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庞师立:巴图尔晖已被本将斩于马下

曲先卫

远而望之,庞师立所部骑军三万人,几如扇形箭矢一般,逼近关城,而留守在城头上的准噶尔部兵丁正是依托城墙,向着下方攒射箭矢。

因为准噶尔善于骑射,倒也能与汉军相争的旗鼓相当。

“噗呲,噗呲……”

一根根黑色箭矢射穿汉军身上的兵甲,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之中,大批汉军甲士在这一刻倒在血泊当中。

准噶尔部的滚木礌石向着下方投掷,不时传来阵阵汉军的惨叫之声。

因为曲先卫城城池不高,准噶尔部又没有准备太多守城军械,在抵抗力度上显得不够太强。

双方第一轮试探性交手,汉军就频频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扩大战果。

准噶尔部可汗巴图尔晖初始不在意,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有些慌神,带着亲兵如救火队长一样,解救城墙上的险局。

一直到中午时分,汉军这才如潮水一般退去。

准噶尔汗巴图尔晖返回厅堂,面容上满是凝重之色,已经感受到了汉军的攻城强度。

巴图尔晖部的将校开口说道:“可汗,汉军攻势猛烈,城中粮秣不多,我军想要长期坚守,只怕不大容易。”

巴图尔晖剑眉挑了挑,目中似是现出一抹担忧之色,沉声道:“我大军倒也没打算长期坚守,派人让噶尔丹向曲先卫增援,安定卫打不下,不要打了。”

准噶尔想要突破汉军在关西七卫的封锁,打进西宁府城,压根就不可能。

这是一位草原雄主根据目前汉军的战力,做出的理性判断。

即从现在的攻守防御强度而言,准噶尔部没有机会。

念及此处,巴图尔晖台吉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撤军之意,不能和汉军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可汗,已经派人知会大公子了。”巴图尔晖手下的大将孟恩,开口道。

巴图尔晖摆了摆手,道:“让我部勇士整顿兵马,准备撤军。”

孟恩闻听此言,心头一凛,朗声道:“可汗,我军不是要打下关城?”

巴图尔晖沉声道:“汉军这般架势,我准噶尔部的兵马不知要折损多少儿郎。”

原先以为汉廷蜀地生乱,准噶尔还有机会,但如今看来,汉廷底蕴深厚根本不可揣度。

还是得等待机会,但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那一天,只能交给噶尔丹以后来操持。

……

……

此刻,城外的庞师立则是率领一众军将安营扎寨,派出游骑于四方巡查,攫取水源。

中军大帐——

庞师立正在集议诸将议事,朗生意道:“据内应来报,准噶尔部万余兵马在曲先卫,虽然卫城矮小,但准噶尔部兵力众多,如是依托城池坚守,我大军损伤也不小。”

“诸将有何破敌之策?”庞师立说着,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在场一众将校,问道。

这会儿,原曲先卫的守将,参将姜焯抱拳说道:“庞总兵,当初曲先卫城修建之时,曾在西南门掘了一条地道,可以直通卫城,如果派人趁夜以精兵潜入,里应外合,足可勘定大局。”

庞师立闻听此言,浓眉之下,虎目圆瞪,心头又惊又喜,问道:“你说什么?”

“卑职当初在撤出曲先卫前,让人在西南城墙处挖掘了一条地道。”那将校面色一肃,开口说道。

“姜参将,那地道现在何处?”庞师立问道:“可曾隐蔽,现在会不会让准噶尔部的人发现?”

说着,庞师立凝眸看向年岁不过三十左右的姜焯,打量了下,心头就有几许赞赏。

当真是后生可畏!

姜焯道:“庞总兵,那地道就是末将让人挖掘而出的,末将可以亲自带人下地道搜寻,末将对卫城之中的地形也颇为熟悉。”

庞师立闻言,心头大喜,颔首道:“那本帅给你三千兵马,今日晚上就潜入城中,今晚,我军就大举攻城。”

“庞总兵,这么急?”姜焯道。

“兵贵神速,夜长梦多,城中的巴图尔晖,乃是老狐狸,不定就是嗅到了什么危险,就会撤军而走。”庞师立道。

姜焯也不再争辩,抱拳应是。

庞师立说完,目光投向几人,沉声道:“诸军先行歇息,今晚,我大军就先行破城!”

