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囚恩师 屠同门之罪过,我亦受得

却见蓝衫少年身无长物,竟险之又险的伸出两指一夹,就将剑锋夹住。

“色空剑所托非人了。”

师妃暄一惊,蹙眉道:

“这便是你不欲再使剑的借口?”

庄不染轻弹剑锋,师妃暄顺势凭空而起,一个回转,再度挥出一剑。

只见剑式浑圆天成,剑影重重,形成一个个圆满无缺的光环,光芒璀璨,犹如佛光普照,不仅能将自身防御得毫无破绽,更能提前以圆融之势化解敌人的凌厉攻势。

“师姐,你为何还不明白,我不用剑,是因为我不想胜之不武呐!”

庄不染出手奇快,指力惊人,转瞬便击在师妃暄剑法的间隙之处,使她被迫随所受劲道横飞出五六丈。

接着再度挥剑,这一招虚实难测,剑影忽隐忽现,如同佛陀行踪神秘莫测。

让人只见剑光闪烁,却难以捉摸其确切的走向,若是稍有不慎,定会被这捉摸不定的剑式所伤。

庄不染袖袍一挥,翻卷如云,衣带翩跹,带起星辉流转,袖风如铁鞭般横扫千钧,又击中了师妃暄剑法间隙之处。

她暗咬银牙,再出一剑,就见剑身沉稳,剑势静谧,如禅者之心,寂静安宁,以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深厚的内力,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蓝衫少年手如兰花,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拂,师妃暄立刻察觉到一股阴毒劲力,剑势猛地一变,灵动非凡,如智慧之光闪烁,以巧妙的角度和刁钻的轨迹攻向其后背。

“师姐,本派的《慈航剑典》前身是《彼岸剑诀》,曾有三十式,经历代斋主呕心沥血、苦心钻研,去繁就简,凝练为彼岸九式。”

“这剑诀你确实精熟到随心所欲变化的层次,可惜还不够。”

蓝衫少年说完,出手之速度,犹如雷霆闪电,一举竟将师妃暄的色空剑打飞了出去,斜插在青石地板上。

她自身也被一股劲气击退,倒退了七八步后,无比震惊道:

“剑心通明,能以剑印心,一丝不漏反映着心外所发生的一切,产生有极佳的感应力,能感应见周围人物的呼吸、心跳、甚至皮毛收缩。”

“这就是你为何始终无比精确的击在我所发剑招的劲力薄弱之处。”

她倏地摇头:

“你并未用剑,如何以剑印心?”

庄不染慢悠悠道:

“碍于你拿了我想要的历代斋主的传承之剑,就算我臻入剑心通明之境,也不再愿用剑,可我为何不能以此创出一门功决?”

他不顾师妃暄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这‘补天劫手’能知水中游鱼,能知地下虫,练到神妙处,远方鸟飞虫动,俱能感知,所谓非体非神,亦体亦神,上穷碧落,下临黄尘。”

“是不是比剑心通明更加妙用无穷。”

一直站在慈航殿外观战的梵清惠双瞳震动,只叹造化弄人,近几代最为出色的门人弟子,都未曾抵达的境界,竟被一个阴差阳错收进来的男弟子破入此境。

如此也不禁生出情以何堪的情绪,猜想莫不是历代先贤都对剑典参悟的不够深,难道男儿身更加适宜剑典路数。

可一想到自己所收二弟子的特殊,再放眼望去,心中苦笑:

“如此姿色的男子,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仙葩一般的存在,属是因缘汇聚而成。”

与此同时,师妃暄恍悟,神情复杂道:

“你的仙胎外显的仙化越甚于我,我早该猜到了,如此天人之姿,怎会还没步入剑心通明之境。”

蓝衫少年面露调侃:

“师姐,做人不要太自信,就算没有仙化,我应该还是要比你好看许多。”

他摇头轻叹:

“不得不说,我这副皮囊,让我自己也不禁有些无言,实在是太美了,阴柔之气过重,我得想办法中和一二。”

师妃暄听后,陷入沉默,天下女子若是修炼《慈航剑典》,怕是都想美到一种极致,也就只有他,才会嫌弃仙化太过。

“清师弟,我如今倒是有些遗憾,你为何不是女子,若是女子之身,你不但能够心想事成,还能扛起重责,要是你的话,定能比我更好的去履行肩负的使命。”

“呵呵,这就是我为何要搞新静斋的原因。”

庄不染眸光略深:

“跟你等这些虫豸,如何能真正的把正道的光撒满人间,皮相不过虚妄,除魔卫道,匡扶正义,靠的是一双拳头。”

他顿了顿,道:

“绝对的实力将带来绝对的正义。”

师妃暄这些年也习惯了某人话语的刁钻刻薄,平静道:

“清师弟,你又准备如何修天道,如何去匡扶正义,莫非打算将整座江湖都杀上一遍?”

