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转机!俄国背锅侠来了

清晨醒来,宿醉未消。齐国公的心腹亲随已经将草拟的“漫天要价”章程送了过来。

梳洗完毕,生了火炉,刘钰翻看着齐国公草拟的章程,觉得尚可。

他对这次划界的领土问题并不是太在意,早晚要撕的东西。倒是对昨天和齐国公请求的那件事很在意。

天朝两千年,历朝各代都有自己的风格。但大顺到现在,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

整个大顺的民间舆论,颇有些“明末PTSD”的意思,对明末的那场差一点神州陆沉的惨剧,产生了极大的应激反应。至今这种心态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未平复,旧疮将复、新肉未生。

再加上当年大顺选择了叶适、陈亮的学派作为官方儒学,更是在文化和外交层面上推波助澜。

一方面以李唐自比,希望武功昌盛、胡人臣服、拓土万里。事功主义之下,对技术也不是很排斥;一方面又自信正统,天朝上国,华夷有别,自与蛮夷不同,在一些地方又过于死板执着,坚守不放,在文化心态上颇为固步。

看似矛盾,实则情理之中:士大夫用望远镜看星星,和士人逼女人裹脚,并不互斥;接受西方科技与文化自信也不互斥,互斥的是天朝上国和平等外交这样的事。

提前数百年,这没的说,天朝就是无可争议的文化科技强势;如今却需要面临以往朝代都不曾遇到过的外部冲击。

一个朝代的风格,总有历史的原因,也总是在盛世铸就的,大顺的朝代风格也到了快要形成的时候了。

刘钰很希望趁着这次机会,能够促成罗刹大规模使节团入京;国朝使节团去罗刹参加登基大典。让大顺开始意识到外部世界的变化。

不过现在还是漫天要价的阶段,在草拟的章程上不能够直接提帝位的问题,这应该是一个用来谈判要价的条件。

…………

两天后,谈判地。

罗刹人惊奇地发现,大顺的卫兵换装了燧发枪,戴上了他们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有瑞典血统的狗皮帽子。

刘钰把东线之战搜集到的所有燧发枪都带了过来,还没凑够二百支,索性剩余的人也不混装火绳枪,而是拄着国公仪仗用的屈刀。

这种换装,似乎在传达某种含义。既像是耀武扬威,证明大顺在东边打赢了;又像是在告诉罗刹人,大顺已经开始列装燧发枪,或者至少有意识要列装燧发枪了。

营帐内,萨瓦伯爵也发觉了大顺这边的异常。齐国公的身边,多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只是除了卫兵换装和多出来一个谈判副使外,谈判的问题还是毫无进展。原来是一个人在营帐内喝茶,现在换成了两个人在营帐内喝茶。

这一次,轮到萨瓦伯爵坐不住了。

彼得堡刚刚传来消息,沙皇叶卡捷琳娜一世,因心脏病去世。

这在萨瓦的意料之中,叶卡捷琳娜一世女沙皇,那是真正臂上能跑马的人物。

当年彼得举着沉重的元帅杖和人开玩笑,问谁能平臂只用三角肌把元帅杖平举起来,一堆卫兵都做不到,叶卡捷琳娜一世撸起袖子平臂就举了起来。体壮胖,又生性不羁,做了女沙皇后更是玩的开,酗酒加一些激烈的运动,心脏病突发而死实在不难料想。

但女沙皇一死,彼得废太子的11岁的儿子彼得二世,在重臣的支持下上台了。

彼得大帝死前,为了防止废太子一系登上皇位废弃新法支持旧党,连继承法都改了。允许女性登基,就是为了防止废太子余党和守旧派上台。

如今11岁的小沙皇上台,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个傀儡。

11岁的孩子……

眼看,一场禁卫军政变又要酝酿,一场大规模清洗就要进行。

内部的混乱,萨瓦在外,还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外部的问题,让萨瓦真的坐不住了。

