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女巫尸骨 暗河深洞

“走!”

“撤出去。”

“快点。”

大蛇死去的一刻,蛇躯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腐坏。

刺鼻的腥臭味,充斥四周,将整座洞窟填满。

察觉到凶险,地下湖中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白胡子鱼群,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逃窜,漆黑的幽潭下掀起一阵阵浊浪。

连躲在山崖缝隙、黄沙泥层里,陷入沉眠的金蜉蝣,也是四散逃命。

夜色中,嗡鸣声不断。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一鲸落万物生,但蛇母一死,带来的却是一场堪称灭顶的大灾。

此处虽然与更深处的地下河相通。

风气流转。

但空间还是太过逼仄。

而且此行他们人数太多。

最关键的是,刚才的火攻无形中也消耗了大量空气。

五六十号人挤在如此狭窄的地方。

不及时离开,那些白胡子鱼和金蜉蝣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边!”

听到这话。

守住山崖裂缝的杨方一下反应过来。

身后风气流动。

甚至能够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不用猜都知道,洞窟深处必然联接着地下河。

风气就是顺着水势飘来。

“接着……”

见他拼命挥动着手臂。

刚放下蛟射弓的老洋人,余光扫过,见手边正好挂着一盏风灯,也不犹豫,当即抓住一把甩了过去。

嗖的一道破空声。

几乎是转瞬即至。

杨方也不迟疑,闪电般探出手一把抓过。

但风灯到了手上,他才赫然发觉掌心里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下意识催动气血,将那股力势卸去出。

直到整个人站稳。

他才暗暗吐了口浊气。

目光里透着几分震惊。

一行人中,他与老洋人是最早相识,当日乘船过大帐三湖,继而沿河而下去往武陵,结果半途正好碰上在山间试弓的老洋人。

他在江湖行走。

最喜欢的便是找人切磋。

观察了片刻,实在是见猎心喜,当即让船家靠岸,一路追上老洋人。

但那时……两人还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前后十多次切磋,胜负手大概在五五左右。

之后从匡庐山返回,跟随昆仑修行七星横练真气功,杨方以为自己实力大涨,可能已经走到了老洋人前头。

但这随意一抛一接之间。

他才知道。

自己在精进的同时。

老洋人半点没有落下,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不能偷懒了啊……”

摇摇头。

杨方迅速敛去心中杂念。

将风灯罩子一掀,随着风气流过,原本豆苗大的火焰一下窜起,将周围照得通明透亮。

也将山崖间的缝隙给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这边。”

“快!”

见此情形。

原本还在犹豫是进是退的卸岭盗众,哪里还会犹豫,紧了紧脸上面巾,也顾不上剥龙阵中那头死去的巨蛇,从刀尖中穿过,直奔杨方所在而去。

“陈兄,走!”

眼看众人有条不紊的穿过山崖。

消失在洞窟深处。

鹧鸪哨暗暗松了口气,收起金刚橛,看了眼还在湖心岛上的陈玉楼催促道。

“道兄先去。”

“我马上就来。”

陈玉楼目光如炬,眉心里隐隐透着几分忧虑。

数十号人如过江之鲫,但他却始终没有见到乌娜的身影。

“好!”

鹧鸪哨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留下一盏风灯便径直离开。

以陈玉楼的实力,除非再有一头蛇母拦路,否则都不用太过担忧。

何况。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此行留下,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洞窟深处情势尚且不明,昆仑、杨方和老洋人虽然都是江湖上的佼佼者,但面对突发凶险,经验上还是不够老道。

等他离去。

四周再度陷入之前的沉寂。

只有大鱼在水下潜行,以及四处乱窜的蜉蝣群。

至于地上那头死去的蛇母,这会已经腐烂到能见森森白骨,浑身黑烟滚滚,漆黑的毒血腐蚀着一切。

这等情形。

之前在瓶山时他就见过两次。

六翅蜈蚣如此,那头瓶山尸王亦是如此。

仿佛历经沧海桑田,一瞬千年。

所以并不算意外。

至于湖心岛上那株神树,周身金光闪耀,周围的毒瘴和煞气对它似乎没有半点影响,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它身上的磅礴生机。

