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李观一,拔剑!

太平公,李万里。

二十年前到十年前这一段时间当中,天下最骁勇的年轻神将之一。

司命听到了这个名字,他的脸上第一时间出现了动容而后就化作了叹息,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却有带着一丝丝悲悯怜悯,司命伸出手,老人摸了摸李观一的头发,只是道:

“你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老者叹息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为什么不像是鸟儿一样,高高得飞走。”

还要回到这个漩涡之中。

司命没有继续问下去,老人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经历岁月留下的安宁沉静,道:“你的婶娘?”

“太平公父母早逝,没有兄弟。”

“你口中的婶娘,恐怕应是复姓慕容吧。”

李观一想起了婶娘说的,叔父给的白玉佩,那玉佩恐怕是自己的娘亲送的,也是,谁家男子送定情信物会送观音像的,少年叹了口气,道:

“婶娘说,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要我小心些。”

于是司命大笑起来了。

笑得肚子疼,道:“如此看来,她不是你的婶娘,她的爷爷,是你娘亲的外祖父,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情谊很好,你娘亲的父母……你的外祖父母,在当年一件江湖奇案里面去世了。”

“所以伱娘自小就是被她的外祖父照料长大的,慕容世家同掌文武,你娘的武功不好,但是于书画之道上,可堪绝世,当年和你父也算是自小相识。”

李观一道:“老爷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者沉默了下,道:“不是我什么都知道。”

“而是,太平公李万里的一切,都会被有心人发掘出来,渴望从其中寻找到,可以将这位神将打倒的可能。”

“这样的神将,在战场上所向睥睨,这三百年来乱世的经验告诉各国的君王,真正让这样的将军倒下的,只有背后射来的暗箭。”

司命道:“可惜了啊,可惜,你娘亲的外祖父是那位成名已有百年的天纵奇才,一手将整个慕容家推向顶峰的绝世奇才,江湖十大宗师之首,可惜,他是没有办法来这里的,不能把你和你婶娘带走。”

李观一道:“为什么?”

司命道:“因为,他做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大事。”

“十二年前的江南十八州战役,那时候慕容世家的慕容龙图阻拦具装骑兵的冲锋,名震天下,也成为第一宗师,那之后一直到十年前,京城失火,你的‘婶娘’带着你逃离潜藏起来了。”

“她藏匿得太好了,这很好,却也不好。”

“因为在之后三日。”

“慕容龙图仗剑入皇城。”

“一個人独战陈国皇室宗室诸多高手。”

“他根本不信什么皇室的理由,不信什么太医的震断,他固执的认为,自己外孙女和孙女都死在了陈国皇室,那么陈国的皇帝就一定有问题。”

“他说自己的孙女和外孙女,还有外孙女婿都死了。”

“他是个老头子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也不管什么大势,什么道理。”

“他要皇帝陪葬,他要这天下缟素。”

“他折了自己孙女衣冠冢前一根柳树枝作为了剑器打进去。”

“正面杀进去。”

“折断的玄兵剑锋铺满了御道。”

“大战了一天一夜,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一人杀穿一国的防御,柳树枝破碎成了齑粉,慕容龙图只是大笑悲哭,然后道了一声天命,长啸而去。”

“那一日他离开之后,江南十八州……”

老者顿了顿,然后轻声道:“脱离陈国。”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司命。

这白发的老者笑起来了:“不要小看之前几代的老家伙们啊。”

“他们也曾经如你们一样年少,一样意气风发。”

“你们的英雄勇武,只是雏虎的咆哮而已。”

“慕容龙图曾和我说过,他仍旧觉得自己还是少年,这样长的时间,只是在伪装成一个成熟的家主而已,他仍还有冲冠一怒的豪气和意气,他还可以握着剑,还记得战斗的本能。”

“现在,江南十八州是慕容世家的城池,不属于陈国,不属于应国,双方的铁骑入境,都会被慕容龙图绞杀,以一介武夫,而立足于列国之间,驾驭九十七把玄兵纵横。”

“江湖人觉得他傻,以一人敌两国,是必然会输的,慕容龙图厮杀一生,多有暗伤,等他死的时候,慕容世家就会成为巨石前的蝼蚁,被碾碎;可也有江湖人觉得,这样的豪迈和狂妄,才不愧天下的宗师。”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慕容龙图,霸业齐天。”

