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洗头

刘钰心道,这特么蛋都要被扯碎了。

觉得齐国公在胡扯的,大有人在。

许多人心想,齐国公纯粹扯淡,真当我们不读书?齐国公根本不懂什么叫王者不治夷狄。

这句话的根源,出自《春秋》,记载了一件事。

隐公二年,与戎会盟于潜地。

这句话重中之重的这个字,在于“会”。

谁都知道,仲尼作春秋,乱臣贼子惧。春秋是“微言大义”,每一个字,都蕴含了天地大道,绝对不会用错字。

在仲尼绝对正确、每个字都有大义的背景之下,这个“会”字,就出了大问题。

诸夏之间可以会,诸夏和夷狄之间不能会。

既然《春秋》每个字都没有错,而且春秋笔法之下,不合礼法的事要被隐去的。

为什么用了“会”这个字,而不隐去呢?

便有人解释道:孔孟相承。《孟子·尽心下》,有这么一句话,孟子讲学,时人曰: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引申为对夷狄的态度,也是来者不拒,往者不追。

后来,苏轼也做此论,说夷狄多么可怕,不打你你就烧高香了,还想着要用中原的礼法去约束要求夷狄?你谴责夷狄没资格“会”,人家夷狄一听,怒了,暴打你一顿,则“其祸大矣”!仲尼深恐这等大祸,所以才用了“会”字。

这也正合孟子之大义: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而且,以此论,《春秋》里对夷狄的担忧,不是担忧真正的夷狄。

而是担忧诸如齐国、晋国这些“出于诈力,而参之以仁义”,不是纯种的仁义中国;以及秦国、楚国这些“无耻肆行而不顾,偶尔也有秉持道义的君主”这样的“不纯的夷狄”等等,怕天下诸侯滑向“富国强兵、使用诈力、无耻肆行”的纯夷狄……

孔子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但以孔子气概、胆魄,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夷狄生气‘其祸大矣’,这才用了“会”这个字。

但问题是孔子已经死了,举着孔子大义的人就是这么解释的,孔子又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瞎说。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齐国公说的有些扯淡,不过大顺刚刚膺惩了日本,一时间那些持“蒙元之鉴”反对开战的人,一时间全都无话可说了。

这一场战胜,也让许多人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都觉得宋时觉得不治夷狄,明显是打不过,自己找精神安慰。若能打得过,且如征伐日本一般轻松,还能赚到钱充盈国库,为何不打?

即便一些人觉得齐国公把一些大义曲解的太厉害,可碍于今天的场合,也没说什么。

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了。做臣子的,自不是奴才,皇帝做的不对是要反驳的。

但今天西洋人都在这,不管内心是否同意折节外交,人家来都来了,当着外人的面,不能不给皇帝面子。就算劝谏、反驳,那也得是没有外人的时候。

再者齐国公今天的话,实非王道,已经不是王杂以霸,而是霸杂以王了。

秣马厉兵,此非以力假仁?你打了人家,就算人家不适合中土的道德,你非要说适合,这可不是王道仁义啊。

这与西洋诸国强制让人信天主教,又有什么区别?若天朝和西洋人做法无二,那与夷狄何异?这不是自降身份,放着天朝不当,自己去当夷狄吗?

但这话,大部分人也只是憋在了肚子里,终究没说出来。

然而大顺的臣子终究不是奴才,有人还是有胆气、有魄力的。即便西洋使节在侧,即便明显听出来皇帝的意思,却还是站了出来。

当真有无惧之风骨。

“陛下刚才谈及汉文、唐宗,齐国公又谈夷狄之论。臣不免想到宋时对唐太宗的评价。以史为鉴,臣请直言。”

“宋人曾论,唐太宗有四大过失。”

“其一,夷狄之辈,聚于障塞之表,散于沙漠之上,故其君臣无阙庭之礼,其士民无冠带之制,若猿狖之在山,鱼鳖之在泽也。其来不以为荣,其去不以为辱,其毁我不足忧,其誉我不足喜。”

