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副科长

贺清和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古星,他与朱慕云约定,如果七天之内没出事的话,他会继续回来上班。离开之前,贺清和拜托朱慕云给戴晓阳搞点消炎药,但朱慕云做得更彻底。

在一间贺清和准备的安全屋,手臂受伤的戴晓阳有些忐忑的在等着。贺清和告诉他,晚上会有人帮他处理伤口。他的伤是枪伤,一般的诊所不敢处理。他们行动前前,准备工作没有做好,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咚咚!咚咚咚。”戴晓阳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外面站着一位戴着口罩的西服男子,手里还提着一只药箱。他让开身子,让医生进来。

韦朝蓬进来后,遵照朱慕云的指示,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药箱。而戴晓阳也很配合,将上衣脱掉,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虽然早就知道是枪伤,但韦朝蓬看到伤口后,还是很吃惊。他是外科医生,很快就开始清洗伤口。幸好是贯穿伤,否则会很麻烦。但就算如此,将伤口清洗再缝合,也花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谢谢。”戴晓阳接过韦朝蓬手中的消炎药,感激的说。虽然对方一句话没说,而且一直戴着口罩,但他依然发自内心的感激。

“嗯。”韦朝蓬应了一句,将药箱收拾好就准备离开。

“一点小意思,千万要收下。”戴晓阳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块钱,硬塞进韦朝蓬手里。

韦朝蓬出来后,在拐角处碰到了朱慕云。见到朱慕云,韦朝蓬终于松了口气。刚才进去的时候,他很紧张,但见到戴晓阳的伤口后,作为一名医生,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但出来后,他再次被紧张笼罩。

“没问题了吧?”朱慕云问。

“只要伤口不感染就不会有事,贯穿伤,一个星期就能恢复。”韦朝蓬说。

“以后你也得给我准备一些治伤的药物。”朱慕云想了想,说道。戴晓阳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呢?有备无患,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是那人给的,给你。”韦朝蓬说,朱慕云是警察,受伤直接去医院就是。再说了,就算不能去医院,不还有自己么。

“他倒是大方。”朱慕云粗略一看,手一捏,就知道应该是两百块。这么多钱,够在医院住上一个月的了。

两百法币确实是笔巨款,但朱慕云却没有要。他将钱塞到韦朝蓬手中,说:“我知道你不会要钱,但这钱可以买不少药。以后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事,你不能再用医院的任何东西。”

“药我可以从医院里搞,但有些器械,却只能到外面买。”韦朝蓬说,他只对医院内的事情清楚,出了医院的门,就两眼一抹黑了。要不然的话,他从东北流亡来古星的时候,也不会差点饿死在街上。

“器械你开个单子,我到黑市去买。”朱慕云说,用医院的东西不但容易被人发觉,而且并不是每次都能顺利用上的。只有自己手里有一整套东西,才不会受人限制。

朱慕云和韦朝蓬聊得兴起,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人影。戴晓阳倒不是有意要跟着韦朝蓬,他只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没想到却看到了朱慕云。他刚到长塘街开照相馆的时候,朱慕云就上门打过交道。

看清了两人,戴晓阳这才匆匆离开。朱慕云突然听到脚步声,但他仔细听的时候,却又没听到什么。朱慕云毕竟不是专门训练过的特工,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因为戴晓阳的身份没有曝光,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快,这次的大搜捕,自然不会有结果。而且,戴晓阳也跟贺清和一样,第二天关门歇业,暂时倒也安全了。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位被抓到的军统人员。一旦他招供,晓阳照相馆肯定会被搜查。

一个人巡逻,朱慕云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人巡逻其实比两个人还要轻松些。他对自己辖区的情况无比熟悉,有什么情况很快就能处理。最重要的是,朱慕云的开销要少多了。

隔了两天,朱慕云上班时听到一个消息,特务处会新来一人,听说原来还是名抗日分子。这让朱慕云很是吃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位抗日分子,应该就是军统被俘那位行动人员了。

朱慕云为了见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特意在局里磨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那位特务处的“新人”。令朱慕云大跌眼镜的是,新上任的这位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竟然是文华书店的赵文华。

朱慕云望着赵文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认为,赵文华应该已经死了。毕竟地下党已经知道了他叛变的事实,绝对不会再让他活着。就算是,也应该押回根据地。地下党的那些人,实在太大意。

