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即将发生蜕变的天空巨兽

这一天。

炼金塔和炼金工坊林立的国度,白塔城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大典和节日。

黄昏未至,天空和大地已经亮起了灯。

成群的灯灵漂浮在空中巡视着,街道上的火素灯连城一片,数辆列车环绕城市而过,车头上的灯照向苍穹交错在一起。

所有的炼金塔彻底启动,化为光柱和仪式笼罩四方。

炼金学院周围和神庙周围,无数的信徒、工匠、大师前来朝圣,成千上万的炼金师、守塔人都到场了,激动地等候着。

因为。

他们即将见证幸福与愿望之主高举神国于诸神世界。

随着中央最高的那一座炼金塔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白光沿着大地穿梭,一朵伟岸的欲望之杯的影子盛开在云海大地之间,掀开了大典的帷幕。

“幸福与愿望。”

“炼金……欲望……情绪……”

“守塔之人……”

宏大的声音环绕在所有人的周围,加上那幻影和神光,将整个白塔城都隐隐化为了圣域。

整座炼金塔都不断地进行着神国领域化,浸染着周围的一座座特殊的炼金工坊,大量的工坊无人却自己动了起来,发出热火朝天的声音。

一时间。

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机械齿轮在空中浮现,互相咬合转动着。

可以听到纺织机的声音,可以听到炼金机床运作的节奏旋律,还有钢铁机械的轰鸣。

刺耳,但是却彰显着文明的气息。

人群之中,有信徒高声呼喊。

“炼金术带来了一个时代,炼金术改变了世界和文明。”

“而守塔人守护的光,是文明之光。”

“那光为人间带来幸福,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一人喊出,成千上万人喊出。

那声音好像化为了真正的力量,推动着那神国向着天空飞去。

最终。

神国领域带着炼金塔和大量的工坊一起,慢慢地升上高空。

而一扇大门在天空打开,直通一个开满了银色神之花的国度,最终落在了其中。

那是伊瓦神的天空奇迹花园。

幸福与愿望之主的神国和天空奇迹花园融为了一体,世界上也多出了一位真正的神明,永生不死之徒。

也代表着,一个全新的神系正式成型。

“又一位新神。”

此刻,奥西斯也在目睹着幸福与愿望之主奥兰登上了神位。

不过他不是在人间,而是在天空奇迹花园之中。

昔日的天空奇迹花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好几十年前开始,天空奇迹花园就开始进行了改造,已经逐渐地化为了真正的天空奇迹花园了。

花园之中的天上之石已经制造出来了,如今其漂浮在云海高空之上,往昔的瀑布带着彩虹循环不休,整个天空奇迹花园的世界循环、内部法则、神国系统都已经逐渐完善,看起来一切都已经逐渐准备就绪。

奥兰登神之后便从炼金塔之中走出,在大量的神国之灵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伊瓦神和黄金女王的面前。

看起来,奥兰似乎也有些感觉恍如隔世。

他站在伊瓦神的面前,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是伊瓦神对他进行了祝贺:“奥兰,祝贺你迈出了成神之路。”

奥兰这才行礼,过后说道:“我终于登上了您的船,成为了您的同行者。”

奥兰抬起头,可以看到伊瓦神眼中的喜悦和期待。

而他自己也同样感慨,他这个日出之地早期时代的人,竟然在这个纪元成为了神话。

伊瓦神说:“这只是开始,还不是结束。”

奥兰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伊瓦神!”

伊瓦神和奥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象征性地在神国之内展开了一场聚会,表示庆贺。

而客人也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其他神明的使者。

奥西斯在聚会上话不多,但是却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他的形态。

一个三叶人形态的存在,在这场神明聚会上,比神之形可要稀奇得多。

那魔灵一族的国王看到奥西斯的时候,可以说是直接呆在了那里。

“三叶人?”

而奥西斯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了奥兰的身上。

他来到天空奇迹花园,一者是因为幸福与愿望之主登神。

二者是魔网的建立需要炼金术制造大量的魔晶道具,二者目前的合作非常紧密,需要一个合适身份的人物过来联络关系。

最后一方面。

便是因为自己的万能制造机,对于全新神国的改造,完善未来的魔网与术法神系。

炼金师和守塔人可以帮助他打造出这个机器,而同时他还寄希望于奥兰和储物仙女圣拉菲尔的关系打造出一个特殊的储物空间,万能制造机是一定需要这个的。

奇迹之力并不能真正地凭空制造出东西,哪怕是妖精也是需要元素来合成的。

只不过这步骤过于短暂,妖精也掌握着空间之力,在不了解其本质的人眼中,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妖精就和随心所欲地凭空变出万物来的一般。

奥西斯没有等待多久,便主动来到了新神奥兰的面前。

“奥西斯陛下!”

