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公私分明

“怎么,你想立棍?”

懒散的,带着痞气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不修边幅的老道人穿着一身布满了油污的道袍,此刻他站在姜临的面前,姜临正好可以看到,道袍后背上的八卦,其中的乾卦都已经被油污覆盖,变成了坤卦。

老头子这是吃啥去了,吃的这么生性?

姜临心里想着,此时此刻,站在老头子的身后,他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紧张感。

天知道他面对一位三界闻名的佛门大神通者,是多么大的压力。

这与心性,与资质,与意志力无关,纯粹就是来自无可想象的高层次超凡伟力对低层次的压制。

即便药师佛对姜临没什么恶意,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看在眼里,自然也谈不上恶意。

但单单是来自药师佛的目光注视,就足以让姜临生出极大的压力来。

现在没事了。

姜临横跨一步,来到了老头子的身后,原本一直绷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一手扶着老头子的肩膀,从老头子肩膀上露出半个头来,指着对面的药师佛,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狗仗人势”的味道。

“老头子,我不是个,你来!”

药师琉璃光如来,是这三界顶尖的大神通者,甚至可以说,比玦都强出一线,毕竟,不管怎么说,玦只是西王母的一部分,哪怕继承了西王母的天道神权,可到底是不完整的。

但药师佛不一样,他是一位完整的,圆满的大神通者。

只不过,药师佛是这样,姜临自家的老头子又何尝不是呢?

酆都大帝,阴间之皇,其位格不比药师佛差什么。

与紫微帝君一体两面,可不是说,二者之间谁是谁的附庸,紫微帝君和酆都大帝都是独立的,只是在因果关系上,有着难以言说的联系。

这种联系,相辅相成,因为有紫微帝君的存在,所以酆都大帝才能坐镇酆都,镇压天狱。

也正是因为酆都大帝的存在,紫微帝君才能够稳坐四御第一的位置。

“阿弥陀佛。”

在看到了老道人之后,药师佛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表达了对于一位同层次存在的基本敬意。

老道人也没有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而后,呲牙一笑,说道:“废话不多说,还是那句话,你要立棍?”

“庆甲道友,你与贫僧并非素不相识,也该知道,贫僧来此,并非是你所说的那般。”

药师佛微微摇头,依旧双手合十,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敌意。

老道人眯了眯眼睛,道:“正是因为知道你个老小子不是会办这事的人,所以老子才跟你说这么多。”

“不然,一开始就大嘴巴抽你。”

老道人很没有形象的扣着鼻子,效率很快的扣出来一坨鼻嘎,屈指一弹。

‘啪……’

那一坨玩意,径直的飞过药师佛,毫无阻碍的飞过了药师佛的琉璃佛光,落在了虚空藏菩萨的后脑勺上。

‘噗!’

堂堂的菩萨佛尊,被这一坨难以言说的玩意直接打的扑在了地上,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血来。

“道友……”

药师佛无奈的眨眼,道:“何必用这么……”

腌臜的手法。

“你的人不懂事,被人骗的团团转,按理说,现在你来了,老子该给你一个面子。”

老道人满不在意的说道:“但是,老子徒弟的事,不能这么了了。”

闻言,姜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傻子,虽然药师佛和老头子的对话,被局限在了这一小块空间,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玦都没有能力听到,但他却听的实实在在。

佛门虽然是后起之秀,但发展到了如今,已经是与道门并列的三界最超然势力之一。

这般大的势力,其内自然也是有派系的。

其他的不说,就跟天庭四御大帝各自开府建牙一样,佛门横竖三世佛,一共五位佛尊,各自之间若是没有势力划分和各自依存的佛门之人,那才是怪事。

听老头子和药师佛方才的对话。

貌似,药师佛不是来给虚空藏菩萨站台的,而是……来清理门户的?

之所以挡下方才玦的一击,也只是因为,不管怎么说,虚空藏菩萨都是他的人,不可能被别人出手惩戒。

护犊子嘛,这一套姜临门清,而且很能理解。

而且看样子,老头子和药师佛之前还见过,而且貌似关系还行?

