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崇平帝: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

第1062章 崇平帝: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宫苑,福宁宫

殿宇之外,风雨不停,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檐瓦,雨幕千丝万线,而殿中气氛静谧。

迎着那中年帝王的目光,贾珩朗声说道:“父皇,儿臣这次只抽调骑军,此外就是察哈尔蒙古的精骑,随军出征,这样大概调用六七万精骑,京营仍可留足兵马十万余众拱卫京师,至于红夷大炮,如今尚在南方海师战船之上装备,往来携带也不便,而且此次也用不上。”

既然是以精骑分路捣寇虏之巢穴,笨重的红夷大炮携带起来就不便,当然骑军会带上燧发枪,作为突击。

崇平帝心头振奋之余,心底又有一股忐忑生出,说道:“子钰,此举可是深思熟虑而过?”

既是察哈尔蒙古精骑,又是留足兵马拱卫京师,看来子钰是充分考虑过的,并非一时意气之争。

贾珩道:“父皇,儿臣一路过来,都有慎重思量过此事,如果等到明年,我大汉休养生息之后,再行平定青海,女真大败之后,渐渐恢复元气,局面可能更为棘手,只是这一切,还要看父皇的心思。”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事关重大,朕可能要思量思量才是。”

他自然是倾向于向西北用兵,但现在刚刚遭逢一场大败,满朝文武为此忧虑不已,再次兴兵攻打西北,是否会影响朝局动荡?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沉吟说道:“子钰,江南新政推行的如何?”

贾珩道:“新政清丈田亩已在勋戚之列开始,两江总督衙门最近也正在抽调干吏,正在江苏全省推行新政,但经西北兵败一事,想来还会再有波折。”

崇平帝面色阴沉几分,说道:“如今朝廷正是诸事艰难之时,一些心存侥幸的宵小又开始阻挠新政。”

如果西北举兵大胜,江南新政早就顺利推行了,但南安一朝大败,新政无疑也被蒙上了更多的阴影。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父皇所言甚是,还是以兵事之胜助力政事才是当紧。”

崇平帝凝眸看向那少年,目光温和几分,问道:“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容妃,让御膳房准备一些膳食,朕与子钰边吃边谈。”

“是,陛下。”原本正在听着翁婿两人叙话的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几个女官出了宫殿。

崇平帝温声说道:“子钰,西北那边儿,你再和朕说说,南安这次是怎么举兵大败的?”

贾珩沉吟道:“南安既然领兵前往海晏,就已经中了西北虏寇的诱兵之计,彼等先后丢弃海晏、湟源两县,目的就是促使南安与柳芳等人率兵深入青海,以便后续截断粮道,前后夹攻。”

崇平帝闻言,沉声说道:“还真是处心积虑了,如果朕当初听你之言,想来也不会有这场大败。”

这位天子说到最后半句,其实语气还是稍稍弱了一些。

因为,这相当于承认自己先前犯了错误。

贾珩道:“彼时,南安等人跃跃欲试,急于立功,而朝中文臣也多是支持彼等领兵西进,父皇心忧江南新政,又为彼等蒙蔽,这才信用南安等人,其实,纵然儿臣去江南主持新政也无妨,但凡征西主帅不是南安,也不会有此大败。”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那就是南安郡王等人刚愎自用,天子虽然有错,但也情有可原。

而最后一句,除了南安,谁都行,更是一脚将南安踢进垃圾堆之列。

崇平帝闻言,心头剧震不已,两道瘦松眉之下的目光怔怔看向那少年,对上那真挚的眼神,心头不由生出一股莫名愧疚之意。

子钰这是…给他台阶下呢。

十万大军,一朝全军覆没,他为天子,九州万方之主,岂能那般心安理得?

如今神京城中,家家缟素,户户嚎哭,他还能文过饰非,无动于衷吗?

他……

贾珩见崇平帝面色变幻,劝慰道:“父皇,纵是古之圣皇也非四方皆捷,如能四夷宾服,开万世太平,此败又何足道哉?”