“而唐太宗溺于四夷之甘言,称‘天可汗’而以临之,屈天子之贵,下从酋长之号,以徼名于流俗之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可笑也。”

“其二,夏、商、周之盛,地不过五千里。唐太宗而略取四夷之地而并置州县,使其将士更往递戍于风霜砂砾之野,河源险阻之上,万里奔命,九死一生。非仁主也。”

“其三,夷狄之性,非可以法度、风化调习之也。对于夷狄不守礼,先王一般也不会太过苛责。就像是《春秋》言‘会戎与潜’,夷狄不可以会,但他们不能以法度风化调习,不必在意。”

“周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太原,宣王也没有大怒,也不曾说什么寇可往吾亦可往,只是驱赶走了了事,并未报复。”

“可唐太宗就因为高句丽使者语出不逊,就愤而大怒。于是戎衣亲征,涉大海,冒寒暑,至亲持戈于马上以身先士卒,吮骁将血以感厉三军。以天朝之大,与小国争一旦之儁。”

“若胜,胜之不武;若败,败则辱国!”

“其四,夷狄之类,非有礼义忠信之心,慈良岂弟之意也。都是迫不得已才朝贡天朝的。先王知其然,所以隔绝他们,使得他们如同‘圈豚笠彘’,心思像是圈养的猪一样,根本不知道计谋。”

“而唐太宗,却广招四夷子弟进入太学,学习天朝文化、礼仪、制度、技术,乃至于后患无穷。”

“其后,宋之弱、四夷强,皆因唐太宗遗祸也!”

唐太宗的这四条过失,这时候说出来,明显就是借古讽今。

皇帝刚刚才夸完汉文、唐宗,大臣岂能听不懂?但既为臣子,当忠谏之言,浑然不惧,这时候掷地有声地说出唐太宗的四条大过,前三条直指李淦。

借古讽今,第一条对应的,便是李淦招降蒙古、出兵西域之事。唐太宗当天可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李淦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第二条,对应的便是李淦不断对外开战,今天打罗刹、明天打准噶尔、后天又日本,使将士万里奔命,九死一生,非仁主也。

第三条,对应的是就因为琉球这点小事,就不惜开战。赢了胜之不武,一旦输了,天下耻笑。

至于第四条,则是直接怼在了齐国公的脸上。

宋朝的局面那么难看,都是因为唐太宗留下的祸根,导致夷狄开化。现在齐国公不但不想来者不拒、往者不追,居然还想着主动去教化夷狄?

难道就不怕将来夷狄开化之后来打你?宋朝的局面那么难看,不都是唐太宗的错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那么多皇帝可以当做偶像,为什么要去学汉唐?甚至去学唐太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些人心中固然不同意这些言论,可内心也是佩服这人的浩然正气,当真君子真臣,敢于直言犯谏。

可敬佩之余,心里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有人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心想今日这场合,天子一怒,可是非要掉脑袋了。

然而李淦闻言,脸只是抖了一抖,随后哈哈大笑,拍拍手,连答话都没答,而是叫乐师继续奏乐,舞者继续舞蹈,前进到下一节拍。

嗡嗡嗡……钟声响起,啸音呜咽,盖住了之前的静谧。

刚才还是雅乐中稍微欢快一点的《赢粮景从克京城》,这一节拍渐渐转为了凄凉绝望的《一片石》。

武舞者慨然起舞,随着乐声舞动,将其中的意境演绎出来。

乐声响起、舞者翩翩的一瞬间,似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拉回了将近百年前的战场。

这些没有经历过开国之战、立国之艰的人,虽然都知本国开国之难,只是书面字迹,终究不比乐声舞蹈。

大顺开国之后“钦定”的说法……当然未必是真的,从这乐声和舞姿中,穿越百年扑面而来。

群臣从开始的激昂中,仿佛看到了大军在一天之内打崩了吴三桂的关宁军。

随后东虏参战,大顺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回到京城,身中十余箭的权将军身受重伤,站都站不起来了,叫人用桌子抬着行军,劝谏太祖皇帝登基,所谓【勿使将士绝望离心,亦不可断绝诸夏之希望,天下百姓、诸夏需得一位主心骨。还请登基继承大统,保天下不使落入夷狄之手】。