见状,陈玉楼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放下。

不再耽误,将龙鳞剑反手插入身后剑鞘中,提着风灯一步掠出,脚尖踩着水面,落在他们来时的那扇石门处。

轰然倒下的石门,已经被伙计们移走。

石壁上还留着无数凌乱的爪印。

是搬山那两头甲兽留下。

地上则是散落一地的石屑。

看到这一幕,饶是他目光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叹。

四派当中,各有手段,但唯独搬山一脉奇物无数。

也就是修道之术断了传承,族人凋零。

否则……

哪里还有摸金卸岭?

手指轻轻拂过,陈玉楼走过门洞,四下望了眼,很快目光就锁定了一个方向。

只是,看着乌娜的背影,他神色间却是难掩古怪。

大殿一角。

乌娜跪在地上。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祈神仪式。

“萨满?巫术?”

一刹那,陈玉楼心头浮现出种种猜测。

脑海里也闪过这一路上无数画面。

他甚至怀疑兀托和阿枝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

也不对!

除非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否则,在他们抵达寨子之前,无论是面对颇黎、兀托还是阿枝牙,他始终不曾透露此行目的所在。

甚至到了最后,也只是以向导的名义聘请乌娜。

而入精绝古城。

更是临时起意。

期间乌娜提出了数次反对意见。

如此种种,怎么看也不像是早有图谋。

迟疑间。

乌娜似乎终于结束,缓缓站了起来。

但转身的刹那,看见站在石门处的他,脸色间不由闪过一抹慌乱。

虽然在尽力掩饰,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这种老江湖。

“乌娜姑娘这是?”

陈玉楼提着风灯,指了指她刚才所在的方向,淡淡问道。

神色平静。

但语气里却仿佛藏着雷霆。

“没……没什么。”

乌娜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可能陈某没说明白,走了这么久,以姑娘的聪慧想来也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陈玉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

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

但熟知他的人就知道,越是如此,越是起了杀意。

“是。”

乌娜也没隐瞒,而是点了点头。

她虽然自困多年,但在看人上却有着过人的本事。

同行这么久了,要是再猜不到陈玉楼等人的身份来历,那也就不是她了。

突厥部族虽然世代隐居鱼海边,鲜少和外人打交道,却并不表明从未接触过,沿着丝绸古路来往西域和中亚间的行商数不胜数。

哪有做生意的行商。

见到死尸骸骨毫无畏惧,

对皮子生意一无所知,开棺倒斗、入城摸金却是样样精通。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的气势瞒不过人。

同进同退,令行禁止。

即便面对八鹄刺黑那等恐怖怪物,一行人身上也没见到太多惶恐,反而隐隐透着几分期待和战意。

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行商队伍。

“那乌娜姑娘说说,我们是做什么的?”

见她点头,陈玉楼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鬼脸!”

“鬼脸?”

听到这个词,陈玉楼不禁生出几分莫名。

“西域对盗墓人的称呼。”

听到她后续的解释,陈玉楼这才明白过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所以,现在能告诉陈某,刚才在做什么了么?”

犹豫片刻,乌娜咬着嘴唇,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里竟是罕见的闪过一抹落寞和痛楚,朝一旁推开半步,指了指身后的阴影中。

“陈掌柜看过就知道了。”

见状,陈玉楼心里愈发奇怪。

也没耽误,提着风灯向前,光火驱散黑暗,很快石殿角落中的情形便尽数展露在他视线之中。

那分明是一具白骨。

看上去已经死了多年。

之前打扫时,他就见到不少镇守的护卫白骨,还散落着大量西域风格的刀兵,所以在此见到死人并不是什么奇事。

但很快……

陈玉楼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阴影中那具白骨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保持着靠墙的姿势,脑袋低垂,身上的衣衫还未彻底腐烂,样式也并非盔甲,而是西域常见的羊毛毡绒长袍。

手边立着一根木杖。

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看着看着,陈玉楼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不会是你们一族的巫师吧?”