随着汉军定下破敌之策,庞师立心头也有一团团熊熊之火燃烧不停,恨不得即刻杀进曲先卫城当中。

如果能够大破准噶尔部的兵马,乃至阵斩巴图尔晖台吉,他庞师立至少是一个一等伯爵。

而随着日头西斜,气温下降,九月的沙漠已经有些寒冷,曲先卫城城头上点起了灯笼,在萧瑟秋风中随风摇晃不停。

而就在西城墙两里外的土丘背坡处,姜焯率领三千京营兵马沿着早先挖好的地道,向着曲先卫城大批涌入。

等到后半夜,庞师立则是率领大部京营兵马出了营寨,抵近关城城墙。

曲先卫卫城之中——

巴图尔晖刚刚用罢晚饭,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容上,似是密布着担忧之色。

“可汗,各处兵马已经收拾好了。”准噶尔部的大将孟恩,快步进入厅堂之中,对着巴图尔晖开口说道。

巴图尔晖叹了一口气,说道:“虽是撤军,但诸部晚上也要保持警戒,不可懈怠分毫。”

孟恩拍着胸脯道:“可汗放心,手下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巴图尔晖蓦然片刻,说道:“本汗刚才思来想去,先前与汉人作战,为巴蜀的高家人火中取栗,实在不智。”

其实也是因为压根就没有如巴蜀方面所言,出现天下九州义士共讨贾逆,匡扶社稷的盛况。

而准噶尔部的兵马面对严阵以待的关西七卫,却讨不到什么便宜,白白折损兵力。

孟恩道:“台吉,末将以为还当……”

就在这时,关城之外忽而响起“呜呜”的号角声打断了孟恩之言,在西北沙漠的夜晚,显得苍凉幽远,但落在巴图尔晖的耳中,却不由为之心头一凛。

“这是敌袭?”巴图尔晖苍青眉头之下,虎目咄咄,循声望向城墙方向,惊疑不定道。

“可汗,汉军这是想要趁夜夺城。”孟恩面色倏然一变,沉声道。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一个青年将校,就是从外间而来,其名布和,一开口,声音中满是慌乱之色,说道:“可汗,汉军趁夜攻城了。”

巴图尔晖冷笑了下,沉声道:“这是想欺我准噶尔不擅夜战?”

说着,转眸看向一旁的布和,道:“让人点起灯笼,即刻与汉军厮杀,不放汉军一兵一卒入城!”

然而,话音方落,城内却有喊杀之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在秋夜当中变得格外清晰。

“台吉,台吉,大事不好了。”这会儿,一个将校从外间而来,面上现出惶急之色。

巴图尔晖惊疑不定道:“汉军怎么可能杀进卫城来?”

那将校也不知原因,道:“台吉,汉军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现在眼见杀进城中,见人都杀。”

巴图尔晖面色变幻了下,脑海之中迅速划过一道亮光:“是地道!”

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城池当中,只能说是事先挖掘好的地道,否则断然不会有什么突然一说。

巴图尔晖这般想着,心头大急,沉声说道:“召集兵马,向卫城衙门集合,准备随时撤出曲先卫城!”

曲先卫已经守不住了,汉军一旦破城,他们完全丧失先机。

他当初就说,这卫城压根儿就不能占据,果然出了事,这是中了汉军的计策。

只怕这样下去,准噶尔部想要全师返回天山,都将是奢望。

那将校听了军令,拱手应是。

巴图尔晖说完此事,旋即,吩咐着手下的兵丁准备好披挂和兵器,准备迎敌,沉声道:“撤出城池!”

此刻,西南城墙的地道当中,汉军步卒大批涌出以后,向着曲先卫的西城门杀去,打算迎接庞师立所部的大军进城,与守城的兵丁展开激战。

“乒乒乓乓!!!”

