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良人仙

明智晴秀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神情复杂。

“没想到,堂堂龙虎山的道序,居然会有人甘愿给你充当眼线?”

年轻道人闻言朗声一笑,大袖一甩,卷起掉落在草叶间的淡粉色花瓣。

“别说的那么难听,无论是修仙之人历练的红尘,还是凡夫俗子寄身的世道,‘成者王败者寇’这句话,都是通用的真理。所谓的细作、谍子、奸细、叛徒,都不过是赢家给输家强加的骂名。”

年轻道人对着明智晴秀摇了摇手指,笑道:“所以在贫道眼中,他只不过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

“识时务?”

明智晴秀眉头轻蹙,细细品味道人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轻声道:“修道之人的功利心,不该这么重。”

“功利是天道赐予人的秉性,就连基因都会遵照行事,择优驱劣,留强除弱,所以功利心的本质,便是天心。”

年轻道人侃侃而谈:“对于道序中人而言,什么最重要?财帛、境界、名誉,还是黄粱权限,亦或者是白玉京中最为尊贵的天仙之位?”

淡粉色的樱花卷积而起,在年轻道人和明智晴秀身下凝聚成两个圆形蒲团。

道人脚下一点,跃身其上,盘腿坐下。竟堂而皇之摆出了一副坐而论道的模样,朝着明智晴秀抬手一请。

明智晴秀犹豫片刻,最终也选择坐上了上去。

“都不是。”

只见年轻道人摇了摇头,“这些都不过只是在你达到真正的长生之后,一些微不足道的附加品。唯有永生,才是最大的功利!”

“你们阴阳序卜算吉凶,趋利避害,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延续自己的生命,而道门从序者赖以为生的‘财法侣地’,哪一项不也是为了长生服务?所以那名龙虎山道序选择弃暗投明,难道还不能算俊杰?”

蓦然,明智晴秀突然想起了近几年来在阴阳序中流传的,一些无法辨别真伪的小道消息,目光略显惊讶。

“难道龙虎山当真如传闻中所言,已经有了没落的迹象?”

“当年如日中天,能和武序正面争锋的武当山,都能被永乐宫取代,龙虎山的没落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年轻道人淡然道:“虽然修仙一道确实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龙虎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做法,还是太偏激了,俨然已经入了魔道。”

明智晴秀不禁反问:“昔日的武序不也是如此?”

“道序的宗门,可不是武序的帮派。再说了,武序中可也有不少同门情谊、师徒情分,虽然这种情谊大部分是依靠着武学传承来维系,但也没有像今天的龙虎山这样,如此地推崇弱肉强食。”

年轻道人顿了一顿,“最重要的一点,当整个宗门长时间处于争斗的状态中,一切的资源都不由上层统一决定分配,而是放任门人去争夺,最终导致的结果必然是所有门人的满腔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去掠过他人、去打压自己人上面。长久以往,那谁还会去黄粱梦境中修炼,谁还会去开发新的法门,去研究新的道械?”

“龙虎山一向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们为道匪,但现实却是他们就是如今道序之中最大的匪患。”

年轻道人嘴角一翘,哈哈笑道:“这一次阁皂山道序展露出的微缩符篆和道甲技术,算是一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的脸上啊。”

明智晴秀问道:“阁皂山的罗天和罗城,是那个独行武序所杀,跟龙虎山有什么关系?”

“那伱说他们为何这么固执,始终要在龙虎九部之中,保留‘斗部’这一支老派剑仙?”

不等明智晴秀回答,道人便轻蔑说道:“还不就是妄图实现灵肉双修,一代代改良基因,重走当年武序的道路,甚至比他们更强。可惜,这一套修炼法门早已经落时了,只有一些执迷不悟、自以为是废物还在坚持。”

不知为何,明智晴秀觉得对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恼怒。

“在没有对外扩张的前提下,龙虎山这样疯狂的内耗只能是死路一条!”

道人言辞灼灼,宛如盖棺定论。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不过他们之中到底谁是你的人,是那个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阳龙,还是为张清律鞍前马后的阳极?”

“为什么一定是他们二人之一?”

年轻道人笑着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是其他人?”

“不会是其他人。”

明智晴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道人只是笑而不语,并未出声。

明智晴秀见他并没有回答的意思,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轻笑。

“阁皂山狂傲自负、永乐宫优柔寡断、龙虎山前途黯淡,那看来我把高天原卖给你们青城山,是最好的选择了?”

“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年轻道人的眉眼突然一冷,“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出了这个黄粱梦境之后,高天原就是你明智晴秀送给青城山的拜师礼,你和青城山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易,明白吗?”

“这种话真的有人会信?”

“他们信不信,这重要吗?”