不久前,东线战场上,大顺天子释放了一些军官,让这些军官转达俄国在贝加尔地区和雅库茨克的督军,立刻退出中国的领土。

这些军官带回来的消息,更让萨瓦坐立不安。

军官说,大顺的攻城手段,很明显是法国军校的标准课程。而且在大顺军队中,发现了法国军官的身影,甚至可以看到法国王室的鸢尾花旗。

以及……在城中,他们隐约听到了奥斯曼的军乐。

这两个消息,顿时让萨瓦如坐针毡。

俄土死敌,已经打过三仗了,第四次已经开始酝酿。

至于法国,叶卡捷琳娜一世本来准备把女儿嫁给法王路易十五,但路易十五却娶了波兰废王的女儿。波兰问题和嫁女儿被拒两件事,让俄国刚刚和奥地利缔结了反法同盟。

现在,被俘后释放的军官却来告诉他,大顺攻城的方法明显是法国式的、而且还有法国的军官团在大顺的军中做指导,这不啻于晴天霹雳。

俄国没办法在西、中、东三个方向的,都树立一个帝国级别的敌人。不管是法国、土耳其还是大顺,任何一方都需要俄国消耗极大的力量。

俄国有没有必要,为了远东,流太多的血?

喀尔喀蒙古的归顺,更让萨瓦恐慌于漫长的边境线,需要多少哥萨克和棱堡?

内部政变、外部树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终于让萨瓦坐不住了。

眼看着大顺又派来了新人,卫兵开始装备燧发枪、戴上了很有瑞典血统风格的狗皮帽子,这都让萨瓦决定,先开口。

“贵国使团必须解释,为何贵国不宣而战?俄罗斯帝国对贵国的侵略行为,表示极大的愤慨。阿穆尔河流域,已经归属于沙皇陛下,你们的行为是侵略。”

萨瓦用的拉丁语。

这一次不用别人翻译,刘钰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黑龙江流域,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难道一百年前波兰人攻占了莫斯科,你们夺回莫斯科是侵略吗?”

到了真正想谈正事的时候,讲究个打人不打脸。可在谈正事之前的扯淡阶段,那就要专门打人专打脸。

提到波兰攻占莫斯科的事,萨瓦怒道:“贵国的首都,八十年前也被通古斯人占据过。况且,阿穆尔河流域的首领贵族,已经臣服于沙皇陛下。那里自然是俄罗斯帝国的领土。”

刘钰指着地图道:“在明朝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驻军。这是黑龙江江口的碑文,现在碑文仍在,你可以派人跟随我们去考察。明朝和大顺的关系,就像是留里克王朝和罗曼诺夫王朝,理所当然继承其一切法理之土地。”

萨瓦看着永宁寺碑的拓本,以及详实的地图上标准的明朝各个卫所的位置,只能转而争辩道:“那时候他们臣服于明朝,但是现在他们的首领已经臣服于沙皇。”

刘钰大笑。

“华夏天子,和你们不一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华夏没有实爵,只有虚爵。”

“你们的王,全称是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之王;基辅、斯摩棱斯克、普斯科夫公爵;特维尔王公、彼尔姆王公、梁赞、别洛焦耳斯克……”

报菜名似的把萨瓦之前提交的文本中的沙皇全称念了一遍,差点憋过去,深吸一口气道:“华夏天子不是身兼数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黑龙江流域的一些首领向你们称臣,那关他们的人民什么事呢?你可以把那些向你们称臣的贵族带走,但土地是属于生活在那里的人民的,他们早已经向华夏天子表示了臣服,每个人都是天子的直属臣民,华夏天子为他们的直属臣民要回土地,这是很正常的事,怎么能够说是侵略呢?”

说完,又用齐国公做了个例子。

“这位是大顺的齐国公。齐是一个地方,难道说齐国公就拥有齐地的主权吗?这根本不是一回事,那里的贵族向你们称臣,那么他们就不再是华夏天子的臣,华夏天子就要从选一位臣管辖那里的土地。他不再是华夏天子的臣,又凭什么拥有那里土地的管辖权呢?况且,拥有管辖权也并不拥有所有权,难道莫斯科的市长可以直接把莫斯科卖给我吗?”

