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想给你跳舞(求订阅)

方子业看到了师父袁威宏出现在了身侧,也看到了袁威宏正在录音,但这并未打断方子业的教学节奏。

自己这又不是欺师灭祖,正常地对师弟和师兄进行教学,完全没毛病。

师父只是在旁‘监听’自己的教学内容。

袁威宏一边看着自己学生修正着自己的手术内容,脸皮虽然在抽搐,可也没办法。

现在,自己和兰天罗的手术术野,与方子业的手术术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中间横亘了一条隔离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天罗,我不是针对你,如果是毁损伤的话,我完全可以交给你做。”

“而聂明贤开始接手功能重建术的清创术时,其实就摸到了这样的操作门槛……”方子业很想直接解释。

聂明贤当初是3级,你就是个2级的小鸡仔,所以不合格。

但这样的解释,太过于苍白,也听不懂。

兰天罗不断点头,至于旁边的严志名,则是连1级都差了点经验值,就更加不敢有意见了……

在方子业接手后,袁威宏就惊奇地发现,现在的方子业,连刘煌龙都不用叫了,方子业自己就能做神经移植和神经缝合,且速度很快。

自然很快,方子业的神经缝合术和神经移植术都是5级,毁损伤的神经缝合术,也是4级“大圆满”,刘煌龙来了也不好使。

两点四十分。

手术结束,方子业打满了全场,并未提前结束。

下台后,就留下了兰天罗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守着下一台,刘海华则是推着病人回了病房。

兰天罗严志名与方子业,则是暂时去手术室的休息室躺下暂歇。

兰天罗在左边给方子业捏胳膊。严志名在右边。

方子业把两个人的手都弹开:“哥,大哥,别,不用这样,我不是玻璃。”

“你们两个这是干嘛?”

其实说说奉承话还行,这捏胳膊捏腿的就夸张了。

严志名倒是撒手了,被方子业叫哥的兰天罗,这会儿满脸笑若菊花:“哥,业哥,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我爱死你了……”

兰天罗莫名奇妙地还想蹭一蹭方子业。

方子业直接把他额头顶住:“你到底是发什么骚?”

严志名则是错愕地在旁,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看向兰天罗的眼神仿佛看一個麻花,乱七八糟的。

这TM还是兰天罗么?

对教授都不假言辞的兰天罗,现在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一样地在方子业身上蹭。

兰天罗凑近,声音堆笑:“我姐她听我话,帮我忙了。”

“我刚喊她给我录音,她答应了。”

兰天罗开心得像个孩子,有点单纯,单纯得有点可怜。方子业这一刻心里都揪了一下。

每个人仿佛都有自己的软肋似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方子业问。

“那可是不一样的!~”兰天罗摇头,再次笑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地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好吧,伱不一样你的吧……”

“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方子业的声音与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方子业从右侧胸口口袋抽出手机,一看备注,竟然是邓勇打来的。

“师父!~”方子业赶紧接通。

“子业,有空吗?有空的话,来门诊一趟,言初来门诊复诊了,她恳切地想要见你一面,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也不用很久。”邓勇道。

邓勇这话袭来后,方子业就站了起来:“好的师父,现在在手术周转,我马上下来吧。”

方子业拿着电话就走。

严志名和兰天罗两人也是知道方子业是去有正事。

严志名则问兰天罗:“天罗,刚刚的你和平时的你,到底谁是你?”

严志名玩起了绕口令。

“都是啊。”兰天罗的语气平静,上下扫量严志名,客客气气问:“严师兄,有什么不对么?”

兰天罗就一种信念。

我不靠你吃饭,我和你相处过得去就行了!

