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1418:夺桥,炸水路(九)【求月票

“原以为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看来不仅欠一把东风,还欠个我。”沈棠觉得自己该给康季寿单独颁一个奖,“……来日要是搞什么‘天下文武榜’,季寿不上武榜第一都是对不起这些年对我的迫害……”

以文心文士之身,霸榜天下第一武将。

公西仇都不能将沈棠打得这么狼狈,而康时轻轻松松,远在千里之外就做到了。试问谁听了不赞一声他牛啊?即墨秋听到她抱怨这话之时,后者双手包裹成了棒槌,两根“棒槌”就这么揣怀里,定定看着火中的烤红薯。

即墨秋险些瞠目:“殿下,您的手?”

殿下低头看着两只手,用一种近乎看破红尘的口吻平淡道:“哦,被蚂蚁咬了。”

即墨秋:“……”

“……还不是普通的蚂蚁,是被山中特殊环境影响过后的毒蚂蚁!”沈棠说到这里表情狰狞了一瞬,“这些蚂蚁有多毒呢?就是在我手臂上爬两下,皮肤就过敏了。我能让蚂蚁在我身上作祟?我当即一巴掌拍死它,谁知道这玩意儿的血更毒,又痒又疼。”

回去屁股没坐热的方衍又被喊回来。

沈棠的手已经肿得似原来两根那么粗。

敷上草药,然后从又痒又疼变成又辣又痒又疼,让人恨不得将皮囊血肉都挠下来。方衍将她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命令武卒将主帐全面消杀,务求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沈棠发现烤火能让痒意缓解,便蹲在篝火不远处,小心翼翼烤着双手,顺便丢了几块红薯进去。她也看开了,渡劫哪有不糟心的?

这些苦难可以折磨她的身体,但无法让她意志屈服!老天爷有本事直接弄死她,弄不死她就意味着康时再怎么克她也是小打小闹。

不过,嘴硬归嘴硬,沈棠还是明白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康时那边大肆透支她的气运花呗,沈棠现在别说上战场当主力了,蹲在大后方都能被霉运折腾掉半条命。

相当于康国废掉一个战斗力。

即墨秋半蹲下来:“可否让我瞧瞧?”

“看就看呗,这么多礼作甚?”沈棠大方将右手递出去,左手也不闲着。她将木头杆子从左臂绷带缝隙穿过,以此固定,然后笨拙抬手,用细杆子去掏篝火中的烤红薯。

绷带下的皮肤一片狰狞红紫,成片斑痕边缘隐约有溃脓之势,沈棠平静道:“毒素已经排净,但恢复正常还需要大半天功夫。包起来也是担心我控制不住会去抠它……”

只是看着比较恐怖。

在“旁门左道”方面,即墨秋比方衍更有经验,又是蛊虫又是咒颂,沈棠右臂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正常,只是肤色仍旧偏红。即墨秋跟着如法炮制,沈棠左手也正常了。

沈棠翻来覆去看看自己双手。

“……还是大祭司比较有办法。”

“这几日并未收到武卒被毒蚁侵袭的消息,殿下如何中招的?”殿下御驾亲征,她的主帐自然是守卫最严密的核心区域,莫说毒蚁,便是蚊虫也很难漏一只进去。毒蚁要祸害也是先祸害军中普通武卒,毒蚁规模大到能在军中泛滥,殿下才有可能倒霉中招。

沈棠表情一言难尽:“可不就是倒霉?”

说着,沈棠突然想起来即墨秋并不知道康时文士之道弊端,便想着中止话题。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即墨秋或许有办法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被康时克就克吧,副作用能不能推迟一下下?至少别在需要她出战的时候拖后腿,沈棠可不想看着其他人浴血奋战而她还要跟层出不穷的意外夺命事件斗智斗勇……

即墨秋“……殿下近来运势确实奇差。”

他离营之前还不是这个面相。

沈棠斟酌着用词,简单讲述自己运势变差的前因后果,总结一句话就是康时害她!

“……大祭司可有暂缓之法?”

她用满怀希冀的眼神盯着即墨秋。

即墨秋也没有让她失望。

好消息是他还真有这么一个办法,坏消息则是这个办法不免费,它会收点手续费。

“手续费?”