当然,实际情况是刘宗敏被射伤了,连站起来鼓舞军心都做不到了,眼看军心要乱,放下了狠话,原话大意没有这么理想主义,而是:我现在受了伤没法鼓舞士气,老李你再不登基稳定军心,兄弟们连西安都回不去了!圣驾先登基,稳住军心,再图将来!

乐曲渐终、舞蹈渐停。

李淦看着刚才劝谏的那位忠臣正臣,叹息道:“本朝开国之难、得国之艰,古所未之有也。”

“诸卿实无亲历开国者,难道本朝之史也不曾看过?唐太宗纵有千般罪过,就像你们说的,四罪、四过。我只问一句,唐太宗时,可有靖康之耻?可有崖山之恨?可有甲申剃发之辱?”

“你不去治夷狄,这是等着夷狄来治你?怎么,你这头皮也痒了?”

“左右勋卫!给这位爱卿洗洗头!”

(本章完)

第500章 谁也不是普遍真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么正式的场合,皇帝直接搞出这种事,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侍立的勋卫立刻冲出,拖着那人就往外走。

外面的人也匆匆端来了汤水,这种场合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洗头,但朝中设置大宴本就不缺热水。

大臣被勋卫架着往外出,却依旧努力梗着脖子,喊道:“陛下!陛下!”

“夫子做《春秋》,实不是担心真正的夷狄,而是担心诸侯沦落为夷狄举动啊!说的就是本朝啊,本朝正有慢慢滑向夷狄的趋势啊!”

“本朝既以保天下为大义,就不可沦落为夷狄啊!”

“强行教化,输出道德,这与西洋诸国强制让人信天主教,又有什么区别?若天朝和西洋人做法无二,那与夷狄何异?此诚真亡天下啊!”

“外交通使,竟不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不是已经亡了吗?”

“陛下!陛下!”

忠诚的喊声在大殿内回荡,刘钰也不禁动容。

此人真可谓是脊梁!

不过到底算是啥的脊梁,那就不知道了。

刘钰自己也没搞清楚。

这种人放在明末,刘钰绝对相信,此人会死的可歌可泣,最起码也得是绝食而死,拒不降清,也不投顺。

如果没有大顺的干涉和改变历史,多半会和刘宗周类似,在满清时代,从祀孔庙。

这种人,刘钰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脊梁是有的,知识也是有的。说他有错吧,站在传统的角度那也没错,皇帝这一步迈的确实有些大,思想上反动回汉唐了,数百年形成的理论浸润,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以现在大儒的角度看,假如没有了上下尊卑,没有礼法森严,也算是一种亡天下。杨朱墨翟之学若是兴盛,也是亡天下。现在天朝竟然要放下身段和西洋夷狄平辈论交、甚至要主动输出文化,教化夷狄划定势力范围,这也是一种亡天下。

大顺这边也就古儒一派,采取原、教旨主义,要求直接看先秦古籍,不要听后世的注解。但除了特别钻牛角的古儒一派外,终究还是要看后世注解的,天子不治夷狄的说法,还是大有市场的;《春秋》里对夷狄的担忧,不是担忧真夷狄,而是担忧诸夏自己不行仁义而走邪道变成夷狄,也是大有人信。

大顺现在是不是走了邪道?

