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有我在,谁也跑不掉!

第一位警卫已经跑上江堤,喘着气禀告:“督宪大人,礼部左侍郎、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大人,连同文化委员会经历司副长史兼主任令史沈一贯,赶到了沙镇,请求拜会督宪。”

王一鹗吃惊地问道:“张四维跑得这么快?不到十天就从襄阳跑到了这里?他从哪里过来的?”

“回督宪的话,张大人一行从沔阳仙桃镇上岸,走直道到沙镇。滚单上说,张大人在路上斋戒了十天,在钟祥上岸,祭拜了显陵。然后再顺汉江下来了。”

王一鹗笑了,“徐少湖的衣钵传人不是张太岳,而是张凤磐。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好一颗玻璃珠子。”

第二位警卫满头是汗地冲上江堤,“督宪,辰溪急报,思南城打起来了。这里还有总督令史李明淳大人的密件。”

“给我,快给我。”王一鹗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拿到急报和密件,先拆开急报。

“三月二十六日,杨家返乡狼兵在思南城等船逆乌江回播州时,鼓噪作乱,意欲抢掠思南城,被水德江长官司正长官张瑢和蛮夷长官司正长官安岳联手弹压。

消息传到石阡苗民司,播州宣慰使司兵马指挥使杨兆龙,指责思南城恶意诬陷,试图截拦播州兵回乡。

双方争执不下。三十日,杨兆龙突然下令出兵,播州兵四千出龙泉坪司,四月初三过鹦鹉关,直抵思南城西北方向。

六千播州兵出苗民司,四月初二顺乌江而下过桶口铺,直抵思南城西南方向。三千播州兵出石阡司,四月初四过塘头铺,直抵思南城正南方向。

至此,播州兵一万三千人包围了思南城.

此外,播州黄平安抚司、白泥司聚集了六千兵马,向镇远府西北要隘偏桥司进逼。”

“出动了两万兵马,好啊!杨应龙把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鄂兴奋地说道:“督宪,杨应龙总兵力也就三万左右。现在他光在东面就动用了两万兵马,其它方向就兵力空虚了。”

王一鹗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李鄂也马上闭嘴,不再多言。

“我们去沙镇。”王一鹗摔下下江堤,“李鄂,你去告诉他们,暗访巡查江堤的结果,本督等着,要是有疏漏或隐瞒,本督把他们丢到大江里去祭江。”

“是。”

马车奔驰在通往沙镇的官道,王一鹗坐在马车里,就着车窗外的阳光,看着李明淳写的密件。

“三月二十五日中午,一千归乡的播州土兵,抵达了思南城乌江东岸的缠头铺。

思南两长官司派人送去猪羊酒米,并告知他们,长官司正在筹集足够的船只,好让他们坐着船,逆乌江而上,过石阡从余庆司入播州。

当晚,潜伏在思南城的杨氏细作找到了播州土兵的首领,传达了杨应龙的密令,叫他们在思南城作乱,伺机冲进思南城,占据各地。

还说杨兆龙会在苗民司接应,这边一起事,那边马上就出兵,两三天就顺乌江抵达思南城,合兵一处。

这与督宪预料的一样。据俘获的细作头子,杨应龙子侄杨朝东交代。

杨应龙需要找到一个借口,出兵思南城。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三千土兵,他只是希望能借着土兵回播州的机会作乱。

朝廷安排土兵从镇远回播州,他就伺机在镇远作乱,再趁乱一并吞下思南;朝廷安排土兵从思南回播州,就在思南作乱,再一并吞下镇远。

吞下镇远和思南,就切断了贵州布政司与湖南的联系,杨应龙就能肆意妄为,顺势侵占贵州布政司贵阳府、都匀府和安顺州等地,再与永宁宣抚使奢效忠瓜分了水西宣慰司,他就可以割据自立,做他的夜郎王。

只是杨氏万万没有想到,督宪早就料到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将计就计。

一千播州土兵,只有三百真正的播州土兵,还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朝廷走的,其余七百土兵,是以镇筸兵为核心的湘西土兵,由黔中都司第二师师长朱珏亲自率领”

王一鹗看到这里,会心一笑,心里满是自得。

自己定下这计谋,算到了杨应龙会在这一千土兵上做手脚。

其实暗地里还有预案,就算没有杨朝东带着细作来怂恿唆使,这一千土兵也会在思南城“作乱”。

然后思南土司兵趁势平乱,发文公开指责播州。杨应龙在石阡等地囤积这么多兵马,怎么能按捺得住?

