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第455章 如 此 广 寒【中章求票】

第455章 如 此 广 寒【中章求票】

逆向思维,是指寿在常规思考得不出有效手段时,将思路直接逆转的一种思维方式,也是寿经常使用的推演手段。

当原本以为正确的方法,迟迟得不到正面反馈时,李长寿就会开启逆向思维,进行大胆假设、稳健尝试,深入探讨问题的本质。

故此……

“师叔,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

广寒宫前,灵珠子举着铜镜,小声问着。

李长寿微微一笑,自然不可能说出心里话;

【一是为了自证本水神的清白;

二是带你过来,就算秀气的你见到了姮娥,有点出丑,也不会有人怪你什么;

三是顺便还能拿一拿直播设备。】

李长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灵珠子,你忘记自己要做的修行了吗?”

穿着一身青白长衫的灵珠子,闻言顿时怔了下,而后双目中满是光亮,郑重地点点头。

为了成为师父眼中正常的男子汉!

李长寿看着前方被阵法笼罩的高墙,对灵珠子道:“前方,就是传说中的三界第一美女姮娥,所住的广寒宫。

正所谓,阴阳同生共济,天地之至理。

你想要让自己,变成你想要成为的样子,就要经过这道考验!”

灵珠子定声道:“我明白了,师叔!”

那张秀气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严肃,像是要去屠龙的洪荒勇士,恰似不顾一切也要走到终点、探究这个世界真理的少年。

李长寿拍了拍灵珠子的肩头,笑道:

“先在此地等候,我去探个口风,记得,现在千万不要打开铜镜。”

言罢,李长寿驾云向前,在广寒宫门前拱拱手,对着前方点出一指。

广寒宫大阵轻轻震颤,灵珠子满是不明所以。

李长寿静静等了片刻,心底无论怎么推算,那姮娥都不可能对自己的拜访视而不见。

果不其然;

片刻后,广寒宫的宫门打开,一颗小脑袋颤抖着探了出来,自是小玉兔。

灵珠子远远见‘长庚师叔’用结界遮掩自身,又对那少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见‘长庚师叔’拿了一枚玉符给那少女。

好像是在说:

“……我稍后会用这种形式进入广寒宫,请太阴星君准备一下,这里面还有几个问题,以及几点建议。

现在水神府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很多仙神都在用仙识探查,比较受关注……”

灵珠子歪了下头,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男子汉守则’,将脑袋板正,挺胸、抬头,满脸严肃。

就如天将哥哥们那般。

李长寿飘然而回,含笑等了一阵。

灵珠子端着铜镜,忍不住小声问:“师叔,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进去,还要跟对方打个招呼呢?”

“当然,”李长寿笑道,“这种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哪能真的突然袭击。”

灵珠子若有所思状。

水神府前,原本的一面铜镜增加到了三面,前方提前摆好的三百只蒲团已是挤满了今天不当职的仙神天将,周遭更是站了个满满当当。

“唷,李将军也来了?”

“末将特来,为水神大人增一增男仙的声威!”

“仙翁不在家中喝酒,也来凑热闹了啊?”

“哈哈哈,水神有如此壮举,老夫岂能独坐仙台,此天庭盛事,咱当真是好奇的很呐!”

个中热闹,不一而论。

不只是水神府,在瑶池中、月桂宫中,各自有一只铜镜,众女仙也扎堆聚集。

而这些,还只是少部分‘观众’。

炼气士谁还没个仙识?此时就有不知多少道仙识,锁定在水神府前的铜镜上。

更有甚者,天庭有仙人用云镜术对准了铜镜,躲在各个角落、各处仙位上,转播着这般画面。

比如东木公府上,再比如……

那凌霄宝殿中。

玉帝陛下端着奏表,奏表里面藏着一面浅浅的云镜,云镜中就是铜镜内的画面;

等了许久,此时尚未有动静,让玉帝不由有些抱怨。

长庚怎么磨磨蹭蹭的,昨天就放出消息要进入广寒宫中,今日都到这个时辰了,还没个动静!