“陈国和应国对慕容家都有累累血债,而慕容世家桀骜,他说杀不死陈皇,是他年老,是他未带九十七把玄兵。”

“不是陈皇放弃了陈国第十八州,而是他们抛弃陈国。”

“以一介武夫,竟做到了军队和军阀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占据了两个大国最中间的要害地方。”

“慕容龙图还是当年遍走天下,扫平各大剑派的剑狂啊。”

老者叹息,然后道:“却也因此,慕容龙图也相当于被困在那里,他还要庇护慕容家和其余愿意留下的百姓,他一离开,江南第十八州会乱起来。”

“而你的婶娘,之所以没有传递信息,应该也是担心信息被拦截,反倒是暴露了自身,她的伤势我知道了,法相被困么,对面有高人啊……”

李观一紧紧盯着司命,道:“老爷子,你能解决吗?”

司命大笑起来,道:“我可是司命啊,法相而已,老头子我肉眼可见,怎么能解不了这封印?”

顿了顿,又道:“但是就如同我所说的,需要外物的辅助。”

“其中有许多材料,老头子我可以为你搜集,薛家也可以弄到,但是有一种东西,算得上不比山髓差的天材地宝,难以寻到。”

“你婶娘的法相应是司掌音律诸艺的凤凰,不擅厮杀,欲解封,需要凤凰栖息之梧桐。”

“这东西就和山髓,和麒麟心血滴落之果,龙血浇灌之草木一样,算是顶尖难找到东西了。”

李观一松了口气,道:“能解就好。”

“老爷子,这【凤栖梧】,要到哪里才能够找到啊。”

司命抚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问道:

“你的山髓是怎么来的?”

李观一道:“皇后……”

他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有所明悟,老者道:

“再如何珍惜的至宝,在陈国和应国的皇室宝库当中,也应该会有,更何况,龙凤之类的存在大多祥瑞,和王权有关,会被两国皇室,收入宝库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陈国和应国的皇室宝库。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大祭。

长公主陈清焰说,他赢得大祭的比武,可以登上藏书阁的内阁。

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个资格来换取一件宝物?

大祭比武……

司命想了想,道:“但是,这东西想要拿出来,终究比较困难,除去这两个地方的话,这普天之下,还有一个地方敢于流通这和皇权之物,恐怕也只有那里了。”

李观一道:“老爷子你不要卖关子了。”

老者笑起来,道:“你知道薛家是天下三大豪商,可知道其中另外两个?”李观一不解,老者这才道:“薛家是明面上的天下豪商,纵横往来,无所不及,可终究在阳光下,依附于皇权世家。”

“有些事情,不能做。”

“有些事情,能做却不能承认。”

“如凤栖梧,龙血珠之类的东西,薛老头是不会碰的。”

“这东西对薛家来说,就过了,太烫手。”

“却有这样一个地方,行事恣意,无所顾忌,但凡有钱,什么都给你弄来,老头子今日带你去,但是你要记住。”

司命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脸渴望,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算啦。”

“和我来吧。”

“今日,就见一见这幽冥鬼市阴天子麾下,陈国不夜侯。”

………………

和薛家同样是天下顶尖的商会组织,却又无所不作的,叫幽冥鬼市。

江州城是陈国都城。

但是这样的地方,也有鬼市的存在。

其主掌者号列国的夜天子,气魄如此,可知其财力和手腕。

而列国都城的鬼市之主,则号称不夜侯。

老头子道:“说是幽冥鬼市,实则是两个意思,一是这市有鬼,假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小心就着了道,见了鬼;二是这鬼市只在深夜开,凌晨光一亮就散开了。”

“不过,老头子带你去的地方,不是这常人口中的鬼市,现在江州城人嘴里面的鬼市,只是后来围绕着真正幽冥鬼市扩张出来的,是后来者。”

“不管你瞅着什么,不要说话。”

李观一和老爷子走入鬼市范围,老者拿出了一个令牌晃了晃,然后就进去了,李观一看到了旁边的树木上系着许多活物,甚至于在骏马上看到了军方的烙印。

军马?!

