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万历十五年也过去了

发源于太湖的吴淞江水量充沛,航行完全没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江了。

林大官人所设想的吴淞江出海口项目,并不只是修个海港就完事了。

要重新疏通最下游的数十里故道,把在二十年前变成大黄浦河支流的吴淞江重新入海。

除了海港之外,要在三百里沿途设置若干河港,作为苏州到海洋的中间站。

另外还要建成三条足够宽阔的支线,分别通往松江府府城、苏州府府城、胥江工业园。

按照历史大势,未来数十年外贸大爆发,江南本地又是“工业”发达地区,也是商品输出最多的地区。

所以吴淞江出海口项目绝对是利益丰厚,能把持这个项目,以后就可以轻易操纵江南经济命脉。

就是项目难度对林大官人如今实力而言,还是有点大,需要拉人拼盘,连太监都想拉来合伙。

林大官人一开始也不会对朝廷透露所有想法,免得让自己操纵江南经济命脉的野心暴露。

只说是疏通吴淞江故道,增加下游行洪通道,减少上游洪水危害,同时尝试海运。

但就这也被内阁否了,不是因为内阁或者申首辅对林大官人有什么意见。

主要还是在张居正之后,朝廷执政风格趋向于保守,不想多折腾事情,尤其是无先例可循的陌生项目。

做事没关系不行,但是就算有关系,有的事情也不一定能行。

林泰来面对整个官僚集体的保守态度,也有无力的时候。

反正工业园区产能爆发还需要几年,目前通海外贸需求还没那么迫切,只能寻找机会慢慢来了。

而且现在林大官人已经没多少精力琢磨项目了,天天被高长江催婚。

没说错,现在对林大官人催婚最积极的人就是高长江,比林父林母都积极。

作为沧浪亭林府总监工、林府婚礼大管事,高长江早就厌烦了林坐馆的家务事。

他只想赶紧把林坐馆的家务事都办完了,然后全力筹备横塘学院去。

丁亥年九月初七,宜结婚。

在这一天,大明第一武状元、指挥佥事苏州城守备、苏州卫督运千户、苏州府府学生员林泰来,迎娶山东新城王家女之瑶括号户部尚书之妹。

用几百年后俗透了的话来说,这场婚礼就是苏州城的“世纪婚礼”。

王家女是从府衙内衙出嫁,抬到了沧浪亭林府,路线是从府前街一直到饮马桥,再折向卧龙街,最后到沧浪亭林府。

沿途都是城里的主干路,全部披红挂彩。

当日到林府祝贺的宾客数百,名流荟萃,林府连沧浪亭园都开放了。

宾客数量多的后果就是,林大官人喝的酒也有点多。等晚上进入洞房时,林大官人已经是醉醺醺的状态了。

洞房里还有一套流程,但林大官人今年已经是第二次走流程,自然不陌生,在醉酒的状态下,还是很顺利的完成了程序。

当婢女退出并关上屋门,屋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林大官人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吐了一口浊气说:“有了你这个贤内助,以后我终于可以轻松了。”

王十五轻轻笑道:“夫君想让妾身做什么?”

林泰来答道:“今后你负责的事务主要就是两大方面!第一就是林氏产业的管理,第二就是协调家庭内各房关系。”

王十五又问:“夫君说的两件事务,妾身还是不明白应该怎么做,夫君何不多指点几句?”

醉酒后的林泰来话也多,“有什么不明白的?比如说第一个方面产业管理,根本不用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只要抓住几个核心产业就行了。

比如掌控资金的银行、关联很广的济农仓、产业工人群体最多的工业园,只要把这几项完全握在手里,就可以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夫君当真厉害,几句话就能提纲挈领、化繁为简。”王十五仿佛化身小迷妹,用崇拜的语气继续问:“那第二大方面的事务呢?怎么做才能让夫君满意?”

林大官人顺口答道:“第二大方面的事务,就是协调各房关系,你就稍微偏向.”