反正是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杨应龙的主力兵马,从播州勾出来,勾到自己预设好的“客场”作战。

出来了,想再退回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要黏着住这些兵马,杨应龙这头野心勃勃的恶狼,就能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

王一鹗继续翻阅李明淳的密件。

“我们制造了一场作乱,朱师长带着这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配合思南土兵,剪除了死忠于杨氏的那些军官头人,抓住了思南城里潜伏的五十多位播州奸细。

我们加强城防,严阵以待.四月初二,乌江上游下来的播州土兵进抵城下;初三、初四,龙泉和石阡的两路播州土兵陆续进抵城下。

统军将领是杨应龙的弟弟杨兆龙,初四,他就下令开始攻城。加强营带了一千枝万历元式线膛枪,士兵们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一百五十米之内一枪一个.”

万历元式线膛枪,王一鹗见识威力。

枪炮局的工程师介绍过,他们用镗床在枪膛里拉出四根膛线,再配合新式铅弹,精度非常高。

他们演示过,新式铅弹呈长锥体,尾部有圆锥凹孔(米涅弹),火药被点燃,铅弹尾部瞬间胀开,紧紧地贴住枪膛膛线。弹体跟着膛线旋转,出枪口后也一直旋转不停,不会像滑膛枪铅弹那样空中乱飞,精度非常高。

普通射手加以训练,一百五十米能击中目标。优秀射手,两百米甚至三百米内可以射中目标。

由于拉膛线成品率不高,万历元式线膛枪的产量不高,目前都配置给上士、军士长以上士兵使用。

每班有一到两位,作战时不会跟普通士兵,列成一排同时开枪。他们会行走在队伍旁边,猎杀有价值的目标,比如军官将领、骑兵、传令兵等,也被称为猎兵。

“万历元式线膛枪在我们守城时太好用了。一千名黔中第四师的士兵都是老兵,枪法真的神了。播州土兵仰攻思南城,在城下集结时,他们的军官、头人们,就被我们的猎兵击杀殆尽,士气大落。

到第二天,他们的军官和头人们穿着跟土兵一样的衣服装扮,可他们终究要指挥部队,还是会被我们的猎兵认出来,又被猎杀。

过了第四天,播州土兵兵丁损失不到一千,光军官和头人就死伤两三百人。他们一万四千左右兵丁,才多少军官和头人。

我连忙找到了朱珏师长,叫停了猎兵们的猎杀。这样打下去,我们各部还没进抵各自的位置,播州土兵可能会被我们吓跑,缩回播州。

朱珏师长觉得很有道理,跟张瑢、安岳两位长官商议后,第四师加强营先撤下来,随时待命,让思南的土兵们先顶上。

于是从第四天开始,思南土兵和播州土兵开始攻防战。跟前三日的战事一比,大家都觉得是菜鸡互啄,但一致认为,这才是正常的打仗”

看到这里,王一鹗哭笑不得。

确实,播州土兵在训练、装备和作战经验方面,肯定是远不如嘉靖四十一年后逐渐改制的镇卫军,连营卫军都打不过。

他们唯一仰仗的也就是地势险要。

一旦他们放弃这一优势,暴露在占据地形优势的镇卫军的强大火力下,那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

王一鹗庆幸自己把李明淳放到了思南城。

他最了解自己的心思,也最清楚自己的战略意图,要是放别人在思南城,噼里啪啦打得上头,待着杨兆龙所部往死里打,真把他们给吓着,又缩了回去,那就是大麻烦。

坐在对面的李鄂看着王一鹗满脸喜悦地把密件收起来,问道:“督宪,思南那边打得不错?”