“朱警官,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赵文华看到朱慕云,微笑着说。以前他见到朱慕云,心里总有一丝担忧。就算朱慕云只是初出茅庐,但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赵科长,以后还得你多照顾才行。”朱慕云说,现在的赵文华摇身一变,成了特务处的红人。

“好说,好说。”赵文华微微颌首着说。他虽然是情报科的副科长,但身份其实很尴尬。作为一名叛逃人员,哪怕他真的变了心,也不会被真正接纳,只不过踌躇满志的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赵文华是共党叛徒,当他公开身份进入特务处后,很快就成为焦点。虽然没人当着他的面评论,但关于他的事情却传得满天飞。朱慕云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就知道了赵文华回来的经过。

赵文华是逃回来的,他的身份被识破后,很快就被他察觉。谢春雷等人的行动毕竟要隐秘,不想在城内大动干戈,也不能把他带回二号联络点,只想将赵文华移送回根据地裁决。而赵文华经验丰富,他装聋作哑,假装配合,趁人不备逃出了旅馆。

幸好很快就被谢春雷发现,等到赵文华再带着特务处的人回去抓人时,谢春雷等人已经人去楼空。既然赵文华身份曝光,曾山只能将他召回,让他在特务处下面的情报科供职。赵文华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人员,特务处正好可以借助他的长处,全力打击古星地下党的力量。

而惩治叛徒,也马上成为古星地下党的头等大事。在上海,中央特科打狗队可是大大有名,共党对叛徒绝对是零容忍。

赵文华上任的第二天早上,就在他出门时,突然街对面有人朝他开了几枪。幸好对方枪法不佳,他只是手臂被擦伤。但这一枪,将他身上的得意劲全部驱除,现在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处长,救命。”赵文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进曾山的办公室,哭丧着脸说。

对共党的反击,曾山早就预料。他只是没想到,地下党的锄奸行动会来得这么快。这次赵文华是走了狗屎运,可下次他未必还会有这样的运气。

“这两天你就住在处里,将你在共党那边的情况详细写出来。”曾山沉吟着说,他的任务就是将赵文华身上的情报全部榨出来。

(本章完)

第17章 暗算 上

自从赵文华搬到特务处住下后,他的安全确实得到了保障。毕竟特务处防卫森严,共产党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来特务处。但赵文华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特务处,对清除古星市地下党没有任何意义。

朱慕云下班时,正好碰到行动队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行动队根据赵文华的情报,整天在外面搜捕地下党,虽然东奔西跑,可却一无所获。如果赵文华是老资格的警察,行动队的人不敢有怨言。但他只是一个刚叛逃过来的地下党,就算身为副科长,可实际上连一名普通警察都不如。

“朱慕云,你等一下,一起吃个饭。”李健生见到朱慕云,突然说道。他忙到现在,连热水都没喝一口,早就饥肠辘辘。而朱慕云却有“好客”之名,跟他在一起吃饭,基本上不用买单。

“没问题。”朱慕云满口答应。

在门口等了一会,李健生就快步走了出来。在外面忙活了一天,连地下党的影子都没见到,早就一肚子的怨气。

“走,找个地方喝两杯。”李健生见到朱慕云,大声说。

朱慕云正要回应,但李健生身后一个穿着西服、身材中等,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却开了口:“喝酒算我一个。”

“吴队长?欢迎之至。”李健生回头一看,正是行动队一小队的队长吴国盛,自己的顶头上司。

三人找了个小酒馆,吴国盛和李健生早就饿坏了,一口酒一口菜的大吃着。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放慢了速度。而直到这个时候,吴国盛才正眼瞧了朱慕云一眼。

“朱慕云,会打牌么?”吴国盛问,作为特务处行动队的小队长,大小也算个人物。特务处有近两百人,而行动队就占了五分之四,他虽然只是小队长,但手底下也有几十号人。

“不怎么会。”朱慕云说,他见别人玩过几次,规矩懂,很快就会了。

“那得多练习才行。”吴国盛笑着说,他看了李健生一眼,说:“晚上一起去张光照家打牌。”

