:

“兴许跑了吧?”

按她猜测,当时叛军里胆子大到敢将堆积的尸体当墙爬的人看到沈庄的惨状之后都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不止,更别提一般的人。

那些叛军本身也只不过是受生活所迫之后才起义的普通人,见到那样的人间地狱,说不定是不敢再进攻的。

毕竟不是正规军,没有受到过训练,惊吓之下一哄而散也有可能。

“没有进城?”

“没有。”

这下吴婶回答的就有底气多了,她说道:

“因为城门被尸骨堵死,是后来重开沈庄的人们去搬移开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她的思绪又像是回到了当日在娘家时的情景。

见到人、鬼相处,一种阴寒至极的感觉再度将她包围。

‘哐铛!’

车身重重一沉,车厢内的人们被颠着往一侧滑摔下去,外面传来赶车人的惊叫以及牛不安的喷气声。

“怎么回事?”

吴婶本来回忆到沈庄就觉得不大对劲儿,又经过这一颠簸,只感觉心肝肺俱都要被吓得移了位。

车厢已经偏移,众人挤成一团,根本无法直立起身。

吴婶胖硕的身体几乎都压到了宋青小的身上,车厢内其他的男男女女也如叠罗汉般挤成一团,根本没有力气移位。

“车轮子卡进了一个水坑里。”

外面赶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面说一面骂骂咧咧:

“可能是前两日下过了一场雨,泥滑得很,垫路的石头歪了,车轮子一下卡进了缝隙里。”

他吆喝着扬了细鞭打到了牛的身上,牛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喷了两下粗气,发出扬蹄时带起泥水的响声。

车身因为这声音而又往前挪了一下,但最终随着牛的一声惨叫,又‘呯’的落回水坑之内。

数下之后,那车子越发歪移,外头的老头叹了口气:

“不行。”

车里人太多了,车轮又被卡得太紧,那牛拉不出来。

“大家先下车,帮忙把车子推出来。”

这个小插曲将众人的谈话打断,有几个男人哆嗦着爬出车厢,顿时将车厢内腾出了大半位置。

作为车内身材健壮的年轻人,宋长青也跟着宋道长一起下了车。

“嘿哟!嘿哟!使劲儿!”

外面下车的人嘴里已经喊起了号子,数双手推抓着车厢,随着喊号的人一发话,大家齐心使力。

‘哐铛!’

车厢重重一振,像是被抬起了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车轮卡得太死的缘故,这一股力量抬托之下,竟并没有将它弄出水坑,反倒一声沉响后,落得更深。

“再来!”

有人喊了一声,宋道长也觉得有些邪性儿,吩咐道:

“长青托着左侧。”

左前侧的车轮卡进了水洼中,使得车厢往一侧偏移。

先前众人的失败令得车体倾斜更加严重,简直像是随时要侧翻。

两个扛住车厢的男人年纪已经不轻了,这会儿扛住车厢的样子像是十分吃力。

宋长青身材高大健壮,又是修道练武之人,看起来就是孔武有力。

有宋道长的吩咐,他上前一顶,顿时将即将侧翻的车体顶起了一些,使得那两个男人顿时压力大减,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真是邪性了。”

宋长青顶住车厢之后,觉得肩膀上这车重逾万斤,像是比先前还要重上几分,沉冗冗的压下来,一副要将他骨头压折的架势。

其余两人压力骤减,相继绕到后方,大家再次喊起了口号,又开始推车。

可不幸的是,这一次甚至有了宋道长师徒的加入,也并没有令情况改变。

车厢重得惊人,几个男人合力竟半点儿都推不起。

“吴婶下来一下。”

外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认为车厢沉重的缘故,可能是因为车内的人中,有吴婶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在的缘故。

吴婶听到召唤,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趴在宋青小的身上,并以八爪鱼般的姿势紧紧的抱着面前的少女。

她忙不迭的将手松开,又从宋青小身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去。

她实在太害怕了,下车的时候也慌慌张张的,所以没有注意到——

自己与一大堆人挤压过来的时候,宋青小却仍牢牢坐在她原本的地方,并没有因为牛车的偏移以及众人的推挤而移动位置,而是轻松的承接了众人的体重之和,还面不改色。

宋道长等人都下了车来,就连宋青小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宋长青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顶住了车体的一侧,看了她一眼,说话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像是费了很大的力:

“小师妹,你跟着下来干什么?”

她身材纤瘦,这点儿重量就是留在车上也不碍事。

“这里有我跟师傅就够了。”

他说话的功夫间,宋青小的目光却落到了地面之上。

只见马车下方一滩约一平方米大小的水洼,两块原本铺垫在地面上的青色大石都滑落开来,交错着淹进了水洼之内。

车厢一侧的轮子恰好落进这两块大青石交错的缝隙之间,被卡的死紧。

那头老牛像是上了年纪,在车夫鞭打之下试了好几次,与众人相配合使劲,却仍不能将这车子拉出,半晌之后,那头老牛前膝一曲,竟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地。

任由老头如何喝斥,它都不再起身,那双大眼之中滚出两行水迹。

“牛哭了?”