明智晴秀的稚嫩让年轻道人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们要的只是师出有名,占据先机。你现在还不是道序中人,有很多门道我就不多给你解释了,你照做就行。”

“明白。”

明智晴秀脸上露出罕见的乖巧笑意,于花瓣蒲团上站起,对着年轻道人抱拳拱手,一躬到底。

“明智晴秀,见过师兄。”

“等你入了门换了序列,那就是白玉京地仙中人,我可当不得这句师兄。”

道人摆了摆手,可话虽如此,他端坐的身形却岿然不动。

“那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前往成都府叩拜山门,受篆成道?”

“你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为你转化序列吧?”

道人脸上笑容玩味:“这么多年的蛰伏你都忍了过来,现在这么点时间反而等不了?”

“我只是怕夜长梦多。”

明智晴秀低着脑袋,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可就算不用眼睛,道人也能猜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心中,恐怕已经是怒意横生。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不堪的往事被人当面提及,更何况提及的人还是她以前最为仇恨的道序。

但是年轻道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杀一杀明智晴秀的娇气和傲气。

他有必要让这个女人明白,她之所以能够坐在高天原中和各大道门势力讨价还价,并不是因为她明智晴秀如何的手腕老辣、智近如妖,只不过是占了现在儒道两方博弈的便宜而已。

“阴阳序虽然和道序渊源颇深,可毕竟还是两种不同的序列,适配的基因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们要先以‘阵法’对你的阴阳序基因进行压制,再将一副道四级别的完整道基植入你的体内,和你的基因慢慢进行适应,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证你‘重修’的成功率。

“那要多长时间?”

“修仙可不是一件急的来的事情。”

道人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说道:“虽然青城山以往有过类似的成功案例,但每个人的基因都是独一无二,案例只能一小部分的参考价值。无论是思维转换过程中发生的‘道心涣散’,还是道基注入时可能出现的‘邪魔入侵’,都是能够导致你‘重修’失败的劫难,我们要在做好万全的应对之后,才能进行.”

“我可以不要这具身体。”

明智晴秀径直打断了对方的话,缓缓抬头,脸上神色异常坚定。

道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用来承载道基的,可不是你附身的这些躯壳,而是你真正的本体。”

“我说的就是我的本体。”

这下反而是轮到道人惊讶了,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们阴阳序如今的地位虽然一落千丈,但这并不代表阴阳序的基因已经被淘汰。如果你以本体移植道基的话,已经激活的阴阳序基因会是最好的养分,转换之后的实力在道四中也能算得上中流,你甘愿就这样舍弃了?”

“要的越多,可能最后反而得到的越少。”

明智晴秀正色道:“我可以直接夺舍一名现成的道序四,不知道宗门可否成全?”

这女人还是不相信我们啊.

年轻道人心头冷笑连连,嘴上却一口答应:“当然可以。青城山上多的是犯了大错的道序,随意提一个到倭区来,当面抹掉他的思维意识,就可以趁热交给你夺舍。”

“只不过”

道人话锋一转,“你又什么时候将高天原交给宗门?”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明智晴秀不假思索道:“等夺舍成功之后,我自然会把高天原的主机交出来。”

“只有主机?”道人两眼微眯,语气不善。

“叩拜山门的那天,就是我交出权限之时。”

明智晴秀看着脸色冷硬的道人,莞尔一笑,“没有青城山的庇护,我就算成为了道序四,也走不出倭区。更何况我还想进入白玉京,成为一名真正的地仙。您放心,我不会,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玩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你心里有数就好,那就这样办吧,我会尽快让宗门把人送过来。”

年轻道人哼了一声,拂袖背手,身体如同投射在水面中投影,变得扭曲晃动。

他和高天原的链接正在断开。

明智晴秀凝视着那张已经变得透明飘忽的面容,突然问道:“既然今后都是同门,还不知道您的道号?”

“好说,青城集团良家,良人仙。”

年轻道人挺胸昂头,神情傲然。

“良人仙”

再无外人的高天原中,明智晴秀再不用去伪装那些喜怒哀乐的表情,脸上一片冰冷。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道门纨绔。”

女人坐在冒出地面的巨树根须上,轻声自语道:“不过良家可是青城山的掌权家族,这个良人仙又是家族中的直系子弟,如果我能夺舍了他的话,得到的好处恐怕不会比出卖高天原要少。”

“唯一的风险就是有可能会被良家的高序列发现,到时候我不止会丢了白玉京地仙的位置,还会遭到青城山的追杀,这样有些不合算啊.”