如果你觉得我冷淡了,你也可以对我冷淡啊。

……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就直接走出了手术室的更衣室,穿着鞋套,往骨科大楼方向走。

方子业想了想,还真不是他们对言初有‘特殊’的关照,主要是言初作为组里面前面几例完成的毁损伤患者,所以有一种特殊的情愫。

而言初也是他们第一例功能重建术的患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病人的选择和信任,也是对医者的一种‘救赎’。

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

第一个毁损伤病人,何元升大哥,第二例,言初;第三例,彭理。

方子业也只对这三个人记忆深刻,其他的名字,就只是单纯有个印象。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方子业嘴角莞尔起来。

这是他最近听到的心情最为美好的消息之一。

……

方子业赶到邓勇教授的门诊办公室时,里面有一个师弟在做助手。

陪着言初来的,除了言初的父母,还有他的爷爷奶奶,且旁边摆放着一个篮子的鸡蛋。

“方医生。”言初的父亲喊。

“方医生。”言初的母亲也一边喊,一边让位。

“方哥哥。”言初拄拐站着,且这会儿将拐杖提了起来,站得笔直。并且还俏皮地将患肢抬起,活动着踝关节。

“这位就是方医生吗?”这是言初的爷爷。

“子业!”邓勇这会儿也是放下了鼠标,斜坐在了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方子业与言初一众人,当一个相对安静的观众。

方子业快速地读取了言初的活动度,跖屈、背伸、内旋、外旋、脚趾翘起……

“恢复得很不错,在家里没少吃苦吧?”方子业看向了言初的父亲。

言初的父亲点头,抹了抹眼角说:“前期很痛,痛得喊。但到了六月十号以后,就好了,基本没怎么痛了,听她自己说只有偶发的刺痛。二十号以后就基本消失了。”

“方医生,谢谢你啊。”

方子业则又看向了言初脚上的疤痕,竖起了大拇指:“很不错,很棒。”

“方哥哥,我们老师说,我有机会可以重新上舞台,只要我继续恢复和继续练功的话,有可能还可以跳舞,就是以后如果想当舞蹈家有点难。”

“不过当一个舞蹈老师应该没问题。”言初主动汇报。

方子业不好奇言初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地就接触到她老师,以言初的家境,再找一些指导老师不是问题,也没有经济压力。

“那恭喜你啊!~”

“不过言初,你近期是不能够去做美容手术的哦,不然的话,容易再发粘连。最好是一年甚至两年之后,再去做皮肤的美容手术。”

“其实脚上的疤痕,也还好。”方子业再一次告诫。

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美丽。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那么着急的。

“方医生,这个你放心,您的话,我们肯定都记得紧紧的。”

“其实在我看来,就算现在言初她不去美容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言初的父亲很满足地说。

如果说言初的病情不是毁损,那他肯定希望言初能够一点疤痕不留。

但在那样的情况下,现在还可以保住脚,且还可以跳舞,让女儿开心,他就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方哥哥,我能不能请你去看我跳舞啊?我休学了,所以我下学期还是高二,我还有机会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言初抬起头,满心欢喜地邀请。

言初这话,让他父母脸色都轻轻一变。

这话她提前可没和家里人商量过。

方子业很忙,这是言初不知道的事情。

方子业闻言也是一愣,仔细思考之后,道:“现场去看可能没时间,你方哥哥我现在是住院总,住院总是不能离开医院的。”

“不过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拍视频给我,我会很开心的。”

言初问:“什么是住院总?很忙么?”

邓勇听到这里,就接话了:“住院总就是总住在医院的住院医师,这是医院里的规定。擅自离岗的话,你方哥哥可是被处罚的。”

“我是他的领导,这个假我也不会批。”

言初的邀请,自然是好意,但事情也要有一个轻重缓急。

“那明年,明年我高三,明年可以吗?”言初继续争取。

方子业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明年如果没有特殊时期的话,我就来。”

那时候的方子业,住院总肯定下了。

到时候就是正经的主治,主治医师请几天假,在假期去外面潇洒一下,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啦。

言初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方哥哥再见,邓伯伯再见。”

“邓伯伯,你也要来哦,你今年和明年都要来。你自己就是领导,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吧?”言初额外地直接把邓勇给‘套上’了。

邓勇眨了眨眼皮:“好,你提前给我看时间,我看时间安排,也只能说尽量来。”

“鸡蛋记得带走哈,这个东西,我们是不能收的。”

“谢谢你们好意。”这一次邓勇直接站了起来,略拱手说。

“……”

过了十分钟,言初一家子终于离开。

方子业满心舒畅,看着言初离开的背影,送她到门口后,压住了即将去叫下一个病人的师弟,而是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子业,你要干嘛?”邓勇刚坐下来,一边刷新病人列表,一边问。