刘钰当然可以理解,以这些人看来,肯定是走了邪道的,而且是走的歪的不能再歪了,快要自己变成“穷兵黩武、以力压人、无耻耍诈、悖弃礼法”的夷狄了。

大造海军,是为穷兵黩武。

刘钰带兵在琉球搞大清洗,和班超做的事差不多,标准的欺弱凌寡,以诧奇功,这是以力压人。

借琉球之事,攻打日本,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琉球、礼法,而是为了财富、通商,这是无耻耍诈。

放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下观、要和西洋人传播基督教一样强行输出意识形态,这是悖弃礼法。

总之,不说快要成为“贪冒无耻肆行而不顾”的秦楚这种“半夷狄”,也和“出于诈力,而参之以仁义”的非纯中国的齐、晋差不多了。

刘钰可以理解,甚至也明白,今天这事不过是这些年大顺内部积累的矛盾的一场爆发而已。

本来大顺靠着学边缘学问实学几何测绘的良家子,和科举儒臣达成平衡。这种平衡积压之下,矛盾极大,只是皇帝的平衡术玩的还算好,总能压得住。

结果大顺前些年禁教了。禁教之下,即便皇帝为了防止出现“借禁教之名,连实学也反对”的情况,早早分出了“实学”和“西学”的区别,但效果并不是很明显。

禁教之后,保守主义势力迅速抬头,甚嚣尘上,全面反扑。

结果看现在的架势,皇帝并不准备继续保守,而是试图继续往前走,甚至走的比以前还激进。

早就积压的矛盾,借着今天这件事,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彻底撕破了脸。借古讽今,说唐太宗的四过,其实句句都是在喷大顺现在的政策。

但显然,皇帝并没有准备好。作为实学一派实际上的领军人物,刘钰太清楚了,实学一派现在实力完全不足。

可是,保守派也看到了危险。

这一次赔款之后,要在一些地方大办实学,甚至要搞分斋教育,十年二十年后,这就是一支完完全全可以和经学分庭抗礼的力量,可不是那群人数稀少的良家子。

所以这事刘钰才有些看不明白,感觉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如果皇帝想改革,现在要学的是汉文帝,不争论、不争辩、悄悄发展,积蓄社会变化达到某种阈值。

如果皇帝不想改革,现在就更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或者,皇帝膨胀了?以为自己可以既当皇帝,又当儒学理论家,改造儒学、至少改造天下观?

这未免就有些没点数了,刘钰心道自己水平是差了些,但皇帝你啥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是觉得今天这事诡异,所以打定了心思,一句话不多说,除非皇帝非要他说。

心里琢磨着自己要是当皇帝,该怎么对待刚才出言直谏的忠臣,尽可能收住心,不去听大殿外的劝谏嚎叫。

只是今天这个正直忠诚的大臣,多半会死。估计可能会回家之后自杀。

皇帝已经无可挽回了,逼死一位忠臣,名声不会好的。刘钰一激灵,心道不会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吧?

其余的大臣也看出来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了,场面有些难以控制了,连忙出声。

“陛下息怒。其言虽多偏激迂腐,却也是一片赤诚之心。陛下之言,实在诛心。”

“是啊,陛下。本朝取天下后,笑话流传颇多,这头皮痒之笑话,何异于赐人以桧为名?还请陛下息怒!”

“陛下!”

一众臣子纷纷跪下,而对这件事的看法和刘钰有几分近似的人,这时候也都跪下来求情。

这时候跪下求情,不是说支持对方的想法,而是以大局为重,不想在朝中制造党争,至少面上要搞出一片和谐的局面。

刘钰琢磨了一下,心里又骂了一句,也跟着跪下了。

现在这情况,一旦热水到了,把刚才劝谏的大臣的脑袋摁进水盆里洗头、哪怕只是沾湿了脑袋,这大臣就没法活了。但凡有脸,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在大顺这种有严重的明末PTSD应激障碍的大环境下,只有去死了。

看到在场的官员都跪下求情了,包括刘钰为首的不可能支持这位大臣观点的大臣也都如此,李淦这才哼了一声道:“其论大谬,其忠或可勉。罢了。诸位爱卿且起来吧。”

一众大臣这才起身,那个差点就被洗头了的官员也被请了回来,只是宴会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

本来今天这场宴会是个挺高兴的事,征伐日本成功,而且如此轻松,大顺终于混成了一点唐朝的样子,迫使日本时隔千年再度称臣。结果弄成这样。

李淦叫人重新收拾了一下刚才勋卫去拖人造成的狼藉,待收拾好后,才道:“刚才卿家所言唐太宗之过,又说唐太宗开化夷狄,导致宋时四夷强盛,皆太宗之祸根。”

“前明天启年间,荷兰攻琉球、占台湾;英国合荷兰击澳门、劫舟山;罗刹国前出鲸海,洗劫聚落。他们难道也是唐太宗埋下的祸根?”