就在这时,可听得刀枪交击之声不停响起,双方的厮杀之声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姜焯手持一把雁翎刀,身先士卒,率领军卒向着准噶尔部守城的兵丁冲杀。

身后的骑士一同涌来,向着准噶尔部的兵卒厮杀而去。

“吱呀……”

伴随着两扇朱红漆油的两扇大门霍然洞开,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汉军,风驰电掣一般冲进了曲先卫城当中。

而城门楼之上的兵马,猝然受袭,在这一刻,可谓方寸大乱,应对失据。

庞师立率领兵马,进入城中,此刻如果从高空向下俯瞰,可见一道道火把长龙在街道两侧,而喊杀声音与马匹嘶鸣之声交织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关城。

西宁铁骑一路上穿凿至准噶尔部军卒阵列,并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将临时组织起阵型的准噶尔部军卒冲垮、冲乱。

而准噶尔部军卒泰半都在城中营房中歇息,此刻刚刚穿上一袭甲胄披挂,带着军械,就被庞师立所在的西宁铁骑穿插来回。

庞师立率领的西宁铁骑再加上原先就对曲先卫颇为熟悉的曲先卫的兵卒,对匆忙迎敌的曲先卫兵马切割、包围。

府城之中——

随着时间过去,巴图尔晖台吉听着各处汇总而来的军情禀告,心神为之一凛,愈发察觉到那股不妙之势蔓延开来。

或者说,四周临近的喊杀声已经让巴图尔晖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手下大将孟恩这会儿神色匆匆跑来,沉声道:“台吉,兵马已经准备好了。”

巴图尔晖朗声说道:“撤出去,此地不可久留!”

说话之间,翻身上得一匹枣红色骏马,就在一众扈从的护送下,向着外间厮杀而去。

然而,为时已晚,庞师立的西宁铁骑已经全线进城,正在与熟悉地形的姜焯,对曲先卫城官衙完成了合围。

数万大军围拢了卫城关衙,而准噶尔部的勇士则是被围拢在以关衙为中心的校场和街道上,借助着天空悬挂的一轮皎洁明月的照耀,双方在这一刻展开血腥厮杀。

“铛铛……”

兵器交击之声响起,准噶尔部的勇士大部分未来得及披甲,就化为刀下之鬼,倒在一摊摊血泊之中。

庞师立率领大批将校士卒,渐渐抵近关城衙门,其人骑在马上,长刀挥斩过去,可见血雨腥风,腥臭难闻。

少顷,庞师立率领京营将士,就已抵近巍峨关城衙门的门楣,看向那迎将出来的准噶尔部兵将,长刀祭出,一下子挥斩而下,映照着一只只红色灯笼,可见刀光森冷可怖。

顿时,血雾爆闪开来,拦路的准噶尔士卒被砍杀为两段。

巴图尔晖也被堵在关城衙门,与身旁的亲卫,驱逐着自外间涌将进来的汉军。

“噗呲……”

伴随着刀锋凌空闪烁,可见血光乍现。

庞师立几是一眼就瞧见了在诸亲卫护送下的巴图尔晖,狰狞虎目中就有几许凶光闪烁。

“贼子,拿命来!”

这般想着,庞师立驱动胯下马匹,在这一刻,就在亲卫的扈从下,向着巴图尔晖悍然杀去。

巴图尔晖抬眸之间,自也瞧见了庞师立,两道灰白断眉之下,目中就是带着几许冷峭之意。

这必是率军攻城的汉军主将,只要斩杀此人,这次危难也就解了!

念及此处,手中的虎头鎏金大刀,凌空挥斩几下,抖擞精神,向庞师立杀去。

“轰!”

两把大刀凌空交斩,火星四溅,发出阵阵刺耳的交鸣声。

巴图尔晖心头一震,雄壮、魁梧的身形在马匹上摇晃了下,粗犷面容上不由现出惊疑之色。

这汉将好大的力气!