老者拽着李观一急急走,压低声音,道:“不要问,这鬼市里面,绝不问货从何来……”李观一点了点头,他带着兜帽,快步急走的时候,却还是脚步一顿,视线偏移。

还是绳索系着的,却不是马匹了,是人。

少年,少女,老者,孩子。

就蹲坐在那里,和野兽畜生在一起,眼神麻木,只有一个孩子还在大哭,脖子上有铁链子。

少年的脚步几乎如同铁钉子钉住了一样,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看到司命老者脸上悲苦,胡须都颤抖了下,老者目光有某种李观一不曾看懂的浓郁东西。

有人问价钱了。

有山羊胡的汉子打包票道:

“哈,是好姑娘!清白,保证清白。”

“安全?肯定安全!”

“父母爷娘都没了,嘿,放心,不要问。”

“看看这,完璧之身,长得多嫩,才十三岁多些……”

“是美人盂盆的好料子。”

那来的豪商似是外来人,道:“什么是美人盂盆?”

山羊胡汉子搓手躬身,笑着道:“什么是美人盂盆,大人总有贵体有恙的时候,喉中有痰。”

“到时候一吐,美人以唇接之,嘿嘿……”

李观一的手按着剑柄,手掌青筋贲起,来来回回的人川流不息,都戴着黑色的兜帽罩袍,他却仿佛陷身于一浑沌河流,老人拉着他,道:“走。”

老人的声音在李观一的心底响起来了:

“你做的事情,没有用的。”

“今日杀他,明日还有,这世上的纷乱已如杂草,而且还有后续,他们还会做出……”

李观一想要反驳,却看到老者那饱经风霜的双目,里面满溢悲伤,他忽然没有办法反驳了,他可以确信,老人曾经不止一次出手阻拦,却最终得到了不好的结果。

司命轻声道:“不要忘记,你要做的事情。”

李观一感觉到了那些孩子里有人抬起头来,样看着他,眼里满是希望,却没有开口,不敢开口求救。

李观一背对着他们。

老人把李观一拉到了前面,少年迈开脚步,到了真的鬼市。

天下三大豪商,列国暗中的无冕之皇。

司命拿出了一枚白玉材质的令牌,于是那小厮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下凝固,这白玉级别的令牌,连忙把李观一和司命都带上来了。

李观一注意楼外的事情,却道:

“老爷子,他们怎么对你这样恭敬?”

司命道:“这幽冥鬼市和外面围绕起来自发形成的鬼市不一样,常人不可入,得要有贵客的腰牌,分为木,石,银,金,玉五个档次,对应列国公侯五个层次。”

“我这个是最高级别的。”

李观一道:“您老面子真大。”

司命得意笑道:“没法,他们鬼市刚开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客人,最初的夜天子,在和我相遇的时候,也如现在的你一般年岁啊,最后他在我的前面死去了。”

李观一怔住,从这一句话里,却听出了一丝丝怅然和悲伤。

很快江州不夜侯奔出来,拱手朗笑道:“原来是贵客,不知前来,在下有失远迎。”

老爷子没办句废话,直接要【凤栖梧】。

不夜侯怔住,道:“有是有,但是不在这里,就在一年前,江州的凤栖梧,被应国一位豪商买走了,他说,有故人之子有凤凰法相,要以此为贺,恐怕已被用了。”

李观一立刻想到了李昭文,垂了垂眸。

他道:“没有,是吗?”

不夜侯道:“是。”

李观一指着下面,道:“这些商铺,和您无关?”

不夜侯痛快点头,老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到李观一掏出了一枚金子,放在桌子上,不夜侯讶异,手中的金丝折扇合起来,点着这一枚金子,笑着道:“小兄弟还没有买东西,为何给我钱?”

“是补偿。”

“哦?”

不夜侯诧异,看到少年转身,他转过身了,直接撞破了封闭的雕花窗户,破碎的木渣滓飞扬,少年的鬓角飞扬起来了,他的右手搭着剑柄,就这样从三楼跳下来,司命听到了李观一的话:

“有劳前辈,去找我的同僚夜不疑,周柳营。”

少年的双目看着那边,那豪商说要试试货,于是周围用绸布拉起来了遮掩,他如同挑选货物一样地在挑选着孩子,周围的人却视若无睹,这天下的阴暗处腐烂到了这样的层次,连司命都已痛苦悲伤。