按照当日兀托的说法。

阿枝牙往来此处多年,足足十多次,听上去并非偶然,似乎历代巫师都是如此做法。

此人身形、穿着,与阿枝牙极为相似,再联想到先前乌娜跪地的举动,也不怪他会这么大胆猜测。

“是。”

“准确的说,她是我娘。”

“什么?!”

听到这话,饶是陈玉楼觉得自己心性如石,轻易不会被外物动摇。

但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娘亲?

怎么会?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这个角色。

甚至听闻兀托提及阿枝牙往事时,他也只以为乌娜娘亲早逝,这种情形极为常见。

“当年我爹娘,在祭坛中被神明同时选中,成为寨子里的巫师,日久生情,于是便偷偷在了一起。”

“等等。”

听到这里,陈玉楼忽然敏锐察觉到一点异常。

“我记得突厥部在男女事情上并无太多规矩吧,之前狩猎队回寨,一路上可是有很多女子向他们抛投信物。”

“这怎么还需要偷偷?”

“寻常族人确实没有规矩,但巫师……作为侍神之人,代表着神明在人世间行走,是不可以娶妻生子的。”

乌娜摇摇头,轻声解释着。

闻言,陈玉楼才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这段注定要无疾而终的恋情,乌娜娘亲选择离开寨子,生下她后,更是独身一人来到精绝古城寻找神木。

阿枝牙以神明的名义,将乌娜收养。

而接下来十多年时间里。

他一边将女儿抚养长大,一边不断深入黑沙漠。

在族人看来,他是为了寻找制作法器的材料,实际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阿枝牙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妻子的下落。

“抱歉……”

听着她低沉的声音。

说起这段往事。

沉默片刻,陈玉楼脸上满是歉意。

“没什么,我也没想到,会在石殿里见到她。”

乌娜摇摇头。

说的虽然轻松,但钻心的痛苦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寻到母亲下落。

希望已经极为渺茫。

但父亲阿枝牙一直不愿放弃。

如今,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

“那……要不要帮忙敛骨?”

等她稍稍恢复情绪,陈玉楼这才开口。

此处虽然本就是一座地底王陵。

但终究是她人陵寝。

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头,也没片木遮身,似乎不太合适。

但乌娜却摇了摇头。

“突厥并无土葬的习俗,天葬是最好的归宿。”

“……好吧。”

“陈掌柜,你来找我是?”

见她转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陈玉楼自然不会自讨无趣,当即将洞窟之事简单说了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尽快出发,不然他们都要等急了……”

“好。”

点点头。

两人也不耽误。

只是,不到十多米的距离,在乌娜看来却仿佛隔着天山,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从小到大,她就从未见过娘亲。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如此结局。

抬手握着手腕上一枚银饰。

就连陈玉楼都没察觉到。

那是父母的定情之物,不是它……乌娜也不敢确认,那具白骨的身份。

一直走到门洞处。

她再次回头,即便那一片已经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她心头仍旧忍不住浮现出十多年前那一次。

那时她和父亲阿枝牙,都已经从石殿走过。

却从未想过。

苦苦寻找的人,就在相隔十多米外的黑暗中。

这一错身,便错过了十多年。

“跟紧我。”

“小心点。”

前方,陈玉楼提着风灯,矫捷飞快的穿行在洞窟乱石之中,身后,乌娜一双眼睛,早已经被泪水浸透。

绕过地下湖。

再穿过那条山崖裂缝。

在那条隐秘的地下隧洞中,一直往前走了数百米远,终于,一片片火光闪烁,同时也映照出一道道身影。

等两人走近。

这才发现,鹧鸪哨等人正站在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之前。

再往前。

隐隐还能看见一座黑色石桥,飞架在汹涌的河流之上。

越过石桥。

河对岸矗立着另一座地下洞窟。

不过,洞窟外横亘着一道千斤闸,被六七根足有手臂粗的铁链吊起。

看上去异常惊人!(本章完)

第283章 地底巨门 气引丹火

石桥、暗河、千斤闸。

看到这些。

陈玉楼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数。

再往前行,便是真正的女王灵宫以及鬼洞。

大恐怖到此,才渐渐露出冰山一角啊。

无论净见阿含还是蛇母,都不过是开胃小菜。

“掌柜的。”

“总把头。”

见两人从身后黑暗中走出。

暗河边一行人纷纷侧目,陈玉楼随意摆摆手,径直走向鹧鸪哨几人身边。

紧随其后的乌娜。

这会已经恢复了平静。

夜色笼罩在身上,加上脸上的黑巾,并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目前什么情况?”

