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中常侍

天晴一段时日后,地面状况大为改善,山间再度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从八月初到八月中,双方在楼烦故城至秀容城、汾阳故城这个三角地带展开了袭扰与反袭扰。

杂胡一般比较喜欢这种战斗方式。

双方不直接接触,而是拉开距离,在丘陵、河谷间骑射,看谁骑术好,看谁箭术佳,看谁熟悉地理环境。

骑术、箭术双方差不多,地理环境匈奴人是真的熟悉,因此时常越过残破不堪的楼烦故城,渗透到东边,袭击正在修路的丁壮。

好在都是山间小路,过不来几个人,也待不了几天,驿道在慢慢恢复之中,直至最终能够使用。

楼烦故城也在慢慢修缮。

原本的土墙实在太破了,多处坍塌,仅存的城墙内外乃至城墙上都长满了野草,在风中飘飘荡荡。

城内除了羊粪外什么都没有,清理了很久才能勉强住人。

重修楼烦故城不仅仅是为了战争,事实上邵勋打算在这里开设第二个牧场:一个可比肩广成泽的大型牧场。

八月下旬开始,道路渐渐完善,修建重点变成了楼烦故城。

不但城墙破损修补完毕,连仓城也紧急修建完毕,可储放粮食六十余万斛。

与此同时,调到西边牧马的晋军骑兵越来越多。

牧马完毕之后,他们一般就向西直冲,捕杀匈奴牧民,然后把人头去晋阳领赏。

双方战了旬日左右,匈奴人渐渐有点吃不消了……

乔衷的使者乔豫在八月底抵达了平阳。

城内外的人气少了许多。

曾经缘城开设的店铺生意清淡,店家坐在门口直打瞌睡,偶尔遇到客人时,脸上的老褶子都绽开了笑容,热情得很。

乔豫很清楚,这里面有的人担心时局混乱,躲去乡下了。

有的人与国人(匈奴五部)关系密切,或者沾亲带故,害怕被清算,已经举家西迁至关中。

还有的人则被抓了壮丁,转输粮草军资。

他在外面转悠了许久,观察了平阳的人心百态,这才骑马去了城东中常侍王沈的府邸。

洛阳王府宾客盈门,平阳王府也不遑多让。

去年,中常侍王沈的养女王氏年满十四岁,姿容俏丽,入宫为左皇后,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

以前刘聪经常在后宫嫖到失联,大臣们的奏章就由以中常侍王沈为首的几个宦官把持,很多压根就不送进去,慢慢就掌握了不少权力,这引起了宗室、朝臣的不满,于是趁着刘聪从后宫出来的机会,上疏攻讦,说卿士们看到王沈车驾的尘土就要下车,州郡选举被王沈等人深度插手,官员们要办事还得出钱贿赂,如此种种……

当然,最后没什么结果。

刘聪被王沈等人蒙蔽,刘粲与王沈等人勾结,自然不了了之。

王氏入宫之后,因为长得漂亮,又年纪幼小,天真烂漫,极得刘聪宠爱,直接封为左皇后,让一干宗室、朝臣大为震怒。

朝廷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怎么怕刘聪了,直言进谏,核心问题是王氏身份太差,没资格当皇后。

是哩,无论是大晋还是匈奴,都是看身份的,只不过程度有别罢了。

“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这是最关键的,王沈“刑余小丑”,养女王氏形同阉宦丑类,与“尔母婢”的身份差不多,居然也敢爬到士家女子上面?

攻讦到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聪哥不听,奈何?

其实这些朝臣、宗室们得感谢邵勋。

没有他给的强大的压力,刘聪指不定要干啥呢,让你们族灭都不是不可能。

也就现在这会要讲团结,不太好动手,不然乐子大着呢。

这两件事一出,旁观中立的人都明白了,没人能扳倒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一党——宣怀养女宣氏以美色应召入宫,立为中皇后。

这些人喜欢在宗族、姻亲、故旧、乡党中寻找年岁稍大的漂亮女童,收为养女,然后送入宫中。

仅此一点,你就搞不过人家,除非天子也好男色……

作为匈奴贵族,乔豫也得走中常侍的路子,今日就是了。

王沈往日多在宫中,今日却在府中,闻知乔豫来了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直接召他入内,不用排队了。

乔豫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在婢女引领下,很快在后院的假山池塘旁边见到了王沈。

“拜见明公。”乔豫没有犹豫,直接拜倒在地。

许久没有声音。

乔豫将头压得更低。

“起来吧,坐那边榻上,我有话要问。”浑厚中正的嗓门响起。

乔豫麻利地起身,眼角余光瞟了下,见得张只容单人的坐榻,便坐了上去。

王沈抬眼打量了下他,道:“第一次来我府上?”