李观一觉得很难受,他明明早该要拔剑的,但是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大闹会让自己失去从鬼市得到婶娘需要之物的机会,搅乱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拔剑,他从那些孩子渴望的目光里走远了,直到现在,确定鬼市没有凤栖梧,他才会跳下来。

他其实和那些人没有区别,他想到了那个第一个杀死的逃兵钱正,想到了他的经历,赵大丙口中买卖人口的黑市。

而当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的心中产生了对自己浓郁的厌恶和愤恨。

却也知道,这才是他自己。

‘瑶光啊,对不起,我并不是你渴望的英雄。”

少年想着,他落在了地上,他握着剑,然后朝着前面冲去,剑脱离了剑鞘,然后横斩,撕裂了布匹,也劈斩在了那山羊胡子的脖子上,少年的双目怒张,力气在这样的情绪下爆发了,首级被斩下了。

惨叫短促,血腥气扑面。

他一脚把那解开腰带的富商踹飞了,转过身来,握着剑,把自己的战袍掀开,罩在衣服被撕开的女孩身上,然后对着这忽然止住动作,死死盯着自己的鬼市中人。

我只是个有些良知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我不是你口中的大英雄。

少年提起剑,看着前面,他挡在这些人面前,面对着眼前的‘人’,他横着剑,眉宇烈烈如火,道:

“金吾卫,李观一!”

(本章完)

第126章 苍龙七宿,显现!

这一句金吾卫出来,那原本看到李观一拔剑,眼底都有杀意的鬼市护卫眼底明显多出了忌惮之色,金吾卫三个字,代表着的是就是世家和难惹。

忽然有笑声传来了。

“都停一停,停一停,把剑都收起来。”

“军爷威风啊。”

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文士长衫的男子走来了,脸上带着笑意,他推开了周围拔出兵器的护卫,隔着许多步就拱手,道:“我来赔罪,赔罪,是我们这里的孝敬没有给够吗?”

“是失礼,是失礼咯。”

他掏出了一个大口袋,然后递给了李观一,嗓音放低了,他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的尸体,娴熟地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到了军爷,是他该死,这些金子您收着,当做今儿污了军爷的眼睛赔罪。”

“知道您心善,这些人您都可以带走了。”

“来啊,还不赶紧把这些人的锁链给打开!”他高声呼喊着,笑眯眯看着李观一,李观一的剑就像是劈空,他看着眼前的男子,后者道:“规矩,我懂得,今日这些人您带走,金子我给您。”

“他日却不要再来了,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这男子道:“否则的话,京城的脚下,我们哪里敢惹到了金吾卫哟,只是您毕竟是世家子,救了这许多人,得到了侠义的名声也就够了,若是追着不放……”

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让李观一觉得恶心滑腻。

“您去不了很远的乡下吧,不知道那里人的生活,您若继续执着,那么,今日您救一个,我他日就再‘买’两個,您杀我一人,我屠他一户,这天下熙熙攘攘,就是一盘宴席,百姓就是上面的菜。”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您来,咱给您备一双筷子。”

“您不愿吃,可走。”

“但是不要过分,否则您救一人,便有一户糟了灾,您说是不是?这天下如此,咱们也没有办法……”

少年提着剑,他道:“你猜,为什么我会说【金吾卫】?”

这男子怔了下,然后那财迷的少年一巴掌拍开了金子,下一刻,那把剑就劈下去了,伴随着少年怒喝:

“威胁【天子禁军】,不尊陛下!!”

“好大的狗胆!”

!!!

男子惊怒交加。

“你!!!”

他未曾见过如此不遵循‘规则’的人,他修持了目窍,目光敏锐,李观一的劈剑速度快,但是他可以看得到,右手伸出,两根手指顺着剑势去夹着这剑锋,他确确实实夹住了。

但是他没有夹稳。

那剑上面的力量,不像是第二重的武者可以拥有的,庞大巍峨,如同山岳落下的滚石,滚滚涌动的波涛,只是在一瞬间,他的手掌被削了一半。

少年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跌倒,大喊:“你杀我没用,这世道这样!”

李观一的剑劈下来了。

一剑刺入了喉咙里,鲜红色的鲜血喷出,少年轻声道:

“那我就,见一个,杀一个!”