邓勇的号很多,而且还有加号,所以必须要一个助手帮忙维持秩序。

“师父,我听说董老师他意外过世了,而且是在汉市举行葬礼,你什么时候过去啊?我想给您当个司机。”方子业看到了揭翰的信息,也知道董老师葬礼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方子业都觉得董教授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

前面为了袁威宏,方子业与邓勇的关系稍微有点僵化,这一次,即便是袁威宏可能会生气,方子业也得跟着邓勇一起去拜访一下董教授。

董教授是一位可敬的人。

邓勇的右手挪动了两下鼠标,而后道:“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从医院出发,你安排一下时间和自己分管的任务吧。”

“好的师父。”方子业点头,接着松懈了一口气。

问:“师父,您现在的门诊日怎么变成了周二啊?”

以前周二是手术日,邓勇的门诊都是周四。

“来了新地方,当然要变动一下门诊时间。”

“子业,你现在的架子可以啊,连你师父我你都翻。昨天特意打电话让我去手术,你自己又给做了?”邓勇来了一句灵魂质问。

方子业闻言马上摇头说:“师父,我这不是希望,您还能回来么?”

“现在科室里很缺人手。”

“所以我是你在科室里缺人手时才想到的帮手?”邓勇又问。

方子业继续摇头:“不是这样的师父。”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回来主持大局的,不然的话,现在科室里还稍微有点乱。”

“就知道您和韩教授两个人离开才几天,科室里就出现了一些事情。虽然刘教授压住了,但我还是觉得,师父你如果在的话,科室肯定不敢这么闹腾!”方子业回得斩钉截铁。

邓勇闻言也算是满意了方子业的回答,道:“暂时回不来哦,你师父毕竟是个正高,所以稍微有点事,就会成为癞子,即便被冤枉了,也得背锅。”

“其二,这一次的手外科,人员损失太重,两个正高的空缺,不补过来是不行的。我还需要在这边稳定一段时间。”

“第三的话,我也得好好想想和反思一下了!”

“有可能以前,我是对其他人太过于放纵和给面子了。”邓勇的语气冷冽,让方子业没由轻颤。

方子业仔细地看了看邓勇,发现邓勇的气质一下子仿佛变了许多。

“师父,这边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手术了。”

“今天还有一台。”方子业回道。

“嗯,好!”邓勇说。

“这几天其实我也暗中观察了一下,袁威宏个人带组是没问题的,彭隆也还勉强可以,陈芳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等机会合适了,你师父会争取回来病区主任的位置。”

“那个时候,科室里即便有人想要闹腾就闹不起风浪了。”

“我本以为,韩元晓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做毁掉科室里的事情,但我还是对他太过于高看了。”

“至于你师父袁威宏的话,也是个明事理的人。”邓勇说完,就挥了挥手,示意方子业可以离开了。

而从门诊走出的方子业,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看来之前的那件事,还真的和韩元晓有关。

韩元晓故意地把自己的师伯牵涉进来,韩元晓病急乱投医,所以就同意了那种药物在科室内的泛用。

自己的考虑还是太浅薄了,邓勇知情但没有干预,是对病区主任的尊重。

毕竟邓勇一旦干预,科室里分了‘派系’就很容易受伤,大家的方向不齐,各自走路,就只会手忙脚乱。

但如果大家都能齐心协力的话,其实科室的发展前景还是非常好的。

……

方子业回到了手术室后,袁威宏和兰天罗两人都主动让位了。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做错误的示范,再让方子业纠正,而是想要再观摩几次正确的操作。

毕竟在学习阶段,多接触正确的东西,才是真道理。

多试错,莽着干可不行。

手术不是简单的练习题,可以无限的重复。

因为手术一旦定型,患者带出了手术室后,就会带出一辈子去。

当然,今天的方子业没有像昨天那样全力开工,而是从头开始,给袁威宏和兰天罗两人细致地示范和带教了一遍。

甚至在做到细节的时候,他还会让三个人一起感受一下患者的软组织状态。

清创术做完后,方子业道:“神经移植术和神经缝合术,是手外科的内容,这个入门就对基础缝合术的要求挺高。”

“基本功不够的话,即便是做了神经移植,后续也达不到功能重建的效果。”

“所以这个,后续可能还要找一些手外科的医生到团队里来。”

兰天罗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很天真地说:“师兄,我们自己练不行么?”