说到这里,林大官人的酒意突然醒了一大半。

王十五一直想从自己口中确认,自己到底最喜欢谁,今天太过于放松,差点就着了道儿。

王十五抚摸着林泰来的胸大肌,柔声说:“夫君接着说啊,妾身以后应该偏向哪个?”

林泰来立刻改口道:“我心里当然只偏向伱啊,至于你这当主母的,还是要对姐妹们不偏不倚最公正。”

王十五见没有套出话,就又说:“除了夫君你说的两件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件事务。”

林大官人严肃的点了点头,很有觉悟的说:“我懂,生儿子。”

随着林氏基业起来后,身边每一个女人的念想都成了“生儿子”。

家大业大并且仍在膨胀的林大官人倒是不在乎多生几个,目前还是够分的。

在这个秋夜里,林大官人又弄哭了一个新娘。没办法,太疼了。

及到次日,疲惫的新婚夫妻也没有懒觉睡,早早起来拜父母,然后去家庙拜祖宗。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后,极为困乏的新婚夫妻才得到了休憩时间。

当王十五再次醒过来时,感到十分空虚。因为只有她自己在床上,夫君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个嫁到了陌生地方的新娘子,对丈夫都有些依赖感。

王十五也不例外,对婢女问道:“郎君去了哪里?”

婢女答道:“老爷去了书房,说是近期因为准备婚礼,又积压了些信件需要回复。”

王十五忽然生出了几分多愁善感,自己对林泰来可能并不是完全了解。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林泰来与所有人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哪怕是自己这个理论上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可能是共同生活时间太少的原因吧?

抱着尽可能多了解夫君的想法,王十五信步走到了书房。她还没见过,书房里的林泰来是什么模样?

看完了来信的林泰来对着妻子招了招手,催促道:“你来的刚好,快帮我写信。”

王十五坐在旁边,支着下巴问道:“文书事务不是属于白秘书的吗?”

林泰来说:“白秘书去横塘镇了,估计过两天才回来。”

“你要我代笔写什么信?”王十五忍住倦意,轻轻打了个呵欠。

林泰来答道:“给南京那位海青天写信。”

“夫君和海青天还有联系?”王十五非常诧异,以正常人眼光来看,夫君和海瑞完全不搭调啊。

林大官人把笔塞给了王十五,“我先说大意,我要责问海青天!

二十年前他为何如此目光短浅,截断了吴淞江,让一条通海江流变成了大黄浦河支流!

使得如今苏州城痛失海洋,而我这样远见卓识之人陷入困境,可能要花费十年时间来纠正他的烂工程!”

王十五:“.”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毛笔重逾千斤,一想到对面看信的人是海瑞,就感到写不出来夫君那种嚣张的语气。

知道夫君最近因为吴淞江通海项目受阻而不爽,但这么直接的迁怒于海瑞,是不是太勇了些?

又听到林泰来轻描淡写的说:“最后加一句,就说我明年就要去南京了,准备当面责问他,叫他养好身体等着我。”

王十五又感到,自己对夫君确实可能不够了解。

这时代的人们一般没有长期休假的习惯,除非异地路途遥远。

所以过了几天后,林大官人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节奏。大体上就是早晨去府学签到,到了下午就去守备署视事。

这日林大官人进了府学明伦堂,扫视一圈后,看见了王衡和李鸿坐在角落。

便惊奇的说:“我都结完婚了,你们还在府学?”

转学二人组:“.”

你结婚和我们在府学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林大官人叹口气:“你们已经连续三次会文是六等了,怎么还不肯离开府学?

我已经很久不动武了,你们还要我怎样,才能把你们赶走?”

王衡怒气冲冲的说:“如果离开府学,我们又能去哪里?”

林大官人拍案道:“你早说啊!我就能给你们指点一条路子!”

这时候,崔教授走了进来,正准备讲经。

林大官人举着手,朝着崔教授叫道:“是不是该向国子监推荐贡生了?我们府学是不是可以推荐两个?”