“有一个算一个。”

“我绝不姑息。”

他提起了剑,看着前方,李观一知道,今日只有闹大了。

闹得越大,他自己越安全,这里的事情,才能越大解决。

司命奔掠出去,这按照李观一所说,要找夜不疑和周柳营的老人回过头来,他看到那少年的背后,白虎昂首,赤龙盘旋,龙虎的气魄如旧啊,竟似乎比起往日更为霸道显赫了。

龙虎这样的法相,昂藏之威灵,哪怕孕育而出,和尊主也是彼此有关的,胆怯的人,隐忍的人,难以得到天上杀戮之神白虎的注视;苍龙可以蛰伏,但是赤龙不同。

但是,赤龙是为什么?

于是周围的人都齐齐地愤怒起来,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杀,都朝着李观一扑过去,不夜侯依靠着窗户,看着那少年,周围的人境界不算高,一重境为多,但是头领都是二重武者了。

没有披甲的情况下,埋都埋死那人了,可是他旋即脸上的神色凝重,他看到那少年就站在原地,劈手夺了一把刀,刀剑一齐地劈斩出去了,如一尊疯魔杀神,将周围杀的惨烈。

一刀劈下,鲜血涌动出来,李观一脚踏方圆。

气机猛然扩散。

白虎在天,身在江南。

朱雀为南,玄武为北,四象流转,麒麟位在中央。

【四象封灵阵】开启了,只是简单的运用而已,但是劈杀过来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偏移了,他们的动作只稍微偏了一点,然后就撞击在了一起,那边的少年猛然挥出刀,就将他们劈斩倒在了地上。

鲜血淋漓,腥烈的味道。

李观一忽然发现,【四象封灵阵】,在面对大量元神弱于自己的对手时候,能产生恐怖的效果,这个时代明面上,天下第一奇阵,终于在此刻,展现出自己的獠牙。

不夜侯看着那少年劈斩,很快已经有十几个人倒在了地上,他们浑身鲜血,哀嚎不已;周围的人反而恐惧了起来,那种悍不畏死的,毕竟是少数的少数,哪怕精锐的军团看到这样的怪物,都会惊惧,士气崩塌。

李观一提起刀剑。

皇帝御赐的利器还锋锐如新。

劈手夺取来的刀却已经钝得不能用了。

他把这东西扔了,环顾周围,有人送上了一把刀,他回头,是一个小少年,少年开口说话,是铁勒人的语言,这里不只是有中原人,突厥人,铁勒人,江南人,都有。

李观一用铁勒的言语认真道谢了。

那少年愣住,瞪大眼睛,快步跑回原本的地方,李观一听到他在和旁边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说,说他们部族有人来啦,他相信他的哥哥们不会放弃他们的,所以你们也要相信。

一定有人,希望你们也好好地活着。

李观一垂了下眸子。

他重新握住了一把刀,半边身子染着鲜血,他看着前面的人,道:“来啊。”

少年双手持兵,往前踏出了一步。

苍茫的大势。

空气中似乎有龙虎的咆哮。

于是那些鬼市的护卫都齐齐后退了,脸上有仓惶的神色。

不夜侯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端着酒的动作微凝,这些都只是依附幽冥鬼市的黑市,幽冥鬼市不会做买卖人口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收下孤儿,但是哪怕是他们的眼里,人命也不该是轻易贱卖的东西。

幽冥鬼市,素来不参与周围黑市的事情,既不会为其出手,也不会对其出手,不夜侯转过头,看到那边已经有人来了。

“哈,我看,谁在找事!”

“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情,活腻歪了吗?!”

一名大汉带着二十多人冲过来,那大汉还大开衣襟,双目怒睁,背后的二十多人穿着甲,手里握着弩,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果然,他看到有售卖军马,就相信一定有甲胄和弓弩。

他们打算将李观一留在这里了。

售卖甲胄,人口,弓弩,军马,这些事情在这样的乱世已经司空见惯了,或许皇帝也是知道的,但是明面上,哪怕是薛老都说薛家没有甲胄,只要不暴露出去,一切都好说。

但是……

少年抬起头看着远方。

‘不疑,柳营,你们可要快点。’

那大汉目光注视着李观一,破口大骂:

“什么泥腿子,狗杂种!”