至少互相之间,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只不过……

姜临心里冒出来一个疑惑。

如果说,虚空藏菩萨在北俱芦洲所做的事情,是被人蒙骗,以为是药师佛的授意所以才做的。

那么,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蒙骗的了一位佛尊,不仅仅让其深信不疑,而且还瞒过了药师佛的耳目不说,甚至直到现在,事情完全的败露,药师佛才反应过来。

而且,不得不亲自下场走这么一遭。

只要药师佛来了这里,那么不管如何,他就不能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

首先,虚空藏菩萨得保,其次,不管虚空藏菩萨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做的,他是药师佛的人。

只要有这一条,药师佛就不能不站在佛门,站在虚空藏菩萨的角度考虑。

换言之,药师佛出现了,他的立场就天然站在了姜临等人的对面。

幕后之人,不仅仅把虚空藏菩萨当做棋子一般摆布,甚至还算计到了药师佛的头上。

完完全全的阳谋,逼的药师佛不得不以一个敌对的立场出现。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出现在这里,甚至破灭方才的那个黑洞,应该也在幕后之人的布局之中。

姜临有一种熟悉感,并非是对那幕后之人,而是对这种布局。

因为之前老头子也这么干过,由姜临揭出某个事情,以此为引线,引出更大的事情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顺带。

与现在的布局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饿鬼道的布局,北俱芦洲尊佛寺的黑洞,虚空藏菩萨的蒙骗。

这些布局,都是为了引出药师佛,让药师佛站在天庭的对立面。

因为即便是对于天庭来说,药师佛也是一个棘手的存在,没人敢轻视一位大神通者。

那么问题来了,能纵横捭阖搞出来这么一出的,会是谁呢?

姜临心里想着,看向了西牛贺洲的方向。

嗯,真的好难猜啊。

“佛尊……”

虚空藏菩萨吐血之后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的气机都萎靡了几分,悄声来到了药师佛的侧后方站立。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没人是傻子,姜临能从药师佛和酆都大帝的对话里分析出东西来,他自然也可以。

所以,我被骗了?

虚空藏菩萨心头剧烈的震动着,正如姜临在听到方才的对话之后看,几乎下意识的就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一般。

他比姜临还能更快的猜到。

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完完全全的阳谋。

“佛尊……”

虚空藏菩萨再次开口,声音中,藏着一丝隐藏极深的惭愧和急切。

药师佛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怎么样,拿个章程?”

老道人抠了抠鼻子,看向药师佛,道:“也就是你了,要是换个人来,跟老子说不上三句话。”

说罢,老道人感叹道:“整个佛门,能让老子看上的人不多,你老小子算一个。”

“多谢庆甲道友给贫僧面子。”

药师佛微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里颇有几分无奈的意味。

“此地不入六耳,有的话,敞开说就是了。”

老道人闻言,嘿嘿一笑,对着药师佛伸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搓了搓,又不耐烦的摊开抖了抖。

药师佛笑的越发无奈,抬手一点地面。

顿时,地生金莲,眨眼间便生长到了一人高。

药师佛将那一朵金莲摘下,在手中晃了晃,原本的赤金之色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琉璃一般的瑰丽光华。

这琉璃金莲,连带着一截琉璃莲藕,被药师佛晃一晃之后,顿时化作了一盏琉璃灯,花蕊化作的灯芯之内,摇曳着一豆带有碧玉之色的灯火。

那一豆灯火,仿佛实质一般的燃烧着。

药师佛满意的笑了笑,缓缓的将那琉璃灯放在了老道人的手中。

老道人掂量了一下,眸子之中,漆黑神光一闪而过,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戏谑笑容。

“嘿嘿嘿嘿……”

老道人笑的仿佛夜猫子,看向药师佛,感叹道:“这三界还真是越来越黑,连你这般的老实人都……”

“嘿嘿!”

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整个人都笑得古怪。

“再怎么老实的人,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药师佛也笑了起来,却比方才越发的无奈,他晃悠了一下手腕,看向了老道人。

老道人嘿嘿一笑。

“看来,还是要立棍。”

“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药师佛微微躬身。

老道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琉璃灯扔给了姜临。

下一刻。

‘轰!!!!’