而庞师立心头暗暗惊讶了下,但掌中那把偃月刀,凌空劈砍而下,向着巴图尔晖凌空斩去。

“铛铛……”

双方交手数十次,就见火星四溅,长刀凌空交斩数十次。

而四周的准噶尔部兵马却越来越少,西宁铁骑率领兵马冲杀一空,可见不少兵丁都被劈砍一空。

庞师立手持长刀,向着巴图尔晖绞杀而去。

巴图尔晖身旁的大将孟恩,急声说道:“台吉快走,我来挡住这汉将!”

庞师立冷哼一声,长刀横扫,向着孟恩拦腰劈砍而去。

孟嗯冷哼一声,长刀阻挡而去。

这会儿,庞师立身旁的副将也过来帮着庞师立的忙,抵挡住了孟恩。

只听“刺刺”之声响起,庞师立手执马刀,与巴图尔晖如走马灯一般战至一起。

巴图尔晖毕竟是年岁大了,这位草原霸主随着时间过去,渐渐体力不支,在庞师立的冲杀下,动作愈发迟缓。

“铛……”

没有多大一会儿,巴图尔晖忽而一个不慎,手中大刀迟缓了下,对面刀光向着脖颈砍杀而来。

裹挟着一股凛冽的杀机,似封锁了天地。

巴图尔晖心神惊惧,连忙向这一旁躲闪而去,但一个不慎,长刀自肩头齐肩而下,但听“噗呲”一声,血雾蓬地爆开团团,而巴图尔晖一条胳膊就被砍了下来。

巴图尔晖心神惊惧,只觉眼前一黑,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让巴图尔晖闷哼连连。

而正在与汉将交手的孟恩,见得这一幕,惊呼道:“可汗!”

而此刻巴图尔晖正要说这些什么,忽而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可见那一把长刀犹如惊鸿乍现,凌空劈砍而下,旋即,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庞师立长刀疾斩而下,长刀如银色蟒蛇一样缠颈而过,可见血光冲天当中,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庞师立剑眉挑了挑,眸光咄咄而闪,心绪激荡。

如果没有猜错,死在他刀下的乃是准噶尔部的台吉巴图尔晖!

“巴图尔晖已被本将斩于马下,降者免死!”

随着巴图尔晖的阵亡,原本四周正手执钢刀,抵抗凶猛的亲卫,都是为之愣怔了下。

待到看到汉将长刀上挑起的巴图尔晖头颅,巴图尔晖的诸亲卫,面上不由一愣。

但面对源源不断的汉军围攻,亲卫节节败退,退至一角。

“为可汗报仇!”

众亲卫在这一刻齐声唤道。

而孟恩见得这一幕,几乎痛彻心扉,掌中的马刀向着姜焯奋力砍去,似要为巴图尔晖报仇。

但姜焯掌中雁翎刀舞动的风雨不透,抵挡着已经发疯的孟恩,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可见刀光缭绕,向着孟恩的脖子缠绕着。

庞师立面上怒气翻涌,目中似是迸射着凶戾之芒,高声道:“杀光他们!”

这会儿,西宁铁骑也在曲先卫城之中四处出击,不大一会儿,就攻破了整个卫城,驱逐着城内的准噶尔部兵丁。

就这样,一时之间,声震四野。

随着巴图尔晖身死,准噶尔部的兵马在这一刻,也在汉军西宁铁骑的围攻下,节节而溃。

而随着曲先卫城城门的大开,不少准噶尔部的兵丁也逃出城去。

庞师立没有阻拦,而是在绞杀城中的准噶尔兵马之时,派出骑军出城追杀。

一直到后半夜,城中的厮杀声,还没有彻底平息。

而城池之中,火光冲天,映照得天穹彤彤一片。

……

……

第1611章 噶尔丹:父汗,噶尔丹发誓,必报此

曲先卫

随着巴图尔晖被庞师立斩于马下,准噶尔部的兵马也渐渐溃败,沿着几座城门出得城池。

而庞师立率领军兵,接管着曲先卫。

直到第二日拂晓时分,曲先卫当中的喊杀声这才彻底平息下来。

庞师立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之后,接受着军将的禀告。

“庞总兵,曲先卫卫城的残敌已经肃清。”一旁的副将也不多说其他,开口说道。

庞师立沉吟片刻,目光咄咄,朗声说道:“诸部军将,接管城中军械、仓禀,不得有误。”