她由衷地劝道:

“此法治标不治本,唯有让天下出现一名雄才大略的明君,方有可能出现大同之世。”

“原来如此,难怪无论是你,还是历代斋主,大多都止步剑心通明之境。”

蓝衫少年面现无奈:

“我等作为修天道的方外之人,其实正邪无甚分别。”

“真正的慈悲,是尊重天道的规律,让该发生的事发生,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越是接近道的时候,越是无情,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有其固有的规律,不会被情感左右,也就无所谓善与不善。”

“就如老天爷不会因为同情羊是弱者,就让狼不吃羊,更不会让狼饿死。”

“它的做法是不干预,让大自然自由发展,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从而堪破天道之路,从不分所谓善恶,只在其心,重要的也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我欲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本就不是由于善念,乃是出于心,想做便做了,无甚缘由。”

梵清惠缓步走下,喝道:

“净缘,你的路错了,若善恶是非不分,与邪魔外道有何异?”

蓝衫少年轻道:

“师父,天道没有善恶。”

“但人分善恶。”梵清惠不容置疑。

“欲以人身修天道,那便该放下善恶之念。”

“跟天道无异,人可还是人?”

“所以,自地尼祖师创出《慈航剑典》,举派上下无一人能够堪破天道,破碎虚空。”

蓝衫少年这句话像是命中要害,让广场陷入近乎死寂的沉默之中。

“我也该下山历练了,我回帝踏峰之日,若师父再把所谓的祖训挂在嘴边,便是徒增笑耳。”

庄不染跃地而起,白发飒地展开,千丝万缕弯曲成弧,形如一片雪白的飞羽,将自身轻轻地托在半空。

如此一幕,惊的所有人瞳孔地震。

“回山之日,就让徒儿来教您如何去做正道武林之首的斋主,望师父千万不要逼我。”

蓝衫少年顿了片刻道:

“不然的话,囚恩师、屠同门之罪过,我亦受得。”

说罢,周身风势渐猛,竟御风而行远去。

“师父,清师弟定是练功走火入魔,我这就把他追回来。”师妃暄回过神后,赶忙开口。

“方才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追不回来了。”

梵清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

“斋主之位,竟让他被贪嗔痴迷了心境,走上了善恶不分的邪道。”

“是我的错,没能早点察觉,以致可能给武林正道带了大祸。”

(本章完)

第91章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丹阳城乃扬州城上游最大的城池,亦是内陆往扬州城再出海的必经之道。

这一日,四条贩运海盐的私枭船启碇起航,逆流西上,运赴四州,赶往独尊堡。

只见一条巨舶上站有两边人,一边是白衣秀美的女子领着两名容貌不俗的少年,一边是潇洒英俊、风度翩翩的青年与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美须的中年人。

中年人没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跟身边一名颇为妖媚的年轻女子十分亲昵。

前者赫然是被宇文阀追击的傅君婥、寇仲和徐子陵,后者则是宋阀阀主幼子宋师道,和其族叔宋鲁,娇媚女子是宋鲁新收的小妾柳菁。

宋鲁在知自家侄儿,对这番邦女子动心后,见傅君婥只将名字相告,不谈是何来历,便笑问道:

“傅姑娘精华内敛,显具上乘武功,配剑式样充满异国情调,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调教出像姑娘这般高明的人物来?”

“宋先生请见谅,君婥奉有严命,不可泄漏出身分来历。”

傅君婥说完,柳菁用一双剪水秋瞳看向寇徐二人:

“两位小兄弟均长得轩昂英伟,为何却没有随傅姑娘修习武学,不知是姑娘的什么人?”

寇仲大大咧咧的回道:

“我们两兄弟正准备随我们的娘修习上乘武功。”

宋师道一听,神色微变,是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分明年纪轻轻,怎就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子嗣。

傅君婥俏脸微红,清冷气质渐淡,瞪了寇仲一眼,便略显尴尬的开口:

“不要听这小鬼胡诌,他俩是硬要认我作娘。”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如箭矢一般急速而来,船头立着一位头戴斗笠蓝衫人。

“佛魔双界分,人间劫纷纷,善法降甘霖,苦海现佛尊。”

斗笠蓝衫人如清泉流淌,温润而悦耳的声音传到巨舶之余,他一掠而起,转瞬落在众人面前,双手合十:

“新静斋斋主清净缘见过诸位。”

寇徐二人还好,不太了解江湖事,但宋师道等人脸上浮现惊疑不定的神色。

慈航静斋何时换了斋主,可一听新静斋,再瞧来者虽头戴斗笠,但从嗓音还是能听出应该是一位少年,可见他一头垂腰白发,又觉得不太对。

再者,慈航静斋弟子传人向来都是女子,怎会有男弟子,竟还是什么斋主。

“请恕宋某冒昧,敢问新静斋是何意?”宋鲁肃然询问。

庄不染语气轻缓: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作为慈航静斋传人,成为斋主不就是理所当然。”