两边鸡同鸭讲地打着嘴炮,对于法理的认识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完全就讲不明白。

齐国公一言不发继续喝茶。

既听不懂,也不想听,这种嘴炮是最没意思的。他是信得过刘钰的,既然皇帝让刘钰过来当副手,这种事自然是让刘钰去办。

刘钰自然是不怕打嘴仗,有了白令“送”的地图,手里有图,说话不慌。

扯淡扯到后面,已经扯到了唐高宗李治有万王之王的宣称,地图开疆,痛斥俄国对波斯的侵略。

反正刘钰不急,他知道俄国现在无力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至少在黑龙江流域,是集结不出一支野战部队的。

白天吵架,晚上喝酒、吃火锅。周末休息,出去打猎。

他在拖。

拖俄国的政局出现混乱。

从农历的七月中一直扯到了八月中,终于拖到了一个转机。

这一天正是星期天,照例不举行谈判。刘钰发现俄国的使节团里出现了一批新人,他以为是俄国又强硬了,心里不免紧张。

可第二天,一直和他们谈判的萨瓦不见了,出面的却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也是个伯爵。

刘钰让齐国公写了个条子,拿了二百两银子的公款,花钱贿赂了一下俄国使团的人,问清楚这老头的身份后,顿时激动了。

这老头,叫彼得·安德烈耶维奇·托尔斯泰。应该就是那个托尔斯泰的老爷爷,出生那年正是大顺荆州大战阵斩勒克德浑的那一年,如今已经八十多了。

这人干过一件事……就是他去那不勒斯,把如今小沙皇的爹、当年的废太子抓回来的。也是他,做审判长判处废太子死刑的。

背锅侠。

再明显不过了。

(本章完)

第84章 请别死

“大喜!大喜啊,国公!”

急匆匆地冲进帐篷,带出了一大阵风。

好在齐国公没有在那祈禳七星灯,只是在那和一个蒙古贵族送的女奴腻歪,看模样也看得出真是憋的够呛。

看到刘钰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齐国公拍出了一声脆响,叫那个女人离开。

“何事这么高兴?”

“俄国人那边心态崩了!被咱们拖崩了!背锅的!新来的是个背锅的!”

激动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齐国公却敏锐地听到了熟悉的“背锅”二字。

顿时叫人守好营帐,不准任何人靠近,问道:“怎么回事?”

刘钰把大致的情况一说,齐国公顿时也来了精神。

虽说罗刹人那绕舌头的名字难记,可是宫廷政治这种事,东西方区别不大,着实“普适”。

他一个国公,自然是明白了关键处。

听着刘钰对彼得的介绍,齐国公也是颇为赞叹。

“好似宋神宗变法,为了新法不废,甚至立下了遗嘱:废新法者不得继位。为了这事,那彼得自己监斩,杀了自己儿子?还宁可女子登基?这彼得……的确是个雄主啊。”

刘钰笑道:“管他是不是雄主,这人已经死了。现在接替萨瓦的这个,就是他当年抓回了现今小罗刹王的爹,也是他宣读的死刑。让他来这里的意思……国公难道还不清楚吗?”

“哈哈哈哈哈!再清楚不过了!”

齐国公放声大笑,心想这种事简直就是明摆着的。

就是废物利用嘛,反正这老头儿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年纪也大了,正好来背锅。

若不然,肯定还是会让萨瓦继续在这谈的。

“小子!不错。陛下没选错你。若不然,我又不懂罗刹内部的事,就算知道临阵换将必有缘故,却也猜不到。只怕还会以为罗刹要开战,故而换了个老将在前线呢。”

“这二百两银子花的,不冤,大赚。若是别人,对罗刹缺乏了解,断不会因为换将之事知道罗刹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那这岂不是可以继续拖下去?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

齐国公心情大喜,心想陛下这一次真是选对了人,换了别人,焉能抓住这样的机会?

可刘钰听齐国公要继续拖下去的说法后,摇头道:“我以为,拖就不要再拖了。直接谈正事吧,拖下去,对我大为不利。”

“嗯?”

刘钰皱皱眉道:“这老头儿八十多了,拖太久,我怕他死了。他要是气死了,罗刹万一没人肯背锅了怎么办?”

齐国公一想倒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大冬天的在这种地方谈判,看起来又肯定是准备退让的,气死极有可能。

“此外还有个事。现在罗刹掌权的,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权臣。权臣派这老头儿来背锅,我现在担心的是权臣坐不稳。一旦权臣下台,恐怕又不好谈了。”

“国公你看,要是现在谈出来了,那么表面背锅的是这个姓托尔斯泰的老头儿,可等权臣一死,真正背锅的就是那个权臣缅希科夫。这样一来,罗刹王面上也好看:非我卖国,实乃权臣卖国。吾非卖国之君,臣乃卖国之臣啊。”

面子问题,对君主国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齐国公点点头,神情转为严肃,问道:“你断定那个叫缅希科夫的坐不稳位子?”