崔教授点头道:“确有此事。”

说起当今学校生员的出路,最好的当然就是考中举人,这是所谓的清流正途。

但中举概率毕竟太小了,朝廷又给了其他出路。比如每年可以推荐生员,送到京师国子监去读书,称之为贡生。

但这条出路比起举人算是差多了,一般默认规则是按年资排序,让在校年头最长的人去国子监,也算是给老生员一个安慰奖。

只有那些对科举考试完全绝望的秀才,才会想着去国子监混一个监生出身。

林大官人提议道:“正好今日到校人多,就把贡生的名额定下来吧!”

众人就看向一个五十多岁的柳姓老生员,在校生里这位入学最早,如果按照默认规则,就该他当贡生去国子监了。

柳姓老秀才猛然站了起来,长叹道:“罢罢罢,功名如梦,这乡试我不考了!我去国子监混一个出身!”

话音未落,却见一只大手按住了柳姓老秀才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他又按回了座位上。

“不,你不想去国子监。”大手的主人林泰来如是说。

柳老秀才:“.”

另一个五十出头的老秀才下意识的问道:“那我呢?”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答道:“我相信,你一定也不想去国子监。”

在林大官人的锐利目光下,众士子按照年资,一个个表示都不想去国子监读书。

其实也不算违心,但凡还有点追求,还想冲击乡试的,都不会愿意去国子监混监生出身。

等其他人表态完毕,最后只剩下了入学时间最短的转学二人组。

林大官人对二人笑道:“真是巧了,排在你们前面的九十多个前辈都不想去国子监。

按照顺序,现在两个名额正好可以留给你们,如果你们也不愿意去,那就浪费了。”

转学二人组这才明白,林泰来所说的出路原来就是这个。

竟然硬生生的阻止了九十多个人,又把入监名额硬生生的塞给顺位最低的他们二人。

又听到林泰来说:“其实国子监也有乡试名额,选拔若干若干监生参加北直隶乡试,就是很不容易取得机会。

但是我相信,你们的好岳父、好父亲一定会有办法,让你们到了国子监后,也能参加北直隶乡试。

唯一可惜的是,你们大概赶不上明年乡试了,还要多等三年,不能和我们同届参加乡试。

现在你们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王衡咬着牙回答说:“去!”

他们转学二人组已经在府学陷入了绝境,一次又一次的看着自己文卷被判成六等。

先前是没地方去,所以只能硬挺着,但凡有个地方能接收他们,也不会留在府学受羞辱。

去国子监也好,至少那里没有林泰来!

晚三年参加乡试也无所谓,反正在府学耗下去,回回都是六等,一样参加不了这科乡试!

于是在这个月,转学二人组就从府学消失了,府学又恢复了平静。

把两个“抢资源”的人打发走,林大官人就琢磨着,申首辅应该明白自己心意了。

这科乡试加会试,首辅全部资源力保的人只能有一个,就是他林泰来!

万历十五年是个没多少大事发生的年份,如果评选当年年度大事件,可能就是苏州民变了。

在林大官人的备考中,慢慢的时间就到了年底。

范娘子掌控的新吴联加盟堂口达到十三个,地域扩展到长洲县、吴江县。

直属地盘二十多个都,直接控制钱粮占到全苏州府的十分之一,全天下的百分之一,以及漕粮征收额度的五十分之一。

工业园区织机数量达到八百张,低于林大官人指定的一千张计划;新建房屋却多达六千多间,超过了林大官人的规划进度,让林大官人大骂娘希匹。

更不利的消息是,忍无可忍的织业公所将城里织工日薪提高到六分,对于工业园区招工造成了一定妨碍。

经过府衙督促施工,新修了连接胥江和吴淞江之间的水路,黄五娘的水运业务扩展到吴淞江,深入吴江县。

吴县和长洲县的济农仓合并后,命名为姑苏济农仓,秋收新粮入库后,存粮已达十五万石。

当然站在后世角度来看,最大的经济新闻就是,一个被命名为新吴银行的店面在南濠街开业,只是时人大都不懂这是干什么的。

没啥可写了,直接准备开科举副本!