奥西斯虽然换了一副模样,但是奥兰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他在人群之中是如此地显眼。

奥西斯恭贺了一番奥兰之后,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只不过他没有提及万能制造机,而是只是说了自己需要一个庞大的空间。

奥兰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

“圣拉菲尔仙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间过了,我也不确定能够联系上她,我写给她的信也只有偶尔才有回信。”

“有的时候是一年,有的时候是十年几十年。”

“原因奥西斯陛下也应该清楚,仙女作为梦境的种族之一,时间的观念并非常人那般。”

“不过。”

“如果我见到她的话,或者联系上她的话,会将您的要求进行转告。”

说完,奥兰又问了一句:“请问你所制造的那样物品,内部需要多大的储物空间?”

奥西斯制造的万能制造机,是朝着改造世界塑造文明而去的,他开口说道:“如果真正完成设想的话,需要一座城市那么大吧!”

幸福与愿望之主听完,也是一愣。

“储物空间是需要消耗材料打造的,陛下你准备献祭多少祭品给储物的仙女呢?”

圣拉菲尔可是精打细算的,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虽然也没赚到过。

奥西斯来之前也知道这个想法无法一次性完成,所以他只是预计将来需要这么大。

“初期的话,我想要换取了一个小号的储物空间,但是能够慢慢升级的。”

“我听说奥兰先生的手上就有一件这样的储物道具,不知道……”

这种大小的永久储物空间,不是说想要兑换就可以兑换的,一般都是在储物仙境的圆塔上排有编号的,从造物主的1号储物格子开始。

奥兰的那件储物道具,就是圣拉菲尔送给他的。

所以他听完立刻拒绝:“这是仙女圣拉菲尔送给我的礼物,所以,很抱歉……”

最终,奥西斯连个小号的储物空间都没有换上。

而太小的储物空间,又不能升级的话,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作用,奥西斯也根本看不上。

奥西斯的万能制造机计划,才刚刚开始启动。

似乎就要胎死卵中了。

聚会结束之后,奥西斯有些烦恼和忧愁。

奥西斯在空旷的大厅里踱步,周围灯灵闪烁。

“怎么办呢?”

“得想办法找到储物仙女圣拉菲尔,储物仙女之中只有她能够打造永久性的道具,何况还是这种可以慢慢扩大的。”

“但是,怎么联系上她呢?”

储物仙女圣拉菲尔居住于造物神国,就算是人间的诸神有求于她的时候,也很难真正联系上她。

他想要写信给圣拉菲尔,但是每天打着同样主意想要给仙女写信的不知道多少,尤其是圣拉菲尔这样的“知名仙女”,对方不一定能够看到,看到也不一定理会,或者转瞬即忘。

梦境生灵这种生命,很难以常理去看待。

不过很快,幸福与愿望之主奥兰就传来了好消息。

“奥西斯陛下。”

“据我所知,圣拉菲尔可能会参加下一年的祈愿节妖精表演团的节目,伱如果要找她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有些事情,你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我只是她的朋友,并不能替她决定什么。”

奥西斯听到奥兰的说法,首先注意到了参加下一年的祈愿节妖精表演团这句话。

“参加?”

“大概是观看的意思吧!”

奥西斯知道妖精表演团会定时举行,而很多妖精和林中仙女、湖中仙女这些梦境种族也都会作为观众前来。

不过奥西斯没有去多想这种细节,而是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下一次妖精表演团已经决定下来了?”

“奥兰先生,你知道要在哪里进行上演了吗?”

奥西斯言语急促,就如同狂热者一样的追问。

如果被常人看到,一定让人觉得有些奇特。

一位神王血脉的复生太古神明种,一位永生的神明竟然在商讨如何观看一场节目,就好像街头市井的八卦者一样讨论。

而更让人摇头的是,这种消息,哪怕神明也难以知晓。

也不一定能够参加。

但是幸福与愿望之主的消息渠道很明显不一样,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下一次妖精表演团的目的地。

奥兰告诉他:“听说,是定在雷霆王国。”

“只不过具体会在那座城市哪个地方召开,目前还并不清楚。”

奥西斯明了了,他决定好好准备一番,如果能够在大妖精茜米拉的表演团表演上见到对方的话一定要说服对方。

他这可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一定要想办法打动她。

只是奥西斯不知道,他其实在不久之前已经见过了一次这位储物仙女了。

只不过对方作为“幕后黑手”躲在一旁,将可怜的湖中仙女推到了自己身前。

对方不仅仅是指出他钻漏洞的“幕后主使”,还是让他抵押了王冠的“罪魁祸首”。

奥西斯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不过这只是达成万能制造机的条件之一。

奥西斯定下了这一条路线之后,又抬起头问了奥兰一句。

“奥兰先生。”

“我还需要一个厉害的守塔人,帮我建造一个大型魔晶道具,植入超大型神术模型,极有可能是接近甚至就是神话级别的预备胚体。”

“奥兰先生,你这边有什么人选吗?”