姜焯在一旁接话道:“将军,准噶尔汗巴图尔晖已经授首,但准噶尔部大部将士仍在,经此一战,彼等势必逃至大漠,继续与我军对抗。”

庞师立沉声道:“如果趁势进兵西域,或许可以收复汉唐故地。”

姜焯点了点头。

庞师立道:“经历司,向朝廷书写军报,递送至神京。”

这会儿,一个文吏模样的中年人,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毛笔开始书写着。

庞师立道:“姜参将,准噶尔的大部兵马,此刻尚在安定卫,待大军稍作歇息,本将亲自率领两万铁骑追击,姜参将率领一万兵马在此驻守。”

姜焯面色肃然,说道:“庞总兵放心,末将定当恪勤职守,守卫好曲先卫城,以备不虞。”

庞师立点了点头,道:“此战以预先所备之地道大破准噶尔部,姜参将当为头功!”

姜焯连忙拱手说道:“末将不敢。”

庞师立而后也不多说其他,吩咐着军将清点伤亡,抢救伤兵残将,重新加固城防。

等到第二天清晨,庞师立率领两万骑军,向东直扑安定卫,打算前后夹攻准噶尔部的大部精兵。

安定卫,距曲先卫城被破三天之后——

噶尔丹率领准噶尔部的主力,围攻着安定卫城,尚不知道后方的曲先卫已经为汉军所破,其父巴图尔晖也战死沙场。

此刻,安定卫城前七八里,荒草丛丛的丘陵背后,可见一顶顶帐篷宛如白云一般绽放在草原之上。

噶尔丹此刻正坐在一顶白色帐篷之中,喝着青稞酒。

虽然大军在安定卫前受挫,但先前噶尔丹已经连下曲先和阿端两卫,并将汉军紧紧辖制在安定卫,噶尔丹的焦虑倒也缓解了许多。

这会儿,大将阿勒泰道:“台吉,汉军在安定卫兵力不少,抵抗之势也颇为强悍,我军想要打败彼等,十分不易。”

安定卫作为赤斤蒙古卫的侧翼,汉军同样屯驻了万余兵马,守备这座卫城,经过几次攻防之战,消耗不少。

噶尔丹沉吟片刻,朗声说说道:“大军明日攻城,再攻打一次,如果再无结果,就继续袭扰汉军粮道。”

阿勒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亲卫面上现出张惶之色,进入军帐,道:“台吉,大事不好了。”

阿勒泰眉头紧皱,盯着那亲卫,道:“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作甚?”

那亲卫满头是汗,急声说道:“刚刚台吉身旁的亲卫,递送过来消息,曲先卫被汉军所破,可汗被汉将所斩。”

曲先卫中的准噶尔部士卒,在逃出卫城之后,就一路不停,向着位于安定卫的噶尔丹通传消息。

此言一出,军帐之中恍若刮过一道凛冽彻骨的寒风,让噶尔丹与阿勒泰等人打了一个寒颤。

噶尔丹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道:“父汗……”

阿勒泰雄阔面容之上,也有几许呆滞之情。

因为,一向顶天立地,在整个天山草原战无不胜,犹如太阳的巴图尔晖,竟然陨落,可以说对于阿勒泰而言,无疑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噶尔丹这会儿痛哭失声,那张雄阔、刚毅的脸上,满是悲怆。

阿勒泰浓眉之下,那双虎目眼圈微红,同样掉了几滴眼泪。

军帐之中也陷入一阵低沉的氛围当中。

过了一会儿,噶尔丹恢复过来情绪,高声道:“全军缟素,猛攻安定卫,为父汗报仇!”

“报仇!”