正此时,一名女仙驾云自殿外而来,在高台下欠身行礼,喊道:

“陛下,娘娘请您过去用膳。”

玉帝淡定地放下奏表,不着痕迹地捏碎云镜,假装疲累地伸了个懒腰。

“善。

吾这就去瑶池,你先回去吧。”

那女仙又低头欠身,“陛下恕罪,娘娘有命,让小仙跟在您身后,一同赶回去。”

玉帝嘴角轻轻抽搐了下,淡定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负手驾云,让那女仙自行跟上。

片刻后,天庭角落中,天庭新来不久的将军秦天柱,驾云赶去了水神府前,凑了个边角的观赏位置。

“水神大人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这铜镜坏了?”

“哎,有了,有了!”

说话间,三只铜镜上仙光流转,渐渐现出清晰的人像,灵珠子探头看了眼,随后就赶紧缩回了脑袋。

又听到水神大人的嗓音,正在侧旁传来:

“对,这个就是开启了禁制,稍后记得一直端在你胸前,不要胡乱照,咱们要去的毕竟是广寒宫中,女仙的居所……”

铜镜中画面流转,露出了天庭水神那白发白眉的面容。

李长寿对着铜镜拱拱手,温声道:

“各位同袍午后安好,今日我将入广寒宫一行。

因人言可畏,我这面薄,且顾虑颇多,故邀各位做个见证,随我一同进广寒宫中一探究竟。

这次行动已得到了广寒宫主人的准许,为了不打扰广寒宫清净,我师侄灵珠子所持铜镜法宝,不会有声响传出,望各位多多包涵。”

言罢,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各处铜镜前的仙神、天将齐齐还礼。

论洪荒直播礼仪。

随后画面开始转动,照着李长寿的背影,缓缓靠近了广寒宫的大门。

广寒宫大门虚掩着,李长寿抬手轻叩,朗声道:

“姮娥仙子可在宫中?

此前仙子去月桂宫中拜访,我正神游太虚之间,未能及时醒转,今日特来广寒宫中拜访,以做前事之赔礼。”

就听门内传来一声:

“水神大人且稍等,我家主人在沐浴更衣,您不便此时入宫内。”

这一瞬,整个水神府前的仙神精神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李长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宫外随便走走吧。”

言罢,李长寿就驾云带着灵珠子,飘去了月桂树下,开始介绍起了这颗先天灵根,并用那铿铿的伐木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仙神都知月宫上有个人族高手,天天跟月桂树过不去,自上古时天庭初立不久就存在了,但对这个高手所知并不多。

此时,李长寿带着一双双仙神的双目,寻到了专注伐木几万年的‘热心炼气士吴先生’。

噹!

大斧被吴刚拄在身前,浑身包裹起了一层淡淡的毫光,那股莫名的威严,透过铜镜传递开来。

下面是吴刚的对外宣言:

“我叫吴刚,上古人皇侍卫长,在这保护着姮娥殿下的安危,修为马马虎虎,大罗金仙几万年,走的是战法之道,最近不砍妖,手生了不少。

为何砍月桂树?

我家殿下立过誓,月桂树不倒,她不离开广寒宫……啥?此前就出去了?誓言好像是不离开太阴星,记错了,记错了。

水神你先去吧,我继续砍树,帮忙多劝劝我家殿下。”

言罢,吴刚抄起斧头,当着铜镜的面,演绎了用普通斧头砍伤月桂树的绝活,故意散发出自身强横的道韵,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天庭众男仙,半数忍不住以手掩面,半数笑眯了眼。

李长寿带着灵珠子继续转圈,带着众仙神在广寒宫周围溜达,拍了拍月宫清冷之景。

等他们再次到了月宫门前,月宫大门打开,一名灵秀的少女款款而出。

她一改平日的打扮,换上了青白渐变的抹胸长裙,搭配着纱衣披肩,头上梳着双环鬓,脸蛋也施了淡淡的妆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媚。

自是玉兔少女。

“水、水神大人。”

她不敢抬头直视李长寿,欠身行礼,小声道:“主人请您先入内歇息,她尚未收拾妥帖,请水神大人勿、勿怪。”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有劳了。”

言罢驾云飘入广寒宫,负手前行。

水神府前不少仙神跟相熟者互相传声:

“这是姮娥仙子养的那只玉兔?