袁威宏直接用手里的止血钳敲了他的尺骨茎突:“你能学,所有人都能学?”

潜意识就是,TM的你师父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从手外科再重新入门五年手外科?大哥,那时候我都多大了,快四十大几了。

然后神经缝合术又练个几年,人都老了。

袁威宏也算个天才了,但是创伤外科也是学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如今的火候。

方子业只一笑,而后继续开讲。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方子业和洛听竹都有些疲惫地回到了房子里后,洗完澡之后就躺在了床上,如同躺尸一样的横亘了一个大和一个太。

虽然洛听竹操作不蛮多,比不上方子业。

可就在手术室里整整坐十二个小时,那也是一种折磨啊?

“听竹,上班好累啊,还是在家里躺着吹空调舒服。我们都去转科研好不好?”

“朝九晚五,以我们的资质和做实验的速度,每年的产出绝对可以达标医院的科研人员底线,就这么躺平。”方子业偏头碎碎念。

发现洛听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脸看向了自己,清秀的半脸被挤成肉坨坨。

蝌蚪眼灵动,长睫毛随眼皮开合,眼珠子里有亮光。

左手托着腮。

淡紫色带红的嘴唇微张,声音很温柔,但也很理智,浅带笑意:“师兄,你真的愿意这样么?”

方子业也偏身,右手枕着右脸:“我可能就是个天生劳累命!~”

“师兄,我刚来那个了。”洛听竹非常紧张地说。

方子业瞬间翻了翻白眼:“什么鬼?”

眼珠子灵动转了一圈后——

行吧。

男人如犁,女人如土。

也能理解得通。

“叮咚!”方子业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手机在洛听竹那一侧与洛听竹的手机并排充电。

方子业还是住院总,所以信息和电话都不能不接,也不能不看。

洛听竹偏身拿起后,不小心用脸激活了方子业的手机屏幕,而后看到了未读来信。

“方子业哥哥,其实我只想跳舞给你看。”

“咯,给你!”洛听竹直接把手机递给方子业后,就又转身去看自己的手机了。

这一次竟然连称呼都没有了。

方子业拿起手机一看后,就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是师弟们和老师们的信息,根本不用回复。

“听竹,这还吃醋啊?这是言初,我们科室里的病人啊!”

“真有点吃醋?”方子业笑着挤近了洛听竹。

洛听竹转身,主动松开双手,让方子业将其抱在怀里,轻轻地点头,说:“吃醋是本能,理智当然知道言初只是个小女孩。”

“但也不会生气。”洛听竹解释得很认真。

理性和感性交织。

洛听竹很少撒谎,所以就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了。

“如果时间和机会都合适的话?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她跳舞吧?”

“她是我学习这么多年,治疗出来的第三个奇迹!”方子业邀请。

洛听竹听了,右手轻轻地打了方子业的胳膊一下:“师兄,你自己就是学骨科的,你不知道做一些奇怪的关节屈曲会伤手么?”

洛听竹打掉了方子业崎岖调皮袭胸的手后,才说:“生理期有点痛。”

“哦!~”

“那我老实点!”方子业有点尴尬。

洛听竹也是学骨科的,自己的肘关节刚刚的屈曲度很容易得肱骨上髁炎,方子业连辩解都辩解不了,不然又是一场‘基础学识’辩论赛。

“你其他时候都老实,就。”

洛听竹抿了抿嘴:“不老实。”

洛听竹都无法理解,方子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喜好,应该说快发展成癖好了。

方子业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问:“听竹,你会跳舞么?”

“会的呀。”洛听竹笑了笑。

方子业直接松手与洛听竹让开了半个身位:“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那师兄你也没问啊,只是我都好多年没跳过了。”洛听竹伸了下舌头,调皮一笑后。

“今天有点累。”而后往方子业怀里挤。

可以感觉得到,洛听竹可能是那种比较‘保守’的女孩子,当你没破开她防御的时候,她只是个标准的乖女友。

方子业闻言,心里暗暗补充,还有点醋。

(本章完)

第453章 甚至救赎(求订阅)