赤金佛光与凶戾煞气几乎同时迸发,震动九重天阙,整个北俱芦洲都在微微颤抖,仅仅是气机爆发,就不知道震杀了多少的妖魔邪祟。

一时间,三界的所有目光,都被此处的恐怖气机所吸引。

不管是天庭还是灵山,或者其他的什么地界,只要是大神通者,都注视着那佛光与煞气。

三界的大神通者就那么几个,只要是真正的动手,每一位大神通者所独有的气机,是没有办法遮蔽的。

至少会被同境界的人看到。

姜临呆呆的看着。

明明是惊人恐怖到极点的威能,姜临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一来,是因为老头子在护持着他,二来,是因为差距太大了,大到姜临连感知到危险的灵觉都已经被湮灭。

在他的眼中,那已经不是煞气和佛光的碰撞,而是名为“道”的火花在激荡,在迸发。

煞气与佛光的每一次的接触,都会迸发出不同的“道”,每一点火光,都是那般的引人注目。

姜临不由自主的沉浸了进去。

‘嗤……’

然而,正在此时,姜临手中的琉璃灯突然绽放出了光华。

那一豆灯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灼痛却不伤,也让姜临从沉浸在道之火花的境况中脱离出来。

姜临猛地后退两步,整个人都大汗淋漓。

若是再晚上一些,恐怕自己就会彻底的沉浸在那道之火花之中,是好是坏,还真的不好说。

即便只有老头子自己的道之体现,姜临沉浸进去,或许会境界大升,但也会失去未来凝聚自己独有的道的机会。

更不要说,还有药师佛的道在其中掺杂碰撞。

在现在境界大涨和未来自身之道中间,姜临自然是选择后者。

可是没想到,帮助他从那种奇异状态中脱离的,竟然是手中这来自药师佛的琉璃灯。

姜临眨眨眼,并不如何意外。

这琉璃灯是来自药师佛没错,但属于是药师佛给老头子的赔礼。

准确的说,是老头子帮姜临讨要来的赔礼。

说实话,如果只有姜临在这里,药师佛多看一眼都欠奉,差距太多了,就算要赔礼,也是给老道人,而不是姜临。

现在的情况其实很清楚。

药师佛因为某些原因,被坑到了这里,在事实上和天庭成为了对立的一方。

而站在酆都大帝的角度,却有一定的缓和余地。

天庭和佛门是一回事,酆都大帝和药师佛是另一回事。

虽然即便是大神通者,也无法摆脱各自的立场,但并不妨碍其中有相当大的腾挪空间。

现在的情况就是,药师佛自知理亏,也认下了被坑的这件事,以自己的名义,给出了私下的赔偿,就是家里手里的琉璃灯。

而这是站在私交的角度。

但若是站在天庭和灵山的角度,则必须有一场让三界所有大神通者都能够看到的斗法。

赤金佛光和漆黑煞气依旧在僵持。

对所有人来说都惊骇到了极点的压迫感,在两位当事人的眼里,却只是开胃小菜的开胃菜。

老道人甚至有时间扭头看向姜临,扫了一眼自家的倒霉孩子,再看一眼这小犊子手里的琉璃灯,老道人笑的戏谑且古怪。

“崽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老道人说罢,又摇摇头,否定道:“是暂时没你什么事了,这一架没两个月完事不了,接下来不要再管饿鬼道的事。”

“后土和紫微,自有布局,用得上你的时候,会喊你的。”

这话说的好似那个拔那啥无情的客人。

姜临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头子抬手一拍脑门。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姜临被一巴掌拍飞起来,身影好似掉帧一般,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小青鸾的背上。

“嚯。”

玦看了一眼姜临,指了指姜临的脑门。

姜临愣了一下,抬手唤出一道光镜,这才看到自己的脑门上有一道黑炁凝聚的星点,正在缓缓的沉入自己的灵台之中。

“这是……”

“来自你师尊的本源加持,有这道酆都星煞在,嗯……”

玦想了想,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你能白死一次,什么也不会损失,不管动手的是谁。”

说罢,摆摆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别问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看到这东西之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些,但也只知道这些。”

姜临闻言点点头,心里闪过思索。

为什么老头子会突然给自己这么一个加持?

自己虽然算不上放养,但老头子也绝不会给自己这么直接的保命手段。

温室里的花朵可不是老头子需要的。

还是说,老头子算到了什么事情?

姜临心里想着,正准备说话,眼前却一花。

身穿水合服,头顶扇云冠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神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头上悬浮着一顶二十四旒的天冠,凌霄气机在其上流转,隔绝了一切感应和窥探。

换而言之,只有姜临能够看到他。

“真君……”

姜临下意识的开口,下一刻,却见突然出现的二郎真君阴沉着脸,用姜临不能理解的手段催动了头顶的天冠。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之后,姜临的身影消失不见。

玦愣了一下,方才发生了什么,连她都没有任何的感应,她下意识的就要探查,却被一道黑炁所阻止。

见状,玦放心了下来。

而姜临,只感觉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站稳的时候,身周只剩下了二郎真君一个人。

真君依旧阴沉着脸,浑身杀气鼓动,肉眼可见。

这是怎么了?