没想到只是玉兔都出落地如此灵秀,当真不知那姮娥仙子又是何等的风采啊。”

“可惜是个结巴,说话都不利索。”

“嗯,可惜了。”

关注点似乎有些不对。

且说,众仙神、天将、仙子仔细盯着画面中呈现的内容。

负责捧着铜镜的灵珠子也是颇有灵性,此时端着那铜镜缓缓调整角度,拍了下广寒宫中的布景。

与其说是宫宇,不如说是别苑。

近处百花争艳,但花中独有一只傲雪寒梅,艳压群芳;

远处也算是仙府标配——假山流水莲花池,楼宇仙台圈仙禽。

广寒宫给人的最初印象便是清冷,此处宫殿占地极广,但一尘不染的大殿中只有点点仙光,许久没有人声人迹。

李长寿被带到了莲花池侧旁的阁楼中,引到了一个三面环水楼台前,入座喝茶。

玉兔少女颤声说着:

“我、我家主人马上过来。”

“有劳了,”李长寿温声道了句,那玉兔勉强一笑,低头赶紧开溜。

李长寿招呼灵珠子一同入座,灵珠子却小声拒绝,还端着铜镜去了角落中,照了个全景。

似乎是为了报复此前李长寿的‘视若不见’,姮娥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姗姗来迟。

李长寿对此没什么感觉,上辈子就明白女人在打扮自己时根本没有时间概念的道理;但众仙神尤其是秦天柱,都觉得姮娥太过托大,竟如此晾着天庭普通权神!

但接下来……

忽听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整个铜镜所呈现的画面,突然溢出了点点柔光。

众仙神下意识睁眼看向铜镜正中,不少血气方刚的天将更是屏住呼吸,曾拜访过姻缘殿的仙神,更是个个忘记眨眼。

铜镜边缘,一抹浅蓝仙光闯入了画面中。

此身一现,直让老仙翁脸颊通红、小天兵目不转睛,众仙子黯然失色、各正神暗自震惊!

面是清冷娇媚颜,柳眉妙目、琼鼻樱唇,无论是脸型、曲线,但凡增减分毫,都会差之三成;

又有抚柳腰身不堪一握,脖颈修长白皙动人,肌肤晶莹剔透,各般比例妙之毫巅。

她向前踏出一步,就觉这一步诠释着时间女子之美、太阴之德……

她开口道一句:

“让您久等了。”

那柔软酥人心神的嗓音,让此前久等时的不耐化作了值得。

秦天柱带头,天庭大型真香现场。

此时水神府前一片安宁,直到有人发出一声轻叹,众仙家各自叹息,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内的画面。

这般女子,天庭中,也仅有瑶池王母可相对而坐、不弱下风吧。

可惜,王母乃是天庭之中一阶正神,女仙之首,高高在上、素有威严,谁都不敢乱比较。

天河边,守在李长寿给开的‘小灶’铜镜前的那群天将,此刻也是齐齐感慨。

卞庄双目痴愣,喃喃道:“我这次,可能真的坠入姻缘中了。”

“嗤,”敖乙不屑的一笑,“你一年能说三百六十次这话。”

“不!这次是不同的!”

卞庄攥着拳,定声道:“我定要成为能配得上姮娥仙子的男仙!

欸,敖乙你做什么?

把捆仙绳收起来,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兄……唔!呜呜!”

唰唰几声,两根仙宝绳索将卞庄捆成了粽子般。

敖乙一脚踹出,卞庄顿时飞了出去,在天河中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大家继续看,不用管他。”

敖乙淡然道了句,天河水军的众将军各自嘿嘿一笑,目送卞庄飘远。

镜中传来一阵寒暄声,大多没什么营养,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姮娥身上。

不多时,水神府前,又有仙神赞叹:

“水神当真是好定力,面对太阴星君,竟能如此淡定,目不斜视、言谈有度。”

“我等远不如水神。”

“瞧您说的,水神大人那境界,能跟咱们一样啊?”

确实,李长寿此时很淡定,而且并未用《百美老后》系列法器镇压。

在他的直观感觉中,姮娥美则美矣,身段、容貌、姿态、气质,都达到了顶尖,但总像是少了一点什么……

咱见过的美丽女子还少了?