“不错,钓到大鱼了,现在开始收网,希望不要惊着他们。也希望邓子龙、陈璘、吴广他们的动作能快些。

本督费尽心思把杨家的主力调出来,可不能空手而归。”

“督宪,邓师长、陈师长、吴师长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这点轻重还是分得轻。思南那边一开打,他们肯定会兵贵神速,抓住杨应龙的七寸往死里打。”

“对,所以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你行文给凌抚台和胡藩司,现在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后勤一定不要出岔子。

要是贻误战机,本督能饶得了他们,皇上可饶不了他们。”

“是,到了沙镇,卑职马上以行辕名义行文给湖南抚台和藩司。”

李鄂顿了一下,又问道:“督宪,凤磐公这次火急火燎地来,真是为了救游七?”

“呵呵,游七又不是他爹,不会那么上心的。他这样做,只是在做给张相看,他尽力了。”

李鄂笑了,“这位凤磐公,果真是八面玲珑。那游七的生死?”

王一鹗淡淡一笑,不出声。

李鄂也识趣地不再问。

到了沙镇,张四维和沈一贯一行人住在镇里的客栈,听到王一鹗来了,早早在门口迎接。

“王督宪,冒昧打扰了。害得你东奔西跑,张某真是过意不去啊。”

一见面张四维就拱手道歉。

“凤磐公现在是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这次下来,也是检查各地的文焕建设工作,是公事。到了湖广,身为地主,王某必须要扫榻相迎啊。

只是而今要进入汛期,长江一线成了战场,本督不敢马虎,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王一鹗跟张四维客气了几句。

“这是总督行辕经历司长史李鄂,台甫云英。”

“原来是王督的大管家啊。这位是文化建设委员会经历司副长史,兼本主任的令史,沈一贯沈不疑。”

“沈不疑,在下听说过,你是李子明和沈千鹤的同科。”

“王督能知道学生贱名,学生真是荣幸之至。”

进到屋子里,四人分坐下,张四维开门见山。

他知道,跟王一鹗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得开门见山,你绕来绕去,他客气两句抬腿就走,懒得再搭理你。

“王督,老夫这次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

“太岳公给你书信了?”

“是的,张相接到江陵城的八百里加急,马上就给老夫写了一份急信,八百里加急追了上来。他拜托老夫来湖北了解情况,就是看看,游七涉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一鹗想了一下答道:“正好本督前些日子从武昌城过来,了解过游七的案件。凤磐公,本督不妨直白地说清楚。”

“子荐请直说。”

“从某种迹象上看,游七可能中了别人圈套,被人引到坑里去了。如果真是有人做下这个圈套,那就做得很齐全,人证物证皆在。

按照检法和司理两司鞫谳流程,游七十有八九是一命抵一命。”

沈一贯眉头跳了跳。

王法?

呵呵,那是给普通百姓们用的。真正有权有势之人,谁还在乎那玩意。

游七这件事上,张四维的态度就是尽人事。姿态做足,但是人能不能救下来,就不是他能保证的。

沈一贯不同,他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巴结张居正的大好机会。

他也想办法了解了游七的背景,知道这位在张母心目中的地位。于是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游七救下,在张居正面前立下大功。

张四维捋着胡须说道:“王督,老夫是朝廷命官,徇私枉法的事肯定是不会做的。老夫此来,就是受张相所托,了解情况。

张相在信里给老夫说,游七此人,小错不断,大过不犯,应该没有胆量行大恶之事。”

王一鹗不置可否地说道:“游七此人,本督不熟悉。秉性如何,本督也没兴趣去了解。但是本督会保证,他会受到公正公平的鞫谳。”

张四维眼睛一转,连忙顺着王一鹗的话头说道:“有王督这句,老夫也就放心了。好,老夫会回信给张相,就说有王督在湖广坐镇,没人敢陷害冤枉游七。”

王一鹗哈哈一笑:“没错。本督坐在这里,一定会监督检法和司理两司,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审理游七之案。”

沈一贯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督宪,你刚才也说了,游七有可能是被人陷害,要不要派人再好好查一查?”