(本章完)

第392章 乡试之前的躁动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再开,又是一年到了。

万历十六年五月,磨磨蹭蹭的提学御史大宗师终于来到了苏州城,完成了对府学和两个县学士子的考察,也就是所谓的科试。

按照正常行程,提学御史本应该在去年年底或者今年年初二三月,早早就来苏州城。

但一直到了四月,眼看着实在拖不下去了,提学御史才按临苏州城,对生员的乡试资格进行考察。

如果提学官再不来苏州,今年乡试报名时间都快截止了!

最近这一年,巡抚、巡按、提学这些带有巡视属性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不愿意去苏州城。

本任提学御史迟来几个月这种事,还不是最过分的。

本任巡抚只在去年秋收时来了一次苏州,不到一个月又走了;而本任巡按御史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来过苏州。

所以比起巡抚和巡按,提学御史只是晚来了几个月,已经很好了。

让全城大部分士子都紧张的科试决定着乡试资格,但过程波澜不惊。

林大官人顺顺利利的被评为二等,非常低调的取得了乡试资格。

府学里和林大官人关系不错的人也都取得了乡试资格,除了小冯梦龙。

因为他爹觉得他年纪太小了,怕他被南京贡院对岸的秦淮旧院红灯区迷花了眼,不让他去乡试考场闯荡。

科试结束后,能参加乡试的的士子继续紧张复习,而其他士子的考试季则已经结束了。

沧浪亭林府外书房,忽然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刚开张两个月的横塘学院院长林大官人对副院长兼教务管事高长江激情狂喷:

“我说过多少次,横塘学院里不许教习四书五经,你为什么又把四书五经列进了课目?”

高长江不服气的答道:“那是选学课目,不是必学课目!坐馆你太过于敏感了!”

林大官人很不客气的大喝:“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即便是选学课目也不行!

我不许有穷人打着学数算技术的名义,却在横塘书院偷偷主学四书五经,然后退学去参加什么科举考试!”

高长江又辩解说:“增加四书五经课目,乃是为了陶冶人心,让学员的学识更全面,这才是教育!”

林大官人忍无可忍的开口训斥:“伱说的都是放屁,完全偏离了办学方向!

你记住,我们是技术学院,办学目的为了林氏集团的岗位培养学员,顺带进行工艺研究,而不是为了培育圣贤!

你如果设立四书五经课目,肯定会有很多学员趁机学习经义,然后去考科举!

所以不需要用四书五经陶冶人心,文科课目有《林诗》和《林语》,那就足够了!

还有,你与其花费资金设置四书五经课目,不如设立奖项,对各行业的工艺技术新创造进行重奖!”

高长江的“全面发展”先进教育理念被彻底否定,气得脸色通红。

又因为被坐馆狠狠训斥,脸面十分挂不住,吼道:“我要辞职!”

然后也不再告辞,直接怒气冲冲的转身就往外走。

旁边王十五赶紧对林泰来劝道:“夫君别和高先生计较了!

现在还有个能吵架的亲友是多么难得,以后高处不胜寒时,想找个吵架的人都找不到了。”

林泰来不解气,对站在门口的左护法张文吩咐道:

“让你娘子给高长江娘子传个话,就说高长江想辞掉林氏集团高管职务,然后重操旧业,当个靠打赏过日子的说书先生去!”

这时候,林家大哥林时来和三哥林福来出现在门外,畏畏缩缩的不敢进来。

他们知道,今天过来见四弟,肯定要被教训了。

这两个人,林老大是工程队的总管,林三哥是工业园区总监。

去年工业园区房产会社成立后,就交给了这两个人共同负责。

工业园区的织机张数进度一直落后于计划,这也就罢了,还能忍。

但是,本来打算作为织工宿舍的房屋,间数增长幅度却屡屡超过规划,这完全违背了林大官人的初心!

