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紧急应对

程千帆一直在等待。

倘若真如他所判断的,‘翘嘴’早就投靠了日本人,那么,日本人安排‘翘嘴’继续留在中统内部,必然是有什么阴谋的。

此外,‘翘嘴’供出的这个‘大副’,其真实身份乃至是情报的真实性也便要打一个问号了:

第一种可能性,日本人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故而虽然知道‘大副’,但是一直没有对‘大副’动手。

第二种可能性,‘大副’这个情报,对于日本人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因为此人也是早就被日本人收买,或者是此前也被日本人逮捕过,经不住严刑拷打已经叛国投日之人。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性,既然已经决定‘放长线钓大鱼’,那么,‘翘嘴’就这么向巡捕房供出了‘大副’,这似乎逻辑上说不通。

程千帆首先想到的一种原因便是,除非是有更重要的目标或者是价值需要,日本人才会放弃‘大副’这个鱼饵。

那么,这个目标是什么?

特工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令程千帆心中一动,表情凝重——

敌人在怀疑自己?

在试探自己?

他无从得知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但是,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程千帆心中的警觉级别便瞬间提升。

对于潜伏者而言,当你嗅到了一丝可能的危险的时候,不要麻痹大意,更不要心存侥幸,这说明危险比你所能感觉到的距离更近!

这件事背后的敌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宫崎健太郎’吗?

倘若不知道,那么,对方的怀疑目标和试探目标是程千帆,如此的话,这种怀疑和试探所代表的危险信号较低。

但是,倘若对方知道他是‘大日本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依然起了疑心、并且有了付诸行动的试探行为,这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了。

只是,程千帆在心中反复思考,推敲,回忆自己过往行动,却暂时并没有找到自己何处出了纰漏,竟尔引起了敌人的怀疑。

这种已经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却并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源头在哪里的感觉,对于潜伏者而言是巨大巨大的心理折磨。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的雨雾,他沉默的抽烟。

鼻腔呼出的烟气在身边萦绕,模糊了窗户,阻碍了他的视线。

当然,也不排除‘翘嘴’确实是不想说,但是,受不住豪仔的严刑拷打只能开口,且根据程千帆所掌握之豪仔审讯用刑情况,这种可能性并不小。

但是,程千帆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那么,事情的严峻程度和形势之恶劣性质则到了非常深入的程度。

倘若‘翘嘴’和‘大副’都是已经投靠日本人的汉奸,那么,此间事几乎就是昭然若揭:

敌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程千帆打开窗户,将手中的烟蒂扔下去。

然后,他又取了一支烟,拨动打火机点燃。

先是猛抽了两口。

然后右手夹着香烟,小拇指挠了挠头皮。

然后又抽了一口烟。

嘴巴里叼着香烟,伸了个懒腰。

随即biaji一口,将嘴巴里的香烟吐掉,慢悠悠的关闭了窗户。

几乎是他从窗口转身离开半分钟后,医疗室的门开了,老黄骂骂咧咧端着一盆水出来,朝着外面一泼。

“老黄,怎么了?”有在捕厅台阶口抽烟的巡捕见状,随口问道。

“怎么啦?”老黄没好气骂道,“漏雨,接了一盆水了,冷死人嘞。”

说着,老黄便更加变本加厉的骂人,说自己早就说了医疗室这房子该翻修了,总务室那帮人总是各种理由拖延。

“现在好了,弄不好睡觉都没得。”老黄愤愤说道,然后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嘴巴里嘟囔着要喝两口、不然这晚上熬不过去之类的话。

很快,医疗室里便传来了肉菜的香味。

‘这老东西活得倒是滋润’!

巡捕心中骂了句。

老黄现在会享受的,吃酒必要有肉菜,所谓‘菜酒’就是这种人。

……

这边,副总巡长办公室里。

程千帆走回到办公桌后面,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然后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令自己的面部肌肉舒缓。

然后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慢慢地喝了十几口。

整个人的情绪缓和下来了,‘小程总’就这么施施然离开了办公楼,

一楼的捕厅。

“程副总!”

“巡长!”

“帆哥!”

值班的巡捕看到程副总下来巡查,赶紧立正敬礼。

‘小程总’压了压手,示意众人不要理会他,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众人顿时个个卖力表现,一幅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样子。

“猴子。”程千帆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朝着侯平亮说道,“让食堂弄点吃食和姜汤过来,给兄弟们暖暖胃。”

“是!”