7月4日,周三。

方子业洗漱完时,比方子业早四十分钟起床的洛听竹已经整理完毕。

天气燥热,她穿着一件白色牛仔超短裤,上面配着一件淡绿色的Polo衫,头发提前束起,整个人显得元气满满。

时间且六点二十分,方子业就领着洛听竹出门了,两人打算打车去赶一碗渝市小面作早餐。

“师兄,等会儿我们取点钱吧。还得买一个白事红包。”

“我刚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关于董教授的讣告。”洛听竹说。

方子业已经打好了车,差不多还有四分钟到,道:“白事红包现在不一定买得到,可能需要去特定的市场。邓老师那里应该有多余的。”

“医院给董教授发讣告是应该的,不管怎么说,救人这件事,就是值得宣扬的正能量。”

“我在工作群里面也看到了董教授的讣告。”

方子业说完,就发现洛听竹把手机放进超短裤的口袋里,微笑着抿了抿嘴,笑而不语,偏头对方子业看着。

方子业立刻意会,现在洛听竹还没有到本院的工作群,所以她看不到群里面的讣告,只能看得到朋友圈的讣告。

“早晚的事情。”方子业安慰说。

“不着急,我等博士毕业后,还要去老师邓勇那里过度一个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经历。”洛听竹摇头,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非常有目标性。

“这样也挺好的。”

“红油抄手味道怎么样?”方子业继续与洛听竹打探。

这一家渝市小面,洛听竹是经常去光顾的,她应该吃过里面大部分的小吃,不然也不会建议方子业去赶早点。

洛听竹龇牙浅笑:“好吃是好吃,但不建议早餐就吃,以师兄你吃辣的能力,等会儿手术过程中可能会跑厕所。”

渝市的小吃,不说很辣,但非常麻,如果不是经常吃这一口的人,非常容易打标签。

“那我还是老实地吃微麻微辣的小面吧。”方子业便不再多想。

……

七点整,方子业就又领着洛听竹往医院方向赶。

方子业只需要八点左右赶到科室里即可,但洛听竹是必须要在七点半到手术室报到的。

洛听竹自己都知道,以曾全明教授对洛听竹的溺爱,就算洛听竹八点前赶到也没事,可洛听竹在工作场合,从不恃宠而骄。

反而她会比任何人都有时间观念。

只是方子业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好奇问:“听竹,你师姐现在怎么样啊?还没有回科室里么?”

方子业可还记得,洛听竹这小妮子,平时里看起来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可也记仇得很。

曾全明教授以前还有一个博士叫黄曦若,当着洛听竹的面非要加自己的好友,洛听竹自己都出面了,黄曦若还坚持。

也正是她的出现,让洛听竹找到了自己可以去麻醉科发展的路线。

“回了啊,六月十六号就回了。”洛听竹坐在后座,看向方子业,目光轻扫。

“我的意思是,你也没有必要和自己的师姐僵化关系,大家以后可能是同事,至少也是一個师门的师姐。”方子业解释。

“我又没有怎么她,是她自己接受不了我进步比她更快,更能讨得老师的欢心。”

洛听竹的臻首归正,有点轻微傲娇:“我从不说别人一句坏话。”

洛听竹自己在那一届的八年制混得太好了,转专业的事情只要给老师说一声,取得导师的同意即可完成转专业。

方子业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虑,洛听竹在正常的人情往来上可能火候不够,但在人际关系的处理方面,她是处理得极好的。

在国外的时候,洛听竹蹭了一位非本校的国内师姐很多便利。这要是不讨喜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那是肯定的,我们家听竹能取得曾教授的喜爱,全靠自己的优秀。”方子业夸了一句。

他又发现,其实洛听竹不是不喜欢被夸,只是心里喜欢,而不表于色。

她接受了太多的夸奖,一般人的夸奖,她都不太往心里去。

可其实,洛听竹还是喜欢被夸的。

洛听竹的一双小手有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polo衫的下摆,很诚实地说:“那也不全是,我看得出来,我老师之所以很喜欢我,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师兄你。”

“老师很多次都隐晦地表示过,希望我能把你也拉去麻醉科。”

“不过我没答应。”

“外科可以没有洛听竹,但外科应该有一个方子业的外科医生。”

方子业听着洛听竹的‘马屁’,赶紧摆手:“可不敢当,这句话是钱老妻子形容钱老的,我肯定永远达不到他的高度!”

