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别装了,你就是赵都安

“放人?!”

听到孙莲英的话,赵都安还没有反应,周围几个下属坐不住了。

脸色不约而同变了。

心想朝堂上的博弈,陛下选择了退让吗?

好不容易抓的人,就这么释放掉?岂非意味着肃清行动的失败?

“下官遵旨。”赵都安神色却异常平淡,似早有预料,扭头对小秘书等人吩咐:

“听到了吗,去将无辜的那部分释放掉。”

无辜的那部分……钱可柔等人眼睛一亮,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确定地问:

“大人您说的是……”

赵都安提醒道:“名单新增的那半截。”

当初,梨花堂出手大肆抓捕清流党时,赵都安曾在嫌犯名单的末尾,手写增添了一堆名字,一起抓了回来。

这两天,这部分人虽也受了一些皮外伤,但事实上并没有被当成内奸对待。

锦衣们始终疑惑,自家大人额外抓一拨人进来做什么,直到此刻,他们猛地明白了什么,眼中流露出吃惊的情绪,眼睛亮亮的,几人扭头立刻飞奔离开了。

孙莲英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道:

“不请咱家屋中坐一会么?”

赵都安愣了下,展颜笑道:“孙司监请。”

二人当即往内堂走过去。

那几名跟随的小公公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等秋日的内堂中只有两人,孙莲英掸了掸袍子落座,双手交叠,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脸缉司给他递来一只洗好的梨子。

老宦官忽然笑眯眯道:

“能让堂堂赵都督亲自洗了梨子送上,咱家也该荣幸了。”

赵都安弯腰递梨子的动作一滞,戴着面具的脸抬起,诧异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茫然:

“孙司监此话何意?”

孙莲英没好气道:

“别装了,你小子骗骗外头那些人还可以,但骗不过咱家这双老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咱家之前还琢磨,供奉影卫里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脑子里筛了一圈,没寻到对应的人物。方才看到你小子,才确定。”

赵都安脸一垮,抬手隔空一抓,房门“砰”地闭合,他摘下面具,苦笑道:

“您怎么瞧出来的?不会是陛下把我卖了吧?”

孙莲英看着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庞,微微恍惚了下,似也才终于确认,咂咂嘴道:

“有胆子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能让袁立都退让的还有几人?

况且,光方才你那几个下属的态度,就昭然若揭了,梨花堂的刺头何事会对一个空降的上司俯首帖耳?”

赵都安尴尬地笑笑,也不意外。

整座京城,若论对他最了解的,就是眼前这名老人了。

贞宝虽和他负距离,但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反而是孙莲英,从最早提携原主,到后来赵都安的整个人设转变,都看在眼中,何况其本身对宫里的人极了解,能看破身份,合情合理。

“回来也没太久,准确来说,也没完全回来。”

赵都安简略解释了下,自己借助镇物,得以两地分身的情况:

“此次得知清流党令人棘手,才下场操刀。至于这层伪装,倒也隐瞒不了太久。”

孙莲英恍然,忽然叹息道:

“江山飘摇,能者多劳,只是辛苦你了,又挨了许多骂声。”

赵都安浑不在意地笑道:

“我可是整个大虞赫赫有名的奸佞之臣,小白脸面首,还在乎这个?倒是今日早朝,究竟情况如何?”

提及正事。

老司监方将早朝境况叙述了一遍。

并不复杂,与设想中大差不差。

身为清流党魁的袁立火力全开,率群臣与女帝博弈,董太师拖着老迈之躯上殿调和。

最终各退一步,已查明有铁证通敌的将依法处置,无足够证据的,女帝答应释放。

“你似并不意外,方才说的名单新增是何意?”孙莲英好奇询问。

赵都安笑呵呵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当初第一批抓人的时候,额外抓了一部分凑数的。现在正好放出去而已。”

这句话轻飘飘的,不显重量,可若落在外头,必会令无数人大跌眼镜。

孙莲英呼吸一紧,盯着他:“你故意的?”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幽邃道:

“肃清内奸一事,本不困难。其中难点,无非是袁立一人。”

“如何既把内奸抓了,又不损害袁立‘党魁’的地位和名望,才是难处。”