“是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敢来你爷爷这里找事!”他大怒起来,一挥手,披甲的武者们已架起了弩,不是李观一可以一拳砸断的手弩,是大弩,可以贯穿一层铁甲的劲弩。

这大汉已踏步前冲,气势恢弘霸道,浓郁的劲气汇聚起来,在他的身上逸散出来,然后化作了甲胄,这是三重境的武夫,李观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乱世之中,足以当做将军的境界,却在这里守着鬼市。

这大汉狂奔而来,直奔着那些孩子,老人;他是毒辣的武夫,李观一一避开,他就要把这些少年人救下来的人都轰杀成血泥,李观一不能退,他一剑劈下,那人避开,拳头上覆盖着内气化作的拳甲。

这内气化作的拳甲狰狞,如同狮子头。

半透明的内气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流光。

李观一吐出一口气,握拳猛然轰出去了。

这大汉的拳头和李观一的拳锋碰撞在一起,两人的衣摆一瞬间拉紧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交锋的两人,然后,他们看到李观一的拳锋上留下鲜血,鲜血滴落在地上,于是众人欢呼。

“好,好啊!”

“敢来咱们这儿闹事!”

“崔老大,打死他,打死他!”

周围人欢呼着,李观一听到了那些带着兜帽的达官贵人们轻笑的声音,似乎在说,是薛家的儿郎?

却是这样的鲁莽呢,为了些泥腿子……

太傻了。

那大汉却是微有不对,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击在了一座山上,打破了山上的岩石,但是自己的掌心也在痛,李观一眸子垂下,他的心中那股火焰在升腾着。

周围的鬼市护卫围绕着他,那些带着兜帽的客人们在远处。

他们也都是达官贵人,也是这个天下的人,对于刚刚的事情却习以为常,反倒是李观一的行为让他们觉得诧异了,那闲言碎语和目光让李观一心底似乎有一股憋闷的气升起来。

从钱正的遭遇和他的妹妹,到那一对半夜卖菜卖女儿的菜农。

到买卖人口的皇宫太监黑市。

他见到的一个个事情汇聚起来了,然后就在他的心底炸开成火。

少年踏前半步,主动轰出一拳,那大汉面色一变,也出拳,双全交锋,李观一的袖袍翻卷,他的拳头上流出鲜血,但是那大汉的脸色也不对了。

他已慢慢削弱赤龙劲以应对太医。

此刻激荡之时,压抑不住赤龙长吟,玉鼎的玉液伴随着赤龙的长吟不断落下了,越千峰说过,他的这一门赤龙劲,来自于《赤龙镇九州》神功,此刻应激而动。

李观一运转《六虚四合神功》。

对面的内气轰击而来,被他内气裹挟,然后以金肌玉骨碎玉拳砸出去了,一拳,两拳,三拳,周围的欢呼声音逐渐变弱,就连那些‘客人’也缄默了,空气中只有拳锋碰撞的声音。

李观一和那武夫对轰百拳!

最后一拳狠狠砸出去。

狮头一般的内气拳甲崩碎了,少年的拳头砸在这三重天武夫的拳头上,然后那大汉的拳骨扭曲,曲折,然后脸上的神色苍白,恐惧,李观一踏步,潜身。

他的拳,即枪,此身即武,陈国先祖的绝学此刻彰显。

【摧山】!!!

一拳轰鸣,气浪暴起,这一拳轰碎了这武者身上的气息甲胄,在一阵一阵破碎的声音中,这崔老大如同破布被砸出去了,然后砸在墙壁里面,一片死寂当中,那崔老大却还活着。

他拉开衣服,看到软甲上一个拳印,脸色煞白大喊道:

“放箭,放箭!!!”

李观一提起剑,弩矢和箭矢齐齐射出的时候,传来了怒声:

“李观一,接着!!!”

骏马声音如同龙的嘶鸣。

少年金吾卫冲了过来,那些个护卫被借助马势的枪刺穿,挑起,抛飞,夜不疑手里握着一柄战戟,他猛然一抛,在他的背后,其他的少年人都在。

十个人,都在。

他们在马匹的嘶鸣声里冲过来了,夜不疑还牵着一匹烈马。

李观一抬起手,握住了战戟。

鲜血淋漓,右手高举。

他考虑的从来只是他们什么时候来。

他从不曾怀疑这些一个月前还彼此敌视的少年不来。

弩矢和箭矢击出,李观一的战戟刺出,是卷涛的劲气,他的战戟一扫,拨动着这些箭矢弩矢,被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席卷,赤龙的劲气在这个时候彻底化入了李观一的体内。

于是以卷涛模仿了【汪洋劲】。

箭矢凝滞在空中,少年挥舞战戟,战戟前端的赤色流光如同赤龙的长吟,火把和灯火里面的火焰被狂涛劲气吸取,李观一如舞赤龙,最终他手中的战戟一扫,那箭矢弩矢全部被他扫落在地。

夜不疑只穿着常服,提着战戟,手持腰间令牌,肃然:

“金吾卫,夜不疑!”