此刻,军帐中的准噶尔部将纷纷齐声唤道。

阿勒泰此刻却心头一惊,按捺住悲伤情绪,来到噶尔丹近前,沉声道:“台吉,可汗那边儿已经陨落,汉军的精骑多半已经在路上,想要和安定卫的守军夹攻我们”

“父汗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噶尔丹此刻眼眸通红,犹如受伤的狮子一样,嘶吼说道。

阿勒泰苦口婆心说道:“台吉,事不可为,绝对不能硬拼,等回到天山再行整军,为可汗复仇吧。”

噶尔丹闻言,面色变幻,双手抱头,怒吼一声。

因为不得不说,阿勒泰说的在理,继续和汉军再拼下去,两相夹攻,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父汗,噶尔丹发誓,必报此仇!”噶尔丹面容五官近乎扭曲,怒声说道。

而军帐之中已经哀鸿遍野,痛哭声在军帐之中响起。

噶尔丹终究采纳了阿勒泰的意见,并没有继续在安定卫下和汉军死磕,而是率领骑军撤离了安定卫,保留一分元气。

……

……

这边厢,暂且不提西北的曲先卫的庞师立如何善后,却说另一边儿,就在成都府城被贾芸攻破之后。

葭萌关至剑门关的金牛道上,大汉三等辽国公谢再义率军向着剑门关急行。

在秋日的萧瑟凉风之中,两旁山道上的草木已经枯黄片片。

而那面中军大纛之下,一匹枣红色骏马当先而行,左右两侧皆是京营将校扈从左右。

大汉三等辽国公,那张方面阔口的脸上,神情满是威严、凝重。

身后可见旌旗遮天蔽日,长枪如林,大批京营将校在马上策马奔腾,扬鞭疾驰。

谢再义两道苍青粗眉之下,目中就带着几许虎狼般的凶狠。

“辽国公,再有五十里,就可抵达关城。”彼时,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斥候快步跑来,对谢再义朗声道。

谢再义虎目咄咄而闪,似爆射出精芒,沉声道:“诸将听令,近关城十里安营扎寨,不得有误!”

身旁的亲卫诸将,在这一刻,齐声应诺称是。

身后的京营大军渐渐抵近剑门关,在剑门关之下安营扎寨,准备攻城器械,打算攻打城池。

而城墙之内的高铖和陈渊、陈然等人也收到了手下兵丁的禀告,汉军攻打城池。

高铖和陈渊来到城头之上,眺望着远处大举攻城的汉军,心头紧张不已。

此刻的剑门关兵将构成以蜀军为主,大约有三四万人,此外就是四川十二家土司的番将,大约有两万余人,合计近五六万兵马,兵力可谓充足无比。

相比葭萌关,当金牛要道的剑门关无疑更为险峻,常有“天下第一险关”之称。

哪怕是在三国之时,魏军都无法越过天险,如果不是邓艾走阴平小道,蜀地能否被魏国所灭,尚在两可之间。

换句话说,此关比葭萌关还要险恶、雄峻。

纵观京营的这次平蜀之战,因为蜀地太过险要,进兵之道只有一条金牛道,故而汉蜀双方的战事乏善可陈,没有太多计谋变化,更多还是攻城拔寨。

这也是中国古代大多数战事的特点。

谢再义此刻率领大军抵近关隘,旗帜迎风飘扬,弥漫的刀兵之气惊得山林之中的鸟雀惊飞阵阵。

剑门关楼底层以青石石条垒砌,杜绝了挖掘地道埋藏炸药的可能,关隘底部基口为五十米左右,两侧都是山脉,从下往上看去,只有一线天。

高铖与陈渊、陈然等人立身在关城之上,同样看向谢再义所部。

“以京营之兵力,想要攻破剑门关,势必难如登天!”高铖目光灼灼,语气笃定说道。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而蜀军依仗巍峨险峻的雄关,足以拒遏朝廷京营的兵马。

陈渊道:“高兄,方才我留意了一下关城,朝廷这次用多少红夷大炮炮轰,都炸不开城池。”

甚至陈渊都想说,当初就不应该在葭萌关拒遏京营汉军,而是应该直接在剑门关阻遏朝廷的京营兵马。

但知道这有些不符兵家用兵之道,因为战略纵深太窄,只会将蜀军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反而不如先前迟滞、消耗京营汉军。

高铖剑眉挑了挑,眸光炯炯有神,朗声说道:“这次就是我蜀军转败为胜,大破朝廷的契机!”