“运势恒常,此消彼长。康尚书那边需要借势扭转大局,殿下这边自然就要同等透支出去多少。”抹掉债务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推迟归还期限,再额外补上欠下的利息。

手续费就是推迟这几天的利息。

“还能这么搞?那就麻烦大祭司了。”

沈棠仿佛看到了曙光,长舒一口气。

直觉告诉她,推迟这几天产生的利息不会低,但也好过眼巴巴看着战场无法下场。

即墨秋却摇头:“我不行。”

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在沈棠惊愕目光中又详细解释:“因为天道并不喜欢我,要是我去沟通会适得其反,但殿下可以开坛上奏。”

“你不行,我这外行就行了?”

即墨秋笃定道:“对,只有殿下可以。”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黑沉夜幕,思索之后还是选择相信即墨秋的话。祭天属于大事,正常情况都要礼部这边提前十天半个月准备,备上鸡鸭猪羊,各色果蔬,战场条件简陋只能简单来。祈善听闻这消息赶来,担心这般简陋会不敬上天,沟通不成反而被降灾。

沈棠也道:“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即墨秋就让人准备一张木桌,桌上摆一颗被烤成黑炭的红薯,一只酒杯、一根香。

大祭司只差拍着胸脯保证:“不会。”

其他凡人祭天是祭天,殿下祭天就是给天三分薄面,她还愿意给“天”一颗亲手烤的红薯,这“天”都该见好就收了,别不识抬举。

沈棠头一回觉得即墨秋也不是那么靠谱。

最后还是没有一颗烤红薯应付。

祈善等人又临时凑了一些。

即墨秋负责仪式,据说是搭建临时通道让沈棠能跟“天”沟通,沈棠只用将想说的话跟“天”说就行。要不是即墨秋平日攒下不少人品,否则他今天就可能变成歹人了。

瞧着,实在像是个胡诌神棍。

祭品简陋,仪式简陋,瞧着像过家家。

沈棠将三根香点上,不知何故只能点上一根,另外两根怎么也点不着。祈善隐约觉得不妥,作为当事人的沈棠却习以为常,单手将点燃的香插上去,另外两根顺手丢了。

瞧着袅袅青烟,沈棠眼前恍惚。

耳畔似乎能听到一道不分男女的声音。

对方说了什么,她耳朵并未听清楚,但心中却有种直觉,她应该听得懂!嘴巴还不受控制进行了回答。祈善几人明明看到沈棠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她的声音,沈棠听得到自己的声音,那是极其晦涩低沉的陌生语言。不仅听得到,她还听得懂,态度还很恶劣!

不太像是祈求上天,分明是在骂天。

没有脏字儿,但骂得很难听。

沈棠都能脑补出自己单手拿着一根香,指着对方鼻子在骂,这架势瞧着是仇家啊。

你来我往好几段话,终于香燃尽了。

沈棠眨了眨眼,眼神重新有了明亮光彩,待她回想起刚才那段玄妙状态下的对话,一脚踹翻了木桌:“艹你大爷,九出十三归你怎么不直接来抢劫?活扒了你的皮——”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也过于意外。

祈善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沈棠仍是余怒未消:“放高利贷放到我头上,不被扒层皮不知道你老娘我厉害!”

她刚刚确实跟祂讨价还价来着。

对方也非常爽快答应延期的请求,同时提出一个很苛刻的条件,九出十三归,运势债务可以延期,记得缴纳高昂利息就行。她答应就爽快成交,不答应就继续遭罪着吧。

“以前怎么没有利滚利的?”

沈棠想不明白,康时以往分期不加利息。

这次不过是延期几天再分期而已,对方居然提出如此苛刻条件,实在叫她不痛快。

即墨秋看着粉身碎骨的供桌,心下明白怎么回事——祂对殿下心有愧疚,一些无关痛痒的条件自然会爽快答应,但殿下今日联络到的“祂”不一样,索要高利息太正常。

此时,耳畔听到殿下咬牙切齿的声音:“……元良,我担心我会忘记,你帮忙记一下——今年下面给进贡,其他不要就要狐狸皮,特别是那种长多条尾巴的畸形狐狸!”

让康国境内野狐狸彻底消失!

祈善:“……”

这跟狐狸有什么干系?