姜临心里想着,耳边却听到了二郎真君咬着牙,狠戾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

“想法子,帮我杀个人。”

(本章完)

第301章 华山神女

“想法子帮我杀个人。”

二郎真君杨戬的声音冰的仿佛能让虚空封冻,一双眼睛里带着浓郁无比的杀意。

即便不是在针对姜临,但姜临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这位当今的天庭少君发这么大火?

杨戬不管姜临的反应,只是说道:“你罗织罪名也好,栽赃嫁祸也罢,只要有一个名头,便是你犯了黑律,我也护你周全。”

“只要一点,帮我杀一个人。”

“啊?”

姜临闻言愣住,呆呆的眨眼。

杨戬自顾自的说道:“庆甲前辈那里,是我请他出手,为的就是把你腾出来,不然出手的会是天蓬元帅,只会帮你挡下药师佛,剩下的事情你还是要自己办。”

“但现在不用了,你得帮我这个忙,必须得帮,不然以后我不帮你。”

“啊?”

姜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一些。

杨戬皱眉道:“行了,未来都是一家人,提前叫你一声妹夫也合适,今日我不跟你客气,日后若是用得上我这个舅哥,你也尽管开口。”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姜临不说话了,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别看杨戬刚刚说的话很不客气,但能让杨戬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了。

他为了让姜临帮这个忙,居然开始攀关系了。

这简直罕见到了极点。

对于杨戬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什么事情值得他这般“低三下四”?

等等……

真君啊,其他的先不说,你这未来妹夫是从哪里论的?

杨戬看出了姜临神色古怪,皱眉道:“怎么,敢做不敢认?男子汉大丈夫,让我那妹子牵挂九世,好不容易等到你成就仙道,长生在望。”

“你也并非对她无意,何必惺惺作态?”

姜临闻言,心知他说的是刘云秀,叹道:“真君,非是小道不认,也并非惺惺作态,只是我这的事,您也知道……”

“所以我才说,你早晚有用上我的时候。”

杨戬有些古怪的说道:“我那舅舅只是转劫,可不是死了,早晚有归来的一天,虽然我不是很想看到他,但这一点谁也不会否认,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大天尊重归凌霄。”

“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而已。”

“到了那时,你小子一人,可顶不住。”

“而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非常有。”

杨戬很是骄傲的挑了挑眉毛,在跟舅舅对着干这件事上,三界再也没有比他玩的更大,经验更丰富的了。

姜临不由得点点头,貌似大概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您要我帮的忙是……”

姜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杨戬的脸色,刚刚好转了三分的脸色,从姜临一提起这事,马上就再次阴沉了下来。

“按家里的辈分,你该喊一声姨姐。”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却依旧咬牙切齿道:“有人盯上她了。”

“有一个凡人,一个无耻腌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顾廉耻的勾引她!”

姜临一听就懂了。

合着是这件事啊。

姜临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与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中的神话故事有很大的相似度。

但在一些细节上却又有许多的不同。

比如,本来杨戬杨婵两兄妹,该是比大天尊的七个女儿晚出生,该叫姐姐。

但现在,却是杨家兄妹早出生,是大天尊七个女儿的表姐和表哥。

又比如,老杨家这档子事,本该发生在大天尊在位的时候,可现在大天尊却转劫而去,天庭明面上管事的,是杨戬。

而且……

姜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王母娘娘呢?

不是西王母,而是大天尊的妻子,母仪三界的王母娘娘。

天庭似乎从没有这么一位存在。

不仅仅姜临没听说过,甚至都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人间也没有任何的传说和庙宇供奉。

大天尊转劫之后,也没有任何的仙神想到要请王母娘娘垂帘听政。

“事不宜迟,路上跟你说。”

见姜临沉默,杨戬便当他是默认了,当即一推头顶二十四旒的凌霄天冠。

这原本属于大天尊的冕旒,如今却被杨戬如臂使指。

姜临这才发现,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虚空,周围什么也没有,安静到可怕。

只有深沉到了极点的黑暗。

“这是不可知之地。”