暂不提那天边最美之云做就的云霄仙子,便是每日都在小小蜕变的灵娥,走上了另一条魅力路线的玄雅,今后也未必输给姮娥。

酒师叔比较偏科,不在讨论之列。

李长寿此时离着姮娥不远,不过五尺之距,也就隔了一张精美的圆桌。

姮娥那双眼眸清澈动人,但李长寿却在清澈之后,看不到灵……

眼前女子,就如空壳般。

“星君此前去月桂宫时,我正神游太虚、感悟大道,未能及时给星君回应,在天庭中闹起了少许风波,故来登门拜访,唐突之处还望星君勿怪。”

姮娥有些腼腆一笑,对李长寿轻轻颔首,言道:“还劳水神大人亲来,当真是……”

耳旁回响着姮娥的温润细语,李长寿心底暗自皱眉。

怪,着实太怪了些。

李长寿心底微微思量,这姮娥为何给自己这般,似曾相识之感?

这期间并非有什么危险,但李长寿总觉得有些古怪。

“星君,”李长寿直入主题,“此前去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不过旧事,”姮娥轻轻一叹,“素闻水神足智且多谋,乃天庭肱骨、玉帝陛下最为信任的当代智星,故有一事想托付于水神。”

李长寿皱眉道:“按理说,你我都为天庭仙神,若有所请,我本不该拒绝。

但星君,你我此前素未相识,如此贸然托付,恐怕有些不妥……”

姮娥低叹一声,露出些许楚楚可怜状,低声道:

“水神想要哪般好处,但凡我有,都是可以给的。”

李长寿嘴角微微抽搐,已是嗅到了事情不太对。

想必,此刻天庭各处都已‘喔’声一片。

“星君莫要玩笑。”

李长寿正色道:“你可将想托付之事说给我听,若是举手之劳,我本着你我同为天庭仙神,自会出手相助。

若有为难之处,还请恕我不能从命。”

“水神当真……”

姮娥目光幽幽,话音一转,却道:“此事还请容我慢慢道来,兔儿,去端些茶点。”

那玉兔少女娇声应是,转身离去。

李长寿站起身来,笑道:“就不必麻烦了,我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置,稍后星君不如将要托付之事写做信件,我自会给星君回复。”

“水神这般着急作甚?”

那姮娥连忙起身,拦在李长寿身前,差点就撞上了。

一旁灵珠子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当前这是什么状况。

姮娥又轻轻一叹,让开去路,低声道:

“我这广寒清冷,也不怪水神想快些离开,水神且去便是。

我不过是上古人族之遗落,不过是这月宫中的幽魂,终究是无法留住水神半步。”

李长寿:……

好厉害的女子。

他此时就如芒刺在背,想必从玉帝陛下到守天门的天兵,都在高声呼喊让他‘留下来’,要听姮娥有何事想求。

李长寿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姮娥拿出了上古人族公主这身份。

自己刚收了十九位上古人族战兵,说不准就跟姮娥曾是‘同代人族’,此时倒是不能跟姮娥处的太僵。

而且……

此时李长寿已是认定,此处与自己交谈的姮娥,不过是一具化身!

在他面前玩这手段,还想让他认不出,那当真是——

盘古面前耍大斧,女娲庙前玩泥巴。

太清观中说无为,凌霄殿内道孤寡。

李长寿叹了口气,沉声道:

“罢了,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仙子若有什么难处,我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自会相助一二。”

‘姮娥’柔声一笑,又欠身行礼,请李长寿再次入座。

此时,灵珠子袖中,一缕浅风吹过,悄无声息钻入阁楼的木板中消失不见……

那玉兔送来仙果佳酿、几盘茶点,立刻低头告退。

‘姮娥’却是始终不提自己有什么事相求,只是与李长寿谈天说地。

水神府前的那些仙神看的津津有味,不少老仙翁都是眉开眼笑。

但李长寿言语谨慎,说话前必思量数次,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失态,也算是从容有度。