陈渊道:“高兄所言不错,朝廷兵马在葭萌关已经困守一个多月,锐气已经失了八成,如果不是葭萌关为朝廷炸药所破,我军在葭萌关就能反击,现在以剑门关之险要,定能克制朝廷兵马。”

高渤低声道:“朝廷京营兵马攻城了。”

“咚咚……”

伴随着战鼓声响起,让人热血沸腾,震耳欲聋。

京营汉军抵近关城,红衣大炮向着剑门关炮击不停,就在无尽硝烟滚滚当中,炮弹落在剑门关关城的门楼上。

“咔嚓”之声,关城城门楼的屋瓦梁柱就为之上下震动,可见灰尘四下飞溅。

汉军将校士卒手持军械,缘一架木梯向着城墙攀爬。

此刻,蜀军将士手持弓弩,向着下方的朝廷京营兵卒攒射,滚木礌石自上方落下,狠狠砸在京营士卒身上。

攻城之战一直从半晌午持续到傍晚时分,汉军毫无进展。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举步快步离了书房,来到了晋阳长公主府,说话之间,打算去看看咸宁公主。

晋阳长公主正在教自家儿子贾节写字,小家伙四五岁了,也到了学写字的年纪。

贾节遗传了其父母俊美的容貌,生的粉雕玉琢,眉眼灵动非常。

晋阳长公主伸手捏了捏小家伙儿的脸蛋儿,不由心生宠溺之意,笑了笑道:“你瞧瞧你写的跟狗爬儿一样。”

“哪有?”小家伙眼眸如黑葡萄一样骨碌碌转起,声音萌软、酥糯说道。

然后小家伙扬起一颗小脑袋,糯声说道:“娘亲,这两天怎么不见爹爹啊。”

晋阳长公主黛青的细秀柳眉之下,美眸似是莹莹如水,说道:“你爹爹那个没良心的,不定在陪着你哪个弟弟妹妹呢。”

贾节面色诧异几许,说道:“爹爹怎么那么多孩子啊?”

晋阳长公主秀气挺直的琼鼻,不由腻哼一声,道:“等下次,你去问他,怎么这么多孩子。”

将来只怕都能凑成一个完整私塾了。

“嗯。”贾节轻轻应了一声。

晋阳长公主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酡红如醺,翠丽修眉之下,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似是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外间传来怜雪的声音,道:“长公主殿下,卫王来了。”

晋阳长公主玉颜酡红如醺,明眸莹莹如水,腻哼一声,没好气说道:“还真是不经念叨。”

少顷,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而来,俊朗、白净的面容上,笑意温煦。

“晋阳,和节儿说话呢。”贾珩行至近前,面色微顿,低声道。

晋阳长公主腻哼一声,目光咄咄而闪,说道:“本宫教你儿子写字呢,你瞧瞧这写的像什么样子。”

贾珩道:“孩子还小,再大一些也就好了。”

说着,近前,一下子捏了捏自家儿子的丰润脸蛋儿,剑眉之下,目中现出温煦笑意。

晋阳长公主翠丽柳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目光莹莹如水,低声道:“今天怎么这么得闲暇,过来看看本宫和节儿?”

贾珩朗声道:“也该看看你们娘俩儿个。”

晋阳长公主轻哼一声,娇俏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们娘俩儿个。”

“咸宁最近怎么样?”贾珩近前,抱过自家的儿子,问道。

晋阳长公主:“……”

合着是来看咸宁的,她和节儿是顺道儿的事?

不过见贾珩依恋宠溺地抱着自家儿子,晋阳长公主心底的小幽怨,也散去了许多。

晋阳长公主翠丽修眉弯弯如月牙儿,问道:“最近,京中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贾珩道:“蜀中战事还没有捷报传来,不过也差不多了。”

晋阳长公主道:“京中最近怎么样?”