有人见此情景,不由惊呼了一声。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往牛的方向看去,就连宋道长师徒两人也被牛‘下跪哭泣求饶’的奇观所吸引,不由自主的转头。

因此除了宋青小外,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会儿的那水洼之中,一条黑如发丝的影子如条灵活的水蛇,在那浑浊的泥水之中飞速游移。

那影子迅速无比,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水洼之中游至宋青小身侧半步开外,隐入了草丛里。

它好像有些谨慎,竟蛰伏在草丛之中犹豫了片息。

但很快的,它好像按捺不住,见宋青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后,便缓缓绕过她的位置,拐了一个圈后,靠近站在宋青小旁边的吴婶,化为一丝黑气,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脚边的影子里,随即与影子融为一体。

这一过程异常迅捷,且那一丝黑影气息隐藏得极深,竟连已经达到了化婴之境,专修道门正术的宋道长都半点儿没有察觉。

宋青小的嘴角边露出一丝若隐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吴婶的影子上定了片刻,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丝阴气像是已经成精,其气息与先前吴婶身上沾染的煞气有些相似。

在场这么多人,这阴气却偏偏像是会‘认人’一般,只往吴婶的方向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应到她可能是个‘老熟人’。

“啧啧啧。”

吴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再次中招,嘴里发出啧啧称奇之声:

“我活了这把岁数,还第一次看到这畜生如此通人性。”

“这牛也是成了精,下跪求人,还流了泪,说不准是太上老君的坐骑所变的。”

“是啊是啊。”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经历了先前牛车上关于沈庄的讨论,以及遇鬼的传闻后,大家对于这样的神迹格外上心。

“说不定这牛就是老君派下凡来指点我们的。”

众人议论纷纷,一致认定此乃神牛,要求赶车的老头儿不要再对它鞭斥。

那老头既感风光,又为自己先前可能鞭打了‘神牛’感到惶恐不已,末了当即赌咒发誓,说是一旦回去,必将此牛好好供养,绝不再令它下地。

“长青,你将这车厢给抬起来。”

众人之中,唯有宋道长很快回过了神来。

他已经是属于修道之人,自然看得出来这牛并没有什么特殊血统,也没有变异成精,兴许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动物的天性令它感应到了危机,才做出这样示弱的举止。

可是宋道长在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之后,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便猜测是因为牛车落入石缝间卡住后,突然的变故使它吓到了而已。

这样的揣测自然没必要在此时提及,只是会令原本听了沈庄一事之后的众人感到忐忑心惊,无端增添没必要的烦恼罢了。

当务之急,是要将这卡住的车轮从石缝间拨出来。

在出门之前,宋道长就已经再三占卜算卦,已经算过出门的吉时,以及到达沈庄的最佳时机。

若是中途耽搁时间过久,使得众人到达沈庄的时间发生变化,可能又会令卦象发生异变,到时说不准会生出什么额外的危机。

这车轮卡在半路,又无论如何都拨不出来,可见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地里捣鬼。

可惜以他的道行,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看样子隐藏在这里的‘东西’道行很深。

宋道长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又沉声吩咐了宋长青一句。

他话中的意思是要大徒弟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而运转灵力将这牛车拉起。

宋长青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应答了一声。

他深呼了一口气,灵力运转之间,肩膀只用力一顶——

‘轰!’

一声重响中,那先前死活顶不动的车子被他灵力一冲之下,高高掀起。

车轮带着两块青石从水洼之中扬了起来,扶着车厢另一侧的几人发出一声惊呼,眼见即将被逆侧翻的车体砸中的时候,宋长青忙不迭的伸手一扣住车子边沿,险险的将其抓死,使得另一边的人避过了被车子砸到的危机。

“真是奇了怪了。”

宋长青一脸诧异,先前无论如何都撬不动这车,像是下方有一条锁,将这个卡住的轮子牢牢锁死了一般。

如今却又不费吹灰之力,将其轻易抬起。

宋道长也看出了不对劲儿,他向自己的大弟子使了个眼神,宋长青当即领会,又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将车厢一放。

‘呯!’

车子带着两块青石,再度落回水洼之内,溅起大片泥水。

“去!”

宋道长绕到前方,这一次弯腰伸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那老牛屁股之上,发出响亮的‘啪’的声响。

“这……”

眼见‘神牛’被打,赶车的老头儿脸上露出心疼而又有些不满的神情。

不过碍于宋道长‘神人’身份,他也唯有敢怒不敢言。

出人意料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先前吃了数鞭,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牛,此时在宋道长一巴掌拍打之下,像是瞬间再度通了人性,缓缓撑起身体而起。

“大家再来一次。”

宋道长这次又呼吁着众人使力,他的话音一落,前方有牛在使劲儿,后方众人齐心合力推车。

随着口号声响起,那先前卡在水洼内的车轮‘咕咕’滚出了水洼之内,并不如何费劲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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