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崇平帝,轻声说道:“父皇还是要保重龙体才是。”

崇平帝闻言,面色重又平静下来,心头慰贴几许,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转而又提及一事,说道:“儿臣回京之时,在开封府遇到皇后娘娘,娘娘闻听父皇之事,心中忧切不已,已经折道返京。”

崇平帝面色微异,温声说道:“朕不是让……”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

梓潼也是担心他的身体,他不是胡乱折腾身子骨儿了,西北之事,全权交给子钰就是。

这时,端容贵妃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进入殿中,抬眸看向翁婿两人,轻声说道:“陛下,子钰,吃饭吧。”

崇平帝刚要起身,贾珩与一旁的戴权连忙上前,两人搀扶着崇平帝来到餐桌之后。

崇平帝抬眸看向端容贵妃,道:“容妃也坐下一同吃些饭菜吧。”

端容贵妃玉颜明丽,轻轻柔柔说道:“陛下,臣妾不饿,臣妾服侍陛下就好。”

她能明显感到,子钰回来以后,陛下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这个女婿,没有找错。

贾珩此刻落座下来,拿起筷子,开始用着饭菜。

崇平帝抬眸看向那风尘仆仆的少年,说道:“子钰这一路紧赶慢赶,风餐露宿,真是不少辛苦。”

贾珩放下筷子,温声说道:“为社稷奔波,儿臣不觉辛苦。”

现在的天子可以说处在一种十分矛盾的心态中,看似对他的愧疚,但其实还潜藏着一丝危机。

那就是……他贾珩比天子更圣明。

他任何一个张扬的言行举止,都可能种下祸事之因。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子钰,伱先前叙说以精骑前往西北用兵,可有详细的用兵策略?”

贾珩看了一眼左右的宫女和内监,低声道:“父皇,此为军国之秘,待私下奏对如何?”

崇平帝见此,讶异了下,旋即心头明悟,道:“子钰说的对,是朕心急了。”

端容贵妃弯弯柳眉之下,玉容含笑地说道:“陛下,子钰应该是成竹在胸了。”

崇平帝凝睇看向那面容清隽的少年,对上那湛然有神的眸子,心头也生出一股期冀。

眼前少年自领兵以来,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贾珩陪着崇平帝用过午饭,崇平帝仍是不放贾珩离去,翁婿两人坐在靠着轩窗的廊檐下,看着殿外扑簌而落的雨水。

崇平帝问道:“子钰,你这次去江南推行新政,可有所见所思?”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国朝立国百年,勋戚官绅在州县地方树大根深,兼并土地,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江南风气奢靡,物欲横流,官吏沉沦享乐,不知北国生民之多艰,蒙边患之苦痛,亟需革除积弊,一扫沉疴。”

崇平帝闻言,面色幽远,感慨说道:“子钰直指要害。”

贾珩道:“父皇为中兴有为之君,锐意进取,不出二十载,天下太平盛世可见。”

崇平帝摇了摇头,苦笑道:“朕这个身子骨,只怕撑不住那个时候了,这几年忧劳国事,只是强撑罢了。”

贾珩连忙说道:“父皇春秋鼎盛,只要善加保养,就能很快调养过来,还望不必为国事过虑伤身,如今大汉,唯父皇有魄力,有威望举新政,除旧弊,纵然是为了大汉社稷,黎民苍生,陛下还当保重龙体才是。”

其实,天子这是潜意识的试探,他如果顺着说,那就真是……活腻了。

而那一句唯崇平帝能举新政,除旧弊,更是将天子的重要性无限凸显。

崇平帝默然片刻,却没有接话,目光望着庭院中的如帘雨幕,道:“子钰,西北这一仗,朕就托付给你了。”

贾珩道:“父皇放心,只是儿臣以为,和硕特蒙古可能会派使臣求和?”

“为何?”崇平帝闻言,眉头微皱,道:“和硕特蒙古不是在西北想要犯我西宁?”