她一只手撑在下颌上,似乎在认真思考夺舍良人仙的利弊。

“但是,他好像对我以前的事情很了解。”

明智晴秀咬着嘴唇,手掌在左眼上一抹,竟将一颗眼球摘了下来,捧在掌心之中。

“虽然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他居然在我的面前提起,这让我真的很想夺舍了他,让他也变成一头黄粱鬼,让这些高高在上的道门子弟也尝一尝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滋味。”

女人低头凝视着那颗眼球,口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疑惑。

“烈,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明智晴秀的眼眸中泛起厚重的血色,一股怪异的气息从那身神女袍下激荡而出。

盘踞在浮道外的樱花海洋似乎感知到这股气息,霎时风云突变,托着花海的白色云层变的漆黑如墨,惨白的雷霆在其中涌动。

轰隆!

大雨从乌云中倾泻下来,摔打在车顶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做,万事有我。”

荒世烈将眼球递还给驾驶位上的偃人下属,伸手推开车门。

沉闷的雨声瞬间变得震耳,瓢泼的雨势宛如从天空上倾倒下来,密集的雨点让人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黑云压的极低,几乎就压在这条街道的上方。

这里是江户城的外围,看不见那些恍如神迹,只有路灯散发出的黯淡光芒在雨中坚持。

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开着一家破旧简陋的倭式居酒屋。

“打扰了。”

荒世烈拉开木质格栅,躬着身体勉强从店门挤了进去。

逼仄的店面内,头发花白的老店主坐在木质的长条餐台后,依偎着温暖的碳火,睡眼惺忪,根本没有注意到荒世烈进来。

顶着一头乱发的丰臣远疆正在埋头吃着一碗拉面,那股生猛的劲头仿佛眼前平平无奇的面条才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我来了。”

荒世烈坐到丰臣远疆身旁,回应他的却只有呼噜噜的吞咽声。

壮汉也不着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盏酒,静静听着门外喧嚣的雨声。

(本章完)

第433章 对峙

居酒屋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沾满油烟的幕布,失真发绿的色调让其中的画面看起来格外老旧。

“嘉启十二年四月廿三,倭区宣慰使司衙门发布公告,盘踞倭区数十年,严重危害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鸿鹄叛军组织已经被全面瓦解”

“鸿鹄是在极端纵横序思想基础上成立的暴力组织,多年来一直在倭区频繁活动,蛊惑煽动无辜罪民超五万人,组织策划了多次袭击行动,造成了大量百姓死亡,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倭区宣慰使司衙门在公告中还提到,接下来各城宣慰司衙门将持续保持高压搜查态势,着力于彻底肃清鸿鹄流毒。同时号召百姓积极踊跃提供鸿鹄组织残留暗桩的信息,官民一体,众志成城,为倭区的长治久安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昨日,江户城第八批青壮年劳力输出仪式在江户港码头举行,宣慰司衙门同知刘典参加仪式并主持。”

“活动中,刘同知提出了‘通过双手改变命运’的总体要求,希望本次前往帝国本土的青壮年们能够发扬‘三分基因注定,七分勤奋改命’的新江户精神,不等不靠,勤劳奋进。参与活动的罪民百姓无不备受鼓舞,奋发昂扬。据悉,本次劳工输出的目的地在帝国本土的苏州府,是帝国历史上有名的富庶地区.”

“同日,在江户城新政规划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五所启蒙私塾‘蓬蒿园’正式宣布建成,将于明日向城中所有百姓开放。配合上前期已经完成的夫子庙,至此,江户城各城区都已经具备完善的基础教育条件”

“从‘蓬蒿园’发布的招生公告来看,该园同样坚定贯彻落实了倭区新政要求,不止免除学子入学束脩,并且提供相应的食宿补贴,同时免费提供帝国工部研发的最新款的基础脑机灵窍,搭载儒家经典课程,能够帮助学子全面开发儒序基因,摆脱罪名籍贯,指日可待.”

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中,丰臣远疆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竟然直接将硕大的海碗捧了起来,将残留的汤汁一饮而尽。

丰臣远疆摸了把嘴角,用倭语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这才将海碗重重怼在餐台上。

咚。

靠在墙角打着瞌睡的老板被突然其来的声响吓得一激灵,疲倦的睁开一双松弛的眼皮,茫然的环视了一圈,这才终于看到了坐在餐台前,身形魁梧如熊的荒世烈。

“你你是小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浑浊的目光冒出真诚的喜悦,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站到荒世烈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壮了,每一次看到都让人感觉到震撼啊。”老人一脸惊叹道。

荒世烈笑道:“是有些年头没见了,老长崎,你的身体还好吧?”

“去年刚在黑市的医馆里换了一颗肝脏,说是从云南行省那边过来的正版农序货,用着还行,一时半会应该是死不了。”

“哪家医馆?”

“伱小子问这些干什么?”