奥西斯原本过来之前,是想要准备请奥兰出手的。

不过没想到奥兰已经在进行登神,而如今奥兰刚刚成神,最近肯定是巩固神国和力量,大概是没有时间了。

奥兰哪里能够知道奥西斯的万能制造机计划,他听完大概认为奥西斯可能是要打造一件特殊的神话道具胚胎。

他想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那我推荐一个人,那个人也刚好就在雷霆王国。”

奥西斯:“谁?”

奥兰嘴角扬起:“我的学生和使徒,伽美尔。”

他看着奥西斯,然后说道:“他一定非常欢迎陛下的到来。”

不知道为什么,奥西斯总觉得这位幸福与愿望之主的话另有所指。

——

几日后。

奥西斯抵达了雷霆王国,在幸福与愿望之主的神庙之中见到了这位雷霆王国的牧首和使徒。

在神侍的引导下,奥西斯披着遮盖全身的斗篷以神秘的姿态走进华丽的殿堂内。

而殿堂内,神之形的伽美尔披着一身银色的衣裳,带着冠冕手持权杖,俊美神圣得如神的化身。

“雷霆王国和我们欢迎您的到来!”

“奥西斯陛下。”

他这样说道。

奥西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本体并不是蛇人,而是欲望之杯这种特殊的生命的进阶形态,论起根源来,对方也可以说是太古时代的古老生命形态。

伽美尔会见奥西斯的地方安排在了靠近雷霆沼泽的方向,站在高高的回廊之上,可以看到远处的沼泽之地。

两人一番寒暄过后,渐渐地提及了关于炼制万能制造机胚体的委托,虽然难度很高,但是伽美尔也并不是普通的人物和守塔人。

“没有问题,我将会全力以赴帮助陛下完成这项任务。”

“雷霆王国的守塔人和炼金师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和积累,足以接下您的委托,不过肯定需要消耗一些时间。”

奥西斯:“超凡材料和损耗我会准备好,而炼制它该付出的代价和报酬,我们也绝对不会吝啬。”

然而,伽美尔绝口不提这件事情。

“陛下太客气了。”

“实际上,您不用付出报酬也可以的。”

“您是幸福与愿望之主的朋友,术法神庙也和我们达成了联盟,作为正神一脉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然而奥西斯的眉头微动,好像并没有因此而高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东西总是最贵的。

伽美尔也看出了奥西斯的态度。

相比于欠下未知的人情,他更喜欢直接付出报酬。

不过伽美尔,也有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他站起身来指着远方,指向远处的大河和沼泽湖。

顺着他的手指头可以看到远处一艘如同宫殿一般的巨大的楼船在两岸人的欢呼下,缓缓驶向雷霆沼泽深处。

驶向,那片天空的云海。

“魔女殿下。”

“天空的魔女。”

“永生不死的魔女和天空的代言者。”

隔着很远,就可以听到那沸腾的声音。

伽美尔问奥西斯:“奥西斯陛下,您见过这场景吗?”

奥西斯上一次来到只不过是匆匆而过短暂停留,连雷霆城都没有进入便直奔神降之城,他当时唯一觉得奇怪的是,银鱼岛什么时候变成了禁地。

他问:“那是什么?”

伽美尔:“魔女莉丝的转生典礼。”

奥西斯一愣,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可是,我记得天空的魔女不是还没有诞生吗,转生什么?”

伽美尔点了点头:“所以直到真正的天空的魔女诞生以前,一切都还得继续,这个谎言一直都得持续下去。”

奥西斯隐隐明白了什么:“欺骗世人?”

伽美尔扭过头来:“或者说是自欺欺人。”

奥西斯见多了人间的丑恶与美好,也见惯了人心的黑暗和光明,人这种存在自诞生以来,就是一个矛盾体。

美好与丑恶并存,智慧与愚昧同在。

伽美尔也活得够久了,但是似乎依旧看不透这其中的东西:“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奥西斯看着伽美尔的眼睛:“你很想阻止,但是……却没有阻止。”

伽美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喉结动了动,只是吐出了一句:“我阻止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至少伽美尔不想再说了。

奥西斯隐隐明白了,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伽美尔也曾经是那个故事的一员。

伽美尔看着那魔女的座船离去,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代言人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颓废。

“奥西斯王您是精通生命和智慧之间的秘密的。”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帮助天空魔女诞生呢?”