贾珩道:“和硕特蒙古可汗固始汗征讨西藏,青海和硕特蒙古的主事之人是多尔济,如果儿臣没有猜错,这次西北战事原是女真郡王岳讬煽动,如今虽然连续取得两场大胜,但西宁府城仍是安然无恙,固始汗不可能两面作战,求和只是时间问题。”

崇平帝眉头紧皱,说道:“和硕特蒙古会求和,那我朝如何应对。”

贾珩道:“等到那时,朝中文武势必有所心动,谏言父皇不再兵发西北,以休养生息为要。”

相当于他的立场始终与大汉文武群臣相悖。

其实,就在不久前,和硕特蒙古已经派出了使臣前往西宁府,向金铉转达了多尔济的意图,那就是可以和谈,并且提出了可以将南安郡王以及柳芳送回神京,换回硕讬的建议。

崇平帝目光微动,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西北蒙古会和谈?

贾珩抬眸之间,凝了凝眸,轻声问道:“不知父皇那时可还信儿臣?”

廊檐之下,风雨纷飞,那蟒服少年两道浓眉之下,平静目光灼灼而视,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锐利神芒。

但只是一闪而逝,就迅速敛去锋芒,转而谦和温煦,并不让一位帝王觉得不舒服。

不远处,一袭蓝色衣裙,身形窈窕静姝的端容贵妃,正在侍奉茶水,似有所觉,螓首偏转而望,目光秋波盈盈地看向那少年。

那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凝然气度,令人心折。

或者,翁婿两人隔桌而坐,而那少年剑眉之下,目光明亮,平静而温煦。

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稍稍超越了臣子的卑微位阶,但此情此景,再加上帝婿的身份,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自然而然。

“朕不会议和!”崇平帝对上那双神采绽放的明眸,掷地有声。

他绝不妥协,有子钰在,西北一定能打赢,也必须打赢。

唯有打赢,新政才能顺顺利利的推行,才不会有西北与辽东两相联合,明年再来相犯的局面。

贾珩起得身来,朝着那中年帝王拱手相拜,声音有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

崇平帝心头剧震,凝眸看向那在斜风细雨下躬身而拜的少年,恍若一棵百折不挠的松树,不知为何,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怅然若失来。

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这九州万方……

此念一起,天子心头猛然一跳,还未等来得及细思,耳畔忽而传来端容贵妃轻笑低语的声音,自带的清冷玉音与已为人妇的娇媚糅合在一起,有着难以言说的相得益彰,道:“陛下,用茶吧。”

然后,秋波明眸看向那少年,声音轻柔如和风细雨,说道:“子钰也用茶。”

崇平帝道:“子钰先坐下吧。”

贾珩重又落座下来,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一直与崇平帝待到夜幕降临,天穹之上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中天,贾珩这才离了宫苑,向着宫外行去。

“怎么说?”陈潇骑在骏马之上,凝眸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

贾珩低声说道:“先回去吧,等这两天看看朝廷的风向。”

可以预料,关于是战是和,还要吵上一场。

不过这一次是天子站在他一旁,这次乾纲独断,而后如果获得大胜,崇平帝多少能释然了一些。

不是乾纲独断不对,而是断错了对象。

宁国府

后宅之中,灯火明亮煌煌,三个金钗布裙的丽人围坐在一方小几旁,正在小声叙话。

秦可卿一身淡黄衣裙,螓首之上以一根木簪定住,秀发披散于肩后,那张如牡丹花瓣的华艳脸蛋儿随着身子渐重,更见丰润妍美之态,此刻半躺在软榻上,正在与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三人叙话。

“京里现在都在说,大爷回京了。”尤三姐柔声说道。

尤氏道:“西府的二老爷说,宫中下了圣旨急召着他回来。”

秦可卿轻轻扶着额头,似乎有些困倦,说道:“才到江南没有多久,又偏偏碰上西北的事儿。”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秦可卿变得愈发犯困。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进入厅堂之中,欢喜说道:“奶奶,珩大爷回来了。”