“是。”

“奉谁人之命而来?”

“族兄之命。”

“乔衷?”

“是。”

“东西我收下了。”王沈弹了弹手中的礼单,说道:“令兄遣你来何事?”

“请陛下益兵。”乔豫答道。

王沈眼神一凝,失声道:“邵贼又来了?”

乔豫看他失态的样子,心中暗叹,天子为何如此宠信阉人呢?正儿八经的国事,却还要这些阉宦丑类帮着说话,才能办成,直让人寒心。

“邵贼还在晋阳,其外兵属刘灵兵发楼烦,修筑城塞、囤积资粮。”乔豫答道:“楼烦、羊肠仓、晋阳间二百余里,粮车络绎不绝。左近山谷之中,牛羊马驴成群,几不下五十万。晾晒的干酪堆成山峰,挤出的白乳流淌成河,更有那积粟,几座城都放不下。邵贼在认真准备战事,兴许下个月就打来了。”

王沈霍然起身,在庭院中走来走去,如同焦躁的困兽一般。

乔豫面无表情,心中却更加鄙视。

都什么人啊,这般沉不住气,也能把持大权,实在可笑。

“乔将军。”王沈突然走到乔豫身前,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你和我说实话,若邵贼大举发兵击平阳,可挡得住?”

“冠爵津那边多半过不来。”乔豫说道:“但秀容一线太危险了。吾兄不过数千兵,即便能征发些许部落丁壮,也挡不住邵贼的数十万人马。”

王沈愣住了:“邵贼有这么多兵?”

乔豫愕然。

他只是随口夸大了下,你还真信啊?不过这样也好,于是脸色沉痛地说道:“吾兄守土有责,自当勠力杀敌,然以数千疲惫之众,击数十万骁锐之兵,难矣。故请益兵,迟恐不及。”

王沈的脸上起了些许惶恐。

几十万兵,一旦冲破北山阻截,直入平坦的河汾谷地,谁还能挡住?

可以说,吕梁山是最后的机会,因为山道崎岖,补给不易,同时也展不开兵力,地形还很复杂,容易被偷袭粮道,故可稍稍迟滞晋军。

但如果让他们钻出了连绵的群山,该怎么挡?

“此事我记着了,明日回宫,便和陛下说。”王沈深吸一口气,道。

他积攒的财富数量,就和邵贼积累的粮草一般高。

一旦被夺取,他感觉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毕竟一辈子的追求没了。

不行,得往关中转移一些。

但太子刘粲最近和他有些生分了,转移过河的财货、粮食、仆婢、庄客能保住吗?

刘士光(刘粲)这人,也是够绝情的,当初用得着自己的时候,曲意结交,现在地位稳固、大势已成,就渐行渐远了。

长安那边已经形成了新的权贵圈子,和平阳这边不是一路人,这让王沈很是烦躁。

实在不行,只能动那一招了。

刘聪爱小妈,刘粲也爱小妈。

今上若崩,皇后变成太后,然后再变成嫔妃,肯定要服侍新的皇帝。

刘粲经常偷偷打量上皇后樊氏(原张太后侄女、皇后张徽光侍婢)、左皇后王氏、右皇后刘氏、中皇后宣氏,显是色欲熏心之辈。

他就等着今上驾崩,好接手父亲的后宫呢,就像今上当年接手父亲刘渊、兄长刘和的后宫一样。

有的后宫嫔妃,甚至有望传祖孙三代人——其实也就十几年。

“秀容、汾阳故城那边好好打。”王沈拉住乔豫的手,说道:“若立下功劳,我一定启奏天子,为汝加官进爵。”

“谢王公栽培。”乔豫大喜,再拜。

心下却颇有些麻木之感。

还能怎样?勉力抵挡呗。

乔氏是匈奴贵族,多在军中为将。

这些年,有的族人跟太子去了关中,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还留在平阳为官。对大汉的国势,个个都有些悲观。

说实话,乔豫和他族兄乔衷都不认为大汉打得过邵贼。

唯一的悬念,就只是他们能在邵贼汹涌澎湃的攻势下,坚持多久罢了。

其实这个国家又何止他们这样想?

这几年不断有人跟随太子刘粲西行,连带着家人僮仆、部落牧奴、庄客部曲等等。这其实是一种逃避,毕竟有着黄河阻隔,邵贼没法轻易攻入关中,看起来更加安全,能苟延残喘很多年。

从去年开始,迁移达到了顶峰,一年走了不下十万人。

今年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在走。

这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极大动摇了人心。天子曾下诏禁止,只允许迁移了一万余落、七八万口诸部牧人西行,作为太子刘粲的根基之一,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西渡,除非得到朝廷允准。

但诏书是诏书,还可以走中常侍王公的路子嘛。

乔豫没打算把家人迁至关中。

死就死了,能怎样?