见状。

陈玉楼暗暗点了点头。

随后才抬手指着远处石桥上几盏漂浮的灯火,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些并非鬼火。

更不是黑蛇巨瞳。

而是先行涉险,前去探路的伙计。

差不多三四人的样子,前后相连,枪口上膛,刀剑出鞘,将老江湖的谨慎与经验表现的淋漓尽致。

“暂时只有看到的这些。”

鹧鸪哨摇摇头。

他们也就刚到几分钟。

汹涌的地下暗河,以及山崖中的古老建筑,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尚处于极度的震撼中。

再加上排查凶险。

确认无误后。

才能抽出空来派人探路。

说到这,鹧鸪哨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陈兄,刚才我们在隧洞深处发现了几座石殿,左右两侧皆有。”

闻言,陈玉楼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奇。

“石殿?”

“是。”

鹧鸪哨点点头。

“准确的说应该是石牢……或者殉葬坑一类。”

“一共四座,修在山崖两侧的裂缝深处,我们进去看过,地上全是白骨,身上有刀斧留下的伤势,手脚则有被捆缚的痕迹。”

“想来不是罪人就是奴隶、战俘。”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听到他这番描述。

陈玉楼当即明白过来。

那分明就是用来祭祀蛇神的血食。

也就是他们在天砖甬道壁画中见到的情形。

杀俘祭神。

王宫石殿中的白骨,正是被提前杀死的奴隶。

只不过,那场灾祸来的太过突然,精绝古国一夜之间天崩地陷,被茫茫黄沙覆盖,关押其中的奴隶无人看管,被活活困死。

他之前还总觉得漏了哪里。

眼下总算明白。

正是四座消失的石牢。

没想到,反倒是被他们提前发现。

“除此外就是些零散的刀兵器物,还有鬼洞古文。”

和陈玉楼预料的相差无几。

他也就不再多问。

“陈掌柜,这应该就是那条兹独暗河吧?”

见两人结束闲聊,一旁的杨方终于有机会询问,指着身前那条汹涌湍急的大河问道。

“错不了。”

“精绝古城十万人,不是有这条地下暗河,别说年年起兵,就是生存都是一件难事。”

陈玉楼点点头。

此处河流比姑墨州古井下的水势,不知要大出多少倍。

而姑墨被誉为龟兹都护府第一重镇。

可想而知,精绝古城最为繁盛时何等惊人。

“到了……”

说话间。

老洋人忽然提醒了声。

“什么到了?”

“过桥的伙计。”

闻言,几人不再多言,齐齐转身朝远处望去。

隔着兹独暗河,被黑暗笼罩的洞窟陷入死一样的沉寂,尤其是漂浮在河面上的雾气,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来。

那几盏灯已经越过石桥。

抵达了那座千斤闸门下。

几人站在远处,似乎在研究什么。

“怎么越看越像城门。”

“都快赶得上嘉峪关的主门了。”

嘉峪关作为隔绝西北和西域之间的关隘。

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

那一扇大门,不知让多少将士半夜沉眠中耳边也在响彻金戈铁马的壮喝,也让后世无数诗人魂牵梦绕,醉里挑灯看剑,挥笔泼墨写下诗句万篇。

当日,他们骑马穿过莽莽戈壁黄沙。

见到那座古城,在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一刹那。

带来的震撼,用再多的文字形容也会觉得苍白无力。

再往后,进入西域后,无论昆莫、迪化、疏勒还是西夜、姑墨,都比不上嘉峪关的百分之一雄阔。

所以,一行人再不曾想过。

会再有古城能够超越嘉峪关。

但眼下……望着那扇足有数丈高,倚天拔地,形如山崖的石门,他们内心的坚持第一次变得动摇。

“奶奶的,皇帝老子住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真他娘恐怖,老子都怀疑这扇门后究竟是冥宫还是冥府?”