“我思来想去,唯有让袁立勃然大怒,率领群臣,与陛下斗一斗,一番厮杀后,各退一步,将一部分人捞走,才能同时保全陛下威严,与袁立的威信。”

“可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争斗,所以,我又必须给袁立一个堂堂正正下场的由头……就像一台戏,既然目的是不想闹大地把事情办了,就必须有个人唱红脸,有个人唱白脸。”

孙莲英愣了下,浑浊的眼眸中陡然爆发出光彩: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

你上任之初,莽撞地闯进都察院,以不符规矩的方式捉人,目的就是让袁立合情合理地为下面的人出头。

并且故意留给对方一个破绽,让清流党的人有了弹劾你的借口,也就有了与陛下争斗的理由?”

赵都安点了点头。

孙莲英深吸口气,继续飞快道:

“而回来后,你额外抓了一批凑数的官员。就是在等着现在,这批凑数的人,本就是为了之后释放出去,给整个京城的人看,给清流党一个交待,给袁立一个台阶?!”

赵都安微笑颔首:

“就像两军交战,袁立若一败涂地,一个人都捞不出来,还如何能坐得稳位置?底下的人如何服他?

反过来,这批官员一释放,袁立便成了从陛下虎口中夺食的党魁,即便只捞出来一批,也足够堵住那些质疑的口了。

凡事就怕对比,李彦辅当初面对手下被抓,只能节节败退,袁立却能救下一批……至少比李彦辅强。

而对陛下而言,也达成了目的,肃清了内奸,放走无辜者,则能展示出宽宏大量……

这场戏里,唯一该被牺牲掉的,也就只有我。不过我本就只是个‘代理缉司’,等事情结束,若有人咬着不放,大不了请陛下夺了我职……

恩,杀了也可以,反正现在的我只是个替身。”

顿了顿,他平静地补了句: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袁立没有问题。幸好,经过我们的刑讯审问,暂时没有证据表明,袁公与反王有勾结。”

一番话说完。

孙莲英眼中除了惊叹,唯有惊叹。

这么棘手的一个局,竟被赵都安用这种手段给解开了,而整个过程,也不过区区几日。

而对比赵都安早期扳倒裴楷之、周丞、对付小阁老李应龙的时候,四处求援,以身涉嫌,艰难取胜。

如今的他,施展手段时,更多了股游刃有余,举重若轻之感。

抬手之间,搅动朝堂风云。

哪里还与当初那个一步登天,人嫌鬼憎的宠臣有半点相似?

“若非亲眼看你成长至今,我都要质疑,是到底是什么人了。”孙莲英赞叹道。

……赵都安沉默了下,将梨子递过去:

“下官无论何时,都是白马监使者,都是大人你的下属。”

老宦官被逗笑了:“你啊,你啊……”

笑着笑着,又有些感动:

“咱家老了,帮不了陛下什么,以后有你和莫愁在陛下身边,陛下也不会那么辛苦。”

不是……你别拿我和太监比啊……赵都安吐槽。

这时,赵都安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他拿起桌上的白色面具戴了起来,挥了挥手。

房门“吱呀”自行打开。

钱可柔等几人回来了:“大人,人已放出去了。”

“好,事情已了,咱家也该回宫复命。”老司监隐晦地袍袖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拂尘一甩笑道。

赵都安忙道:“我送公公。”

二人朝外走。

秋日的衙门已显萧索,地上有黄叶散落。

二人在前走着,几名太监和梨花堂锦衣跟在后头。

孙莲英望着金黄的秋风,忽然想起来什么般道:

“最近坊间都在将你与薛神策比较,一群人明褒暗贬在打压你。咱家听闻,金秋雅集要召开,很可能找你过去。”

金秋雅集?赵都安愣了下,觉得耳熟,压榨脑力回想了下,才记起这是每年秋天,京城内登高聚会的惯用名称。

秋日登高,或“踏秋”、或吟诗论文、或聚众游戏……是虞国的习俗。

哪怕如今烽烟四起,但作为都城的京师依旧安定,哪怕为了安定人心,这种秋日聚会,朝廷也是不干预,甚至鼓励的。

去年秋天,赵都安因去太仓调查“银矿案”,缺席了京中一堆文会。

赵都安皱眉道:

“记得金秋雅集多是文人参加,找我这个缉司做什么?”