“我担心你被人骗了,倭区的这些货可很少有从帝国本土来的,大部分都是暹罗的冒牌货。”

“管它是哪儿的货,能给我续上这条老命就行。”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老长崎心头的困倦,沟壑纵横的脸上豪气顿生。

“不说这些了,今天真是好日子啊,过了那么多年居然同时见到了你和丰臣,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再来一碗。”

一旁的丰臣远疆接过话茬,瓮声瓮气道。

老人闻言打趣道:“丰臣你今天的胃口很好啊。”

荒世烈同样笑着开口:“我和他一样就行。”

“行,没问题。”

老人爽朗一笑,在餐台后忙了起来。

“荒世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家店的场景吗?”

丰臣远疆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下那颗昏黄的灯泡,搭在餐台上的左手轻轻敲着桌面。

“当然。”

荒世烈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足有常人拳头大小的酒盏被他手中像是袖珍的模型,面露感慨道:“那是隆武五十五年,你、我还有德川先生,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在这里碰面。

“那时候,你的三川重工承接了倭区一大半的重建工程,风头正盛。而德川先生也已经是仁德资本的东主,只有我”

荒世烈笑了笑:“不过只是一个刚刚拜入黄天门的小角色,刚刚晋升武序八,在荒世家族里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可你和德川先生却丝毫不嫌弃,不止没有赶我走,反而请我坐下来吃了一碗面。”

“那天你刚刚杀了几个和荒世家族争夺黑市生意的人,便直愣愣闯了进来,一身的血腥味浓的呛人,要不是德川先生拦着,我早就让人把你扔出去了。害得我不得不关闭了械体的嗅觉,才能把那碗面吃完。”

丰臣远疆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不禁放声大笑。

“一眨眼,这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荒世烈点了点头,“确实过得挺快。”

“这些年,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

丰臣远疆突然话锋一转,“特别是明智晴秀那个女人出现之后。”

“我知道。”

“不过德川先生一直很看好你,他觉得你有枭雄之姿,是我们这些倭民对抗新东林党的希望。”

“我也知道。”

丰臣远疆眼神冷冽:“那你知不知道,你们荒世家族之所以能够成长的这么快,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内,从一个小型的家族黑帮发展到如今几乎垄断整个倭区走私生意的大公司,又靠的是谁?”

“是德川先生。”

荒世烈肃穆道:“黑市生意是在他手中建立起来,也是他打通了和明人衙门的关系,荒世家族是在德川先生的庇护和帮助下,才能有今天。”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投靠苏策?!”

丰臣远疆须发皆张,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喝问的怒音回荡在居酒屋中。

可诡异的是,站在餐台后的老长崎却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自顾自的忙碌着。

“你说我投靠苏策?”荒世烈面无表情道:“有什么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铲除掉黄天门?在门派武序的传承中,弑师者会触发功法中的反制手段,在你的体内产生足以致命的毒素,如果没有苏策,你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

丰臣远疆的质问一声跟着一声,到最后几近咆哮。

“原来黄天门在荒世家族中埋下的这些手段,你们早就知道了?”

荒世烈平静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丰臣远疆冷哼一声:“德川先生知道你心中对黄天门的怨恨,所以他担心如果告诉你,会让你变得更加疯狂。但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解决的办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不告诉我,反而是为了我好?”

荒世烈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嗤笑一声道:“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我已经杀光了黄天门的所有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黄天门的覆灭和苏策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那你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反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荒世烈微微侧头,魁伟的身躯洒在大片阴影,将丰臣远疆笼罩其中。

“丰臣远疆,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很不喜欢你。”

嗡.

低沉的械心嗡鸣回荡在空气中,荒世烈置若罔闻,一双虎目凝视着丰臣远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中了明人的计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德川先生就是掉入了他们陷阱,才会被就地处决。现在四大公司已经倒下了两家,他们就等着看我和你内斗,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新政所有的阻碍。”

“新政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对这些没有兴趣。”

丰臣远疆冷笑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自己人在背后栽赃陷害,德川宏志绝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你现在认定是我就是那个叛徒?”

荒世烈没了耐心,直截了当问道。

“不是你,那就是只能是明智晴秀那个女人。如果你杀了她,我就相信德川先生的死与你无关。”

丰臣远疆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弥漫在这间老旧的居酒屋内。

正在煮面的老人蓦然打了个寒颤,嘴里一边嘟囔着类似‘人老不中用’的话语,一边绕出餐台走向店门。

荒世烈毫不掩饰眼眸中慑人的凶光:“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看来你和她的感情是真深厚啊,不过我很好奇,不过是一头‘黄粱鬼’而已,你真以为这种癫狂的孽物会有人的感情?”

恰逢此时,门外的乌云之中惊现刺目的惨白雷光。

轰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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