伽美尔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因为这个。

奥西斯有求于人,别人也有求于奥西斯。

奥西斯也隐隐明白了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幸福与愿望之主的那番话另有深意,原来应在了这里。

“怪不得欲望神系那么多使徒,幸福与愿望之主特意推荐了你。”

“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优秀,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伽美尔做出了恳求的姿态:“奥西斯陛下,请帮助我。”

奥西斯问:“那是雷霆神庙的事情,似乎与你无关。”

伽美尔:“我只是想要斩断,这已经蔓延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的执欲和轮回。”

——

天空神殿。

莎莉似乎有些玩累了,正躺在神台之上依靠着因赛神像打盹。

她抱着因赛神的脚,就差将哈喇子抹在神像上了,当她沉睡的时候世界都似乎变得安静了下来,连周围的星光都不敢落下来打扰她。

那些闪耀着的圣物渐渐熄灭敛去光芒,始终颂唱着的誓约也越来越小。

“呜!”

“好吃!”

恬静安宁的殿堂里,莎莉这样吧唧了一下嘴巴。

不过就是不知道那好吃的究竟是某个糖果和糕点,还是某个星辰或者星球。

而蘑菇人站在角落里,似乎在和玻璃缸里的谁说着悄悄话,这一点倒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然而,突然之间好像发生了些什么。

沉睡的生命主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了远方,带着涟漪的星月之光整齐地四面八方射了进来,铺撒在了殿内。

莎莉一把跳下,朝着神殿外面奔去,吓得蘑菇人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希拉也看到了莎莉的变化,伴随着一道金光出现:“怎么了?”

莎莉却指着天空说:“要变天了,希拉!”

希拉听完莎莉说的这句话,一瞬间竟然也有些慌张。

“什么?”

“是哪里?”

“这个世界吗?”

能够让生命主宰莎莉说出要变天这种话,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希拉准备再问一问,到底要发生什么可怕的灾难了?

是自然形成的?

还是,她形成的?

然后就听到莎莉双手比划着,一板一眼地说。

“大水母要发生变化了,它要真正变成天空了。”

希拉这才明白,原来变天是这个意思啊。

继死亡之星、塞勒海妖之后,天空巨兽也要发生蜕变了。

“死亡之星变成了真正的星星,塞勒海妖要变成大海。”

“天空巨兽是变成天空吗?”

希拉有些好奇,她在想天空巨兽变成天空又是什么模样呢,这似乎和星辰与海洋有着一些区别。

“不过,天空究竟是什么呢?”

天空是什么,这似乎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不过细究的话,又觉得很难去回答天空究竟是什么。

蓝天白云是天空,黑夜星辰也是天空。

雷霆暴雨是天空,乌云压城也是天空。

天空似乎只是一个代指,但是又不是十分明确的东西。

(本章完)

第628章 现在我就带你去那个世界

雅恩家族据说很久以前是雷霆沼泽边的渔民,后来成为了沼泽上的摆渡人,但是随着时代的变更,摆渡人这个职业也渐渐被蒸汽艇、观光船这种存在所替代。

往日里划着小舟的摆渡人都失去了职业,而雅恩家的父亲又不可能重新去做渔民,因为捕鱼业早已经被几个商会给垄断了。

他不得不进入城市之中寻找活路和生计,成为了一个造船工坊的工人。

雅恩家的父亲一生梦寐以求的就是希望拥有着一艘蒸汽艇或者属于自己的运输船,但是直到劳累病死在了工坊里,也没能实现这个梦想。

他死之后,孩子们的母亲选择了抛下一切改嫁,雅恩家只留下了大哥、二姐、三妹、小弟四个孩子。

天还没有亮。

才刚刚十三岁的莉莉安就已经要出门工作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早起出发,麻利地起身收拾好了自己。

她戴上心爱的头巾包住干净利落的短发,穿上洗得发白且不合身的裙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藤筐出发了。

这是一个高大充满活力,而且眼神锐利的姑娘。

“走了!”

莉莉安扭过头来,催促地喊着屋子里的哥哥和姐姐。

大哥是一个看上去稳重且老相的人,衣服看上去洗得挺干净,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造船工坊特有的油污味道。

二姐蹲坐在廉价的油灯下,正在痴迷地看着一本薄薄的书,听到了莉莉安的喊声之后,她立刻贴身收了起来。

莉莉安跟着自己的大哥和姐姐一起前往造船工坊。

三个人穿过漆黑的街道,远远看到了大河边的灯光。

长方形石砖铺成的广场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成群的工人,他们从各个阴暗的小巷走出,朝着远处的一座座工坊而去。

雅恩家的长男带着两个妹妹走到了一个挂着铁牌的高大建筑旁边,然后一脸严肃地叮嘱着两个妹妹。

“我去上工了,你们小心一些,收完衣服就赶紧回去。”

“小心一点那些流浪汉,别走小路,天亮以后……”

大哥还想要多说些什么,造船工坊里的人敲响了钟,他只能快速地朝着里面冲去。

“别别别,我已经来了。”

而里面一个胖子指着大哥破口大骂,横眉冷目。

“快一点。”

“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有的是人干。”

“迟到,扣钱!”