孙莲英看了他一眼:

“你坐在这个位置,早被许多人判定是‘赵少保’的鹰犬走狗了,真以为这几日外头骂你的读书人,骂的只是你?”

好家伙,我成了我的走狗……赵都安啧啧称奇。

孙莲英叹息:

“你如今可是整个京城的风云人物,不知多少人想要摸清楚你的底细,这次哪怕清流党的事暂时有了个过得去的结果,但那些文人的气可没撒出去,依旧会盯着你。”

赵都安笑呵呵道:“大不了我不去就是。”

这时,二人走出了衙门,结束交谈。

目送老司监乘车朝宫里去了。

赵都安舒展腰肢,对小秘书道:

“备车,我也得进宫一趟。”

这场权力斗争既然有了个结果,他也松了口气,准备进宫见贞宝。

同时,他也需要神魂回临封那边,安排针对徐敬瑭和赵师雄的第二步计划。

很快,侯人猛和沈倦牵了马车出来,小秘书抱着一堆梨子蹭进马车,给自家大人当零食吃。

只是在一行人拐过街角的时候,赵都安忽然扭头,看了眼对面街道旁停着的一辆宽大的马车。

赵都安眼神略一停顿,收回目光,继续走远了。

……

马车内。

一袭青衣的袁立手持玉如意,将窗帘挑开一条缝隙,望着“白脸缉司”走远,消失在人海中。

远处,御史陈红走了回来,钻进车厢,禀告道:

“袁公,诏狱放了一大批人。和您猜测的一样,这个新缉司好像早有准备,要不要想办法调查一下,此人身份?”

袁立放下玉如意,脸上疲惫之色稍缓,轻轻叹了口气:

“唱的好一个白脸。”

他扭头,眸光温润地看着陈红:

“总之,这场乱子有了个还过得去的结果,不是么?何必横生枝节?何况……如今京中想查,在查此人身份的已经够多了。走吧。”

车夫甩鞭。

马车走动起来。

陈红默不作声,心中有种预感,袁公非是不想查,而是心中早已知道了这白脸缉司的身份了。

可究竟是谁呢?

陈红脑海中,掠过一个人的身影,但旋即被他摇头掐断了。

那个人坐镇临封,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都察院去。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百姓纷纷朝大街两侧退让。

袁立也让车夫靠边停下,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从城门方向奔来一名传令兵,扛着火红的令旗,纵马速度并不快,边跑边喊:

“东线大捷!薛枢密使率兵大破建成叛军!大破反贼靖王!”

车厢内,袁立愣了下,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陈红大喜过望:

“袁公!东线大捷!朝廷又打了胜仗了!薛枢密使不愧是我大虞军神,这才多久?就有喜讯?”

袁立捋着胡须颔首,冷静点评:

“以薛神策的作战才能,配合神机营新火器,三千营,神机营,以及临封军府的兵力,能战胜靖王不意外,只看这次大捷是胜了多少,夺回多少地盘。”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也是精神一震,欢呼起来。

有人高呼“军神!”

赢得众人附和。

一场胜利,可以解决很多内部矛盾,对整个朝廷而言,刚刚经历了肃清清流党的动荡,正是渴求胜利的时候。

……

另外一条街道。

赵都安的马车也被逼停。

“大人,东线打胜仗了!”钱可柔惊愕。

车厢内,靠着柔软的靠枕的赵都安笑了笑:

“理所应当,薛神策若带着那么多兵马,都打不赢靖王,就真该怀疑他有没有问题了。咦,打了胜仗,你们怎么不开心?”

小秘书苦着脸,有些幽怨地说:

“坊间一直在拿您和薛神策比较,如今东线大捷,您在西线却没什么大动作,可想而知,肯定有一群人要借此事贬低大人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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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4章 远隔万里的布局

人是社会性动物。

因此总是难以逃掉被比较的命运,越站在高处,世人的点评动作越会清晰明显。

赵都安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只是笑了笑:

“薛神策在作战领域,的确比我更强。又不是小孩子,何必事事争先?