秦可卿闻言,心神一震,睁开美眸,秀美玉面上见着喜色流溢,说道:“快去看看。”

尤三姐欣喜道:“秦姐姐,我去看看。”

说着,就向屋外小跑而去,倒是让尤氏笑道:“三妹妹,给小孩儿盼着大人回来一样。”

尤二姐也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说道:“在大爷眼里,妹妹可不就是小孩儿一样。”

尤氏看了一眼尤二姐,眸光闪了闪,心头微动。

自家这个二妹多半也动了心思,毕竟年龄比着三姐还要大上一岁,偏偏终身还没有定下。

不大一会儿,就见轩敞的庭院中,雨雾中迷蒙灯火照耀之下,一身形挺拔,器宇轩昂的少年撑伞而来,回廊两侧的灯笼次第远去,映照着那剑眉朗目,时明时暗的面容。

“大爷。”尤三姐近乎呢喃地唤了一声,飞快扑了过去,那张艳丽玉容上现出喜极而泣的涟涟泪珠,道:“大爷,你回来了。”

贾珩虽然去了一趟江南,看似没有多少时间,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当初说好的纳自己过门,却一拖再拖。

贾珩伸手搂住尤三姐那香气扑鼻的娇躯,垂眸看向已是抖动不停的香肩,宽慰道:“三姐儿,好了,我回来了。”

其实,当初出发的急,纳尤三姐儿过门儿的事儿就没有成行。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虽然有些泼辣,但那股至死不渝的烈性却少有人能及。

贾珩宽慰了一会儿,看向泪眼朦胧的丽人,轻轻揩拭着泪珠,道:“好了,别哭了,进屋吧,这里雨不小。。”

尤三姐“嗯”了一声,拿过手帕擦干眼泪,挽过贾珩的手,声音中带着一股呜咽,说道:“姐姐在屋里呢,大爷过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尤三姐进入厅堂中,只觉室内明煌如昼,珠辉玉丽,浮翠流丹。

此刻,秦可卿在尤氏与尤二姐的搀扶下,隆着大肚子,莹润目光凝视向那少年,颤声说道:“夫君,你回来了?”

她一个人怀孕在家,又是一个多月,夫君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贾珩轻声说着,笑了笑,近前握住丽人的手,说道:“可卿,最近怎么样?”

秦可卿柔声道:“一切都好,夫君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贾珩握住丽人的手,坐在软榻上,轻声说道:“刚刚去面见了圣上,说了下西北的事儿。”

秦可卿道:“夫君,西北那边儿,京里这几天传遍了,夫君是还要去西北打仗吗?”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的,千里赴戎机。

贾珩看着自家妻子丰润可人的脸蛋儿,忍不住捏了捏那粉嘟嘟的脸蛋儿,说道:“是啊,这次在家也待不了几天。”

可卿怀孕以来,他总是东奔西走,亏欠她良多。

“夫君去罢,我和孩子在家好好的。”秦可卿伸手抚着隆起的腹部,丰艳的脸蛋儿上现丝丝母性的温婉气韵。

尤三姐在一旁娇俏说道:“前段时间,那南安家的老虔婆还到西府寻老太太炫耀,现在就出了这种事儿,大爷还要去西北给他收拾烂摊子。”

贾珩问道:“南安太妃这些时日到府中了?”

秦可卿轻声道:“去了老太太那边儿,不过这两天倒是不见了。”

贾珩道:“不用跟那等长舌妇一般见识。”

也不知道原著中的经典剧情会不会再现,南安太妃来荣国府给探春说亲?

应该不会,毕竟人不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本章完)

第1063章 崇平帝:南安等人还活着?

宁国府

夜色迷蒙,雨水淅淅沥沥,庭院之中雨雾氤氲而起,青色屋檐之上滴落的雨水涓涓流淌而下,落在盛满了雨水的水缸之中,响起“噼里啪啦”之声。

丽人那张妍美明丽的脸蛋儿见着一股孕期的丰腻和甜美,弯柳叶细眉下,美眸晶莹流波,似有情谊流露,轻声说道:“夫君,江南那边儿的事儿怎么样了?还算顺利吗?”