虽说沟通不愉快,好在结果仍遂了沈棠的心意,霉运笼罩的状态暂时解除,估计能持续个七天。祈善担心道:“为何只有七天?”

“……也可以十四天或者更久啊,付得起利息就行,其实我只打算先推迟三天。”不过跟她沟通的“祂”不答应,最低七天起。

沈棠怀疑对方就是冲着利息来的。

“暂时先这样,时间不够再去商量。”

祈善:“……”

危机暂时解除,沈棠总算不用小心翼翼提防意外事件降临了。今天意外事件太多,她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眼下只想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好了,再跟桥对面一决生死。

只是——

“大祭司知道今日这个‘祂’是谁?”

“知道,有几面之缘。”

“我俩是不是有什么仇?”

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是怎么开得了口的?

即墨秋:“这个倒不太清楚,不过殿下以前说过‘黑心资本家跟谁都处不来’。”

沈棠:“……”

难怪她觉得当时对话既不像是仇人,也不像是友人,原来是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

“祂要这么多运势作甚?”

“那是功德,不只是运势。”

国运的另一种形式也可以称作功德。

“……功德?”

“殿下安定宇内,四海承平,于康国而言是国运昌盛之兆,于个人而言自然是功德圆满之举。”即墨秋说完这话还担心看了眼天穹,发现没有任何提醒,隐约明白什么。

目前在岗的不是“天道”,自然不会盯着即墨秋几句闲言碎语就乱警告个不停……

只要功德给够,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原先的“天道”虽然对自己很苛刻,从来不给一张好脸色,但对殿下十足宽容,至少给康时的气运分期都是五年免息,眼下这位就不一样了,对方估摸着会偷偷给加息。

即墨秋正想着提醒,喉间一滞。

竟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抬手抚着脖颈,表情怪异。

“大祭司,怎么了?”

即墨秋白着脸摇头:“没什么。”

一夜好眠,沈棠精神抖擞。

秦礼夜观天象,近来并无自然大雾天气,大军也不能傻愣愣等着老天爷喂饭吃,只能借助人力加速这一进程。无法用言灵直接达成,耗费的时间比预期要长。敌我双方冲突日渐尖锐,对面甚至派出两张生面孔隔岸叫阵辱骂。

沈棠这边并未搭理。

直到,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寒风阵阵,浓雾渐起。

厚重山岚逐渐在山壑之间飘荡,几乎将长桥淹没,从这边往对岸看去,甚至瞧不见石堡的轮廓方位。沈棠道:“传令墨家墨者,让他们将铁索全部改在这几处位置——”

正常情况,自然是沈棠这些武胆武者直接出手,将铁索投掷扎入对岸崖壁更稳妥。

奈何山壑下方有特殊矿脉影响。

多大力气打出去,即便铁索不用相同力道反震回来,也不可能没入对面崖壁多深,安全性没有保障。倒不如稳妥一些让墨家出手。

墨家并不是完全倚重天地之气。

恰恰相反,天地之气只是一种辅助。

墨者更依赖实实在在的外物,由他们搭建铁索桥,成功率会更高。不过,此举风险也不小,中军必须将敌人火力全部吸引过来,给墨者争取足够时间以及稳定作业环境。

以北啾为首的墨者这几日加班加点,终于赶制出数架特制床弩:“一时辰足以!”

人流从中分开,沈棠驾摩托上前。

“对面的,谁先送死?”

沈棠气沉丹田,将声音送到对岸。

石堡那边听到动静也骚乱起来。

“哼,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长桥铁索随着山风小幅度摇晃,沈棠隐约听到有人踏锁疾行,一双勾爪冲出浓雾。

_(:3」∠)_

头疼,快递又不知道被谁拿了,监控还得明天查。

(本章完)

第1419章 1419:夺桥,炸水路(十)【求月票

“狂妄小儿,爷爷先来会会你。”

浓雾之中骤然炸开数道墨绿光线,钢筋铁骨般的利爪从中撕开一线空间,身形倏忽飘来,如青烟那般捉摸不透。来人声音阴鸷尖细,如游鱼滑过每一缕山岚空隙,让人难以锁定他的方位。沈棠足尖轻点马镫,凌空腾飞而出,反手出剑,剑光如练劈中目标。