杨戬解释了一句,没有细说的意思,姜临也就没有多问。

随着凌霄冕旒震动,姜临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就已经是在一尊高山之上。

这里是人间界,南赡部洲所在。

姜临一眼就确定了自己当前的位置,无他,这地界本身就是南赡部洲的一个地表。

五岳之一的西岳华山。

姜临看向了身旁的杨戬,开口说道:“真君,能让您这般慎重,想必兹事体大,便是要小道帮忙,也请说明原委。”

“不管因为什么,小道总归会站在真君这边。”

不管是从私下的关系,还是明面上的关系都是如此。

姜临一来是天庭仙官,而天庭如今是杨戬主事,上官有令,自然要遵从。

二来,杨戬那句未来妹夫,姜临不认都不行。

“其实很简单。”

杨戬俯瞰着华山脚下的繁华,说道:“我初掌天庭,对婵儿疏于陪伴,她也有意为我分担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好让我不要这般劳累,也给她自己找些活做。”

“于是,我便差她来华山地界,任华山佐贰山神,号华山神女,辅佐西岳大帝主政一方。”

“说是辅佐,其实五岳大帝如今都不在其位,有旁的事情要处理,婵儿这华山神女,其实就是如今华山的话事人。”

杨戬说着,又说出了一个姜临不知道的天庭隐秘。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五岳大帝都奔波忙碌,从而顾不得自己的封地。

姜临没问,只是静静的等着杨戬的下文。

“是我的错。”

杨戬叹息一声,道:“谁成想,居然……”

说着,二郎真君一张玉面阴沉的发黑。

姜临见状,赶忙问道:“真君,为何您不亲自动手?或者,去与神女说清楚?”

这事绝对不简单。

杨戬如今在三界,几乎都可以说没有掣肘,无法无天可能有点难,但也不是很难。

从看到那属于大天尊的凌霄冕旒都对杨戬言听计从时,姜临就知道,杨戬这个天庭少君,从来都不是众神推上去的。

众神只是做了大天尊希望他们做的事情而已。

这般的杨戬,为什么会对三圣母的这点事这么麻烦?

而且还七拐八拐的找到了姜临的头上。

杨戬闻言,微微摇头,道:“不能说。”

姜临闻言一愣,但也没有追问,只是问道:“那我……便宜行事?”

得,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这般的掣肘住了杨戬。

姜临心里默默的掰着手指头。

这事吧,按理来说轮不上他,其他的不说,现在还在天庭无所事事的那位藕粉大神,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哪吒可不管这那的,上来一枪,直接就能给杨戬口中那简直就是伪人的玩意烧成沫子。

实在不行,派哮天犬下来,一嘴下去,怎么也就完事了。

怎么说也轮不到自己才是。

就算再怎么掣肘,难不成杨戬还找不到一两个死士?

现在就两个可能。

要么,是因为三圣母已经喜欢上了那伪君子,杨戬不好下手。

要么,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姜临当然倾向于后者。

这她娘的是个坑,背后不知道有什么谋划。

而姜临既然已经参与了进来,而且看样子老头子也知情,并且没有阻止反而是默认。

既然如此,姜临能做的,那就是给自己多要一点权限。

便宜行事这个词,就很有说头了。

杨戬闻言,想了想,唤出二十四旒的天帝凌霄冕旒,从其中一道冕旒上,摘下一颗葡萄籽大小的白玉珠,放在了姜临的手里。

“但有异动,百无禁忌。此乃凌霄加持,而非敕命。”

“啊?”

姜临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白玉珠,葡萄籽大小的玩意,却沉甸甸的压手。

不是,玩的这么大?

我配拿着这个?

姜临抬起头来,眼前却已经没有了杨戬的身影。

这就开始了?

姜临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白玉珠子收起来。

先是老头子给了自己一个无后遗症的复活甲,现在杨戬又给了自己一个这玩意。

一个比一个夸张。

这是妥妥的大战之前必有补给的节奏。

姜临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现在,就看看那位伪君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吧。”

姜临现在就仿佛接到了轮回乐园特色的主线任务,任务信息那叫一个简单,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

该死,说好的天启妈妈呢。

姜临暗自叹息一声,脚下迈步,朝着华山的西山走去。

踩着流风来到了华山的西峰,在这里,有一尊新建成的庙宇,并不如何大,但处处都透着精致和华贵。

庙宇的牌坊之上,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敕建华山神女庙。

很显然,这绝对是杨戬搞的。

妹控的细节啊。

姜临正看着,眼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只见那位于华山西峰的华山神女庙之前的广场上,有一位身穿青色士子袍服,看起来儒雅随和的男子,正在广场上焦急的踱步。

姜临眸光一闪,紫金神光浮现在了眼中。

紫微法眼之下,那男子的一切根底都尽在眼中。

在姜临的眼中,那男子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神异之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姜临想了想,调动酆都权能,以此来摸查这男子的前世。

一直往前倒腾了十八世,都是平平无奇的经历,甚至从没有接触过修行之事。

这可是真正的,查了十八辈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姜临并不意外,他相信,杨戬探查的绝对比自己深入。

既然这男子本身没有问题,那么会是什么有问题呢?