能打胜仗,对朝廷是大好事,至于那些坊间传闻,读书人嘴里的酸涩言语,不理会就好。”

恩,他并没有说的是,自己前段日子在永嘉城也赢了一局,只是消息尚未传回来。

当然,哪怕他刺杀王琦,救回一批官员的“战绩”送回京城,也只会令那些对他怀着恶意的人,更加卖力地拿去与薛神策作比较,从而侧面打压他的名声。

至于赵都安真正的布局,离间赵师雄与徐敬瑭的计划,一旦成功后,极可能直接左右整个虞国战局……

这些事,眼下必须严格保密,无法对外人说。

只有极少数,知晓赵都安如今在做的事的人才明白,一旦离间计成功。

那将是薛神策再打几场胜仗都比不上的,除非薛神策能一举将靖王徐闻灭掉,但那个难度又非此刻的朝廷兵马能做到的了。

“走吧,去醉仙楼。”

赵都安忍住捏一捏小秘书圆脸的冲动,温和淡然:“都开心点,请你们吃顿好的。”

钱可柔疑惑道:“大人,咱们不进宫了么?”

赵都安摇头:

“东线大捷,接下来至少几个时辰,陛下都必须召集群臣,消化这个消息。

之后免不了还要做一些安排。本官只是去汇报下后续而已,不急于一时。”

……

一行人抵达醉仙楼,赵都安大手一挥,开了个包间,将好酒好菜点了一通。权当庆贺肃清清流党成功,外加庆贺东线大捷。

而随着时间逼近午时,酒楼内客人也多了起来,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外头都在议论大捷的战报。

薛神策的名字,频繁出现。

不意外。

当今天子脚下,最火热的话题无非围绕战事,谁能不议论?

而不出预料,那些谈论声中,每每提及薛神策,都要捎带上“赵都督”。

许是前段时间,赵都安先后在青州平叛,临封灭火两场战役中,压过了薛神策的风采,许多人憋着一股劲。

如今薛神策大胜,一时间关于赵都安取胜皆靠侥幸,薛枢密使才是大虞第一的言论甚嚣尘上。

听得梨花堂几个缉事眉头紧皱,饭菜也吃的不香。

反倒是赵都安这个当事人,浑不在意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包厢门忽被敲响,竟是一伙人得知梨花堂的新缉司也在楼内吃饭,前来见识一番。

“早听说诏衙新上任了一位白脸缉司,行事颇肖赵少保,这两日搅合的整个朝堂纷乱,今日却是见到了。”

进门的为首一个,圆脸细眼,身上带着浓重醉意,手中还拎着酒壶,穿着武官的青袍,看向赵都安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敌意。

赵都安疑惑地看向小秘书:“他是谁?”

后者低声解释:

“枢密院的一个都承旨,五品官。”

枢密院……朝堂武官派系,因青州一战中,朝堂武官被赵都安一人压的毫无颜色,憋了一股气。

最近一两月,城内读书人们捧杀赵都安,频繁动用踩一捧一伎俩,每次吹捧赵都安,都要贬低下枢密院为首的武官。

赵都安心中了然,应是这个五品小官早就对“赵都督”不满。

今日东线大捷,终于挺直腰板,趁着醉意来找自己这个“赵都督”派系的人显摆,出一口气。

对此,睚眦必报的赵都安罕见地宽宏大量的一次。

既是读书人挑拨捧杀,那枢密院一系的人因此迁怒自己,也合乎情理。

然而赵都安没生气,这名都承旨却有些恼火了。

沉着脸,不悦地将酒壶砰地朝桌上一丢:

“这位缉司好没道理,我前来主动拜会,你却问我是谁,是没将我枢密院放在眼中?!”

身后,有凑热闹的人围在外头,一副看戏姿态。

赵都安微微皱眉,他是真的不认识此人,当初他虽与枢密院的官员吃过几次酒,但至少也得是四品以上才能列末席。

这个五品的都承旨,根本连见赵都安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找茬?!”侯人猛怒了,他猛地起身,手已抓起佩刀。

沈倦和钱可柔也眼神不善。

“此乃天子脚下,又逢东线大捷,乃喜庆日子,动刀动枪,传出去岂非让人看笑话?”