刚刚还威严的大哥,在对方的面前点头哈腰,一副卑微的模样。

大哥想要上前道歉,刚刚伸出手就看到对方立刻后退三尺,好像生怕那双一日复一日沾染油污好像洗都洗不干净的脏手碰到自己。

他退后之后,一声怒喝。

“快去干活,还赖在这里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你们这些懒汉活该受穷。”

“耽误一分钟,就白拿我一分钟的钱,钱是这么好赚的吗?”

工坊里所有人忙碌了起来,而雅恩姐妹俩也开始在工坊之中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洗衣服,只要一铜分。”

“洗衣服,只要一铜分。”

“……”

这就是姐妹二人每天的任务,帮助造船工坊的一些单身汉洗衣服,钱很少,不过也可以补贴家用。

两人抱着两大筐高高的衣服回去。

路上,她们碰到了一个醉酒的大汉纠缠。

二姐吓得说不出话,被那醉鬼抓住手后不断地往后缩,反而是妹妹莉莉安将装衣服的框套在了对方头上,捡起一块石头拼命地往对方头上砸。

“打死你!”

“打死伱!”

莉莉安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发起怒来就和一只猛兽一样,将那流浪汉打得头破血流,逃离而去。

莉莉安将石头一扔,拍了拍手,有些得意。

两人捡起衣服,接着往回走。

路上莉莉安说:“二姐,你应该狠一点,不凶一点的话,是会被人欺负的。”

二姐却温柔地说:“人应该善良和友好的,书上是这么写的,尤其是女孩子。”

莉莉安似乎嗤之以鼻。

两个人抱着一堆又脏又臭的衣服,穿过造船工坊的南面墙壁。

只看到墙壁上写着几个字,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努力工作,勤劳致富。”

努力就能致富,这似乎是所有人都相信的,二姐也是这样。

两人走过高高的墙壁下,早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投射在她们的身上,将影子拉得斜长斜长的。

而二姐扭着脖子,望着那句话出神。

“我们洗一天的衣服,能够挣到四十个铜分,一个月是……”

“如果顺利的话,一年下来我们就可以……”

莉莉安说:“我们就可以累死了。”

二姐说:“人不劳动怎么能赚钱呢,辛苦是辛苦了一些,但是努力肯定能够改变的。”

莉莉安却说:“父亲勤劳了一辈子,最后累死病死了,母亲也抛弃了他。”

“都是屁话。”

“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上流人物才讲规则,因为讲规则对他们有好处。”

“生活在底层的人不讲这个,因为这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凭借拳头和利爪牙齿说话。”

“如果我们还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那就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彻底地被人吞噬,化为他们的养分。”

二姐不高兴了:“那你要怎么办?”

莉莉安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挣大钱,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

二姐这个时候板着脸,拿出了姐姐的威严:“你要学坏吗?”

莉莉安说:“我只是说要挣钱,又不是说要做一个坏人。”

说道这里,莉莉安的话音一转:“但是,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听别人的,我只听我自己的。”

两人将衣服抱回家,从早上洗到了晚上,累得直不起腰来才结束。

莉莉安捶打着肩膀,唉声叹气:“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连二姐也说不出话来,再也没有之前说起一年可以赚多少铜分的热情了。

她擦着手上的水,但是却触碰到了手上冻裂开的口子,疼得直咧嘴。

生活忙碌且沉重。

不过,当做上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食物,等待着大哥推开门,小弟激动地大喊着。

“大哥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家庭里的所有人还是露出了笑容。

灯火之下,他们围坐在一起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莉莉安恶狠狠地说着自己是如何痛揍醉汉,而大哥说他碰到那个家伙一定要毒打对方一顿。

小弟崇拜地看着三姐,二姐不说话,但是也忍不住掩嘴而笑。

画面温馨且美好。

——

这一天,二姐拿着一份雷霆神庙的福音册回来,激动地对着所有人说。

“魔女殿下,我们可以看到魔女殿下了。”

雅恩家的三妹和小弟看着二姐,以为她是发了癔症了。

而大哥似乎猜到了什么:“是魔女的轮回日要到了吧!”

二姐不断地点着头,将福音册抱在怀中:“到时候魔女的座船会从雷霆城出发,前往沼泽的最深处,天空之中的神国。”

“然后在那里,觐见伟大的天空巨神。”

“我们如果找个好地方,说不定能够见到魔女呢。”

“伟大的魔女莉丝七世殿下。”

二姐眼中怀着憧憬,因为魔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了,除了那些传说之中的女性神明以外。

小弟问:“魔女要去哪里?”