他更担心的还是朝廷安危啊。

离开王沈府邸后,乔豫又南下河东,催督一批粮草、器械。

(本章完)

第728章 暗流

令人意外的是,比起平阳,河东要安定许多。

或许,这与他们没有面临太过强大的军事压力有关吧。

河东诸县目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派出人员,给轵关及黾池前线输送粮草罢了。

轵关离得近,且关后较为安全,故这项工作没那么难。

黾池就危险多了。因此他们只把资粮器械送到陕县,剩下的让王弥自己想办法。反正他这几年不断分宅均田,还开垦了部分荒地,分配给流民们,手里掌握的人口不少,几不下五万,拉点壮丁健妇转输并没问题。

乔豫抵达河东郡城安邑县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九月初的乡间静谧无比,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乔豫来到了安邑卫氏的老宅前,举目四望。

这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家族。

好些年前可能还是世家大族、北地著名豪门,但二十余年前的血雨腥风,让这个家族遭受重创——恰如当时的裴氏。

但卫氏没裴氏运气好。

裴氏靠女人翻身了。

邵贼痴迷他的主母,对裴氏多有照拂,吸引了诸多裴氏子弟东奔,为他效力,甚至连族中耆老之一的裴康都当上了梁国三公。

卫氏走差了一步。

听闻当年卫玠因着妻子乐氏的关系,还和邵勋有过联系。不过到了最后,还是带着母亲南下江夏封地养老,没几年就死了——北人去了南方,真是太容易得病暴死了。

卫玠之兄卫璪留在北方,先为散骑侍郎,后不忿王衍专权,以及邵勋这种身份低贱之人崛起,加之洛阳发不出俸禄,日子过得艰难,便辞官回了故乡安邑。

刘聪听闻,征辟其出仕当官。卫璪也看不起匈奴人,认为安邑卫氏这种门第的人为匈奴效力,着实耻辱,还不如为邵勋当官呢,于是拒绝了。

刘聪大怒,杀之。

当然,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卫璪可死,卫氏不能灭。不然的话,裴氏、薛氏、柳氏以及依附他们的大大小小的土豪会感受到威胁。

若无外敌就罢了,可偏偏有邵贼存在,这种时候万不能自乱阵脚。罪止于卫璪一身,无涉其他。

卫氏也退让了一步,派了几个子弟出仕当官。

说实话,这几个卫氏子真没什么才具。

贾南风乱政之时,卫氏出色的子弟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卫玠、卫璪这两个有点名气,他俩死后,河东卫氏明显出现人才断层了。

推出来当官的子弟,乔豫都看不上,更别说去士人竞争更激烈的洛阳、汴梁当官了。

这个家族算是完了,而今只能作为大汉的钱粮供给之所。

乔豫看了一会后,围墙上已经有卫氏部曲探头探脑,于是他让随从上前叫门。

片刻之后,自有人将其引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卫氏庄园后院的围墙边,一人钻狗洞而出,发足狂奔,先至不远处一守园人菜地,取了马,翻身而上之后,后半夜抵达安邑、闻喜交界处的一座卫氏庄园。

核对身份之后,匆匆入内。

“鼠奴,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正在园中待客的卫展长身而起,问道。

“兄长,乔豫上门督办粮草、丁壮了,持的太守令。”鼠奴回道。

“就他一人上门?”卫展眉头一皱,问道。

“还有十余随从。府君的使者明日才会来。乔豫提前一晚过来,让府中稍作准备,明日一早就转输十万斛粮、二十万束干草至平阳。”

“竟如此紧急?”卫展若有所思。

说完,挥手让族弟离开,道:“晚些时分去找你。”