人群中,一名穿着长衫的瘦长中年人走出,举止端着,眼神睥睨,看似说着公道话,却实则暗暗讽刺梨花堂不懂事。

赵都安拧紧眉头,旁边小秘书低声道:

“这个是国子监的司业,也是五品官,祭酒的副手。清流党人。”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嘲一笑,心想老司监说的真准。

自己这个新缉司,果然被许多人关注着。他肃清朝堂的动作,也不出预料得罪了人。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心想若没有这张面具在,这群五品的杂鱼哪里会有胆子跳出来阴阳怪气?

“老侯,坐下吃饭。”赵都安平静道。

侯人猛不情不愿地坐下。

见这名最近声名鹊起的白脸缉司选择隐忍退让,出身枢密院和国子监的两名五品官愈发倨傲、得意。

扭头大摇大摆离开。

围观人群则失望退去。

“陈司业,我方才听你在席间谈论,屡次宣称赵都督名过其实,但我记得,此前大肆捧杀赵都督的便有你一个,如今又寻梨花堂的麻烦,有违君子之道。”

忽然,人群里一个容貌平平,气质略显木讷的书生走出,很认真地说。

赵都安愣了下,竟是老熟人,董太师的长房长孙,董书生。

陈司业皱了皱眉:

“知道董公子与赵都督有些私交,若听不惯我们说些实话,我看在太师颜面上,不说就是。

倒是听闻董公子向祭酒大人送了辞呈,将要暂缓进学,往西平道去从戎,过段时日参加今年金秋雅集文会后就要离开?

董公子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前程为好。”

赵都安眼神惊讶,董大要投笔从戎?

去西平道参与平叛?

这是令他有些意外的选择。

董大平静地拱了拱手,没有回应。

目送一群人散去,赵都安心想一旦出征,生死不知,董大应该算是自己穿越后,正经交的第一个“朋友”。

等金秋雅集,也该送他一程。

一番小插曲,众人没了吃饭心思,赵都安起身结账,出了醉仙楼往宫中去。

侯人猛与沈倦忽然以“如厕”为由留下,只让钱可柔驾车,送大人入宫。

二人在醉仙居外头的巷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陈司业与那名醉醺醺的都承旨在友人簇拥下,走出来分头离开。

“一人一个?”侯人猛抱着胳膊,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我没你能打,那个读书的交给我。还有,手脚干净点。”沈倦取出两条蒙脸巾,将其中一条递给侯人猛,“别给大人惹麻烦。”

“瞧好吧。哼,大人雅量,不与宵小计较,但咱们梨花堂的人何时被找茬不还手?”

“……别打残了。”

“我心中有数。”

二人蒙面提刀,分头尾随而去。

……

……

皇宫。

赵都安进入宫中,先让钱可柔驾车回去,自己找到孙莲英询问。

得知女帝果然在开临时小朝会。

“薛神策借助你在神机营研究的火器,打了靖王一个措手不及,抢夺回了近两个县的地盘,以及一段运河河道。不过接下来想再扩大战果,不会那么容易。”

老司监手捧拂尘,将东线的战报说给他听。

末了道:“陛下一时半会,无法抽身,你有要事的话,我去请陛下出来。”

赵都安摆手:

“不用了。让她先忙,我只是进宫说下肃清案的后续尾巴,都写在折子里,替我转交给陛下就好。没什么要紧的。梨花堂的事告一段落,我接下来几天,要在武功殿住下。”

交待完这件事,他扭头直奔武功殿。

与海公公打过招呼后,赵都安将这具身躯丢给老海帮忙照看,自己神魂出窍,穿过宫墙,进入石壁。

……

临封,太仓府衙内。

躺在一座古色古香房间内的赵都安睁开眼睛。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机,与已经消化大半的“辟谷丹”,他揉了揉脸,自言自语:

“还是真正的肉身灵巧。”

也幸亏他进入了世间境,吐纳冥想状态下,身体只靠辟谷丹就能维持生存。

否则,光每天回来吃饭拉屎就是个烦心事。

推门走出,庭院内,正看到三道身影在切磋。

玉袖神官一身淡雅青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坐在亭中,一枚飞剑却惊鸿般,在庭院中往来穿梭。

浪十八手持弯刀,披头散发,白瞳湿漉漉红衣的霁月与飞剑对抗。

薛神策虽带走了神机营,以及以唐进忠为首的部分供奉。

但余下的几个修行高手,却都留在太仓,辅助赵都安镇守西线。

只是对修行者而言,太过无聊,因此切磋修炼就成了日常。

“金简呢?”赵都安活动着身体问道。

玉袖睁开眼睛:“在补觉,你找她?”

