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杀尽天下该死之人

为避免走漏风声,在钱科长带领下,八处一科二十一人昨日便已秘密出城埋伏。

盛仁城共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他们不知道那些尚书大人的亲眷会走哪一个。

文青山的老家在梅州,从路径看当由南门出城,即便队伍里藏着文可吟,心中有鬼,但绕路反而欲盖弥彰惹人起疑,所以推测他们仍走南门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稳妥起见,钱正松还是将一干手下分作四队,分别在四个城门外面埋伏。

以文可吟在那位老尚书心里的地位,队伍中必有高手随行,至于高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钱正松根本没有考虑这个因素。

如果是无根浮萍的江湖猛人,面对镇武司时或许会选择狗急跳墙,可这些人若敢恃强逃窜,文氏一门将面临灭顶之灾,以司长大人的强硬手腕,钱正松根本不会怀疑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兵分四路。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对上无根浮萍的江湖猛人,该分兵时也要分兵,镇武司的人从不会因为危险选择退缩。

李青石作为新人或许感触不深,但钱正松这些老鸟,经历过日复一日的升旗仪式与集训,早已培养出无比强烈的使命感,为捍卫镇武司的荣誉,需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绝对悍不畏死毫不犹豫。

押送文可吟一行十五人的,只有六人,李青石和周宗儒都在其中。

没有铁链锁颈,镇武司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因为镇武司这块招牌就是最牢固的枷锁,如果连镇武司这块招牌都不好使的时候,铁链锁颈之类就更是个笑话。

祁真沉默走在文可吟身边,他不是乾坤境里的顶尖人物,做不到相隔数里便能察觉风吹草动,以他的修为,等到发现异常时便已经晚了,再想不露痕迹逃脱已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还带着这么多人。

事实上他有所察觉时,也并未将对方放在心上,对方未必是冲着自己这一队人来,即便是冲着自己这些人,也只有六人,还用了“埋伏”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明显不是什么利害人物,真正的高手都顾及脸面,做不出埋伏这种事,所以他自信能够摆平。

却没想到,是镇武司的人。

当钱正松扯出什么江洋大盗时,他就已经知道是借口,进而想到文可吟的事已经败露。

既然镇武司已经听到风声,那么即便将眼前这六名官差灭口,也已无济于事,这么做只会给自己,给文家多添一道罪名,然而他先前却仍在考虑是不是要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至少能保住文家这个嫡长孙的性命,就算以后只能亡命天涯。

直到文可吟对他说自己的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他们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是信了,而是觉得为了这么一个草包,搭上自己一生,搭上文氏全族,太不值了。

文家对他有恩,而且是天大恩情。

他自小便与文青山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文家在他身上花费无数银钱,源源不断的补品,千金难求的秘籍,才有了他今日乾坤境修为。

他最懂文青山的心思,文可吟的事败露,文家在劫难逃,若叫文青山去选,他必定会选择哪怕罪上加罪,也要保下这个嫡长孙性命。

之前一直在犹豫,就是在想是不是要成全老伙计这份心意,为报文家恩情,他愿意做一只不见天日的老鼠,带着这个文家嫡长孙亡命天涯。

是文可吟提醒了他,以文青山的才智,虽然这个文家嫡长孙的命已经保不住,但文家此次却未必就会万劫不复,可若是为保住文家这个嫡长孙性命,杀了镇武司的人,文家可能就真要灭族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那个老伙计分明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孙子如此宠溺?又不是寄托文家血脉的独苗,有必要为他一个人埋下如此祸根么?

文家嫡长孙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错失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见两个婢女吓得哭哭啼啼,上去就是一顿耳光,骂道:“哭哭哭!老子还没死呢,给你爹哭丧呢?!”

李青石就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一脚踹在他身上:“老实点!”

文可吟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老子等着!”

李青石没搭理他。

他实在理解不了,明明已经大祸临头,为什么还能如此嚣张?

他把这个情报借周宗儒之口透露出来,没有整肃朝廷腐败问题的想法,也不是因为心中有“杀人者必须偿命”的正义感,他跟那位被文可吟打死的定国公孙子素不相识,跟文可吟也素不相识,他们的死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是想帮钱正松解决困局,或者说的大一些,也算为镇武司做一些事,虽说加入镇武司不是为升官发财,毕竟每月领着俸禄,能出力时自然要出些力气。

然而看着文可吟的嘴脸,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以前在白头村的时候,向往的是青衫仗剑走江湖,向往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向往的是除暴安良伸张正义。

却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心里只剩下仇恨,每天想的只有怎么为母亲报仇这件事,甚至打算如果大仇得报,就在镇武司中安心修行,修到那虚无缥缈的神仙境,然后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让那个干瘪老头死而复生,让自己那个痴等到死的母亲活过来。

于是他开始下意识的躲避一切危险,开始对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变得冷漠,开始事不关己不劳心。

这次关于文可吟的情报,他便觉得有机会就拿出来,没有机会就算了,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此时他才忽然惊觉,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就算那个干瘪老头死而复生,也一定会瞧不起自己。

这怎么可能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像文可吟这样的人,明明就该死,也必须死!

天下还有很多该死的人。

所以就算神仙境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也要拼命向着这个目标努力,因为只有站的够高,才能杀尽天下所有该死之人。

正有所感触,钱正松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

李青石收敛心神,说道:“属下在想,有三辆这么大的马车,完全装得下所有人,为什么咱们非要走着回去?”