暗中,李长寿的一具化身,已是找寻到了广寒宫地下,某个被仙光包裹起的阁楼。

黑着脸,李长寿招来少许太极图道韵,无声无息融了阁楼周遭十数层阵法,潜藏行踪钻入其中,一探究竟。

然而,李长寿猝不及防间,就闯入了一个有点凌乱的房间。

地面是堆叠起的轻薄衣物,两侧摆着十几个大木柜,其上挂满了各类衣裙,还有一排排的绣花鞋、布靴、草绳鞋……

衣柜间有一处华美的落地琉璃镜,这些木柜后还有诸多摆设,什么床榻、屏风、水池、木桶、梳妆台、桌椅,应有尽有。

水池中飘着几只木偶。

李长寿听到了一声得意的轻哼,寻声而去,看到了一名正趴在软榻上,吃着瓜果、喝着仙酿的……

女子,姑且是这般认定。

她背影窈窕,看不到正脸,长发有些缭乱地随意撒落,此时正翘着两只小腿趴在软垫上,看着面前巴掌大小的琉璃镜,时不时嘀咕一句。

“什么天庭水神,天庭权贵,木公之上的男人。

哼哼~

成为我的仆人吧,为我今后做任何事吧,本公主殿下才是三界最美的女仙!

啊哈哈哈哈!”

李长寿:……

默默转身,招来太极图道韵,无声无息出了大阵,将大阵的‘门’轻轻带上。

打扰,告辞!

江湖路远,不如不见!

这、这是宅久了精分现场?

突然开始同情那个惨死在妖族手中,还被折磨成了斩仙飞刀‘核心技术’的大巫羿……

就这么走了?

李长寿思索一二,很快就有了个万全的主意,手中拿着一颗坏掉的留影球,再次打开大阵,钻入其中。

(本章完)

463.第456章 姮娥

第456章 姮娥

广寒宫临水的阁楼中,‘姮娥’的话语突然顿住,原本还有些光彩的双目瞬间失去色彩。

李长寿却不动生色地接话道:

“仙子平日里都是这般过的?这广寒宫中甚是清冷,为何不找些女仙来陪着?”

‘姮娥’目中光芒轻轻闪烁,这般细节也只是李长寿注意到,连灵珠子都未察觉半分。

‘姮娥’幽幽一叹,低声道:“哪里有人愿意在这清冷广寒?”

李长寿笑道:“仙子说这般话,当真就有些太自谦了。”

铜镜前的众仙神齐齐点头。

而此时,这些仙神尚未发觉,广寒宫中的对话,李长寿已是占了主导权,变成了李长寿问一句,‘姮娥’答一句。

‘姮娥’开始露出一些无奈、郁闷的表情,便是这般细微的表情,也让不少男仙心里一揪。

姮娥之美,其实未超过天地间那些顶尖的女大能;

修为境界达到大罗境圆满、朝着圣境踏出了半步的女子,外形、容貌、气质都受自己的道影响,早已趋近于自身的圆满。

但姮娥其人,天生给人一股柔弱之感。

她出身人族、并非大能,在所有男仙眼中,是会下意识想去保护的对象。

当然,这些也都是洪荒、天庭中流传的‘固有印象’。

姮娥的修为境界,李长寿此时刚刚验证过……

狠高。

且斗法相当厉害!

广寒宫地下,某个藏的颇深、十多层阵法守护的阁楼内。

李长寿的纸道人,低头看着自己被齐腕削掉的左手,以及那已经化作粉碎的坏留影球,一阵无语。

下手也忒狠了点!

不过李长寿也能理解,由己及人,若自己藏在丹房中被人悄悄摸到了身后,对方若非大罗金仙,怕是要转眼飞灰。

这地下阁楼中已是无比糟乱,衣架倒塌、鞋袜乱飞,内层的大阵被破。

显然,在刚刚的一瞬,这里有过激烈的斗法。

而此时,李长寿也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面前跪坐的女仙……

她生的极美,外面那具‘木偶’化身,就是她的真实模样;而此时轻衫薄裙微卷长发,更增几分‘秒人’的风情。

若非李长寿有百美老图镇压道心,当真是会出糗的。

只是,这姮娥,与传闻中的姮娥判若两人。

李长寿此时闭上眼,眼前都是刚才自己刚刚出声、姮娥豁然转身时,美目中划过的凶厉……

确认过眼神,是个‘狠心’人。

若非自己反应及时,一句【此地不过是我一具化身,我已来此地片刻】快速出口,姮娥应当是直接抹杀了他这个天仙境后期纸道人。

李长寿此话一出,姮娥的表情在瞬息内六次转变!