刘钰心想历史证明他就是坐不稳。

但掐指一算这种事,容易被当成神棍,还是要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自己“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为上。

“国公放心。他坐不稳。此人难成大事。”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彼得为了变法,杀了亲儿子,改了继承法,宁可让女儿上位。刚死的这个罗刹女王,是他的第二任老婆,彼得和前妻还有一些女儿的。”

“我听那罗刹王的义子说,这个缅希科夫和彼得是一起长大的,大约类似于前朝陆柄?反正彼得杀儿子的时候,此人也是最早支持的。他之所以扶彼得的孙子上位,因为他有个女儿,想把女儿嫁给彼得的孙子、现在的罗刹小王,以后外孙当沙皇。但前朝元老,都是参与过彼得杀废世子之事的……所以大部分元老还是支持彼得的女儿上位的,怕彼得的孙子上位后清算他们。”

才听到这,齐国公就楞的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就这水平还想学曹操?

这时候的合理选择,明显是扶植彼得的女儿上台,毕竟你手上可是沾了废世子血的人。女子上台,地位不稳,定有求于你,你这权臣的地位亦可稳固。

新旧党争,你应以新党为援才是。新党手上都有废世子的血,你却扶植废世子的血脉上台,真是……

真是权势迷了眼啊,这么搞,野心昭然若揭,又把当年一起支持杀废世子的老臣置于何地?

你外孙日后能继承王位,其余人怎么办?若无朋党,岂可为权臣?

忍不住摇摇头,心道这罗刹国宫斗水平,很一般嘛。

“嗯,如你所言。此人当真是个短视之辈。你说的没错,此人必不长久。是得赶紧谈了。一则不能让这老头死了,二则要得在那个缅希科夫下台之前谈好。给罗刹王个台阶。”

齐国公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就刘钰说的这些事来看,这个缅希科夫绝对不会长久。

正如刘钰所言,一旦这个缅希科夫下台了,罗刹新王老臣,必然谁都不肯背这个丧权辱国的大黑锅。

现在若能签了,锅尽可以让这个缅希科夫背,罗刹国现在都不起兵,短时间内也不会起大军前来,只能顺势就认了此事。还可以顺带着清理一下缅希科夫的余党。

以齐国公多年扎根朝堂的经验来看,多半如此。

刘钰见齐国公也认可自己的“推断”,心想齐国公这是心里也有数,长久打下去大顺未必占得到便宜,不若见好就收。

借此事他又笑道:“所以这谈判的条件嘛,就另有章法了。我还得请国公一件事。”

“说说看。”

“请国公写密折,陈诉此事。请陛下允许签订密约:从陛下内帑每年拿出三万两,给罗刹人,秘而不发,十年为期。以这三十万两,为赎买费,赎买罗刹人从石勒喀河到色楞格河的一座堡垒、一座小寨。暂时没时间攻取了,不如买。拖下去,一旦缅希科夫下台,新臣新王,谁也不肯背锅,就难让步了。真打下去,三十万两也不够。”

“能换回什么?”

“黑龙江全部流域。凡支流,均为国朝土地。包括北岸精奇里江。三十万两银子,十年期,换东线百万里土地、石勒喀河和斡难河。这样,地图就不必走直线,可以直接沿着分水岭山峰为界。分水岭流向黑龙江、鲸海的,都是我们的;分水岭向北流的,是他们的。”

拿出之前已经划了一道直线的地图,刘钰指着黑龙江北岸的外兴安岭等山岭,说出了这一次谈判的要求。

以山脉为分水岭,索要整个黑龙江支流流域,这是罗刹临阵换将给刘钰带来的勇气。

用钱换石勒喀河的一座小堡,那是为了尽可能在今年过年之前完成签约,否则罗刹国一旦再度政变,只怕没人肯背锅。

此等时机,简直千载难逢。

齐国公也是知道轻重的人,这三十万两买的是石勒喀河。

本来可以不用买,再拖一阵就能攻下,但现在罗刹国内有变,大顺这边就不宜再拖,以免夜长梦多。

能否同意,那是皇帝的事。虽说之前有过底线,但现在事发突然,偏偏这种事又不是能够临机决断的。

“好,我这就写折子,叫人速速送回去。此事若成,你是首功!”

