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同寻常的信号

从数百万年前,地球之上,原始智人第一次仰望星空开始,人类对神秘的宇宙的探索,一直没有停过。

一直发展到今天,萧宇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人类,终于移动了整整一个光年的遥远距离。

虽然,宇宙之中,只剩下萧宇一个人类了。

这里,是奥尔特云,这里,距离太阳,有一光年,大约九点五万亿公里的距离。在这里看太阳,还不如在地球上看天狼星亮。太阳,真真正正的变成了无数恒星中普通的一员。

远处,有一颗大约十立方米的黑暗陨石块一闪而过,迅速的朝着太阳奔去。

萧宇苦笑了一下。因为他观测到了,因为自己舰队质量的影响,这颗陨石的轨道,已经被改变了。根据测算,在数千年之后,它将进入内太阳系,在散发出壮观的彗尾之后,将会被太阳蒸发殆尽。

这里,有数千亿颗陨石散布在茫茫黑暗之中,其总质量,估计可以达到地球质量的十倍左右。它们是制造太阳的残余废料,由于木星等大行星的影响,它们没有像地球或者火星那样,幸运的聚合成一颗大行星,反而在数十亿年前的引力交战之中,被逐出了内太阳系,来到了这个孤寂的地方,只有少数陨石,才可以获得再次遇到太阳的机会。

这里距离太阳太过遥远了。远到其余的恒星也可能会对它们产生影响。预计在数百万年之后,会有一颗被人类称之为格利泽710的恒星会近距离掠过它们,届时,一部分奥尔特云星体会被其俘获,另一部分星体,则可能被它驱逐到内太阳系去。

萧宇指挥着一颗村级飞船,灵活的靠近了一块大约有几十立方米体积的陨石块,将其捕捉到了船体之内。这些陨石中,含有太阳系形成初期的某些痕迹,对于萧宇研究恒星的演化过程很有帮助。

除了萧宇所观测到的这两颗陨石之外,奥尔特云处,仍旧和其余地方一样,空空荡荡。萧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继续以高速穿了过去。

奥尔特云,是一颗恒星势力范围的最终边界。奥尔特云之外,将不会再有任何受到太阳引力掌控的星体。除了一点微弱的星光之外,太阳对这里,将没有能力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在五十亿年之后,太阳死亡之时,她所形成的行星状星云,可能会蔓延到这里来。

无数时光匆匆而过,从萧宇离开奥尔特云开始,又过去了两千多年的时间。

在时间过去一千六百年的时候,萧宇所储备的所有替换零件全部用完,于是,在接下来的四百多年间,有五十艘村级飞船被抛弃掉了。它们上面的零件被拆卸下来,安装在了其余飞船上面,替换了它们损坏的零件。这五十艘村级飞船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失去了动力系统的它们,将没有继续跟随大部队的能力,萧宇也没有额外带着它们的能力。被抛弃的它们,只能沿着固定的轨道,在无尽的宇宙中飘荡,直到永远。

与这五十艘村级飞船一同被抛弃的,还有两艘乡级飞船。三艘县级飞船虽然也经过了一次大修,但还是有着继续航行的能力。

整个航程,已经走完了百分之四十,足足四光年的遥远距离。如果萧宇的目标是选择的半人马座α星的话,萧宇现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半人马座α星,就是通常所说的比邻星,它是一颗三合星,有三颗恒星在互相围绕着,混乱的运动着。依据观测,在那里将不会有任何稳定的大行星存在,所以虽然那里最近,但萧宇并没有选择那里。

在这两千年之中,萧宇穿过了至少四个大型气体团,每穿过一个气体团,萧宇的速度就被降低一次,然后萧宇不得不进行加速以及航向修正。

而每一次加速和航向修正,都会消耗大量的燃料。不过得益于萧宇一开始尽可能多的储备,核聚变燃料储量还算是乐观,足以支撑着萧宇远航到天苑四恒星系了。

这些气体团,最大的一个,其长度足足有一光年,宽度有十几光天,萧宇足足在其中穿行了二十多年,才穿过了它。

在宇宙中,这样的大型气体团数量还算是不少。甚至于,太阳系就诞生于这样的一个气体团。那是几十亿年前,在附近的一颗超新星爆发的扰动之下,这个气体团开始了缓慢的朝向中心的收缩。最终,气体团中心部位,物质密度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终于引发了核聚变反应,原始太阳诞生了。