最初是震怒,极快化作错愕,又一瞬双目蕴着泪光宛做苦情女子状,随之变作楚楚可怜,又瞬间故作坚强,最后低头一叹,有些无力地跪坐了下来,仿佛天塌地陷……

在这其中,姮娥还夹杂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这,就是洪荒老戏骨!

李长寿摇摇头,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纸道人,化作了同款老神仙的模样,收起这个残缺的纸人。

“仙子好修为。”

“哼,”姮娥薄怒微嗔,扭头看向一旁。

她并未用半点魅术,单纯就是自身魅力的显露,就让李长寿这般男仙道心,有差不多千分之三的摇晃。

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但随之,姮娥就转过头来,双目泛红、轻轻着嘴唇,用一种‘认命’般的口吻低声道:

“不愧是天庭水神,我精心准备多时的算计,都能如此快的识破,且找到我本体之所在。”

李长寿拱拱手,侧过身去,笑道:

“仙子此话一出,我就有些怀疑,让我寻到此地是否也是你的算计了。”

姮娥轻笑了声,淡然道:“水神为何不敢看我?”

“是仙子衣衫不整。”

李长寿淡然道:“我已知仙子非寻常女仙,更不愿与仙子有太多纠葛,若仙子想你我开诚布公一谈,还请仙子收拾妥当。”

姮娥笑道:

“你带了那么多双眼睛入我广寒宫,我如何能与你开诚布公?

我先让上面的木偶退开,与你两面相谈太费心神……你当真是个怪人,莫非体内有两个元神,为何能同时与我说话?”

李长寿笑了声,并未多说。

他背过身去,姮娥起身去了屏风后,背后很快就传来簌簌的轻响;

广寒宫的阁楼处,‘姮娥’也开口道:

“我去为水神拿些仙酿,做几样餐食,免得这般相谈太过枯燥。”

言罢欠身告退。

李长寿看了眼角落中的灵珠子,此时灵珠子反而在研究水池中的莲花……

不用看水神府前的情形,就知不少老神仙、小天将,都快爬进了铜镜。

但有个讽刺的事实,却是天庭上下男仙,不包括玉帝、兜率宫在内,恐怕都不是这位人皇之女的对手。

固有印象,不可取啊。

“水神请了。”

背后传来一声呼唤,李长寿转过身来,姮娥已是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裙,三千青丝如瀑般落下,简单挽了个云鬓。

得,又突然多了一点侠女的风范。

她对周遭乱糟糟的画面视若无睹,请李长寿去了屏风后,坐在了此地玉桌后。

姮娥那双眸子盯着李长寿,突然问:“你都听到了什么?”

“木公之上的男人。”

姮娥额头挂满黑线,纤手扶着额头,此刻像极了‘酒醒后不愿面对昨晚错事’的漂亮大姐姐。

她低声问:“什么条件能不说出去?”

李长寿坦然道:“我自不会对外言说,这对我并无好处。”

姮娥嘴角一撇,反唇相讥:“哼,对于能把先天大能哄骗到手的男人,我最好是不要全信。”

“信与不信都在于仙子决断,”李长寿拱拱手,“我擅闯仙子闺阁,在此赔个礼。

仙子说有事想托付于我,不知此事为何,若只是将我喊来广寒宫中捉弄一番,那大可不必。”

姮娥低声道:“你先提要求。”

李长寿皱眉道:“哪有不说请求,先让人说要求的?若最基本的信任都无,仙子何必委托我去做此事。”

姮娥目中满是犹豫,“你且让我考虑一阵。”

“善。”

李长寿闭目凝神,暗中观察着姮娥的反应。

此刻的姮娥,给他的感觉……还是有些怪。

这倒并非是化身那般不真实感,相反,姮娥给他的感觉,太过于真实。

这里有几个细节:

她坐在方凳上时,是尽可能靠后坐,让自己坐的稳当,而非绝大多数仙子那般只是浅浅坐着,更突显自身气质。

她的手也有些‘不老实’,时不时拨弄长发,或是手指插在青丝中,似乎有些焦虑。

一直到她眼圈开始泛红,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

李长寿睁眼皱眉,恍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面对一个洪荒中的女仙人。

当然,李长寿也不会受此影响,无论对方是真的情绪崩溃,还是在做戏给他看,‘举手之劳’、‘自保为先’、‘再三考虑’这三个原则,自是不能丢。

片刻后……

水神府前的那些仙神等的着急,只能看到李长寿的纸道人在那慢慢喝茶。

广寒宫地下的大阵中,姮娥抱着双腿蜷缩在座椅中,双目无神地喃喃着: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一个人,我可以答应你所有要求。”

“大羿?”李长寿反声问着。

姮娥的话语卡在唇间,她无奈一笑,“若我说不是,水神又该如何看我?”

李长寿还未来得及说话,姮娥已是自嘲地说出了几个刺耳的字眼。

“简单说下你与大羿的故事吧,”李长寿道,“我需要借此权衡,是否能帮的上你。”

姮娥问:“你知道的,有关我的故事是什么?”

李长寿回忆着自己在古籍上看到的典故……

【姮娥与大羿相知相爱,结为夫妇,大羿射九日后,妖后为报复大羿,以不死药引惑姮娥,令姮娥飞入广寒宫中,与不善飞的巫族大羿自此天人两隔。】

李长寿话语一顿,淡然道:“这个故事在我看来,其实漏洞颇多。”

姮娥低声一叹:“这不过是那些大臣给后人的说辞,在善化此事罢了。”

“哦?”

“我先说这段,当时我沉睡万年后醒来……”

“沉睡万年?”

“嗯,听我说吧。”

“抱歉,”李长寿点点头,做个合适的倾听者。

【姮娥醒来后,人族与巫族联军已占到了对妖族的绝对优势,即将对妖庭发动决战。

其时,有谣言在两族军中流传,言说推倒妖族之日,人族会对巫族发起突袭;也有说,巫族会对人族发起突袭。

实际上,两族都有这般计划。

为了稳定大军军心,人皇与最后的几名祖巫商议了一门联姻之事,以此安抚上下。

巫族当时有较高威望的大巫羿,与人皇之女姮娥结成了夫妇。

妖庭覆灭后,两军倾轧,人族胜。】

“那时我在人族中位置已是无比尴尬。”

姮娥嘴角一撇,像是在说旁人之事,淡定地解释着:

“为了不碍他们的眼,我来了广寒宫,发誓月桂树不倒我不踏出太阴星半步。

我也想过嫁巫随巫,只可惜大羿已是死在了妖族手中,而且大羿本就有巫族的妻儿子女。

他们编这个故事,完全不把巫族自身喜好考虑其内,他们都喜欢胳膊比腿还粗的巫族女子,而我们人族女子大多都是纤瘦模样。

妖后羲和也是那个时代,最令人钦佩的女子,她性情高洁,从不介入妖庭之事,也曾暗自放过不少凡人……”

李长寿淡定地揭过这个话题:“那你想找的是谁?上古哪位人族?”

“我……”

姮娥那双美目中满是茫然,低声道:“我也不知。”

李长寿眉角一挑,心底已是想到了什么,但此时并不点破,只是问:

“为何不知?”

姮娥一根纤指指着心口,双目泛红的她,此刻美的如诗如画。

“我这里像是一块拼图,被人拿走了一块;

我不知为何而失却,也不知失却了什么。

我只记得有人曾在我耳旁说。

去抗争,去打破自己的宿命,你是要被锁在清冷的宫内孤影一人度过无数岁月,还是要逍遥世间做个无忧无虑的女仙……”

李长寿仔细感应着天道之力的变化,小声问:“然后?”

“不见了。”

姮娥轻轻吸了口气,“我醒来,什么都不见了。”

李长寿心底一叹,怪不得姮娥此时的种种表现,给李长寿一种无比熟悉之感。

心底,拿着小本本记上一条可能有效的讯息……

【浪前辈被抹杀的时间点,应该是妖庭破灭前的万年。】

李长寿问:“那仙子的感觉中,你要找的这个人,会是你什么人?”

“师父,又或是兄长,”姮娥喃喃道,“似是师父更多一些。”

李长寿:……

这前辈还真够可以的,收徒弟都是要选三界第一美女这种级别!