姜临心里想着,身躯一晃,便出现在了神女庙前广场之上。

原本的漆黑长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淡雅的青色道袍,头上不曾束冠,只是用一根温润的桃木簪子扎起。

与此同时,姜临的面容也发生了改变。

原本带着英气的面孔,变得沉稳了几分,眼角眉梢,也多了几分稳重,劾下也长出了短须,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少年的英武朝气。

取而代之的,则是过尽千帆的淡然与平和。

简而言之,就是中年版的姜临。

从英武俊秀的少年,变成了中年沉稳帅大叔。

姜临看着自己目前的样貌,嘿嘿一笑,信步来到了那士子的身后。

“福生无量天尊。”

那士子正在神女庙的广场前踱步,身后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身,只见一位青衣道长缓步而来。

那道长逆着阳光行来,说不出的超然俊逸。

让同样一身青衣的士子不由得自惭形秽。

“见过这位道长。”

士子忙不迭的还礼。

“请问这位善信,为何徘徊华山神女庙宇前?”

姜临微笑着点点头,声音温吞和煦。

“这……”

士子的神色僵硬了一些,拱手道:“在下有些……私事,不便与人言说,还请道长见谅。”

“无妨无妨,只是见善信似有心事,贫道这才多嘴一问。”

姜临微笑摇头,道:“既然如此,那贫道便告辞了。”

说罢,便绕过这士子,朝着神女庙内走去。

“道长来此是?”

士子却追问。

姜临停下脚步,回身笑道:“贫道乃麻姑山炼炁士,与此地神女有旧。”

“今得知神女下降华山,造化一方百姓,特来相会。”

士子闻言,神色有些僵硬,嘴角礼貌性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这道长一番话,实在是有些太过暧昧了些。

什么叫有旧?

什么叫特来相会?

是不请自来,还是神女特地相邀?

士子一时间心乱如麻,再看那道长风姿,越发自卑了起来。

心里却生出一阵无名火,不再言语,匆匆迈步就要离去。

“还未请教善信姓名?”

身后传来那道长依旧沉稳和煦的声音。

“小生,刘彦昌。”

刘彦昌下意识的回答,而后又挺了挺胸膛,补充道:“侥幸,有一道举人功名!”

“刘善信真乃人中龙凤也。”

姜临“真心实意”的夸赞,而后脚下一动,再出现时,已经是在距离刘彦昌十数丈之外。

这一幕,让刘彦昌的身躯僵硬。

如今,修行者的存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刘彦昌好歹是个举人,在本地也有些头脸,自然知道这一点。

见那道长施展神通,刘彦昌再也忍不住,沉着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姜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从怀中摸出一道铭刻着紫微讳的玉符,灌注法力进去。

“道长怎么有闲情逸致联系本王?”

其内,传来了曾经的秦王,如今的大周天子的声音,只是在姜临面前,秦王更习惯以“本王”自称。

毕竟他是在还是秦王时,和姜临相识。

“有一事劳烦。”

姜临没有客气,只是笑道:“贫道在华山地界办些事,此地有一位举人,还请殿下找个名头,剥了他的功名。”

“好。”

秦王没有打一个磕巴,更没有问是因为什么。

“道长也不用觉得这是以权谋私,但凡是做官的,有官身的,就没有几个干净人,想要查总能查出毛病,只看本王想不想就是。”

秦王甚至还有功夫宽慰姜临一句。

姜临笑着点点头,道:“此事若成,当有殿下一功。”

他没有细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玉符,不是他瞎许诺,只要秦王出了力,相信杨戬绝对不会吝啬。

无他,事关杨婵,在杨戬的心里就没有小事。

姜临做完了这些,走进了眼前的华山神女庙。

刚刚走进去,便看到了一位身穿碧绿长裙,气质淡雅如莲的女子,正对着姜临微笑。

“奴家怎么不知,何时有了一位麻姑山的旧识,还请道长解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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