程副总的体恤,引来众手下一阵欢呼声。

程千帆则信步来到了捕厅门外的台阶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燃,却是嗅了嗅鼻子,手中夹着烟,嘴巴里笑骂道,“侧恁娘,大雨天都挡不住香味,这个老黄,大晚上的弄什么好吃的。”

说着,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柄雨伞,撑起雨伞朝着老黄医疗室走过去。

……

邦邦邦!

敲门声响起。

“谁啊?”老黄嘴巴里嚼着猪头肉,扭头冲着房门的方向呜呜囔囔的问道。

“我。”门外的程千帆喊了一嗓子,“开门。”

老黄听出来是程副总的声音,赶紧说道,“门没上闩。”

“老黄,什么味这么香?”程千帆收起雨伞进屋,同时随手关上了房门,也将风雨声挡在了外面。

说着,他低头一瞅,惊呼一声,“你个老家伙,难怪这么香!”

一盘猪头肉,炖香肉,小炒烟熏肉,花生米。

香味浓郁,主要便是炖香肉的香味传出去的。

老黄得意的笑了,“现在也不图什么了,就是图一口吃的。”

“赵探长的那条狗?”程千帆夹了一块猪头肉,一边嚼着一边用筷子指了指香肉,笑着问道,“小心他明天找你拼命。”

“可别乱说。”老黄赶紧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来的。”

说着,他压低声音,“出什么事情了?”

每次巡捕房有行动,老黄随后的任务就是盯着副总巡长办公室。

他看到程千帆发出的要求紧急见面的信号后,便开始弄肉菜,这是给程千帆制造来他这里的理由。

虽然两人关系不错,正常来往不会令人起疑,但是,这么一个冷雨夜,总归要有一个较为合理的理由的。

程千帆便将‘翘嘴’供出了中统的‘大副’,他果断下令巡捕行动,将‘大副’抓捕归来的事情讲述与老黄听。

此外,程千帆重点是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他对于此事的一些猜测和怀疑。

“你之前亲自在台阶口等豪仔他们抓人回来,我这边就提高了警惕。”老黄点点头说道,“然后我就一直很小心,在等你可能发出的信号。”

程千帆提前下来,亲自等待抓捕队归来,这本身就是两人约定的暗号,说明要抓的是抗日分子,因此‘宫崎健太郎’对此非常重视。

然后,老黄便会格外注意,时刻关注‘火苗’同志是否会发出紧急信号。

“这件事我看不透,好似有一层迷雾。”程千帆吃了一口腌肉,老黄稍微重口,有些咸了,他赶紧喝了口花雕润润口。

他看着老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的感觉告诉我,敌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是搂草打兔子,还是明确目标?”老黄表情严肃,沉声问道。

如果是前者,倒是还好,如果是后者,则说明形势非常严峻了。

“暂时无法确定,只是一种直觉。”程千帆摇摇头。

看着老黄无比严峻的表情,他微笑说道,“先不说这件事是否是敌人的试探,好消息是,我选择了最稳妥和正确的应对方式。”

老黄点点头。

永远是那么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血,但是,这也正是他们这样的潜伏者能够存活下去的原因。

这一点也正是他对于‘火苗’同志非常欣赏和放心的地方,这是一名老同志对于更加年轻的同志的那种欣赏,虽然在党支部里实际上是‘火苗’同志在领导他。

‘火苗’同志应对准确,成功的回应了敌人的第一波试探。

否则的话,现在两个人应该是在讨论应急方案了。

……

“需要我做什么?”老黄问道。

“找到这个‘开源米铺’,重点是探查米铺附近有无值得怀疑的。”程千帆沉吟说道,“这对于甄别‘大副’的真正身份很有帮助。”

“交给我了。”

“还有戈萨斯舞厅。”程千帆说道,“舞票是四天前的。”

他吃了一口猪头肉,继续沉吟说道,“舞票上沾有口红印,口红印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嘴巴较大的女子。”

‘钢琴’同志朝着‘火苗’同志竖起大拇指。

“要格外小心,如果这件事本身是敌人的试探的话,我担心他们会有陷阱。”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放心吧,无论是我还是他们两个,都惜命。”老黄开玩笑说道。

程千帆也笑了,这话是玩笑话,无论是老黄还是路大章亦或是赵枢理,都是可以义无反顾的为红色、为人民献出生命的战士。

当然,这话也不全是玩笑话,大家确实是很惜命,之所以惜命,是为了活着继续从事红色事业,是因为受苦受难的人民需要他们继续战斗!