因为过于开心而忽略了这一点的科长大人愣了愣:“怎不早说?”(本章完)

第250章 硬是要得

三辆马车向盛仁城南门疾驰而去,七八里路程,很快就赶到南门附近。

这里聚集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大量流民。

这些流民本来以为京城繁华,到这里讨饭活下去的希望会大很多,等熬过了灾荒就重返家乡,谁知京城里的大人们怕他们会给这座富贵云集的雄城带来骚乱,将他们全部挡在城门外,死活不肯放行。

尚有些力气的眼看入城无望,已经离去,剩下这些都已饿的走不动路,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只好躺在城外等死。

其实不只阻拦这些流民入城,趁着这个机会,中城区与DC区把城中讨饭的乞丐也全部清理了一遍,XC区因为城令张高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小清这些人才没有被清理出城。

盛仁城外地形空旷,在这炎炎夏日,除了路旁搭着几个茶棚,根本没有遮荫的地方,墙根底下就那么大,早已经挤满了人。

大约昨日有人实在热的受不了,想到护城河里凉快凉快,可惜身上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下去了就再也没能上来,河面飘着十几具浮尸,几个城卫正骂骂咧咧打捞。

没能挤进城墙根荫凉里的人们,横七竖八瘫在太阳底下,此时日头还不算太毒,等到了正午,不知又要晒死几个。

不必等到正午,此时就已经有人一动不动,枯槁脸上带着微笑,不知死前梦到了什么。

可怜天下大梦人,未至酣时魂已归。

李青石看着这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心情有些沉重。

这不是他能管的事,他能救一个,能救两个,但救不了这里所有的人,就算能救的了这里所有的人,可整个天下又有多少这样的人?

能管这种事的,只有皇帝陛下,以及朝廷里那些手握天下权的官老爷们。

可是他们在做什么?

正有些走神,李青石忽然被一阵喝骂声打断:“滚滚滚!老子再说最后一遍,再不滚的话,老子一刀劈了你!”

转头看去,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趴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已经见血,哭声嘶哑道:“请官爷开恩,小人听说有位镇武司里的官老爷给人看病,没钱他老人家也给看,请官爷开恩放我进去,我发誓只给孩子看病,绝不在城里讨饭,请官爷开恩呐,再耽搁下去孩子就要没气了!”

在她身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

城卫拔出腰刀喝道:“胆敢冲撞城卫意图闯关!老子便成全你,让你们娘俩一起上路!”

李青石没想到自己行医的名头竟然已经传到城外,现在也顾不上想这些,翻身跳下马车,向那对母子奔去。

城卫见他身穿镇武司公服,讪讪收起腰刀不再说话。

他们城卫军与镇武司分属不同体系,说起来谁也不必敬着谁,然而人家那位老大比自家老大生猛太多,若发生冲突自家老大未必会袒护自己,气势难免就弱了几分。

李青石摸了摸小孩脉搏,从怀中取出携带的简易针包,在肚子上扎了几针。

没过多久,昏迷不动的孩子有了反应,哇的吐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事,是烂草泥土之类,吐完之后便睁开了眼。

此时周宗儒等人已赶着马车过来,钱正松皱眉道:“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让他吃这种东西,这不是要命么?”

女人道:“不是我叫他吃的,不是我叫他吃的。”照着小孩头脸胡乱扇了几巴掌,骂道:“你什么时候吃的这些?你什么时候吃的这些?”又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周宗儒转身对那个骨瘦如柴的同僚说道:“大壮兄,我知道你有随身携带吃食的习惯,拿些给他们吃吧。”自己又去一旁茶铺买了两碗茶。

马大壮果然从怀中掏出两个饼,递给那对母子。

女人千恩万谢,把饼递到孩子嘴边,小孩本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突然就像饿疯的野狗闻到腥味,疯狂撕扯吞咽。

李青石扫了一眼便发现女人身上也有病,好在不重,这对母子身上最大的隐患是长久忍饥挨饿带来的虚弱,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颗丹药让他们分别服下,想必能够让他们支撑着走到可以讨到吃食的城镇。

女人只给孩子吃了一个饼,剩下一个也没留着,自己吃了,看来逃荒路上已经长过不少教训。

李青石等人谁都没给这对母子银钱,奇怪的是,出身豪门的周大公子也没有这个会给他们招来灾祸的举动。

见孩子已经无事,李青石一行人重新坐上马车,女人一边磕头一边叫道:“请问几位恩公姓名,要是能熬过这饥荒,小人一定为几位恩公立长生牌日日烧香!”

无人说话,马车驶入城门。

城卫道:“别喊了,这都是镇武司的人。”

女人一愣,随即叫道:“几位恩公不肯说姓名,日后小人便将镇武司三个字刻在长生牌位上!”

……

三辆马车穿过城门,犹如从地狱回到人间。

钱正松挤到周宗儒和李青石的马车上,对李青石道:“当归啊,第一次见你施展医术,硬是要得!”

其他两辆马车上的三位同僚,看向李青石的目光也露出敬意。

他们不懂医术,却见过别的郎中给人瞧病,把脉把上老半天,开方用药又要琢磨许久,方才这位当归兄弟,只是在那孩子手腕上搭了一下便开始施针治病,关键是立马就给治好了,活到现在,还从没见过这么利害的手段。

更奇的是那两颗丹药,那对母子吃下以后,寻常人或许看不出,但以他们的修为眼力,那脸色简直就是肉眼可见好转起来!

他们第一次见李青石时,知道他是左处长招揽的人,又见他这般年轻,脸上虽然没表露什么,心里难免轻视几分,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现在自然不会再这么想,而是想到,有这样的人在,八处必定会更加所向披靡!

为什么是八处而不单单是他们一科,因为左处长已经说过,这位当归兄弟虽然放在他们一科,却是整个八处的人。

听说当归兄弟也喜欢青楼妓馆勾栏瓦舍,乃同道中人,那以后想要与他亲近可就好办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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