“我觉得能,我不往外说。”洛听竹压低声,嘴角的弧度弯弯。

方子业就觉得心情特别好。

……

方子业把洛听竹送到了外科楼下,而后就赶紧往骨科大楼方向赶。

周三,是陈芳副教授的手术日。

不过方子业刚到科室里时,刘浩江就主动找到了方子业:“业哥,我们组昨天没有排毁损伤相关的手术。”

“所以我师父说,业哥你今天可下手术室,也可以不下。”

“今天安排的四台手术,师父他自己也能搞定,其中一台不太确定的,师父已经联系了韩元晓教授。”

方子业听完,仔细地看了一眼刘浩江笔记本的手术排列表,看清楚手术的内容都是骨折或者骨缺损后,轻轻点头。

“行,那浩江你替我给陈老师解释一下,我今天还有点其他的事情安排,就暂时请个假。”

“没问题的业哥。”

“业哥,你吃早饭了么?”刘浩江接过笔记本后,盒盖上并略讨好问。

师兄弟之间,互相请吃早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方子业也有问过金宏洲吃没吃早饭。

“我早上提前出门去吃了一碗渝市小面,伱们自己安排早餐吧,下次一起。”方子业婉拒。

接着转头,轻轻拍了拍手:“大家都注意一下,今天早上九点半,我会进行科室里的病历和医嘱普查。”

“大家都准备一下,查漏补缺。”

“袁老师组,彭教授组的管床医生在工作结束后先不着急走。”

“陈教授组的病历和医嘱,不在今天的普查范围内。”

听到方子业的话,进修医生李显龙立刻转身一僵:“方总,九点半就开始吗?能不能下午再开始啊?”

六月份,进修医生还有三个,分别是赵新乐,王亮和李显龙。

但赵新乐跟着邓教授去了手外科,王亮也跟着韩元晓出走。

目前科室里,就只剩下李显龙跟着彭隆副教授。

李显龙此时的面色稍紧张,很明显就是出现着大量的空缺。

“锦环,怎么回事啊?”方子业马上问熊锦环。

彭隆副教授组,下级医生依旧是原配,博士就是卢哲甫和熊锦环两人,其中熊锦环负责病历和医嘱,卢哲甫负责手术排序。

还有一个未开学的拟博士,也是在七月份进入到了科室里跟班,目前分管出院病历的审核,叫蔡明名。

熊锦环马上道:“业哥,龙哥一直说他会写,但我刚看了一下,还是只建立了模版。”

“手术的病人,则是到术前小结。”

“我以为龙哥会写。”

熊锦环也无奈啊,他只是跟班住院总,没有实权,只能劝。

李显龙是个成年人,他答应了写却不履责,熊锦环也不能绑着他写。

方子业坐在了电脑前,认真看完了李显龙分管的两张床位,新入院病人除了值班医生必须要做的入院谈话签字记录之外。

其余几乎都是空空如也,就只有一张空白的模板。

另一个术后的病人,术后的病历也是模版一张。

方子业就脸色轻黑地眼角一囧,看向李显龙。

李显龙与自己的老师同龄,此时满脸带笑说:“方总,熊博士,我今天肯定写,今天上午查完房之后就写,也很快。”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龙哥,你要是不想管床,你就直接说,我可以把你的床位分派给其他人。”

“你这样留着病历不写,就是纯心想要坑害我啊?”

“万一被查到了,你没事儿,我就麻烦了。”

“我希望仅此一次,而且,龙哥,你还得把病历写得更加全面点。虽然你是大哥,算是前辈。”

“但这里是中南医院,我们医院有我们的制度,我们科室也有我们自己的制度,如果再出现一次,就不要怪我直接给刘煌龙教授汇报了。”

8小时必须完成首程,24小时必须入院记录。

你接了管床医生的活儿,却不干事儿,这不是给方子业找事么?一旦被查到,这就是丙级病历。

这不是给方子业和创伤外科找刺激么?