一旁的宋师道苦笑一声:

“可天下有谁不知,贵派全是修天道的女子。”

“所以,我言的是新静斋。”

顿时,众人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更加弄不清来人的身份。

庄不染看向傅君婥:

“想必你就是最近风头颇盛,敢刺王杀驾的罗刹女。”

宋阀一干人听后,立马醒悟,难怪方才傅君婥不肯吐露来历,尤其是宋师道神情莫名,显得很是怅然。

“我虽自小待在高丽,但也听说慈航静斋是中原正道武林之首,何时会听那昏君差遣,又成宇文阀打手?”

“于此世之中,我为肩抗人间正道的新静斋斋主,你刺杀杨广,我既不在意,也不关心,但你坏了我中原武林规矩,是不是要给一个交代。”

庄不染不紧不慢的道:

“若是让你安然无恙的离开中原,域外诸多小国,岂不是要笑我中原无人了。”

此话一出,寇徐二人怎会还不知这是来找麻烦的,正想说什么之际,傅君婥率先开口:

“正想讨教慈航静斋名震天下的剑术。”

“久闻令师的武功集中原、西域和高丽之大成,自出枢机,故能与雄霸西域的武尊毕玄,中原的道家宁道奇并称当世三大宗师。”

庄不染语气透着一丝欣然:

“我亦是想见一见闻名天下的《奕剑术》。”

说完,随手摘下斗笠,露出风华绝代的身姿,看得在场的人愣了许久。

细长的一弯月眉轻飞入鬓,妩媚的丹凤眼似睁还闭,而清亮容不得半点杂质眸子,立时就把那张脸由风情万种的妩媚变成了端庄肃穆的冷然。

“慈航静斋的仙子,果然名不虚传,仅是男装扮相,就已远胜世间女子。”

宋鲁似是觉得自己猜到什么,一脸佩服的称赞道:

“哪怕清仙子女扮男装的技艺再怎么非凡,依旧遮盖不了超凡脱俗的仙姿。”

“宋先生,你作为宋阀有名的高手,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更是闯出了银须的名头。”

蓝衫少年平淡开口:

“你该不会是认为我的喉结是假的,亦做了裹胸之举?”

“呃难道不是吗?”宋鲁迟疑道。

庄不染置若罔闻,淡道:

“罗刹女,作为一名刺客,你该不会想让我主动出手吧。”

“苍啷”一声,傅君婥拔出手中长剑。

只见她身形如星落,剑气凝为一点,剑锋直取蓝衫少年的要害之处。

庄不染周身气劲微震,似是震荡到傅君婥剑法间隙之处,使她瞬间悚然动容,单凭一股圆润如意的气机就迫使自身不得不退,只觉得再度进招,定将凶多吉少。

如何不知这是一位难以想象的高手,比追击自己的宇文化及强了不知多少。

她面现狠厉果决之色,化作鬼魅般的轻烟,由四方八面加以进击,手中宝剑化成万千芒影,显然是不顾一切的拼命打法。

此番,也让四周的人退到不被误伤的角落,但对于尚未练武的寇仲二人而言,远处打斗激起的劲旋,仍刮得他们肤痛欲裂,难以睁目。

蓝衫少年负手而立,不过是挥一挥袖袍,便让傅君婥久攻不下。

“剑招如执子落定天元,迫使敌手陷入被动防御。”

“剑术又强调料敌先机与棋理布局,与人交手视为棋局,通过观察对手真气流动与招式破绽,提前封锁其行动路径。”

“便是欲用高明的眼力掌握敌手武功的高下,摸清对方的底子,从而作出判断,先一步封死对方的后着,始能制敌。

庄不染慢条斯理的点评:

“精微处在于把全心全灵的感觉与剑结合,外在的感觉是虚,心灵的感觉则是实,其精义正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去欣赏,品味。”

他说到这,袖袍席卷出的劲风一变,竟硬生生将傅君婥手中长剑绞碎,化作点点星芒坠入大江。

“心中杂念太多,尽是一些不忿怨怼,《奕剑术》在你手中.可惜了。”

话音刚落,傅君婥又被一股劲气击飞,所幸船足够大,不然定跌落进大江,她脸色苍白的瘫软倒地欧,咳出一大口鲜血。

“集中原、西域和高丽之大成的内功心法,的确很是不凡。”

“竟还融合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道家至理,内力绵长且具渗透性,既可隔空震伤敌人经脉,真气又能如潮汐般与天地共鸣。”

“是以哪怕我震断了你的心脉,你倒是还能苟延残喘几日。”

蓝衫少年欣然笑道: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望你能及时返回高丽,将与我交手的情况告知。”

“如此一来,今后与你师交手,也不算是我占了便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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