二姐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抱着福音册身体微微摇摆地回答:“当然是去神的国度,去云海之上,那里有一座飘在天上的城,那里就是神国,魔女会在那里完成轮回。”

小弟好奇极了:“雷霆沼泽深处真的有神国吗?”

这个时候大哥插话说道:“真的,以前我听一个观光船上的售票员告诉过我,他在很久以前看到过天空上的神国之城。”

大哥说起的时候也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沼泽的最深处真的有那座失落之国。”

莉莉安关注的点比较奇特:“轮回日,魔女也会死吗?”

二姐立刻说:“魔女不会死的,只会重新变成孩子,然后重新长大。”

莉莉安捧着下巴,有些羡慕:“真好啊,不会死,一直可以回到年轻的时候,还拥有着尊贵的身份,享受着我们想都不想到的生活和挥之不尽的财富!”

二姐皱着眉头:“魔女才不会在乎这些呢,她可是神的代言人,尊贵、权势和财富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莉莉安不相信:“怎么会有人不在乎这些呢!”

二姐:“那可是魔女。”

莉莉安:“魔女肯定也一样。”

二姐:“你这种不喜欢看书和报纸的家伙,哪里知道魔女的伟大。”

莉莉安和二姐争辩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而很快,魔女的轮回日到了,这一天也刚好是祭祀天空巨神的典礼。

二者汇聚在一起,这一次的典礼也远超从前,数之不尽的天空信徒奔赴于此,就为了送魔女前往失落之国。

人潮汹涌之中,莉莉安终于挤到了前面,找到了早就占好了位置的大哥和小弟。

莉莉安看了看旁边:“怎么回事,二姐还没有来吗,她可是最期待的?”

小弟摇头说:“不知道,她说洗完了衣服就来。”

莉莉安:“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赚那两个铜分啊!”

莉莉安一副还在和姐姐斗嘴的模样:“这个家伙嘴里说着有些东西比金钱和权势更重要,结果就连一个铜分,她都舍不下。”

大哥在高处眺望着远方,突然大喊:“老三、老四,船要过来了。”

一句话喊出,立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朝着河的另一头看去。

莉莉安也是这样。

她嘴里说着不期待,说魔女也一定和人一样要吃饭拉屎,一定也喜欢钱和地位,但是此刻眼神却聚精会神了起来,带着一丝憧憬。

波光涟漪之上,她看到一艘散发着神光的楼船渐渐驶来,就好像行走在水上的宫殿。

船上镶嵌满了各种宝石,倾尽了各种超凡材料,光这一艘船就要耗尽一国财力,是雷霆王国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才建造成功的。

船上有着美丽的侍童和侍女,镂刻着云纹,行走之间伴随着云雾。

他们虔诚地看着沼泽云海深处,眼神一动不动。

“哇!”

莉莉安哪里看过这样的画面,她此刻真的有些相信了魔女真的不在乎那些外在的东西,因为她真的已经拥有了一切。

就连神的偏爱,她都已经拥有了。

船渐渐行驶而过,经过雷霆城侧畔。

而在即将离开这里,彻底进入沼泽深处的时候,莉莉安看到了那楼船的最上面有人掀开了帘布,看向了外面。

那是一双美丽成熟动人的脸庞,一双眼睛如同沼泽深处的水一样纯净,荡漾着某种情绪。

莉莉安有些失神:“真漂亮啊!”

“这就是不属于人间的魔女吗?”

她不知道女神是什么样的,但是那女神或许也就这样完美无瑕了吧?

但是她却没有看到魔女眼中的苦涩和迷茫,还有惶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再说话。

直到魔女座船彻底离开前往远方。

在所有人看来,对方一定抵达了神的国度。

兄姐弟三人望着那沼泽的深处,望着那片连接着天与水的云山,想象着那美丽的画面。

莉莉安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回家的路上都不断地回想着那前往天空云海的画面,还有那些侍童侍女虔诚的眼神,回想着魔女座船散发出的庞大力量和结界。

“如此神圣!”

“如此美丽!”

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和二姐说的那般无知了。

然而回到家之后,莉莉安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二姐躺在地上,浑身都是伤痕。

莉莉安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扑了上去。

“二姐!”

她问过之后才知道是谁干的,那人正是之前她们打跑的醉汉。

那家伙回来报复了,而刚好碰到了在家洗衣服的二姐。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那个家伙……”

莉莉安气炸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好像要燃烧了起来,那火焰似乎随着心脏和血液一直传递到肢体和大脑,将她的头皮和头发都给点燃了起来。

然而奄奄一息的姐姐缓过劲来之后,却问了莉莉安一句:“你看到了魔女了吗?”

莉莉安不知道这个时候,二姐怎么还关注这个问题。

她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看到了。”

二姐说:“她是怎么样的?”