贾珩拿着自家儿子的绵软小手,在宣纸上书写着,低声道:“京中政局一切平稳,再过几天,就要开恩科,朝廷开科取士。”

晋阳长公主道:“那也好。”

“爹爹,这几天陪其他弟弟妹妹了吗?”贾节忽而开口说道。

贾珩:“???”

愣怔片刻,就是反应过来,凝眸看向晋阳长公主,问道:“又是你和孩子胡乱说着。”

晋阳长公主细秀柳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莹莹如水,声音娇俏几许,道:“怎么能是胡乱说着?”

贾珩这会儿抱着贾节,道:“节儿,爹爹这几天在外面忙着正事呢,你想不想看看你的妹妹。”

说来,贾节还没有见过贾芙、贾茉,这也得让几人姊妹们认识一下。

贾节声音糯软、呆萌,道:“想啊。”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节儿,等下次带你去见着。”

贾节“嗯”地应了一声,声音当中就有几许糯软、娇俏。

贾珩朗声道:“节儿,爹爹教你写字。”

说着,握着贾节的右手,在宣纸上描摹着红影的字帖,可见其上字迹清晰。

贾珩抱着贾节,轻轻练着字。

这会儿,外间传来阵阵环佩叮当之音,继而是清冷如水的声音响起:“先生,你来了。”

但见咸宁公主一袭天蓝色衣裙,精致云髻端美、秀丽,那张白腻如玉的脸蛋儿似蒙起一层淡淡玫红,怀中抱着一个男孩儿,正是贾珩的儿子贾著。

一旁的宋妍和李婵月则是跟随着咸宁公主,一张张白腻如玉的脸蛋儿,同样笼着浅浅笑意。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含笑,低声说道:“恩,过来看看你们娘俩儿,婵月和妍儿,也过来了。”

“小贾先生。”李婵月细秀翠丽的柳眉之下,晶然美眸莹莹如水,心头满是思念。

宋妍翠丽柳眉之下,明眸同样怔怔而望那蟒服青年。

晋阳长公主笑着伸手招呼道:“都过来坐着。”

咸宁公主,宋妍和李婵月一同过来,在近前落座下来。

贾珩放下自家的儿子贾节,来到近前,看向襁褓中的婴儿贾著,柔声道:“著儿他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此刻,那婴儿正骨碌碌转着眼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粉雕玉琢的脸蛋儿笑将起来。

咸宁公主那张白腻莹莹的脸蛋儿上,满是母性的宠溺和欣喜,说道:“再过几天就是百天宴,到时候先生有空了可以带他说说话。”

几个人说着话。

就在这时,怜雪进入厅堂,对着贾珩说道:“王爷,锦衣府打发了人,说是有紧急之事禀告。”

贾珩闻言,面色诧异了下,然后看向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轻轻伸手捏了捏自家儿子粉腻嘟嘟的脸蛋儿,说道:“等会儿,你先去忙着。”

贾珩点了点头,旋即,然后起身离了厅堂,向着外间而去。

此刻,厅堂之中——

贾珩举步进入厅堂,眸光温煦地看向那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卫,朗声道:“究竟怎么一说?”

那锦衣府卫近得前来,抱拳道:“都督,西北方面传来飞鸽传书,西宁总兵庞师立阵斩准噶尔汗巴图尔晖,收复曲先卫,详细军报在以六百里加急,递送至京。”

贾珩闻听此言,容色就有几许讶异,说道:“巴图尔晖死了?”

庞师立竟是阵斩巴图尔晖,其人一死,也就意味着西北的虏寇寇边,也就彻底结束。

那么准噶尔新的可汗,应该是由噶尔丹接任,此人在康熙一朝是个大麻烦,可见又是一方雄主。

不过,巴图尔晖在时,大汉尚且不惧,何况是噶尔丹。

“巴蜀方面可有动向?”贾珩定了定心神,转而看向那锦衣府卫,再次问道。

那锦衣府卫道:“都督,巴蜀方面尚不曾有新的飞鸽传书。”

贾珩一时默然,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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