“不说鬼洞人是从地底下爬出的妖怪么,会不会就是从这扇门后出来的?”

“咦,你还别说,真不是没可能。”

“别说了,越说越他吗渗人。”

有灯火照射。

嵌在山崖上的石门也愈发清晰。

河边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尤其是站在石门下的几人,被衬托的犹如蝼蚁一般时,那种反差感更是强烈。

“师兄,门后不会真是……”

老洋人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沉默了一路,直到此刻,他内心积郁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

但作为师兄的鹧鸪哨又岂会不懂他的意思。

鬼洞么?

他其实也在自问。

作为扎格拉玛一脉族人,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一件事。

一切痛苦的来源。

便是那座无法言语的鬼洞。

如今,走过半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要和几千年前的先祖们一样,要直面它了么?

但一切未定之前。

就算是他也不敢确认。

稍稍迟疑了下,鹧鸪哨回过头,看着黑暗中老洋人那双急切、忐忑、不安、复杂难掩的目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别急。”

“门开过后,一切自然尘埃落……”

轻声安慰着。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

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

鹧鸪哨心头猛地一沉,也顾不上其他,迅速转过身,抬头望去。

暗河对面,石门之下。

原本还漂浮一处的火光,已经四下散开。

其中一盏更是砸落在地上。

玻璃罩子散落一地,零星的火光中,一个伙计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双眼凸起,额头上青筋横亘,满脸痛苦,

在他身前不远外。

一条足有两三尺长的黑蛇,昂着脑袋盘旋在山崖间。

头顶那双肉瘤般的眼睛里射出阴冷的寒光。

分明就是被黑蛇咬了。

“坏了。”

“不是都被杀了吗,怎么还有那鬼东西。”

“好像是老七,他娘的被咬了。”

“怎么会,过去之前明明抹了雄黄,含了消毒丹的。”

只眨眼间。

名为老七的伙计,五官七窍中便往外渗出浑浊漆黑的血水。

就如被打湿淋透的泥塑神像。

不断流淌着黄泥水。

跪在地上的他,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面目扭曲,身形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常人的哀嚎惨叫。

在寂静如死的洞窟四周回荡。

看得河边众人满脸骇然。

“这边也有。”

“别跟过来,蛇,全是蛇。”

“快退!”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四下散开的几人,似乎也遭遇了蛇群,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灯火,试图逼退它们。

而另一边的石门下。

跪在地上的老七,混身上下都已经溃烂,腥臭难闻的血水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化。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哀嚎声甚至都还在四周回荡。

他人便已经化作一滩血水。

“老洋人兄弟,弓给我。”

陈玉楼眉头紧锁。

虽然深知此行凶险重重,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死去。

但真正看到那些随行多年的身影,眼睁睁死在跟前,他还是难以抑制的生出一股滔天怒火和杀机。

该死!

明明连蛇母都已经被绞杀。

为何蛇窟中还有黑蛇暗藏?

“好!”

闻言。

老洋人想都没想,便将手中蛟射弓往前一递。

接过拿在手中,陈玉楼纵身一步掠出,追星赶月般转瞬落在桥头的石墩上。

嗡!

手指扣弦,轻轻一拉。

几乎不见他怎么用力。

足有数十石重的蛟射弓上嗡鸣声大作,弦如满月。

“这……”

老洋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用弓。

瞳孔一下放大。

眉宇之间满是震撼。

他比谁都清楚这把弓的强度,即便强如昆仑,想要拉至满月的地步,也断然做不到如此轻松随意。

然而。

下一刻。

让他更为惊叹的一幕出现。

只见陈玉楼手持大弓,倏然放开,空荡荡的弓身上,一缕无形的气机轰然射出,尚在半空,便凝聚成漫天火焰。

“灵气化火。”

鹧鸪哨心头一动。

当日瓶山巨棺外悟道时,进入幻境中的他,就曾见到那位青池仙人施展出这等秘法。

弹指间。

灵气随意变化,逆转阴阳,衍生五行。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在陈玉楼身上也见识到了同样的情形。

“金丹大境。”

“错不了。”

此刻,他耳边仿佛有一道道声音在齐呼。

之前或许还有惊疑。

但见识到这一幕,鹧鸪哨再无半点疑虑。

单凭筑基境,绝对无法做到这一步。

哗啦——

一箭射出。

漆黑的洞窟瞬间被火雨照得通透。

轰!