鼠奴依言退去。

客人坐在一旁,镇定自若地看着。

河东卫氏,向称望族。

曹魏时期,卫觊颇受重用。自此往后,这一支就成了主脉。

但当时还没太过出名。

卫觊子卫瓘颇有能力,让家族光大门楣,获得了进一步发展,诸子女皆婚对名族。

长子娶阳夏何劭女。

次子卫恒娶太原王浑女。

三子卫岳娶河东裴楷女。

四子卫宣尚繁昌公主。

……

卫瓘的女儿差点当惠帝皇后。若非贾充暗中操作,就没贾南风什么事了。

卫瓘之后,孙辈卫璪被刘聪所杀,卫玠客死江南,这一支算是彻底没落了。

卫展乃前彭城护军卫列之孙、广平令卫韶之子,从辈分上来算,应是卫瓘的族侄,与卫恒是一辈人,同时也是卫璪、卫玠的族叔。

卫展有妹卫铄,就是大名鼎鼎的卫夫人,王羲之的书法老师,嫁给了江夏李矩——非平阳李矩,他的出身还没资格娶卫氏女。

如此煊赫的一个大家族,没想到一朝成空,竟要慢慢没落了。

“道舒,卫氏子一在江夏,一在建邺,一在河东,散于各地开枝散叶,宗族无倾覆之忧。你既然北返,想必是有重振家门的决心的。”客人捋了捋胡须,道:“值此之际,就当奋起一搏,迟恐泯然众人矣。”

卫展坐了下来,看向来客,道:“景思(裴宪)自幽州回返,想必已认定梁公了?”

裴宪被这句话问着了,一时沉默无语。

卫展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道:“景思实在不是当说客的料。”

裴宪闻言赧然。

何止不是当说客的料,还不是当将领的料,更被人看作扫把星……

投司马越,越败。

奔江州华轶,轶死。

再依附幽州王浚,浚复死——王浚前妻卫琇是卫瓘亲侄女、卫展的族妹。

也就梁公敢用他,太白星精的气运果然惊人!

“罢了。”卫展笑着摇了摇头,道:“乔豫本在秀容,却自太原回返,催督粮草,看样子梁公发兵不远。”

“不是已经发兵了么?”裴宪问道:“侯飞虎攻克长子县,斩首三千余。”

“此是扫清门户,非发大兵。”卫展耐心地向裴宪解释道:“若侯飞虎越乌岭道,直攻平阳,兴许还算。”

原来是这么回事!裴宪是真不懂这些玩意。

“景思——”即便没有外人,卫展仍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梁公对裴夫人如何?”

听到这事,裴宪冷哼一声,道:“脸都不要了!”

卫展无奈地看着他。

裴宪深吸一口气,道:“从妹自小知书达理、温婉秀丽,见得邵勋可怜,多加照拂。但邵勋内里想的却是以下犯上……”

“够了!”卫展恨不得起身打一顿这厮,但他按捺住了,问道:“听闻裴夫人为梁公育了三子。前番裴公薨逝,梁公于万机之中抽出时间,陪裴夫人出外散心,抚慰伤痛。我就没见过称王称公者如此宠爱一个女子的。景思,你不懂没有关系,裴氏有人懂。今日你就好好和我说说汴梁内情,我再斟酌一番。”

“这还要斟酌?”裴宪惊讶道。

如果他是刘聪,早就扔下大军跑去长安了。这还斟酌什么?斟酌以何种方式败吗?斟酌如何败得体面吗?

“卫氏经不起折腾了。”卫展和他说了实话:“如果好处不够大,宁可不动。”

裴宪到底不是傻子,思虑半天后,扭扭捏捏地说道:“梁公确实很喜欢吾妹……”

听完裴宪的话后,卫展大体明白了,和他预想得差不多。

不喜欢,能有三个孩子?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三个儿子,这就有说道了。

卫展突然站起身,看着外间的明月,思虑良久。

“道舒,话我是带到了。”裴宪说道:“刘聪已经不太信任裴氏了。硖石堡一战,多有裴氏子弟、部曲反正,王弥告到平阳,有点棘手。族中有人担心刘聪丧心病狂,要对裴氏动手,故想谋大事。薛氏、柳氏向来同气连枝,也会一并动手。我们都动了,卫氏却不动,无论胜败,都没好处的。”

裴宪虽然能力不行,但这话却没毛病。

假设裴、薛、柳三家发动叛乱,最终被刘聪成功镇压,卫氏真的一点不受怀疑吗?未必。说不定会被刘聪趁机收拾一番,让他们再也没有作乱的能力。

假如三家作乱成功,同时梁公大军攻入平阳,那么卫氏就更尴尬了。

裴宪现在是梁国监察御史,他不仅仅代表裴氏,也代表梁公。

让你举义归正,你却推三阻四。若没这事还好说,但现在确切无疑地找上门来,再没表示,将来一定会挨收拾,还名正言顺的。

“景思,梁公想让我等怎么动手?”卫展又坐了回去,出声问道。

“很简单,你附耳过来。”裴宪招了招手,说道。

卫展摇头失笑,把耳朵靠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沉吟道:“这却不难。但时机需要把握好,万一我们动手了,梁公却还在吕梁山中踟蹰,那就不美了。”

“等消息就行。”裴宪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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