贾珩轻声说道:“朝廷出了现在这样大的事儿,只能暂时先缓一缓。”

秦可卿点了点头,面色微顿,说道:“夫君。”

尤氏嫣然一笑,凝眸看向正在叙话的夫妻二人,柔声道:“你们两口子说话,我和二姐先回去了。”

待尤氏离去之后,贾珩握着秦可卿的纤纤素手,温声说道:“可卿,我和三姐扶你回去歇息吧。”

秦可卿“嗯”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向着后院厢房而去。

三人缓缓落座下来,贾珩居中而坐,两侧一边儿是秦可卿,一边儿是尤三姐。

贾珩凝眸看向秦可卿,说道:“可卿,这几天可让郎中瞧过?你和胎儿可还好?”

秦可卿轻声道:“郎中看过了,说胎儿脉象平稳,就是最近我比较嗜睡。”

贾珩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道:“身子愈重,也就愈发瞌睡,这个倒是正常的。”

秦可卿道:“夫君这次回来,是自己一个人吗?”

贾珩看向丽人,道:“可卿是想问咸宁?”

秦可卿道:“夫君与她新婚燕尔的,这又分离开。”

丽人虽然话语声音轻微,但声音中带着一股幽幽的酸楚之意。

贾珩轻声说道:“这一路千里迢迢的,也不好奔波劳苦。”

这时,丫鬟宝珠和瑞珠端上一盆热水,给夫妻两人递送过来,准备伺候着夫妻二人洗脚。

尤三姐蹲下身来,将正要给贾珩洗脚的宝珠屏退,说道:“我来吧。”

宝珠面色微怔,犹豫了下,也不好多说其他,将路途让开给尤三姐,心头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明明她和瑞珠才是通房丫鬟,结果让这二姐儿抢了先。

秦可卿道:“三姐儿她这些天一直念叨着夫君。”

贾珩道:“上次走的匆忙,一直没有时间。”

先前是答应了三姐,要纳其过门,但此事一拖再拖。

秦可卿轻笑了下,说道:“夫君不着急,等到时候三姐和二姐两个一块儿嫁给夫君。”

贾珩:“……”

二姐又是从何说起?

尤三姐抬眸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二姐年岁也大了,大爷身边儿一向缺丫鬟服侍,只当我和三姐是端茶送水的丫鬟吧。”

贾珩道:“别胡说了,女儿家的清白,岂是能轻易玷辱的?”

尤三姐笑道:“现在整个神京城谁人不知,我和二姐都是大爷的禁脔。”

贾珩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别胡乱用词。”

秦可卿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叙话。

待夫妻两人洗过脚,贾珩拉过秦可卿的手上了床榻,轻轻搂过丽人的肩头,轻声道:“可卿,这段时间冷落伱了。”

秦可卿将螓首偎靠在贾珩怀里,说道:“我从来不觉得委屈的。”

她从一介薄宦之女在短短三年间成为国公夫人,荣耀加身,现在更是有了夫君的孩子,她也没有什么委屈的。

贾珩轻声道:“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在这大汉天下四下转转,游览那些名山大川,泛舟江湖之上。”

秦可卿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少年,轻声道:“那时候也带上园子里的姊妹。”

贾珩温声说道:“余生还长,可卿,咱们一块儿去也就是了。”

而此刻,整个神京城都听到了贾珩返京的消息,私下议论不停。

魏王府,夜雨凄迷,万籁俱寂。

而轩敞、明亮的书房之中,一灯如豆,晕出的一圈圈橘黄灯光,在寂静雨夜中传至格外遥远。

魏王陈然坐在厅堂之中,凝眸看向一旁的邓纬,轻声问道:“邓先生,卫国公回京了,先生以为,卫国公会如何收拾残局?”

邓纬不答反问道:“王爷以为卫国公会如何收拾残局?”