要说没点其他想法,他这个‘后稳’打死都不信!

李长寿叹了口气,这些话自无法对姮娥言说,只是道:“如果只是这些讯息,我恐怕很难帮到你。”

姮娥皱眉道:“可其他,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有信物之类的?”

“并未……”

李长寿皱眉起身,在方桌旁来回踱步。

他在思考,自己与姮娥的碰面,是事发偶然,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大手在拨弄。

姮娥要找的人,九成就是圣母娘娘口中的浪前辈,这绝对不会有任何结果……

看着眼前女仙,李长寿心底泛起了少许无奈。

李长寿道:

“我可以帮你,若我能知晓此人是谁、找到他的踪迹,或是听说过他的故事,都会来广寒宫告知你一声。”

“当真!?”

姮娥下意识站起身来,注视着李长寿。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为天庭水神,也经常在洪荒走动,若是我都探听不到此人的消息,你委托旁人也探听不到了。”

“对,对!”

姮娥绕过圆桌,此刻竟激动莫名,两步就要冲上来。

李长寿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笑道:“男女有别,人族有礼,还请殿下勿要逾矩。”

姮娥忙道:“多谢水神,我能为你做什么?”

“小事不必挂念,就当你我交个朋友便是。”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言道:“还请仙子将上面那场戏演完,此时天庭众仙神都在看着,莫要辜负三界第一之名。”

“嗯!”

姮娥郑重地点头,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李长寿微微一笑,自身身形、袖中的纸道人,一同被浅浅的火光吞没,顷刻消失不见。

广寒宫楼台上,李长寿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莲花池前,略微有些出神。

天庭众仙神、天将,都道李长寿这是跟他们一样,等的有些不耐了。

灵珠子却轻轻眨眼,感觉这一刻的长庚师叔颇为深沉,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李长寿此时突然觉得……

自己来广寒宫这一趟,绝非只是来给姮娥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对天道了解的越深,李长寿就越能体会到天道的种种诡谲之处。

“让水神大人久等了。”

一声轻唤自背后传来,李长寿扭头看去,与铜镜前的众仙神一般,都是眼前一亮。

此时姮娥换了一身衣物,就似是完全变了个模样,更显得光彩照人。

那清冷绝美的面容,让人近乎无法直视。

水神府前;

“怎么感觉姮娥仙子跟此前不一样了?”

“这……如此佳人,久居广寒,一颦一笑竟是如此让人心神向往。”

秦天柱却是眉头一皱,暗道一声好强的修为。

后面的事,也可算作是真·天庭男仙福利。

姮娥与水神相谈一阵,水神表明离意,姮娥主动提出献舞一曲,让水神这位月宫总教习看看,她是否配做嫦娥们的领舞。

李长寿自然不敢拒绝,若是拒绝,回去会被众男仙戳脊梁骨的。

他答应一声,坐在原位。

姮娥去了侧旁,伴着玉兔奏出的萧声,轻轻起舞。

诚然,这舞姿很美,当世仅有,哪怕云霄仙子暗中练习多年,这一方面也只能说句‘术业有专攻’。

但李长寿看在眼中,心底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始终,还是不如仙子蹦迪有期待感。’

……

离开广寒宫时,李长寿扭头看了眼这近乎毫无人烟的清冷宫殿,心底轻叹了声。

今后是来不了此地了。

他哪里去搞浪前辈的消息?那是被天道抹杀,直接从众生记忆中抹去了。

天道老爷安排自己来这,是警告自己后面不要乱搞?不然一个下场?

李长寿摇摇头,轻笑了声。

他跟浪前辈的路,全然不同。

他追求的稳与均衡,绝非畏缩不前,任何路、任何道,都要一路走下去,才能知道后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鸟语花香。

与其说此行会影响他的道心,倒不如说,让他更有了斗志。

他可不想,灵娥也成姮娥一般。

【宿命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伪命题,咱们信的是辩证发展观。】

与此同时,广寒宫中的楼台处,姮娥抬手扶着帷幔,远远眺望李长寿和灵珠子离开的方向。

“唉……”

道不尽的红尘依恋,也只剩这般轻叹。

“是个好人呢。”

后面的玉兔少女哆嗦了下,差点急哭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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