原始太阳的强大恒星风吹散了环绕在自己周围的灰尘,然后这些灰尘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个的行星,经历数十亿年的发展,才稳定了下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如果这个时候,有星体对这团气体团施加一定的影响的话,在无尽的未来,这里也可能诞生出一颗恒星来。

可惜萧宇没有这样的能力,否则萧宇很有兴趣造一颗恒星出来。

这个气体团,足足将萧宇的速度从每秒五百六十三公里降低到了五百零六公里,而且让萧宇的航向偏移了千分之一度。

恒星际航行,必须要绝对的精确,其精度要求,比在地球上打月球上的蚊子还要精确。因为距离太漫长了,初始的一点点微小误差,会被无数倍的放大。如果放任这千分之一度的误差,萧宇会在距离目的地几百亿公里的地方掠过。

幸好,萧宇有脉冲星导航系统。借助六颗脉冲星的信号重新修正了航向,萧宇继续朝着天苑四飞驰而去。

这里,距离太阳五光年,距离天苑四,五点五光年。航程,即将走完一半,时间,距离萧宇从土星出发,已经过去了三千七百年。

村级飞船的损耗数量增加到了一百三十五艘,乡级飞船的损耗,则到达了八艘。不过三艘县级飞船依然如故,一切运转正常。原因很简单,县级飞船的价值最大,通常时候,萧宇是将村级和乡级飞船上面的零件拆下来,安装到县级飞船上的。通过牺牲小飞船,才换来了大飞船的健康。

萧宇的舰队,就像是一群逃难的难民,一路上,不断的有难民因为冻饿而死,然后被无情的抛弃。

核聚变虽然是现阶段最高效的能源,建造飞船所用的材料,虽然是萧宇最高材料科技的体现,但是面对漫长的光阴,它们依旧有些无力。在萧宇的科技取得新的突破之前,这些损耗,不可避免。

在距离太阳五光年的这里,太阳的亮度进一步减弱,终于泯然于众星,再也找不出任何特点。而天苑四的光度,则在一直变亮。甚至于,少了几个气体团的遮挡,在这里看去,天苑四比太阳还要亮。

在这将近四千年的时间里,萧宇的科技一直在发展着,但仅限于技术层面,比如,萧宇有了更新的光子计算机构造模型,预计模型完善之后,萧宇将可以制造出比现在的光子计算机运算速度快上数十倍,能耗和体积却小上许多的新型计算机,比如更高效的核聚变应用技术,以及木灵强化材料的内部机制。现在的萧宇,已经可以用某种强磁场来模拟木灵强化材料的过程,只是效率还达不到木灵这么高而已。

另一个最重大的突破,则是关于激光应用技术。激光应用技术,可以分为两个方面,攻击方面则是传统意义上的激光枪,激光炮等,防御方面,就是传说中的防护罩科技了。现在萧宇心中,已经有了关于能量保护罩技术的初步推断,无非是用强磁场约束高能光子在飞船船体之外形成一层保护膜而已。只是具体验证,还需要等到天苑四星系,获得充足的物质补充之后才可以进行。

与之相对的,基础物理层面还是没有突破性的发展。不过萧宇并不着急。萧宇相信,到达天苑四星系,获得足够的物质补充,造出环天苑四的大型粒子对撞机之后,基础物理理论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萧宇心中甚至有了一种隐隐的推测,如果环天苑四大型粒子对撞机真的找到了希格斯玻色子,从而验证了希格斯场,萧宇将有希望获得近乎无限的能量来源,到时,一切阻碍萧宇远航的困难,都会飞灰湮灭。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伟大之处。就算是现在,有了恒星际航行能力,比人类科技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年的萧宇,归根结底,还是在吃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老本。

无尽的航程还在继续。打前锋的村级飞船,忽然检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是一阵有着某种规律的无线电波。萧宇可以确认,这阵电波,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这段电波立刻吸引到了萧宇的全部注意力。但是因为这段电波持续时间太短,萧宇没有办法为它的发射源定位。思考了一下,萧宇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三十四章 两条信息