室内一片寂静。

(本章完)

第674章 游七是谁啊?

王一鹗看着沈一贯,“查一查,当然有在查。武昌警政局,湖北警政厅,还有镇抚司湖北局的人,都在查。

只是沈不疑,你觉得要查出什么来,才算查着了呢?”

沈一贯马上答道:“至少要还游七清白。”

王一鹗哈哈大笑。

张四维瞪了沈一贯一眼,“游七是不是清白,没有鞫谳之前,谁敢下结论?王督不敢下,老夫也不敢下,难不成你敢下结论?

你敢给游七打包票,说他是冤枉的,是清白的?”

沈一贯语气一滞,猛然间听懂了张四维话里的意思。

游七现在只能让检法和司理两司正常鞫谳,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走正常流程审下去。

但结果多半是死罪,一命抵一命。

如果有人想保他,那就必须担风险。

游七是张相最得用的心腹管事,有人敢下他的套,肯定留有后手。谁出面保他,马上就有徇私枉法的帽子跟着飞过来。

到此时,沈一贯也明白了,张居正为什么要写急信给张四维,而不是直接写信给王一鹗和湖北。

一是此事极有可能是东南系的报复。祸源是你张四维惹下的,那你得想法子解决。

二是张居正也不敢出面。

因为他出面捞游七就会给东南系留下把柄。届时拿着徇私枉法的证据,报到西苑,在御前告张居正一状,什么仇都报了,什么气都出了,但张居正就难受了。

张四维为什么不肯出全力?

因为他犯不着为游七去担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刚刚才千年甲鱼大翻身,然后迫不及待地去领一顶徇私枉法的大帽子,给那些眼红的同僚送去把柄,一涌而上攻讦弹劾?

沈一贯在脑子里把这些念头转了一遍,心里暗自骂道。

你们这些宦海浮沉的老狐狸,从张相到张四维,再到王一鹗,一个个比鬼还要精,看来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啊。

想到这里,他此前想要救下游七、巴结张居正的心思迅速冷了下来。

游七就是个大震天雷,谁沾到都有可能被炸得一身血,连张居正和张四维都不敢挨边,老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里面的厉害,居然敢向虎山行。

王一鹗看着沈一贯脸上的神情,知道他已经冷静下来。

“不疑,你还要坚持查出你认为的真相吗?”

“王督,学生受教了,学生认为王督刚才说得很对,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审理游七之案。”

王一鹗哈哈一笑,“孺子可教啊。

好了,闲事说完,本督跟凤磐公有要事谈,云英,你带着不疑出去准备一下晚饭,凤磐公出自簪缨世家,食不厌精,可不要怠慢了。”

“是!”

李鄂和沈一贯都识趣地起身离开,室内只剩下王一鹗和张四维两人。

“凤磐,你的那两份上疏,本督看过,受益匪浅啊。大明的文化建设,真的需要你这样的德高望重、才高八斗的人来主持。”

王一鹗比张四维小八岁,两人却同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科试规矩,同科不论年纪差距,平辈而论。没有外人,王一鹗不用尊称凤磐公了。

张四维眼睛眨了眨,捋着胡须说道:“子荐,有什么话请直说。你我之间,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磐可有看过卓吾公前些日子,在南京国子监主办的《金陵文报》上刊登的《论古今圣贤文言之道》一文?”

“看过,此文在大江南北影响很大。”

“那凤磐对此文可有什么看法?”

“卓吾公在文中说道,‘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

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记》,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大贤言圣人之道,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

一时代有一代之文,前文当为参依,不可为桎梏’”

张四维摇头晃脑地背出一段文章,然后继续说道。

“李卓吾没有贬低先秦百家、两汉赋文、唐诗宋词,甚至把元曲也算了进去,指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采。可以吸取学习,但不必遵常守故,要勇于创新,开创属于自己时代的文采。

他还公然指出,大明的文采就在章回、话本、杂剧演化的小说上。可真敢说啊,也引起了巨大非议,不少士子儒生,都说他妖言惑众,哗众取宠。”

王一鹗笑了笑:“卓吾公被如此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凤磐,在下问得是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对于子荐很重要吗?”