“方总,我以后一定注意。”李显龙双手抱拳。

“嗯,龙哥,咱们相互体谅一下啊。在其他方面,你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提出来一下。”

“刘教授已经说了,你们进修医生与博士培养待遇相同,咱们也得做好本分事情不?”方子业这话已经算得上说得比较严重了。

李显龙便不再回话,而是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与此同时,严志名就对方子业道:“子业,虽然你是揭翰的师兄,可我也要点名批评一下他啊。”

“你说,他干啥了?”方子业满脸杀气腾腾。

如果自己的师弟揭翰什么事情没做好,那正好杀鸡儆猴。

对外人,方子业可能还需要有一定的顾虑,但对于揭翰,方子业处理起来是绝对不手软的。

“揭翰也学着子业你当初那样,对照着文献在科室里开医嘱和写病历,但偶尔,他会错开医嘱。”

“医院里值班护士已经提醒了好几次,下一次还是要让揭翰注意一点,细心地把医嘱的用法和用量开准确。”

“我的意思是,最好还是按照药物的说明书开。不要只对着文献来开。”

“国内的一些药物说明书与国外还是有差距的。”严志名道。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给他说。”

“要是他再出现一次,我让他请我们科室里所有人吃早饭。师兄你狠狠地抓,为我们科室里的兄弟谋福利。”

严志名闻言马上点头:“那感情好……”

正这时,揭翰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与兰天罗二人,还非常开心地聊着什么事情。

“揭翰,你过来一下。”方子业朝门口喊道。

揭翰和兰天罗闻言立刻停止了聊天,而后分开。

等揭翰到身前后,方子业就把严志名所说的事情给揭翰讲了一遍:“这件事是不是事实?”

“国内的说明书?哦,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严师兄,我平时都没注意这件事。”揭翰马上说。

一般而言,文献推荐的剂量,都是经过了考量的。不过,或许也要考虑到现实说明书的束缚。

越过说明书给患者开剂量,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是需要自己担责任的。

而如果是按照说明书吃出了问题,则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不会在这个程序上有什么纠结。

说完这个,揭翰又平静道:“师兄,等会儿我和天罗把文章初稿发给你一份,你也帮着修改一下哈。”

方子业闻言,整个人一闪:“什么?”

“你不是前两天才说?”方子业脑子稍稍有点宕机。

“师兄,我最近很久都没有发文章了,不代表我没有写哦。”揭翰接着走近,来到了方子业的耳旁。

“师兄,我已经存了十几篇文章,只要填数据,微修就可以发了。”揭翰还给方子业丢了一个重磅炸弹。

十几篇。

不是一篇,也不是几篇。

方子业觉得错愕,但又在情理之中。

揭翰这个逼的文章书写能力,不管是师父还是兰天罗,都望尘莫及。

当初自己给他发了几篇小作文,他在一个月不到就将其成稿投了出去,且自己还写了一篇meta分析。

方子业就对隔壁的严志名说:“师兄,其实我觉得揭翰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您觉得呢?”

揭翰写的文章,严志名也有份。

在高端的临床中,课题和文章就是大爹,如同曲艺圈的大爹。

严志名搓了搓手:“以后揭翰分管床位的医嘱和病历,我亲修。”

而后开始给揭翰按摩起来。

站在风口的猪都能起飞,更何况他还是严志名呢?就算不留中南医院为避嫌,去省人医也挺香。

不一会儿,聂明贤也到了科室里。

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找到了方子业,并且把方子业单独叫了出去,两人到了住院总办公室后,聂明贤主动地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冰咖啡。

一饮而尽后问:“子业你不来一口么?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消息。”

方子业也取了一瓶,开盖:“贤哥,你说。”

“我通过我的人脉,请到了一位非常擅长动物试验的高手,他告诉我,他或许可以过来帮忙我们课题组搞一下毁损伤家兔的模型。”

“而且他对这件事也非常感兴趣。”

“就是他有两个小要求。其实也就是一个。”聂明贤面色兴奋地道。

聂明贤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脉,而且方子业清楚,聂明贤的人脉,可能不会比自己差。

毕竟,聂明贤优秀了这么久,对人脉的经营肯定不会太差。

“贤哥,你继续说,这位大哥或者大姐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方子业说完,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第一,如果这一次我们不给他经费补贴的话,他就希望可以在这样的课题里挂个名。”

“如果我们愿意给经费补贴的话,一天一千五到两千,还要包食宿,预计一个月左右。最后没搞出来,我们包食宿即可。”

聂明贤说完,又喝了一小口咖啡:“子业,这并不是狮子大开口,他去医药公司搞临床课题的话,医药公司每个月给他的补贴是六位数起。”