“告诉老赵,除非十万火急,不要和我们联系。”程千帆叮嘱说道。

赵探长同‘小程总’关系不佳,或者说是有不小的过节,现在外面都传闻‘小程总’对赵探长的二姨太有觊觎之心。

正所谓仇恨之大莫过于杀父杀母夺妻之恨,这种仇恨是男人无法忍受的。

此外,爱狗人士赵探长同同为爱狗人士的老黄也是关系较为紧张。

如此,赵枢理将会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最隐蔽的一环,也将是最后的底牌之一。

……

在老黄这里吃饱喝足,‘小程总’面色微醉,心满意足的离开。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座椅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小程总’的眉头皱起来,拍了拍脑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颇为重要之事。

然后他拿起了话筒,朝外要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程千帆和对方说了寥寥两句话便挂掉。

随后,程千帆穿戴好外套,即将出门前又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份文件袋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然后便急匆匆的走出办公室。

“浩子,备车。”下了楼梯,程千帆朝着正在和侯平亮抽烟吹牛的李浩喊道。

“是!”

……

车子在风雨中沉默的前行,车头灯照射出两道灯柱,似要撕开雨雾的长矛。

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车速放缓,慢慢地停在了路边。

“警戒。”程千帆淡淡说道。

“是!”李浩连续闪了三下车灯,穿着雨衣的保镖从护卫车辆中下来,在距离‘小程总’的座驾约莫三十步的地方形成环形拱卫。

约莫等了几分钟的时间,两道车灯刺破雨雾,一辆小汽车在距离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去看看。”程千帆沉声说道。

李浩下了车,将雨帽拉起来,径直朝着对面的小汽车走过去。

须臾,浩子便带了一个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看不清男女的人回来了。

李浩拉开了程千帆座驾后排车门,该人将雨伞随手递给了浩子,弯腰钻进了车里。

李浩则撑着雨伞,退后离开了小汽车约莫十几步,警觉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宫崎君,这个李浩不错。”小池看了外面一眼,说道。

“程千帆救了他的命,他自然对程千帆忠心耿耿。”程千帆笑了笑说道,说着,他打开了公文包取出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小池问道。

“行刺我的那个枪手的口供。”程千帆面色阴沉,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和残忍之色,“非常有趣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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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0章 恼火的三本次郎

小池接过了文件袋,并没有打开看。

他疑惑的看向宫崎健太郎,“宫崎君,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课长?”

接到宫崎健太郎要求紧急会面的电话,小池本以为是有突发情况,却是没想到是要他帮忙转交一份口供与三本次郎。

不是说这份口供不重要,他只是有些惊讶,因为宫崎健太郎是可以亲自去见三本次郎的,不需要经过他转手。

“今天我并不适合去特高课。”程千帆说道。

看到宫崎健太郎并没有继续解释其中原因,小池也并没有追根问底,他点点头,询问宫崎健太郎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给三本课长,程千帆摇摇头。

小池将文件袋塞进衣服内,以避免被雨水打湿了,随后开门下车的时候,看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副驾驶座位。

随后,他跑了两步后,李浩迎上来将雨伞递给了他。

程千帆看着小池上了车,车子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惊讶之色,然后笑了笑。

小池没有打开文件袋看,也没有询问‘翘嘴’的口供具体内容,对于他所说的‘今天不适合去特高课’的原因也没有继续追问。

此外,在文件袋内部,程千帆故意放了一张涂了蜡的纸张,这是他在特高课接受专业培训的时候,日本教官教导的一个方法,情报上涂了特制的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水。

当然,这张涂蜡的纸张在文件袋内的作用并非是防水那么简单,而是试探。

小池起身离开,拿起文件袋的时候,顺手捏了捏,然后看似随意的晃了晃,然后那张本来放在靠近封口位置的涂蜡的纸张便落了下去。

然后,小池随手将文件袋塞进衣服下面的时候,涂蜡的纸张所在的那一端被他靠里放,如此便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免于被雨水淋湿——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下意识的保护反应,只有最重要的情报才会涂蜡!

事实上,一直以来,小池给予程千帆的印象都是十分贪财,对于其他事情并不太在意,在专业能力上也是有所欠缺的。

但是,就在刚才,贪财的小池无意间展现出了一名出色的日本特工的优秀素养。

这是程千帆刻意营造的一次试探机会,极短的时间内,仓促的会面,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有可能无意间流露出一些平时隐藏很好的细节。

小池不简单!