这阵无线电波,有着明显的智慧文明痕迹。具体表现为,它有三个三次重复波段,五个两次重复波段,且重复波段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逻辑联系。

虽然没有办法为这段电波的发射源定位,但以现在的情报,萧宇可以肯定,它距离自己,并不远。

萧宇的心情紧张了起来,这很可能是人类第一次与外星智慧文明接触。而在这样的虚空中接到了无线电波,那就可以证明,这个外星文明,至少是获得了星际远航能力的。

“不会有这么倒霉吧?”萧宇默默的念叨着。

萧宇可不认为,其余的外星文明也会像自己这样,在科技水平只达到行星际航行能力的时候,就展开恒星际航行。换句话说,这个文明,很可能是速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光速的航行速度了。这代表着无可逾越的科技差距,萧宇在这个科技面前,将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萧宇将剩余的八百余艘飞船,都调到了无线电静默模式,关闭所有可见光发射,同时,将各种观测设备开到了最大功率。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中,萧宇默默的潜行着。

萧宇开始了紧张的解码工作,试图将这段无线电波中承载的信号,翻译成自己可以理解的语言。同时,萧宇暗中将所有激光炮,高射速机关炮,氢弹等都做好了发射准备,随时准备战斗。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宇不能逃跑。因为现在,那个文明应该还没有发现萧宇,而逃跑的话,就意味着要启动核聚变发动机,而核聚变发动机一启动,就会发出强烈的辐射来,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被对方发现,然后自己就会成为一个靶子。

萧宇只能保持着目前的速度,在惯性的作用下,慢慢的前进滑行。

时间足足过去了十天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一切安静如常,萧宇只是在沉默中等待,在沉默中准备着。

然后,萧宇接到了第二条信息。这条信息,依旧表现出了明显的逻辑特征。这两次信息接收,终于让萧宇为信息发射源做了大概定位。

大概……这个信息发射源,在萧宇八十万公里的前方,正在以每秒四公里的速度,接近萧宇。

萧宇正在以每秒五百五十公里的速度靠近天苑四,那就代表着,这个未知信息发射源,同样正在靠近天苑四,但是其速度只有每秒五百四十六公里。依照这个速度推算,两天半之后,萧宇将与其接触。

“是逃跑,还是?”萧宇陷入了矛盾之中。

“先将信息解析出来吧。”萧宇盘算着,“有了两条信息作为比对,破解其涵义,大约需要三个小时。等解析出了信息,再决定是否逃跑。”

萧宇操纵着庞大的计算力,对这两条信息进行了大量的计算。在三个小时之后,萧宇终于将这两条信息破解了出来。

“七号巡天卫星燃料即将用完,速度为每秒十三点五公里,探测模块已关闭,请求下一步指示。”

“七号巡天卫星成功脱离轨道,通信模块即将关闭,请确认。”

看着这两条信息,萧宇陷入了沉思之中。

从字面意思分析来看,这是一颗名为“七号巡天卫星”的设备,与某处控制台之间通信的讯息。当然,信息原文中并不是说“七号巡天卫星”的,原文的大概意思,似乎是说某种编号为七的可以在轨道中飞行的仪器。按照地球文字来翻译,就被萧宇翻译成了“七号巡天卫星”。

两条信息之间,间隔了十天。根据其逻辑来理解的话,似乎是在第一条讯息发出之后,控制台经过了某种控制,用了十天时间,操纵着这颗卫星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并且关闭了其通信模块。

这其中,蕴含了很多信息。

而萧宇所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两条简短的信息之中,将自己需要的信息分析出来,比如对方的科技水平,比如对方的社会模式,最重要的,是将对方是善意文明还是恶意文明,分析出来。

这个任务很艰巨,情报数量太少,所需要分析的事情又太多。但是不行也要行,萧宇叹息一声,开始了建模工作。

一个又一个的社会模型被组建起来,然后,不符合已知情报的模型被推翻,符合已知情报的模型则被不断的完善,终于,萧宇分析出了几点信息。

首先,已知这个类似卫星的仪器,是属于燃料消耗完毕之后,被抛弃掉的。那么就可以得知,在这个文明看来,回收这个仪器所消耗的代价,要比这个仪器本身高。这一点让萧宇困惑不已。