不……让孩子睡吧,这时差也是难绷……或许地球现代社会才更适合她这种熬夜天赋选手……赵都安摇摇头:

“随口问问。宋进喜可否发回消息?”

浪十八收起弯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

“大人,今早刚送来的。”

从永嘉返回后,宋进喜略作休整,就再次带着影卫离开,前往淮水。

赵都安撕开信封看了眼,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很好,看来那边还算顺利,接下来等待即可。”

这时候,府衙前头,知府孙孝准激动地跑进来,看到他惊喜道:

“都督你出关了?正好,刚得到消息,东线大捷……”

老孙你不行啊,消息还没京城那边快……赵都安淡定点头:

“让我猜猜,薛神策用火器打了靖王个措手不及,大概拿下了两个县,以及一段运河。”

孙孝准震惊了,愣了一会才心悦诚服道:

“大人神机妙算!”

赵都安平静道:

“靖王吃了亏,肯定会向慕王徐敬瑭求援,接下来盯着赵师雄,看他动不动。给他点压力。”

“好。”孙孝准点头,而后担忧道:

“大人,赵师雄凭借永嘉河天险,只用一半兵力,就能守住地盘,一旦动了,只怕难以阻拦。”

赵都安瞥了老孙一眼,笑了笑:

“首先他要能动得了,等等看吧,还需要点时间,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情况或许会发生变化。”

孙孝准眨巴眼睛,忽然试探:“大人派宋供奉出去,是做了安排吧?”

赵都安笑而不语,负手望向南方。

他没说的是,他派出去完成关键一步的,并不只有宋进喜这一股力量。

也不只有聂玉蓉一伙内应。

还有第三股,一直行走在江湖中,遵从他的命令,却已经逐渐被人忽略的力量。

“芸夕她们……应该也准备好行动了吧。”

……

……

淮安王府所在的地界,诸多大家族数百年里,将一座座园林连通起来,几乎成了不逊色于一座府城的繁华地界。

徐敬瑭占据淮水西线后,先于靖王手中,将这块肥沃的地盘抢在了手里。

就在徐敬瑭居住的“百世园林”以东,不远的另外一座独门独户的宅子中,前不久同样入住了一名身份“神秘”的少女。

午后,宅子侧门打开,一位脸蛋白皙的妙龄少女在丫鬟和护卫的簇拥下走出来。

她穿着华美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跟,行走之间嫩黄色的绣花鞋若隐若现。

豆蔻年纪,一双眼儿明亮有神,眉宇间神采飞扬,气场不俗,惹人注目。

一眼望去,便是出身名门,且极受宠爱的大户子嗣。

赵珂儿方走出小门,试图上轿,便见一队披甲的士兵走了过来,跟在轿子旁。

赵珂儿洋溢笑容的脸上没了表情,冷眼盯着为首的武官:

“我说过,不要跟着我!”

武官面色冷峻,语气恭敬:

“我等奉二公子之命,护卫小姐周全。”

赵珂儿板着脸,讽刺道:“是护卫,还是监视?”

武官默不作声。

赵珂儿气恼地哼了声,知晓多说无用,依旧抬腿钻进轿子,轿夫扛起轿子,步履稳健朝夫子庙行去。

云浮叛军沉默跟在轿子左右,沿途百姓惊恐退避。

赵珂儿的身份很独特,乃是边军统帅赵师雄独女。

赵师雄晚婚,早年练武修行出了岔子,导致孕育子嗣极难,因此只有个独女,几乎宠到天上去。

云浮起兵后,赵师雄与公孙夫妻率兵赶往前线,为慕王开疆拓土。

赵珂儿则作为“质子”,始终在徐敬瑭视野中。

不过,为免与赵师雄生出间隙,赵珂儿虽为“质子”,但生活优越,受到的约束并不多。

直到前不久,慕王府二公子突然派兵,名为保护,实则加紧了对她的监控。

这令赵珂儿极为不满。

行了两条街,坐在轿内生闷气的少女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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