铛——

金石相撞震得人耳膜生疼,火花迸溅。

沈棠双足刚踏上长桥上空便感觉双肩压了千斤重担,双手双脚似陷入泥淖,每一个看似轻松的动作都要耗费比正常情况多数倍的力气,原先流畅的武气也受到莫名阻滞。

反观对面则是一脸轻松惬意。

一双阴鸷三角眼流露出嗜血凶光。

“倒是个标致漂亮的美人。”中部盟军知晓沈棠御驾亲征,却没想过她会自己下场打头阵,见她穿着装扮还以为她是白素,“你这双手不适合拿剑,适合拿绣花针。”

白素用剑她也用剑,相貌年岁差不多。

他脚踏铁索一个后撤,身形完美隐入浓雾,说话语调透着十足的轻蔑怠慢:“你若投降,老夫可允你荣华富贵,让你当个大的。”

众人视野受阻不清楚二人交锋细节,但他们听力没问题,自然没有错漏他这段话。即墨秋握紧了木杖,拇指摩挲上面的纹理细节。木杖顶端的小红花原先还在左摇右摆,似乎察觉到他情绪转变,探出一根细长蜷曲的绿叶,安抚似得拍他脸颊,另一根叉腰!

即墨秋回过神:“此人应该交给我的。”

武将对垒互搞心态属于基操,开口让异性对手卸甲归田,安心相夫教子给自己洗手作羹汤还属于低段位的,稍微重口味一些还会调戏相貌优异的同性对手——长相不出彩的也不能幸免,出招专攻下三路以及对方户口本。

即墨秋知道这些规矩,也知道下场斗将不可避免碰见这种羞辱,但就是见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传入殿下耳朵:“若我出战的话……”

定让此人肠穿肚烂,再剪他舌头喂蛊虫。

沈棠面对垃圾话也是从容不迫:“你这干巴皮松的老东西,莫说入我后宅,便是当个踩脚凳都嫌骨头脆。这双手正适合索你命!”

奇形怪状的老东西恶心她眼睛了。

沈棠靠着脚下铁索摇摆弧度判断自己前行多远。浓雾之中,数道如游鱼一般的阴影同时在附近穿梭游走,时不时贴近,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爪从刁钻角度射出。沈棠用手中长剑时而将其击飞,时而一剑洞穿长爪间隙将其勾住,试图将人从浓雾中拽出来暴打。

“啧啧,还差一点儿。”

一只冰凉的手从颈后探出,飞速抚过沈棠下颌。沈棠的剑光比这只手更快抵达,预料中的血肉飞溅并未发生,反倒是一截藕臂似的女人手腕散成烟雾:“女郎真狠心。”

前一句还能听出是个男性。

后一句完全是女性嗓音。

沈棠面不改色,手中剑锋陡然转向,剑芒斩出,悬空换手,浓雾深处传来一阵女子的闷哼声,一串血珠飞溅在铁索上。她挥袖甩出一道言灵,文气屏障从脚下铁索绽开。

滋啦——

尖锐物体在屏障上撕开刺耳响声。

“文气?”浓雾中的人见状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话语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男声跟女声丝滑交错,“武气?你不是白少玄?”

文武双修不是短命,活不到完全成长的那天,就是变成傻子。现存的唯一一个例外便是康国国主沈幼梨,也就是说——沈幼梨亲自下场。他道:“如此,我更要你命!”

男女两道声音同时从浓雾炸开。

一前一后夹击沈棠命门。

“……怎么有两个?”

战场特殊,沈棠无法像平日那般长时间腾空作战,只能借助铁索辗转腾挪,减轻体力以及武气消耗。一边出招迎敌,一边找寻最恰当的力度速度,还得注意铁索的安全。

偷袭落空,两道黑影交错分离,鸿羽般轻盈落在铁索上,一前一后挡住铁索来去路径。从浓雾透出的模糊影子来看,这俩人都不是魁梧那一类的武将,身形过于纤瘦,双手双脚比例却长得惊人,瞧着像是PS拉伸了一倍。

霎时,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一人掌风伴随着铁爪破空的动静,尖锐爪勾几乎贴着沈棠发冠掠过,另一人则攻击沈棠下三路,脚下铁索激烈震荡,相邻铁索裹挟距离迎面抛来。沈棠腾身抓上第三根铁索圆环,借力悬空半圈,腿弯勾上铁索借力,腰身一动稳住身形,一阵掌风再度袭来。

这掌风看似轻飘,实则暗藏凶劲。

沈棠抬手以掌心去抓,入手力道远超预期。她脚下刚点上铁索,附近山岚化作女性黑影,以手成刀,直刺面门。沈棠以剑去架,男性黑影勾爪直袭胸腹空门,但没得手。

沈棠看着肩吞上的深刻痕迹。

看出二人的打算:“近身肉搏?”