“这真的是一个大高手。纯粹的科研型人才。”

术业有专攻,方子业其实没特别接触过比较高端的科研型人才。

方子业第一反应是对方要得有点多,但仔细审视聂明贤的话,又好像觉得对方的提议是在情理之中,是给了聂明贤很大的面子了。

“可以,贤哥,你联系一下对方吧。”

“这个动物试验模型,如果可以早点搞出来,我们就可以提前进行教学开班,到时候即便是早十天先进行教学班,就可能让三五个患者保住肢体。”

“这个钱花得就不冤枉。”方子业道。

动物试验模型可以批量生产,可以相对无限制地试错。如果一旦成功,将方法学广之于众,方子业相信,很多顶级的教学医院,都会在一两年内对毁损伤的治疗有所进展。

千万不要小看很多人的资质,华国优秀的人还是蛮多的。

“那我就和对方说了啊,最后不能食言啊。”聂明贤认真问。

“不然我就得破产了啊。”

如果方子业不愿意给钱,聂明贤就只能自己掏腰包,聂明贤目前的收入,还是非常拮据的。

“放心吧,贤哥,这还骗你么?”方子业道。

聂明贤接着就与方子业对视而笑,左手拿着饮料,右手在空中轻轻地泛动,轻轻眯着眼,仿佛还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无忧无虑青年。

“……”

下午,方子业跟着邓勇参加了董老教授的葬礼。

在葬礼上,他还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医院的院长,老院长,还有几个副院长,都是到了现场。

方子业认识的一些主任和教授,包括曾全明,也都是过来了。

曾经的董耀辉老教授,在医院内还是蛮有分量的。

这一次的董教授的葬礼,并未设礼账簿,也没有收白事红包。

这一次,方子业也看到了董老教授的孩子。

邓勇还带着方子业认识了一些人,一开始的几个教授,方子业还勉强能记住姓,但到后面,方子业都快石化了。

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人,搞到最后,方子业索性连前面记住的几个教授都忘记了。

方子业上厕所时,有一位教授和他打招呼,他就觉得面熟,肯定是见过的,但叫不出姓名,只能是尴尬地喊一声老师好。

对方也没有怪罪,示意方子业进去放水……

而后,方子业竟然还看到了基础医学院的领导,还有学校的领导,也有代表来参加葬礼了。

这一次董教授的事件还是颇为正能量的。

只是,方子业觉得非常遗憾的一件事就是,并未看到董教授的遗体。

按照他的遗愿,他不愿意接受土葬。

他要把自己的躯体捐献给医院的基础医学院作尸体解剖研究或教学。

因天气太热,所以葬礼上只有他的衣冠……

他的骨灰,要等解剖研究结束之后,才能重新火化成骨灰,再交给家属。

……

集体敬礼后。

方子业跟在了邓勇教授的身后,作为学生、徒孙一辈的人再单独敬礼。

在这个过程中,方子业心里默念着:“师爷,一路走好,现在的中南医院很好。以后应该可以发展得更好。”

“希望你在下面,可以和我的另外一个师爷有怨葛就化干戈为玉帛,若没有则情谊源长。”

“学生一定谨记师爷您的言传身教……”

礼毕结束后,邓勇教授带队还想要给董教授的儿子给白事红包时,对方还是婉拒了。

“勇哥,你我还有其他的兄弟们,都是同辈弟兄,同辈弟兄没有送礼的需要,送了反而见外了。”

“家父能有你们这些学生,我能有你们这些兄弟,也觉得很幸运。”

“家父去世前,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前途似锦,把病人放在心上,好好地把医院的创伤外科发展下去,为更多有需要的病人提供服。”

“甚至救赎!”这四个字,中年咬得很重……

回程时,方子业一直在琢磨甚至救赎这四个字。

救赎很难,所以必须要加甚至二字。

回程时,邓勇教授眯着眼,靠在了副驾驶位置上打盹儿,开车的人是严志名。

车速开得很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好是过江的路上。

邓勇若隐若现的呢喃声响起:“我是在本科的时候,就遇到了恩师。那时候还是鄂省医科大学。”

“距离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八年了……”

邓勇今年四十七,二十八年前是他十九岁,那时候的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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