魏王沉吟片刻,朗声道:“事已至此,只能止戈罢兵,西北已经前前后后折损了十多万兵马,我大汉已暂时经不起折腾了,而且朝中大臣也不会再行出兵,如今京营目前在京也不过十五六万兵马,仍然派兵征讨,再是大败一场,就是动摇社稷,前隋三征高句丽而亡国,我大汉不能重蹈覆辙。”

其实这也是京中一应大臣的普遍看法,就是陈汉朝廷已经无力再战。

邓纬端起手中的茶盅,拿着盖碗轻轻拨了拨茶沫,并没有说话。

魏王又说道:“现在江南新政也颇受影响,父皇为此郁郁寡欢,不能再这般穷兵黩武下去了。”

他先前去见父皇之后,就能看出父皇面色灰败,精神萎靡。

任是青壮之龄吐了一口血,也会伤及元气,何况是长期为国事操劳的父皇。

邓纬放下茶盅,说道:“可如今西北青海和硕特蒙古做大,与东虏相约为患,如果我朝休养生息,越明年,两方遥相呼应,朝廷将更为难制。”

魏王眉头紧皱,道:“先生之言,小王方才倒没有考虑到,那先生的意思是,朝廷还要出兵?”

邓纬道:“如今征西大军一朝丧尽,国威大损,朝廷如果还想推行新政,出兵西北仍是不二之选,而且必须打赢,否则真如殿下所言,动摇社稷根基。”

魏王面色迟疑,说道:“这…这也太过冒险了。”

“卫国公已经返回京城,以其用兵之能,应该是探囊取物。”邓纬轻声说道。

“先生之言未免……”魏王皱了皱眉,目中闪烁着明亮之芒,说道:“京中有人说,南安此次大败,系因红夷大炮未曾从军远征,卫国公如果带上红夷大炮,或许能够平定西北?”

邓纬沉吟说道:“王爷,这次征西大军是被断了粮道而陷入死地,与是否懈怠红夷大炮倒无多少关联,而卫国公只身还京,红夷大炮想要从南方重新调集,时间上也多有不及。”

而且,还有个问题,如果调回了红夷大炮,岂不是坐实了京中所谓红夷大炮导致南安征西大军大败亏输的谣言,以卫国公之机谋,应该不会如此才是。

魏王道:“先生之言,卫国公不会用那大炮前往征讨西北,这要如何打赢?”

邓纬道:“以卫国公之能,纵然不用红夷火铳利器,应该也能想到办法,先前北方迎战东虏,除却平安州一役,也未曾闻官军依仗炮铳利器而取胜之事。”

魏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是。”

这是朝野有目共睹的事,当初平安州大捷之前,就已取得过一场大胜。

邓纬道:“如果卫国公出兵,朝堂众臣势必反对,那时,殿下可以下场支持卫国公。”

魏王:“???”

心头疑惑之下,目光惊疑地看向邓纬。

邓纬道:“卫国公如果主张出兵,圣上多半信而纳之,但朝臣不然,因连败两场,朝臣早已心存惶惧,议和之念大起”

魏王渐渐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先生。”

“此为获圣心之法。”邓纬说道:“圣上现在刚刚因西北兵事龙体不豫,势必对将来之事思虑,而殿下为皇后嫡长一脉,而圣上为有为之君,对于后嗣之君,当是选贤举能,殿下如今也不是藏拙的时候了,需要让圣上知晓殿下的才略、能为。”

魏王点了点头,道:“先生之言甚是。”

他原本就是无条件支持贾子钰的,再说子钰也是他的妹夫。

邓纬道:“如今这西北兵事就是一次机会,如果卫国公出兵,殿下一定要积极参与其中,最好是投入军旅,帮助打赢这场战事。”

魏王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就是随卫国公征西。”

毫不动摇地站在卫国公一方,毫不动摇地支持卫国公在兵事上的话语权。

这几位观政的藩王都能前往殿中。

邓纬轻声说道:“楚王眼下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殿下时常可到宫中请安。”