原先以为敌人这边的武将不会受长桥下的矿脉影响,如今看来倒是误判,他们也是有影响的,只是找到了平衡诀窍,比自己这边占着更大优势。否则的话,敌将直接用武胆武者大开大合的作战技巧能更快消耗她的体力,何必穿着厚重武铠跟她打贴身肉搏?

虽说武铠跟正常金属锻造的厚重铠甲不同,武胆武者感受到的重量近乎为零,四肢关节行动会更自由,但毕竟是大几十斤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有轻装上阵来得轻巧灵便?

因此,正常情况下武将都是抄着兵器互相砍杀,或是化出战马用长兵冲锋,武气化作几十米大刀互相劈砍,技巧再华丽一些飞天遁地用弓箭biubiu。拳脚肉搏?那都是双方体力耗尽却依旧分不出胜负,也不肯算平手,拖到靠意志力互拼体力才会有的情况。

正想着,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从头顶正上方传来,女人筋肉虬结的小腿在沈棠眼前飞速放大。这条小腿看似不算粗壮,出腿速度也不算迅猛,但落下的力道重于千钧,沈棠双手交叉抵挡,脚下铁索肉眼可见下沉了三四尺。

沈棠这才发现女人并未身着全套武铠。

仅有腿部手肘肩膀几个部件。

男性黑影则趁势横扫沈棠腰眼。

电光石火间,沈棠反手抓握女人的小腿,入手的肌肤触感如死人那般冰凉,但又不像是尸体,倒像是抓握一团没什么重量的气团。沈棠飞速下腰,用腿弯勾住铁索的同时将女性黑影当做沙包给男性黑影甩了回去。旋身折返,单手握住铁索稳住身形不掉落。

她道:“武胆图腾?”

女性黑影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状态更像是武胆图腾。她仔细回想接触过的各式武胆图腾,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人形图腾很稀少,但不是没有,沈棠自个儿就这样。

男人双手双脚抓着铁索,以怪异姿态压低上身,似蜥蜴般趴着,喉间发出咯咯怪笑:“沈国主见识广博,你是头一个一照面就认出老夫底细的,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棠:“……”

她在想着自己召唤武胆图腾会如何。

沈棠的武胆图腾完全是即墨秋plus版本,大祭司衣袍更加复杂、更加宽大,衣衫叠了七八层,怎么神秘华丽怎么来,外表看着威严神秘又庄重。干架的时候挥一挥木杖,挥一挥衣袖,尽显高人逼格,一场仗打下来不带流一滴汗,将高人风范演绎淋漓尽致。

额……

大祭司的袍子举起来,垂下来的袖子都快赶上沈棠的肩膀了,从装束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擅长近身战的选手。于是,这个念头从沈棠脑海丝滑掠过就被她丢到后脑勺。

男性黑影蹬地而起,左膝飞身上顶沈棠面门,女性黑影则默契袭向沈棠下盘。看似轻飘飘的腿鞭打到身上却似裹挟撼动山岳巨力。沈棠曲肘格挡,在铁索上旋身扭胯,一脚猛踩女性黑影喉咙,后者一个贴铁索滑铲避开。

铁索震荡偏离了原先位置,沈棠只得化剑为枪,一枪飞插入另一条铁索,借着力道惯性飞旋半圈,将飞在半空未能稳住的男性黑影踹进浓雾。沈棠敏锐注意到这一脚的落点触感有些与众不同,耳畔也传来对方一声闷哼。

“你、你这妖女——”

男人声音隐忍又酝酿着无尽怒火。

沈棠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

哂笑一声道:“生什么气啊?反正都一大把年纪了,你那个玩意儿还用得上吗?”