“金吾卫,周柳营!”

“金吾卫……”

浑身染血的少年横着战戟,于是他的背后,持战戟的少年们提着兵器,勒着缰绳,目光冰冷扫视着周围,然后他们齐齐冲杀,战马来回,是战场上的功夫,十个人,金吾卫,冲散了两百人的护卫。

他们汇聚在一起,十一名武官,就是未来的十一位将军。

不夜侯沉默许久,赞叹道:“司命老前辈的速度真快,而这孩子……”

“有些意思。”

“陈国的年轻一代,是有英雄的风范啊。”

“大祭之前,这一处黑市,怕是开不下去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有脚步声传来了,穿着京城守军甲胄的人赶来数百人,却是直奔着李观一等人来,道:“谁?!竟然持枪纵马伤人,给我拿下!”

“都给我卸了兵器,拿回大牢,等候发落!!!”

他要把这事情盖棺定论,下一刻,破空声响起。

一把枪凿穿着战将的甲胄,刺破了侧腰,把他钉在了墙壁上,肃杀冷冽,然后是甲胄肃杀的声音,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宫振永骑着马,道:

“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凡翊府之翊卫及外府佽飞番上,皆属金吾卫执掌。”

“老子倒要看看……”

十个少年人和李观一看到,骑着墨色大马的羽林郎将出来,背后是十名金吾卫,这羽林郎将目光冰冷,咧嘴一笑:“谁敢动老子金吾卫的儿郎!”

背后百十名金吾卫齐齐踏前半步。

李观一旁边丘世用低声道:“我去找了舅舅。”

宫振永道:“称职务!”

他目光看着那浑身血染的李观一,想要呵斥责骂,但是看他浑身染血,却想到了年少的自己离家出走从军,缄默,道:“此地我们接管了,放心,这黑市正好没理由扫平。”

“老子起床气得找个地方发出去。”

“不过你主动挑事,杀人多少?”

李观一道:“三十七。”

“废去多少。”

“一百余。”

宫振永道:“好。”

他喝道:“左右,给我拿下!”

左右的金吾卫将这少年压住了,他们压低声音道:“得带伱回去,就是自家事情了,要不然,城防卫会找事的,将军在护你。”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

那些孩子们跑出来,还有一个老人,那孩子大喊道:

“大哥哥。”

“谢谢你救我!”

李观一被捆缚了双臂,少年脊背笔直,他回身,看着那些孩子。

少年身上有锁链,露出一个灿烂微笑。

然后他被扭转着肩膀往前了,他看到了司命,少年轻声道:“老爷子,多谢了;你说,这事情解决不了?”

少年眼角带着清朗的风,眨了眨眼。

他自己被捆起来了,却还轻快道:

“你看,这不解决了吗?”

“金吾卫,连根拔起!大祭之前,会把这里犁一遍。”

“我保证,他们不会有害其他人的机会了。”

司命说不出话。

李观一道:“我曾经遇到一个人,真的,他说,这世上黑暗的话,若是每个人都发一份光,发一份热,就会好起来,我以前不懂,我现在,真的懂了。”

老者看着那黑市,看到那些带着兜帽的人脸上的仓惶,被拦下来了,看到了那些黑市被金吾卫锁住了,这地方不会存在了,至少这两年内,不会了。

少年微笑起来,他道:“你摸摸看我的心口。”

“看我的心,是不是还热着呢?”

“它还热乎乎的呢,火一样。”

司命眼中,赤龙在他的身边环绕着,和以前不同了,李观一的心变了,赤龙也温暖,带着当年那位赤帝起事的时候,提起三尺剑,扫平天下,照亮黑夜的光。

司命忽然有感觉。

他猛地抬起头,天边那苍龙七宿。

君王之星。

亮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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