或者说,小池伪装的很好。

程千帆手中把玩着香烟,笑了笑,幸亏他的警惕和谨慎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此前即便是面对那个看似平庸的小池,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大意,不然的话,真的很难保不会出事。

“帆哥。”李浩开到了一个路口,扭头问道。

“去吧。”程千帆笑着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浩子比他还要宠小宝。

路口有一家起士林蛋糕店,上次李浩从这家蛋糕店买了一种小点心,小宝很喜欢吃。

此后,浩子每次路过这家蛋糕店,都会想着买点点心给小宝。

……

虹口区。

特高课。

三本次郎一身黑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边上,端起杯中的红酒,有滋有味的细细品尝。

在他的对面,是一名个子不高,有些肥胖的男子,此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睛细小,给人以一种颇为阴森的感觉。

“三本君,在繁华的上海呆了几年,你不喝清酒,爱上了红酒。”小眼睛中年男子说道。

“清酒有故乡的味道。”三本次郎微微一笑,“红酒有红酒的美妙。”

说着,他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时间上来推算的话,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小眼睛中年男子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课长,小池建请求见您。”

“让他去我办公室等我。”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哈依。”

三本次郎起身,冲着小眼睛男子微微鞠躬,“北岛君,暂且失陪一下。”

“三本君且去。”北岛微微一笑,指了指榻榻米上的一碟小菜,“这道菜不错。”

“我让人再送来一盘,北岛君慢慢品尝。”三本次郎哈哈一笑。

……

从小池的手中接过文件袋,三本次郎看似随意的扫了一眼文件袋的封口。

“是宫崎打电话与你,要求紧急会面的?”三本次郎微微皱眉,“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将文件送过来?”

“宫崎君说今天他并不适合来特高课。”小池说道。

三本次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解开文件袋的提线,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

有三页纸,其中两页是‘翘嘴’招供的供纸。

另外一页纸则是涂了蜡,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中统,张笑林,汪康年。

其中中统被他画了个圈圈起来,然后又打了个问号。

三本次郎拿起‘翘嘴’的供纸仔细阅览。

供纸的内容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翘嘴’受刑不过供出了自己的上线‘大副’。

而且,按照‘翘嘴’的口供,‘大副’应该是一名在中统上海区内部颇有地位之人。

‘翘嘴’接到的命令,令他假借张笑林要对程千帆动手、嫁祸汪康年这次机会,争取除掉程千帆,或者最起码引爆程千帆和张笑林之间的新一轮厮杀,而向他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就是上线‘大副’。

三本次郎略一思索,便明白为何宫崎健太郎会再用圆圈将中统圈起来后,却又加了个问号了。

虽然‘翘嘴’的供词明确无误,是‘大副’命令他动手的。

但是,仔细分析这件事的话,中统实际上并没有对程千帆动手的理由!

贵为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最重要的是程千帆在法租界的影响力和权势很大,而且在表面上程千帆虽然亲日,但是此人并没有公开投靠日本。

无论是出于不要招惹法租界当局的考虑,还是出于团结更多上海名人名流的考虑,甚至于考虑到程千帆的父母是国府烈士,中统都没有必须要铲除程千帆的理由。

三本次郎脸色陷入沉思中。

不是中统做得?

‘翘嘴’却承认他是中统,甚至还供出了一名中统上海区的高层。

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古怪。

此外,三本次郎心烦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完了这三页纸,竟然一时间并不明白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为何说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

然后,三本次郎对于这件事的思考重心便放在了这个思绪上面了。

宫崎健太郎为何说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

三本次郎皱眉思索。

他假设自己处于宫崎健太郎的身份来思考这件事。

宫崎健太郎认为不是中统要杀他,但是,‘翘嘴’的口供是在严刑拷打之下招供的,其真实性本身是有一定的准确性的。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了。

宫崎健太郎认为不应该在此时来特高课,他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被监视了?

然后,三本次郎又将自己处于‘翘嘴’以及中统方面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

‘翘嘴’的行刺,是一场刺杀未遂,子弹没有能够穿透防弹玻璃。

‘翘嘴’是事先并不知道车窗玻璃是防弹的?还是说他事先知道这一点?

如果是后者,则说明这次刺杀本身便并非是想要杀死程千帆,警告的意味更浓厚一点。

中统是借着张笑林安排的这场刺杀在警告程千帆?

然后他们便在暗中监视程千帆,看看遭遇刺杀之后的程千帆会有什么反应。

倘若程千帆暗中已经投靠了日本,那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是谁安排的刺杀,程千帆都会在第一时间和日本方面接触,这是在试探和甄别程千帆是否暗中已经投靠日本方面?