所以让林大官人深恶痛绝的工业园区房产过热苗头,最大黑手就是这哥俩。

林大官人先前怎么也没预料到,常在人口至今也不过六七千人的工业园区,居然也能出现房产过热的苗头。

看到大哥和三哥两个罪魁祸首,林泰来很不爽的对林老大指示说:“你的工程队工匠,立刻给我撤出工业园区!”

林老大小声说:“我看在工业园区开发房产来钱挺快的,只要房地产会社发行债券,就有人来买,然后盖房子运营就是了。”

林泰来深深叹口气,这哥俩完全没意识到,房产泡沫是会崩盘的。

主要是这时代的公司、财产相关法律条文,以及人民的韭菜意识都落后几百年。

真要出现了房产泡沫崩盘的现象,他林泰来立刻就成为父老乡亲的公敌,在这种乡土社会里根本跑不了,被抄家都有可能。

所以说,就算穿越了,做事也不能太超前。

“别废话了!”林泰来一言九鼎的决定说:“以后你们两个退出房产会社,禁止再插手房产会社的业务!”

林老大和林三哥在林泰来面前,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只能听命。

林泰来又对王十五说:“以后房产会社也交给你打理,把握好平衡,不要再搞出过热的迹象!”

白秘书也走了进来,对林泰来说:“范姐姐托奴家问,为什么新吴联堂口不能再扩张了?”

林大官人反问道:“她的脑容量能不能像她的胸部一样大?难道她想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林泰来准备造反吗?”

旁边的王十五迅速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夫君似乎更喜欢大的,而不是像主流士人一样喜欢平的?

难道夫君最偏爱的心头好不是白秘书,而是木渎镇的范氏?

林泰来又继续说:“现在新吴联涉及三县,包揽全苏州府十分之一钱粮,已经足够保证长治久安了!适可而止吧!”

苏州府县各衙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钱粮,征收到七成就是合格,八成就是优秀,九成就是卓异。

所以能把控到整个苏州府一成的钱粮,看似不特别起眼,但足以左右官府了。

打个比方,让七成变成六成,官员考核直接从合格变成不合格,那就只能哭死。

这就相当于是林大官人给林氏集团产业上的保险,保证有一个稳定发展的环境。毕竟府县官员无论怎么换人,都要受制于钱粮考核。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一直都站门口,听到书房里动静,张武忍不住对兄长问道:

“今日天气如此美妙,坐馆却为何如此暴躁?逮谁训谁,恐怖如斯!

难道是因为建议戚少保发挥余热,研究如何从山东海运棉花到江南,被戚少保回信骂了一通,心情不爽?

说实话,坐馆这个建议确实有点无聊,被戚少保骂也是活该。”

张文叹道:“可能是因为坐馆要辞官了吧,举人就能获得做官资格了,与原有官身冲突。

所以有官身的话,不许入场乡试,坐馆为了报名参加乡试,不得不辞掉现有官职。”

张武说:“那也没有什么不爽吧?又不是被罢官然后退出官场。

坐馆马上考中举人甚至进士,这不是已经很确定的事情吗?”

张文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对于喜欢权力的人来说,但凡损失一点权力,都会感觉很不爽,除非能另外获得更多的权力。

现在辞去苏州城守备、督运千户,到明年考中进士授官之间,就是坐馆权力亏损的空窗期啊。

按照惯例,在乡试之前,各学校都会举行一场宴会为考生壮行,苏州府府学也不例外。

又过几日,林泰来到府学,和其他考生一起饮壮行酒。

此时坐在林泰来周围的人,以去年“联名抗议”时敢于署名的士子为主,都是他这小圈子里的。

众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闲聊,话题当然离不开三个月后的乡试。

金士衡有点不满的说:“我们科试时间太晚了,现在只剩下三个月了。

其他府县很多朋友早就已经去南京城了,总会比我们能多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允坚嘲笑道:“你真以为去得早是为了交流学问打听消息?