一缕灵火落下,落在那条昂着脑袋,阴森可怖的黑蛇身上,气机爆发,火雨中蕴藏的恐怖灵气,瞬间将它炸成一堆碎屑。

与此同时。

这样的场景,在洞窟各处不断发生。

轰隆隆的爆裂声响彻。

黑蛇阴生惧阳,哪怕是寻常火焰都足以将它们烧杀。

何况……

是丹火!

修仙法与道法略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此处。

采日月精华以炼气,铸炉鼎交炼炉火,进而第三境凝结金丹。

丹火自生。

采气熔炼金丹。

虽然比不上罗浮的凤火,但斩杀区区几头黑蛇却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雷与火本就是天底下最为克制阴煞之物的存在。

火雨所过之处,黑蛇几乎是瞬间就被融化甚至气化。

几个伙计也察觉到了什么。

回过头去,这才发现,那些对他们而言足以致命,随意剥夺性命的怪蛇,此刻竟是连还手之力都无。

接二连三的葬身火雨之中。

“是总把头!”

“掌柜的出手了!”

半分钟前,他们一行人还是惊魂未定,此刻却是满脸惊喜。

那种在鬼门关外走一遭的感觉。

实在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只可惜老七了……”

有人看向石门那边的方向。

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老七,已经彻底不见踪迹,只剩下一滩血水。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点火……开路!”

见气氛陡然变得阴翳沉默,一道坚定声忽然响起。

赫然就是之前在天砖甬道里,立下先登之功的小时迁,有过之前的经历,如今的他,比起其他人明显沉稳了许多。

深吸了口气。

摘下身后背篓,取出火把一一点燃,插入周围的石壁缝隙中。

他想的很明白。

富贵本就险中求。

何况,一入倒斗行生死不由己,这年头命如草芥,能拿命博一场富贵前程就值了。

“动手!”

见状。

剩下几分纷纷反应过来。

顾不得感伤,取下火把,在一路上点燃。

很快漆黑的洞窟,便被火光照的通透如昼。

陡峭的山崖间,周围一切彻底显现,石门四周有着明显人为穿凿的痕迹,两座巨人石像,一左一右镇守。

石门上还能隐隐看到无数阴刻的浮雕。

无外乎日月星辰、黑山暗河以及各种各样的眼睛。

至于闸门外的铁链,几个人试着推动了下,可惜几千年时间里,铁索早都已经绣死,无论他们怎么用力,也没能撼动分毫。

石门则是严丝合缝。

完全找不到进入之法。

“估计还得落到那两头甲兽上……”

小时迁琢磨了下。

反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起身准备去请总把头来。

但刚一转身。

便看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石门。

“总……总把头?”

小时迁吓了一跳,赶忙抱拳见礼。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回过神来。

“做的不错。”

“等出去,我让拐子给你们记功。”

陈玉楼摇摇头,赞赏的看了眼身前几人,刚才过桥时,众人的举动全都落在了他视线中。

生死之间,能够做到这一步。

已经算是殊为不易。

“多谢总把头!”

听到这话,一行人只觉得心头嘭嘭狂跳,眼神里满是欣喜。

陈玉楼也不在意。

只是转身走向门边山崖上那座石像。

准确的说。

是石像后方的阴影中。

“去看看。”

朝那座石像努了努嘴,陈玉楼平静的吩咐道。

刚才扫视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如今走近细看,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几个人中,小时迁身手最好,又刚得到总把头承诺,正是激动时,哪里还有犹豫,当即深吸了口气,后退几步,然后一个急冲。

踩着山崖,整个人纵身而起。

眨眼间便落到了石像后的裂缝处。

提着风灯一照。

“掌柜的,是个死人!”(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