女性黑影五指成爪,利刃从指尖弹出。

飞身抓来,这次的距离比之前都近很多,沈棠甚至能清晰看到女性黑影太阳穴暴起的根根青筋。鼻尖还能嗅到一股带着腐烂腥臭的气息。铁爪落空,男性黑影连环腿鞭又噼里啪啦袭来,一下重过一下,快得只剩一串残影。

铁索上的浓雾被卷成了螺旋。

看似恐怖,却没给沈棠带去多少压力。

甚至是帮她减轻了压力。

咔嚓一声——

一声骨裂清晰可闻。

女性黑影的小腿以诡异姿势折叠成一百八十度,下半身几乎无法直立。沈棠手中一击飞枪从其面门洞穿,将对方死死扎在铁索、上。

“你急了,你的武胆图腾也急了。”

一时情急之下,忘了长桥上的特殊环境。

乱了频率节奏反而被反震力道打断腿。

“你俩也威风了这么久,现在轮到我了!”沈棠也大致摸清楚该用什么速度力道,如何将真正要爆发的暗涌藏在平静波澜之下。

她忽得一脚踹上长枪下端,插在铁索上的枪尖伴随着弯曲枪身滑出,串着的女性黑影被巨力裹挟下顺着铁索滚出了十数丈,在即将滑落铁索的时候嘭一声散开化成山岚。

再度凝聚,身形瞧着比刚才缥缈不少。

这一厢,男性黑影也从鸡飞蛋打的痛处中回过神,颗颗冰凉汗珠顺眉弓滚落,望向沈棠眼神迸发出骇人凶色。沈棠耍着枪花,善意提醒他:“打仗还是要穿全副武铠的,谁让你装逼不穿裈甲?公西仇那样的Bking,即使只穿半副武铠都晓得保护下半身。”

半副武铠是单件部件都穿着,成对部件只穿一件,而不是为了关键关节活动方便,该穿的不穿啊。对面自然听不懂沈棠的骚话,但听得出她话中的幸灾乐祸,当即气得三尸神暴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老夫今日便要将你开膛破肚,掏出你的胞宫下酒!”

冲拳蕴含攻城锤之势。

炸开十数丈拳影。

拳影触及面门之瞬,沈棠旋身下潜至铁索下方,避开毒蛇般纠缠不休的女性黑影,战靴后脚跟擦着对方发梢削过,在其眼皮位置留下深痕。一击方休,第二击接踵而至,足尖正踹其膝盖窝,踩着她身体借力上潜至铁索上方,长枪斜刺上挑直指另一人咽喉。

长枪在近身战发挥不出多大优势,但架不住沈棠一会儿长兵一会儿短兵,切换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每次纠缠个二三十回合,沈棠都要换一根位置最远的铁索,重新根据铁索摇晃弧度判断位置——靠近自己这边还好,万一打着打着跑到敌人那边就惨了。

沈棠抱怨:“真是难缠!”

时间拖得越久,双方体力差距愈发明显。

长桥下的矿脉对体力/武气消耗超出沈棠预期,饶是她文武双修,续航能力远胜同级选手,这会儿也明显感觉到一点疲累——也是,在这里干仗,相当于肩头抗两匹重型战马,对面还二打一,沈棠要同时应付二人,各种动作比他们多得多。消耗能不快么?

坑是坑,但也有一点好处。

不怕对面放冷箭。

关于冷箭,还是沈棠这边先萌生的念头。

顾池摩挲着剑格,他瞧不见战场下的具体情况,只能根据声音大致判断局势。听出敌人二打一,他便想着暗中放一箭先解决一个。

结果自然是不行。

倒不是其他人多有武德,纯粹是因为有杀伤性的冷箭都是言灵凝结,若给普通箭矢灌注那么大的力道,刚进入长桥上空就会承受不住反震而炸成碎片;要收住力道,成功性就更小了。对面派出来的武将境界是不如主上,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于一支冷箭。

当年的公西仇都没被射死。

更何况眼下这个?

当然,真正让顾池打消念头的是公羊永业一句话:“哪有俩敌人?其中一个是武胆图腾,人家这不算违反斗将规则。依老夫看,沈君在下面玩得挺开心的,吃不了亏。”

打成这样还有余力时刻注意自己的位置。

公羊永业没瞧出她哪里吃力。

要不说年轻好呢?

瞧瞧,年轻人肢体关节就是灵活啊,要是他下场,要不了几个回合就得闪着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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