莉莉安不知道怎么形容,想了半天只能说:“就像魔女一样。”

二姐却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一个和想象之中的魔女一样的魔女殿下。

一瞬间,她眼神遗憾到了极点。

她缓缓流淌下眼泪,这个时候才啜泣了起来:“可惜,我没有看到。”

莉莉安看着二姐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梦碎的声音。

她知道对方憧憬着魔女,对方就好像是一个完美的存在,因为书里、报纸上还有福音册里都是这么写的。

因为生而卑微,因为一无所有,因为遥不可及。

所以更加憧憬那不可抵达的美好。

莉莉安:“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接下来,莉莉安和发了疯一样地到处去找那个家伙。

她终于查到了对方的身份,对方竟然正是造船工坊主的管家,莉莉安大哥和父亲工作的那个造船工坊。

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立刻找到了大哥。

然而大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必须要他赔钱,要让他付出代价。”

莉莉安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哥:“赔钱?”

莉莉安一下子起身,愤怒无比的看着大哥:“他强奸了二姐,你说让他赔钱,你就是这样保护你的家人,保护你的妹妹的吗?”

大哥看着莉莉安说:“那能够怎么办,我们揍他一顿,还是将他送到审判法庭?”

“那有什么意义,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拿回一些东西。”

莉莉安张大着嘴巴,下颚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按照莉莉安得到的消息,知道对方的行动规律。

大哥带着莉莉安,在偏僻的路上堵住了对方,然而对方依旧嚣张跋扈毫不在意。

“一个洗衣女而已……”

对方这样说。

洗衣女并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大多数洗衣女并不只是替人洗衣服,还兼职着出卖肉体的勾当。

大哥愤怒地和那人争执之间,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言的莉莉安突然朝着前面走去,越来越快。

她突然间拔出了一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身体。

“噗嗤!”

莉莉安面无表情,但是手却凌厉无比的一下又一下地捅下去,血溅了一身,将她的脸染成了血红。

对方已经没有了任何声息,她依旧还在挥动着匕首。

而大哥站在旁边,血都流淌到了他的脚边,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手发抖地看着莉莉安:“你……你……杀人了!”

莉莉安这才停了下来,她喘着气盘坐在地上,低头生硬的说道:“我知道。”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道:“我杀的是恶人,他罪有应得。”

大哥没有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但是过了一会,他却颤抖着和莉莉安一起拖起了对方的尸体,两人一起处理起了尸体。

“快点,过来帮忙。”

“不能让人发现和知道你杀了人。”

两人用东西遮盖尸体,用土填埋血迹,查看情况之后用板车拖走。

夜里,两人挖了个坑埋掉了对方的尸体,却从对方随身携带的驮兽皮包之中翻出了一堆纸钞。

“钱!”

“是金元啊,是金元!”

“这么多钱。”

大哥惊呼道,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莉莉安看着那些钱,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要有很多钱很多钱,但是此刻看到这么多钱,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处理完了尸体,莉莉安和大哥一起朝着回走去。

回到家中,莉莉安走到了二姐的身边,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二姐,我替你报仇了。”

二姐的眼睛依旧有些呆滞无神,她听到莉莉安的声音才微微转过头来,张开嘴巴说了一句“哦!”

过了一会,她才流着泪说了一句:“谢谢你,莉莉安。”

莉莉安看着二姐的眼泪,似乎丝毫没有看到喜悦。

而是一种对未来希望的破灭,还有迷茫无措。

然而,当大哥拿出了那些金元纸钞来的时候,堆积在了二姐的面前。

二姐的眼睛慢慢转了过来,不敢置信地说道。

“这么多钱?”

大哥抱着钱痛哭流泪,趴在二姐的面前。

“没错,我们有钱了啊!”

“有钱了。”

“我们总算是不用受苦了,你再也不用手指头冻得和萝卜一样还得洗衣服了,如果来得更早一些的话,父亲也不用累死了。”

“我们总算,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有尊严的人!”

——

他们杀了人,还得到了一笔钱,然后拿着这笔钱订下了一艘还不算太旧的魔晶蒸汽艇。

有了这艘魔晶蒸汽艇,他们可以在河上打开一番局面了,可以载客也可以载货,至少可以摆脱贫困的局面。

路上,大哥兴奋无比。

就连莉莉安也有些激动,那可是一艘魔晶蒸汽艇,哪怕是个二手货。

大哥虽然没有手舞足蹈,话语也尽量保持平静,但是莉莉安已经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发抖,只是和上次颤抖的原因不一样。

“魔晶蒸汽艇啊!”

“父亲想了一艘蒸汽艇都想了那么久,始终都没有得到,我们现在却有了。

而他们路过了街道之上,却听到了街道之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大叫。

“将他们带走,搜他们的家,一定要找到我的钱,我的钱啊!”