刘钰微笑,齐国公又道:“经此一事,日后外交之事,倒真的要变一变了。需得有人常驻国外,一旦有什么情况,也好知晓。这一次若不是你,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这,换了别人也不知用。你去准备吧,我自会陈明。”

…………

老托尔斯泰伯爵不会汉语。

如果会的话,他现在一定想说那句话。

“竖子!不足与谋!”

八十多岁的身躯在蒙古高原的严寒中加速着苍老,咳嗽声从过了伊尔库茨克就没停过。

老伯爵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可能还要背一个丧权辱国的骂名。更可恨的是那个不足与谋的缅希科夫,简直是被权势名利冲昏了头脑。

当年处死废太子阿列克谢的事,就是你缅希科夫第一个签名的,你胆子可真是大,就为了能女儿当皇后、将来外孙当沙皇,连让废太子的儿子登基这种事你都敢干?

真以为知道当初你第一个签名同意处死废太子的人,都死了?

老臣们大多希望让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女儿伊丽莎白登基,因为老臣们担心彼得二世上台会搞清洗,尤其是当年废太子一案中的诸多老臣。

缅希科夫这个蠢货却不同意,就做着自己的外孙或者外孙女当沙皇的梦,以为至少能欺瞒到女儿和彼得二世结婚。

沙俄是有秘密警察传统的,老托尔斯泰伯爵就是彼得大帝的秘密警察头目、彼得大帝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种暗影中的毒蛇,当然会留后手。

老托尔斯泰确信,缅希科夫不久之后就要倒台,只可惜他自己未必看得到那一天了。

甚至这个丧权辱国的骂名,自己也是担定了。

朝廷老臣们都认为,不能扩大和中国的战争。尤其是得知了大顺这边有法国军官、大顺采用了法国式的攻城方法后,更是如此。

俄罗斯虽大,却没能力面对法、土、中的三方同盟。

远东的利益,排在黑海、波兰之后,这时候扩大对中国的战争,就等于放弃了一雪第三次俄土战争之耻、夺回克里米亚的可能;更可能在波兰王位问题上面对中国的背刺。

之前他们曾以为,那个东方的帝国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但不是一无所知,恐怕连开战时机都是刻意选择在彼得去世朝政混乱的时候。

缅希科夫不想担这个丧权辱国的名声,他不是彼得大帝,做不到战败数次仍旧牢牢控制着朝政。所以,这个背锅的事,终于从废品堆里找出来已经失势的老托尔斯泰。

彼得大帝留下的十三万军队,已经要把俄罗斯的财政拖垮了,每年岁入的七成,都扔到了军队里。

现在没有财力支撑一场万人级别的战争,更急需恢复和中国的贸易,得到茶叶和大黄,以及生丝,来换取足够的钱养活那一支让俄国跻身为欧洲强国的军队。

大顺在东方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几座堡垒完全没有挡住他们,听说大顺的皇帝亲临前线,这如同于彼得亲临瑞典前线,宣示着大顺必须要夺回黑龙江。

至少,朝中大部分老臣都是这么想的:狡猾的中国人,选择了俄罗斯最衰弱的时候发动了战争,他们的法国和土耳其盟友,必然热切地期盼着中俄之间的战争持续下去。

咳嗽声中,老托尔斯泰忧郁地看着谈判对手,心中连连叹息。

看得出,对面真正主持谈判的,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朝气蓬勃,就像是七八点钟的太阳,热热的、红红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可微笑的时候眼神又锐利的如同毒蛇,不断用暗讽来夺取气势。

自己却像是将要落山的太阳,尽可能撑着想要晚一些落下去,可怜坐直身体都很痛苦,更不用提连续不断的咳嗽让他的每一句话都缺乏气势。

当年在威尼斯学习海军技术时候的拉丁文底子,如今竟被一个年轻人压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对面那个悠闲喝茶的公爵,更给老托尔斯泰无尽的压力。

等到第一份大顺这边正式的谈判条件的拉丁文文本递送过来时,老托尔斯泰扫了几眼,再也撑不住了。

气急之下,连连咳嗽。吓的刘钰嗖的一下翻桌子跳到了老伯爵旁边,拍打着他的背,让他把气喘匀。

心想:您可先别死,过俩月再死。您现在死了,这大黑锅谁来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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