楚王前一段时间刚刚南下探亲,此外就是负责闽浙等地的剿寇事宜。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孤王醒得。”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丫鬟唤道:“殿下,卫妃唤殿下过去的。”

卫妃是前不久魏王纳的侧妃,也是入了宗人府玉牒的侧妃,为汝南侯卫麒之女卫娴,其弟为卫若兰。

邓纬轻声说道:“王爷,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

魏王点了点头,道:“我送送先生。”

说着,送邓纬离开了魏王府。

南安郡王府——

夜色中的宅邸变得愈发愁云惨淡,南安太妃落座下来,白净面皮上见着郁郁之气,转眸看向不远处的王妃罗氏,温声道:“那小儿回京了。”

王妃罗氏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太太,现在京里已经让人传开了,是那卫国公不让老爷带走红夷大炮所致。”

南安太妃目光幽幽,低声道:“六万京营兵马丧命于西北,神京城中家家缟素,这段时间,京城中的百姓为此不知该多埋怨晔儿,说来说去,还是那贾家的小子故意使坏,当初没有将那红夷大炮给老爷,否则早就打赢了,他一个军机大臣,竟因一己之私,罔顾国家大政,真是令人齿冷。”

罗氏愤愤说道:“老太太说的是,就该去荣国府兴师问罪,现在有他们贾家一半的罪过。”

南安太妃冷笑一声,说道:“现在贾府闭门不出,分明是自知理亏,做贼心虚。”

自从南安郡王在西北大败以后,贾母也不怎么会客,当南安太妃赶来之时,贾母就告知下人,叙说自己身子不适。

南安太妃道:“既然他回了京,等朝廷议过战事以后,我非要寻他讨一个公道!”

第二天,天光大亮,天穹仍然是灰蒙蒙的,乌云翻涌不停,似乎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风暴。

贾珩起得床来,在尤三姐的侍奉下,对着衣柜上的铜镜穿起衣裳,不多时,就听到丫鬟来报,宫中天使传信,等到午时,内阁六部、军机处等朝臣将会前往含元殿议事,贾珩用罢早饭,在家陪了秦可卿一会儿,骑上骏马,向着安顺门行去。

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在吐血晕厥数天之后,首次召开众臣集会,趁着卫国公从江南返回的窗口,群臣共议西北边事。

伴随着内监带着尖锐的声音,垂挂而落的珠帘挑动,崇平帝身穿明黄色龙袍,面色灰败,精神萎靡,来到御座上落座。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方群臣山呼万岁。

“诸卿平身。”崇平帝道。

下方群臣听到崇平帝的声音,心头为之一松,拱手道:“谢圣上。”

可以说这次君臣午朝,除了廷议边事,也是崇平帝向文武百官展示自己龙体并无大恙,安定人心的机会。

贾珩此刻就在一众朝臣班列,却不知有多少目光和心神落在刚刚返回的卫国公身上。

“圣上,西北遭逢大败,南安郡王以及征西大军沦丧西北,西宁府金铉塘报急递,臣请圣上定夺。”军机大臣施杰从朝臣班列中出来,向御座安坐的天子行礼说道。

崇平帝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卫国公有何主张?”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的群臣心头剧震,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那少年。

经过西北南安一战覆没京营大军,如今的大汉群臣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大汉兵事,根本离不得卫国公。

贾珩手持象牙玉笏,拱手出班,高声道:“圣上,微臣以为当迅速发兵。”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顿时哗然一片,窃窃私议不停,唯有魏王在朝班中,目光明亮锐利,似蕴着莫名之芒。

这时,内阁首辅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也有些忧虑。

如今的大汉,刚刚遭逢一场大败,十万大军葬身西北,贾子钰如何又要兴兵征西?

难道不惧再次大败吗?