是造船工坊的工坊主。

两个人走到了人群之中,就看到那胖乎乎的工坊主正命人搜索着一座三层小楼,一个老妇人还有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跪在工坊主的面前,不断地求饶。

“我们真的没有拿,我们真的没有拿!”

然而工坊主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怜悯,反而一巴掌将女人抽倒在地。

“那家伙拿着我的钱跑了,必须有人负责,你们这些小偷,总想着不劳而获的家伙……”

大哥推了一下莉莉安:“别看了,我们还有事,回家。”

莉莉安虽然跟着一起离开了,但是眼睛却一直望着那家人的那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似乎能够看到那一家人的结局。

路上的时候,莉莉安突然说了一句:“我们应该还回去。”

走在前面的大哥没有回应,莉莉安接着说道。

“这不是我们的钱,我们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抢钱的。”

“而且这些钱应该是工坊主的,我们拿走了的话会出问题的,他的家人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们……会死的。”

大哥没有停下,只是背对着莉莉安突然问了一句:“怎么送回去,告诉他们人是我们杀的?”

莉莉安追上大哥后说:“我们可以悄悄地送回去给那家人,只要钱补上了工坊主才不会在意具体发生了什么。”

大哥说:“可惜钱已经用了。”

莉莉安:“只是下了定金。”

大哥终于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了莉莉安:“钱给了他们,我们呢?”

莉莉安也停了下来,看着大哥的眼睛。

“可是,我们会害死他们的。”

“一个老人,一个母亲,三个孩子。”

“五条人命啊!”

大哥发怒了:“那是工坊主冷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薇薇安声音小了一些:“我们可以救他们。”

然而大哥却目光死死地看着莉莉安,似乎经过了那一个埋尸之夜后,对方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大哥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人性,觉得我全部都是为了钱?”

莉莉安:“我没……”

大哥快速地打断了莉莉安:“你就是这样觉得的。”

莉莉安不知道如何反驳,陷入了沉默。

大哥说:“我不知道什么人性不人性,冷血不冷血的。”

“但是我知道。”

“这个世界如果我们没有钱,我会和父亲一样在工坊里累到病死,你二姐有一天会真的成为一个洗衣女,和那些一边洗衣服一边出卖身体的女人一样。”

“我知道你很有勇气,你心有不甘,但是你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被现实逐渐磨平勇气,我见过了太不甘心的家伙了,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向着现实屈服低头。”

“而你的弟弟的人生也注定和我和我们的父亲一样,永远在暗无天日的工坊角落里劳作着。”

“我们的父亲,我!”

“你二姐,你,还有你的弟弟。”

“全部都是这样的命运。”

“知道我看到你二姐绝望的眼神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

“这只是一个开始,是我们朝着绝望奔去的开始。”

“我必须要做些什么,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哥的脸僵硬得就好像一块铁板,但是肌肉和身体却在不断地抖动,他的手握成拳头一下接着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身体。

“我无力改变。”

“我不知道怎么改变。”

“我很绝望,但是我无法嘶吼出来。”

大哥捶打了自己的身体三下,然后咬着牙齿说道。

“但是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要什么复仇,我不要什么人性和同情别人。”

“我现在只想要让你二姐,让你,让你的弟弟摆脱这样的命运了。”

“无耻也好,没有人性也好。”

“总之。”

“我们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此刻低声嘶吼的大哥,就好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处见血后狂暴的牙兽。

即使是豢养作为肉食的牙兽,一旦看到希望鼓起勇气,也会拼尽全力跃出兽栏。

“你不是说,我们这些人讲规则就只有被人吞噬吗?”

“你一边说着要改变命运,要赚钱成为大人物,这就是你的决心吗?”

“还是你的那些话就只是嘴边说说而已?”

大哥指着莉莉安,指着她的心脏。

“人性!”

“那是人讲的。”

“我们是人吗?”

“我们不是,我们是一群畜生。”

“不是你说的吗,在我们的世界讲规则的人,善良天真的人,就注定被人给吞噬吗?”

“因为在这里,因为在野兽的世界,这些就是弱小的象征,也是被吞噬的象征。”

莉莉安看着自己的大哥,她第一次才知道自己的大哥内心是这样的,这个一个人支撑起了整个家庭看起来总是有些木楞的男人,心底里的绝望和痛苦爆发出来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她看着大哥眼泪流个不停,胸膛不断起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哭喊声,这个时候的她哭泣得才真正像一个她这个年龄的孩子。

大哥看着哭泣的莉莉安,突然柔和了下来,然后将莉莉安抱在了怀里,轻声说道。

“你想要讲人性,想要讲礼义廉耻,想要活得像个人。”

“没有问题的,你没有错。”

“莉莉安,你没有错的。”

“现在!”

“我就带你去那个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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