这么一推理,似乎能说得通。

说得通个……屁!

三本次郎摇头。

这个推理最大的问题便在于‘翘嘴’招供出了‘大副’!

‘大副’的地位和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中统方面不可能不考虑到一旦‘翘嘴’被巡捕房抓捕,是有一定几率供出‘大副’的。

或者说,中统上海区方面最起码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譬如说安排‘大副’暂时撤离。

然而实际上没有,‘翘嘴’招供了‘大副’藏匿的地点,巡捕房抓住了‘大副’。

这就是矛盾的所在了。

想到这里,三本次郎心烦意乱,忍不住骂了句‘巴格鸭落’。

他是骂宫崎健太郎的。

宫崎这个混蛋,有什么话难道不能直接说出来吗?竟然让他堂堂特高课课长在这里费尽心思的猜测?!

最重要的是,按照宫崎健太郎的逻辑,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比较简单,最起码是比较默契的。

可是,问题是他没有想到其中原因,这就令三本次郎更加不爽了。

“课长,宫崎君说他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小池在一旁忍不住又问道,“属下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的话就好好想想。”三本次郎冷哼一声,瞪了小池一眼,“愚蠢的家伙!”

挨了课长一顿训斥的小池‘逃离’了课长办公室。

不过,很快他又被三本次郎叫过来了。

“‘大副’现在正在台拉斯脱路的警察医院。”三本次郎沉声说道,“联系法租界方面,要求他们将这名仇日分子交给我们。”

“哈依!”小池鞠躬,转身急匆匆离开。

小池离开后,三本次郎眉头紧皱,他的脸色阴沉。

这件事透露着许多古怪,他暂时看不透,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

回到隔壁的房间,三本次郎面色平静,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继续品酒叙旧。

就在此时,菊部宽夫急匆匆而来。

“课长,北光丸密电。”

“终于来了。”北川放下手中的酒杯,面露激动之色,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等待这份电报。

三本次郎也是表情激动,暂时放下心中其他的事情,他一把从菊部宽夫的手中接过了电文,低头看:

鱼生入盘,不日抵沪!

“好极了!”三本次郎大喜。

‘鱼生’是特高课内部为汪填海所取的临时代号。

一个月前,日本政府接到了汪填海在河内遭遇刺杀的报告后,非常震惊且后怕。

随后,日本方面立刻召开了内阁五相会议,五相会议决定,派遣影佐祯昭以及犬养健等人前往河内,接应汪填海前往日本控制的‘安全港湾’。

影佐祯昭等人便乘坐山下会社旗下的‘北光丸’号赶往河内。

接到了日本方面派遣舰船来接应自己的电报,汪填海却反而犹豫了。

这并非此人对于叛国行为后悔了,而是因为——

汪填海是一个不重视民族大义,空有壮怀之言,实际上是一个注重细节,同时又十分顾及面子的人。

他认为登上日本人的北光丸号是有失体统的事情,哪有未来的一国领袖搭乘友邦的船只逃离的道理?

于是乎,汪填海一行人自己租来了法国小货轮‘福林哈芬’号。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个排水量只有一百七十五吨位的小货轮。

一行人便搭乘这艘小货轮,仓皇逃离河内。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小货轮吨位小,经不起海上风浪。

在大海上遭遇风暴,小货轮剧烈颠簸,险象环生。

这种情况下,汪填海终于顾不上所谓的面子了,他们赶紧想办法联系了日本方面,请求日本人来救援。

此时此刻,北光丸方面也正在四处寻找汪填海一行人。

影佐祯昭很生气,他为寻找汪填海而大伤脑筋,不得不联系了和他关系并不融洽的三本次郎,要求三本次郎启用他在河内这边的关系,寻找汪填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汪填海等人的求救电报发出来,三本次郎在河内的旧部和汪填海方面终于取得了联系。

第二天,影佐祯昭等人的北光丸号终于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汪填海等人,汪氏几乎是被搀扶着爬上了救生艇的。

整个‘接应营救’过程中,三本次郎是立了功的,故而,抛开他同影佐祯昭的矛盾不谈,他是迫切期待北光丸号能够顺利回到上海的。

且不说汪氏来沪所带来的重大影响和意义,只有事情做成了,他在其中的贡献才称得上是功劳。

……

“帆哥,你今天为什么没有选择去特高课,而是让小池来见你?”李浩也向程千帆问出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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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的时候,正好是剧情分支口,脑子里有数个分支情节激烈碰撞、撕扯,都想要争夺‘出生’的权利,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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