“你们打的大,我又不会玩,还是别去了。”朱慕云说,他知道张光照,是古星看守所的所长。因为行动队经常要送人到看守所,吴国盛跟张光照很熟。

“不交点学费怎么学得会呢?这就像你去学校读书,不缴学费,人家会让你去读?”李健生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他就喜欢不会玩的,这样自己才能赢到钱嘛。

“可我没什么钱啊,而且晚上还得去学校。”朱慕云为难地说,虽然他手头有一百多块,但贺清和给的一百块,他暂时是不能动用的。

“没钱可以借给你,真要是输了,以后每个月从薪水里扣就是。至于学校,请个假就是。”吴国盛说。

吴国盛全部安排好了,朱慕云再不想去也不行。三人先去了日语专修学校,等朱慕云请了假后,才一起去张光照家。张光照又矮又胖,见到朱慕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朱慕云只是一名普通巡警,而他是看守所的所长,怎么有资格来自己家打牌呢。

“张胖子,朱慕云可是在日语专修学校读书,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日本话,而且很有牌品。”吴国盛笑嘻嘻的。

“我就喜欢跟牌品好的人打牌。”张光照笑眯眯地说。他知道为何吴国盛会带朱慕云来了,在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日本人重用。

朱慕云虽然知道玩牌的规矩,但理论与实际是两回事。还没一个小时,他身上带的钱就输光了。没办法,只能借钱。

“既然是借钱,那就得按规矩来。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能理解吧?”吴国盛望着朱慕云,郑重其事地说。但他的目光却不经意的望了张光照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他有贺清和的一百块在手,就算输个三五十块也不会有事。

很快,张光照就写好一张借据,二十块钱,月息三分,一个月六毛,限期一年归还。朱慕云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画押。

“利息从后天开始计算,按月收取,第一个月的利息先扣掉了。”吴国盛将十九块四毛钱递给朱慕云,顺便把欠条给了张光照。

“好。”朱慕云没有说什么,既然规则早就有了,自己只要遵守就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朱慕云开始进入状态。他的记忆力不错,而且数学很好,再加上合理的逻辑推理,很快开始在牌桌上呼风唤雨。那张二十块钱的借条,自然也被他收回。

“要不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朱慕云望着他们三人身前仅剩的一点钱,提议着说。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差不多赢了一百二十块。

“不行!”张光照一开始是大赢家,现在却输的最惨,自然不想就此收手。

吴国盛和李健生的想法大同小异,朱慕云明显不会玩牌,之所以能赢钱,只是一时手气旺罢了。如果让朱慕云今天晚上大胜而归,他们三人肯定是无法入睡的。

“明天没卵事,再玩八圈。”吴国盛也不甘心,朱慕云明明一窍不通,可架不住手气旺。

“好吧。”朱慕云无奈地点点头。

朱慕云之所以能赢钱,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对牌面的分析和推断。所以,不管再玩几圈,结局都是一样的。当八圈之后,张光照的钱率先输光。虽然这是在他家,但这位看守所的所长家也没有余钱,只能向朱慕云打借条。

“这是五十块。”朱慕云收下了张光照那张五十的借条,点了四十八块五给对方。他从输家变成赢家,只用了三个小时。

“干脆玩大点,要不没劲。”张光照拿着钱,突然说。原本这钱都是自己的,想扳本,最快的办法就是加大赌注。

当然,加大赌注还有另外一个结果,那就是再次输光。这次不但张光照没钱了,吴国盛和李健生也输得一干二净。望着朱慕云将满桌的钱装进口袋,他们只能干瞪着眼。

“今天你手气太旺,搞你不赢,下次再玩。”张光照等朱慕云离开的时候,不服气地说。

“只要张所长有兴,随时奉陪。”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尽量不让自己太得意,以免刺激其他三人。

“老吴,你带来的果然是高手。”吴国盛等朱慕云离开后,一肚子怨气。吴国盛和李健生都输得精光,恐怕明天吃饭都成问题。

“天地良心,朱慕云根本就不怎么会玩牌,我裤子都差点输掉。”吴国盛知道张光照怪自己,连忙撇清。

“张所长,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朱慕云绝对是新手。你看他砌牌的手法就知道,以前没怎么玩过嘛。”李健生在一旁信誓旦旦的洗白。

“他今天晚上可是赢大了。”张光照不甘心地说。

“玩牌本来就有输有赢嘛,今天晚上输了,明天晚上赢回来不就可以了?”吴国盛意味深长地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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