真正有用的消息只有一条,主考官到底是谁?现在没人能提前知道。”

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都是由资深翰林官来担任,往往到了六月底七月初,才由皇帝临时拟定人选。

然后主考官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立即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启程,沿途不打出旗号,不与别人接触。

一直到了南京城,主考官便直接住进贡院内院,然后锁上大门,与外界隔绝。

故而在南方的这些士子,基本不可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

只需要知道主考官是谁,就是一条价值千金的消息。

哪怕没机会接触主考官,那也可以去搜罗主考官过去的文章,按照主考官的喜好去答题!

林大官人长叹一口气,对众人道:“可惜我被迫辞官,只能以生员身份去报名乡试。

不然的话,我可以亲自坐镇江北,然后撒出去几百名军兵为探子,严密监控江北运河沿线,一定能提前拦截到主考官。”

众人:“.”

怎么听你林泰来这口气,有点像是小说里的江洋大盗企图截杀官员?

金士衡笑道:“林同学何至于此啊,不是有首辅给你安排吗,故而你不用想那么多!”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只怕很难想象,竟然可以公然议论走后门的事情。

几十年前,走后门还是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就算有,也没人会公开承认。

但现在的风气变了,能走后门已经被很多人视为一种本事。

说实话,申首辅到底怎么安排的,林大官人目前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等待和接受。

其实林大官人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更喜欢主动出击。但这个心态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只怕又要被骂“矫情”了。

林泰来放下杂念,端着酒盅对众人叫道:“我刚才的想法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你们啊!”

反正现在都喝得五迷三道了,随便口嗨,林大官人继续说:

“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帮你们考中那该死的举人!但如果没上榜,也不要怪我!”

一群醉醺醺的士子齐声高呼:“林兄高义!”

林大官人“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别人以为他喝多了傻笑,殊不知正在暗爽。

他这小圈子里的人,除了冯梦龙扑街,大都在历史上中了进士的。

换句话说,这帮人都考中过举人,而且本次乡试中举的概率也不低。

自己先把“暗中帮忙”的牛皮吹出来,而后万一他们这些乡试真中举了,然后还误以为真是自己使了力气,那不就白得一波感激吗?

白嫖就是爽,可惜这次白嫖体验不能与人分享。

随后众人就开始讨论,什么时候出发去南京、要不要结伴一起走之类的话题。

就有人对林泰来问道:“你不与我等同行么?”

林大官人摆摆手说:“你们先去吧,我不着急。”

金士衡很向往的说:“南京贡院河对岸的南曲旧院,乃是天下最风流所在!

听说那里随便一个美人就是苏州花榜前二十的级别,而秦淮十二钗更是冠绝花界,为当代风流之选。”

听着金士衡说起南京秦淮河美人,众人都有点骚动,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只有林泰来毫无激情的反问道:“然后呢?”

金士衡有点担忧的说:“如今乡试在即,数千士子汇聚秦淮河,美人供不应求。

我们本来就已经晚了,还不尽早赶去的话,只怕就很难约上了。

尤其是十二钗级别的美人,如果在南京见识不到就太可惜了。”

林大官人仍然兴致缺缺,随口道:“十二钗也就那样吧,没有你说的那么带劲。

三年前我去南京时,秦淮河上所有美人都得顺从我,想玩谁就直接进屋,还是免费的,海青天给我兜底,所以需要约吗?”

众人:“.”

这个牛皮吹得必须给一百分,少给一分都是世道不公。

林泰来又解释道:“扬州城那边有些业务,我先去扬州办事,然后再去南京。”

陈允坚震惊的说:“你不会真的想去江北,在运河沿线拦截主考官吧?”

林泰来:“.”

同学们对自己可真有信心,真以为自己公开作大死就一定不会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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