不仅是韩癀不解,朝中群臣皆是困惑。

崇平帝面色漠然,朗声道:“诸卿都议一议吧。”

户部尚书齐昆皱了皱眉,出班奏道:“圣上,微臣以为不可,如今朝廷刚刚在西北吃了一场败仗,不说开战消耗钱粮庞巨,就说阵亡的京营士卒将校抚恤钱粮,更是日靡数万,如果再打一场仗,拖延至旷日持久,国库财用也难以维持,微臣请圣上三思。”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齐昆,倒不奇怪,相比一些科道言官为了反对而反对,这位户部尚书应该是真切感受到了军需供应的压力。

吏部尚书姚舆道:“圣上,微臣附议。”

大理寺卿王恕道:“微臣也附议。”

这时,山西道掌道御史王学勤出班,朗声道:“圣上,我京营大军新败,军心士气正当不振,朝廷该是休养生息之时,况自年初以来,朝廷刚刚在北方打了一场战事,也该到了止戈休兵之时。”

一时间,科道纷纷出班附议。

可以说在这一刻,从内阁六部到科道清流,都纷纷反对大汉再动兵戈。

魏王定了定心神,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应该出兵西北,否则,待和硕特蒙古成了气候,与辽东的女真联合一起,彼时两路夹攻,我大汉更为左支右绌,儿臣以为当拣选精兵强将,发兵平定青海。”

此刻,殿中群臣听着魏王之言,心神多少有些古怪。

崇平帝看向魏王陈然,目光带着一丝疑惑。

魏王竟有此等见识?

魏王拱手说道:“父皇,卫国公为当世名将,其言能够发兵再征西北,儿臣以为圣上可鉴纳其言,再派其领兵平定青海边患。”

就在这时,军机处司员杭敏开口说道:“圣上,抚远将军金铉今早儿来报,和硕特蒙古递交了议和国书。”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和硕特不过西北鞑虏的一方部落,焉能与我朝廷递交国书?”

杭敏心头一震,拱手道:“是微臣失言。”

崇平帝面色如常,温声道:“杭卿继续说,和硕特蒙古都说了什么?”

杭敏道:“圣上,和硕特蒙古提出可以与我大汉议和,不再兵进西宁府,但需要大汉答应三桩事。”

崇平帝目光微凝,问道:“什么三桩事儿?”

杭敏沉吟道:“圣上,海晏、湟源两县从此归和硕特蒙古所有,其二,将南安郡王、柳芳等人向朝廷换回去年扣留在神京城中的女真使团。”

此刻,内阁首辅韩癀眉头皱紧,目光闪烁不停,旋即眉头舒展开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

海晏、湟源两县,那等不毛之地,给了蛮夷也就是了,以南安郡王换回女真使团,槛送京师问罪,倒也可行。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原本灰败的面容上怒气阴郁,冷声道:“南安等人还活着?”

杭敏:“???”

定了定神,沉声说道:“回禀圣上,南安郡王与柳芳二人在逃出海晏城时,遭遇敌虏埋伏,已为敌虏所擒。”

此刻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心头也有几许惊讶莫名。

南安郡王竟然还活着?如此丧师辱国的无能之辈,竟还苟活于世?

杭敏整理了下言辞,说道:“其三,希望与大汉开放互市,请求大汉下嫁公主或者王公之女,两国共修盟约。”

最后一条其实是固始汗给多尔济的最新指示,目的自是与大汉化干戈为玉帛,不掺和女真与陈汉之间的国争。

崇平帝闻言,那张冷硬面容阴沉如铁,低声道:“彼等蛮夷占我汉地,还要求娶汉女,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锐利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沉吟说道:“诸卿可有良策?”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当先出班,拱手道:“圣上,如今大汉不宜再兴兵去犯敌境,应当握手言和,以消弭战火。”

这位前礼部尚书是进来名声鹊起的儒学宗师,因其学问道德,再加上执掌吏部,更是为士林中人称颂不止。

崇平帝看了一眼姚舆,没有说话。

这时,刑部尚书赵默拱手道:“微臣以为,如今局势不宜大动干戈,既然和硕特蒙古愿意派人议和,我大汉应当顺势而为,以议和为要,尽快罢兵。”

纵然天子因当初科举弊案迁怒于他,他仍要为国直言,如今的大汉真是不能再折腾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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