“凤磐,要是以往,你的看法是一家之言,有参考意见,但是并不重要。

现在凤磐是文化建设委员会的主任。你的看法就是文化建设委员会的看法,对于本督,对于两湖来说,就非常重要。”

张四维笑得有些深意,拱了拱手,“子荐这是在提醒为兄啊,多谢了!”

“凤磐客气了。”

王一鹗目光炯炯,继续盯着张四维。

张四维想了想,又开了口:“卓吾公的新学,一直在变化。此前提出童心学,脱胎于阳明心学。

隆庆年开始提出唯物论,而后逐渐完善,万历元年正式提出辨证唯物主义,可谓是集程朱理学和阳明心学为一体,以致大成。”

张四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王一鹗目光闪烁,微笑着说道:“王某愿闻其详。”

张四维指着王一鹗,苦笑不已,“你个王鱼鹰,你今天盯上我了是吧。”

“哈哈,愚弟这是在向凤磐兄学习。”

“学习?应该是为兄我向你贤弟你学习。好吧,今日你我难得一聚,愚兄也不妨把话说透了。”

“好,愚弟洗耳恭听。”

“程朱理学,以天理为宇宙本源而主宰天地万物,讲究格物以穷理。李卓吾的批判它立足唯物,却机械僵硬,静止孤立,犹如一潭死水。

阳明心学,以心取代理,认为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何在乎?李卓吾批判它是唯心而论,不顾世间惊涛骇浪。

但是李卓吾又承认,阳明心学中的‘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脱离了非白即黑的二元对立,一句致中和不仅脱离了二元对立,还站在了辨证法的高度上。

格物致知更是否定经验主义,提出一切以实践为标准的新概念。

摒弃了两者之糟粕,吸收了两者之所长,李卓吾的新学更进一步,认为物质乃世界本源,唯物以穷理。

而世界又是运动的,是互相联系的。知行合一,认识世界和事物的两面性,实践以明真理然后李卓吾给自己最新完善的新学,取名为辩证唯物主义”

说完后,张四维双手一摊,“子荐,该说的不该说的,愚兄可都全说了。”

王一鹗欣然道:“凤磐兄今日如此坦诚,愚弟也不敢藏着掖着。前些日子,江夏公学开学仪式,湖北名士耿定向刁难卓吾公,愚弟抱打不平,与耿定向争辩了几句。”

张四维眼睛眨了眨,心里隐隐泛起不好的感觉。

这个王一鹗名为鱼鹰,实际上凶狠如狼,狡诈似狐,他这一番话怎么让自己猛地不安起来。

会不会给我挖了坑?

“耿定向?楚侗先生是湖北名士,还是问津书院山长,在湖广影响颇广。子荐,你跟他争论了什么?”

“也就是围绕程朱理学争了几句”

王一鹗把当时争论的话简略说了一遍,张四维听完后差点跳了起来。

程朱理学是亡国之学,国朝初年酸儒心怀暴元,故意蒙蔽太祖皇帝.王子荐你个混蛋可真敢说!

以前新学和理学还只是在暗地里斗,现在你这么一说,等于公开撕破脸皮。

不对,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要把我拖下水?

不行啊,这水太深,风浪又急,很容易淹死人的。

张四维脸色不停地变幻,最后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子荐,你何必拖我下水呢?”

“凤磐兄,你的那两份上疏,旁人看出什么来,不知道。但是愚弟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你的不甘啊。”

“不甘?”张四维目光闪烁,若有所思,“我辈寒窗苦读二十年,科试中捷。而后又宦海浮沉,如履薄冰二十年,终得今日之成就高位。

子荐,换做你,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王一鹗斩钉截铁地答道。

“可是不甘又如何?”张四维目光深邃。

“不甘就要奋力一搏,如凤磐兄这般。当年愚弟年轻气盛,被分拣到福建南平城,去到那里不几日就遇到倭寇山贼犯境围城。

愚弟也如凤磐兄这般,不甘束手就擒,奋起一搏,终于杀出一条路来。

凤磐兄,而今你刚刚杀出一条路来,却裹足不前,这可万万不行啊。你我宦海浮沉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一个道理。仕途之路是逆旅,不进则退啊!”