“本朝之前用的是波斯传来的重火绳枪,也用过罗马的鲁密铳,现如今用法兰西国的火枪。这又怎么算?这祸根又是谁人种下的?”

一连点了几个西洋国家或者不在场的土耳其的名字,西洋使节那边的脸色各异。英荷两国心想,终究中国这边还记着天启元年的旧事。但荷兰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英国则觉得自己纯粹是被荷兰连累了,当年攻打澳门、洗劫中国商船的军舰,大半都是荷兰的,最后英国毛也没捞着,还被荷兰人挤出了东亚和东南亚。

至于法国使节则是暗暗心喜,之前刘钰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关于采珠挖参运冰块的贸易路线,法国一年至少可以增加几十万两白银的收入。现在又主动翻出来当年英荷袭击中国海岸的旧账,法国人无疑是高兴的,巴不得英荷都被大顺这边驱赶出去呢。

李淦说完明末的事,又道:“齐国公之论,虽多有疏漏,但有些道理,朕深以为然。”

“山禽趾疏,泽禽趾幂,乘禽力横,耕禽力枞,水耕宜南,霜耕宜北,是非忍於其泮散而使析其大宗也,亦势之不能相救而绝其祸也。”

“天朝的道德圣言礼法制度,自有道理,乃合天地之道。但也只是适合那些合适的地方。”

“西洋也有圣人,也有其道德礼法,与中土大异,却也传承千年。可见中土的圣言未必适用于西洋。”

“可也同样,西洋的道德礼法,亦不适用于天朝。”

“周公孔孟之言,放之天朝而皆准;放诸地球那就未必了。他们的陡斯,不也是一样的吗?放诸西洋而皆准,可放诸地球那就未必了。”

“如此,正是外交、通商之基石。我以我之德而自豪、汝以汝之义而自赞,各不相扰。非此,不可外交、不可通商。”

“若此基石尚且不认,天朝只能断交、开战、绝商、封闭商馆、驱赶商贾了。”

“如今西洋诸使节均在,尔等可至朕前,朕要询问询问尔等,可否认同此论?”

刘钰听到此刻,恍然大悟,心道妙啊。这是彻底要把实学和西学分割,同时也要瓦解西方的《圣经》普照四方的那一套。

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放弃了此时当天子、非此即彼、你死我活、只能有一种普遍真理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算是彻底断绝了实学和西学纠缠不清的情况,让人把心思放在实学上,而不是在禁教前后层出不穷地耶儒之争,空对空地输出,整天讨论的是天理气在陡斯创世之前、之后这些神学问题。

但实际上,其实还是大顺这边赢了。因为这一套理论的基石,是天地之道。是天地之道搞了族群分野,搞了各自族群有各自适应的道德。不过这种赢,是自嗨式的赢,没什么意义。

既保持交流、交往、引入实学;又不让社会上的顶尖人才去琢磨那些空对空的东西。

宗教之间,没有辩赢的,只有打赢的,这一点李淦心里还算清醒。

而且……就现在辩的结果来看,儒学这边节节败退,禁教已经在福建、广东等地,闹出了大风波和殉教事件,趁早赶紧切割。

这件事,肯定是要签条约、走书面文件的。

实际上,这份条约,也就是一份被迫承认《圣经》不具备普遍适应性的条约。签约官方有天主教、圣公宗、东正教、新教的各国代表。

至于大顺……儒学本来也没走出去,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大家都没有普遍适应性的话,防守方就算赢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