既然展开恒星际航行,那么储备大量燃料是必然的。而一个正常运转的仪器,其上面可以回收利用的元器件实在太多了,就比如萧宇,在村级飞船损坏之后,萧宇就会耗费燃料将其捕捉回来解体,回收利用上面的可用零件,而不会直接将其抛弃。

“看来,这个文明的舰队,陷入了能源危机,只有这个解释了。”萧宇默默的想着,心情沉重了起来。

既然这个文明陷入了能源危机,那萧宇就危险了。因为这个文明很可能会将萧宇抢劫掉。

还有另一条信息,“速度为每秒十三点五公里”,萧宇也很困惑。

“每秒十三点五公里?”萧宇思考着,“既然标明了速度,那必然会有参照物,那么,这个仪器,是在相对于什么运动的?目前来看,这个仪器,只可能是相对于控制台运动的,那么就有一点很难理解,正常来说,一个仪器,燃料消耗完,最少也要一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它可以飞行出四亿公里的距离了,可是,从我接收到的信号强度来看,这个信号不可能被四亿公里之外的控制台接收到。”

这是一个矛盾。萧宇仔细的思考着,心中有了一个解释。

“要解释这个矛盾,只能以这个仪器是在绕着控制台做圆周运动来解释了。”萧宇操纵着庞大的计算力,在瞬间做出了许多推算。“可是这样的话,新的矛盾又会出来,一个舰队,在什么情况下,会需要一个航行速度为十三点五公里的卫星,时刻绕着它转动?”

萧宇已经测算了出来,只有质量达到地球的一点六倍的星体,其环绕速度才会达到十三点五公里。

这是一个惊人的结论。

“难道,这个舰队的总质量达到了地球的一点六倍?所以才会需要一个专门的仪器来随时监测舰队情况?不,不可能,舰队之间自有其通讯系统,何必非得弄一个卫星出来?而且,这么巨大的舰队,怎么会没有回收一颗卫星的燃料?”

萧宇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条互相矛盾的情报统一起来。

在这两条情报之中,还涉及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词语,“探测模块”。

很显然,在有未知情况的时候,才需要用到探测模块,那么,一支舰队,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用到一个外部的仪器,来探测内部的结构?

这又是一个矛盾点。

“想不通啊,这边先放弃,先推算一下它们的文明程度吧。”萧宇在心中盘算着。

“首先可以确定,它们没有掌握超距通讯,也就是说,在量子理论方面,它们并不比我深入。然后,是能量方面,第一条信息说燃料即将用完,然后它又运行了十天时间,才将通讯模块关闭,那么,关于燃料利用率方面,我就可以做出一些推测了……”

“暂且假定仪器是在做圆周运动,主要依靠惯性维持其轨道,而从其被抛弃来看,它的质量不可能太大,否则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抛弃,暂且假定其质量为十吨,再假定其燃料只剩余百分之零点一,那么,综合分析来看……”

“它们依然是核聚变能源。”

萧宇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是新的矛盾点又出来了。以核聚变为能源的文明,怎么可能建造出这么庞大的舰队来?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从萧宇心中冒了出来。

“既然这颗卫星被抛弃掉了,或许,我可以将其捕捉。”萧宇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冒险的念头。

思考了一番,萧宇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干!有什么不敢的!反正现在也没法跑,不如尽可能多的探明它们的文明程度,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的!”

下定了决心之后,萧宇将光学探测设备开到了最高精度,终于,借助微弱的星光反射,在估计地点偏移五百公里处,萧宇找到了这个仪器。

那是一个大约有十几立方米,造型好像一只海星的古怪仪器。

看着面前这个东西,萧宇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萧宇第一次与外星文明接触啊!

萧宇操纵着一只村级飞船,用最低功率接近了这颗卫星。在最低功率之下,村级飞船的核聚变发动机只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辐射,想必不会被推测中的外星文明发现。在靠近之后,萧宇用一只机械臂,将这颗卫星抓进了船舱内。

然后又将其运输进了最大,设备也最完善的县级飞船之内,展开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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