张四维看着王一鹗,神情肃穆,突然笑了。

“子荐兄,我们这一科很有意思。

状元、榜眼、探花,已经芸芸众生,没有人记得了。

三甲共四百零三位进士,世人大概能记得就五位。

平辽总督魏惟贯(魏学曾)、海东藩司梁乾吉(梁梦龙)、户部右侍郎兼盐政总局都事庞少南(庞尚鹏)、愚兄我以及湖广总督贤弟你。

琼林宴上,贤弟你最年少,身世最离奇。说实话,当时愚兄只是惊叹你的年少而已,目光只盯着状元、榜眼和探花那三位。

十年过去,最先脱颖而出的是把女儿嫁给陆炳的赵祖鹏,最后昙花一现。二十年后,让我等同科望其项背的却是最年少的王子荐。”

王一鹗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传出房间,让在院子里等着的沈一贯不由一愣,讪讪地跟李鄂对视一笑。

“时势造英雄,王某是借着皇上的东风,托新时代的福,才有今日之成就。凤磐兄只比在下大八岁,正是壮年,何不携手一搏呢?”

张四维看着王一鹗,捋着胡须,默然许久,终于说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子荐,你要愚兄怎么做?”

“凤磐兄可去武昌,卓吾公还在那里。那日我与耿楚侗的争辩,还有他与耿楚侗的争辩,必定牢记在心里。

与卓吾公交流之后,文化建设委员会和凤磐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看着张四维脸上还有犹豫之色,王子鹗不动声色地说道:“凤磐兄也是宦海老鱼了,知道不进则退的道理。文庙的景致,可没有大明门那么赏心悦目。”

张四维苦涩一笑,认命似地摇了摇头,“果真是王鱼鹰,愚兄而今也进了你的嘴里,不过愚兄是心甘情愿。

好,明日我就去江夏,向卓吾公好生请教,写出文化建设委员会的第一篇文章来。”

“凤磐兄,文化建设委员会,高屋建瓴,还在太常寺之上,也当在礼部之上,首先就得有自己的喉舌。”

张四维眼睛一亮:“对,文化建设委员会,必须有自己的喉舌。子荐,你觉得叫个什么报好呢?”

“子荐不敢越俎代庖。”

“子荐弟谦虚了。子荐不一起去武昌吗?”

“凤磐兄,愚弟还要回一趟长沙。”

“回长沙?”

“对。去年秋试,石鼓、岳麓书院被整饬,收为官学。石鼓书院改为衡州公学,岳麓书院原本要改为长沙公学。只是长沙公学,曹藩司早就督建成立。

岳麓书院一时没了安置处,上次到武昌,听卓吾公说,皇上要在江南兴省级公学,大学。在下就起了心思,湖广大开发,急需人才,湖北有江汉大学,湖南也可以有一座大学。

愚弟准备把岳麓书院与邺侯书院合并,成立一所大学。”

岳麓书院,邺侯书院?

张四维猛地想起,潘应龙出自邺侯书院,王一鹗此举,即可立政绩,又能卖好于同辈竞争对手潘应龙。

好嘛,王子荐,你还没入内阁,就把一团和气唱得如此娴熟了。

“既然子荐有公事,那愚兄也不挽留了。今晚我们痛饮几杯,明日一早就各奔东西。”

“好,今晚愚弟为凤磐兄接风洗尘。”

是夜,王一鹗设宴款待张四维一行,主宾甚欢。

第二天一早,张四维坐在赶往武昌的马车上,脸色深沉。

坐在对面的沈一贯迟疑许久,方才问道:“凤磐公,我们不管游七了?”

“游七?”张四维从沉思中惊醒,抬头问道,“游七是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