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丁卷 日暮沧波起 加速,降临(丁卷

说内心话,赵嗣天还没有做好加入云中山的心理准备,哪怕是如陈淮生所言短暂加入共克时艰,他也不太愿意。

作为当初重华派起名的双骄,赵嗣天还是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的。

虽然陈淮生的修行进境极为惊人,连续超越了宗门里所有同侪,也包括自己,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就真的逊色对方多少。

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从入门已持续到紫府甚至金丹,前期的遥遥领先,并不代表而后也一定会一帆风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个说辞在修行界更是屡见不鲜。

就如同先前提及的曹人本一样,他在练气中段之前一度是傲视群雄,三十岁不到就已经炼气五重了,在同时入门的弟子中独占鳌头,也被视为那一代中能够承担起重任的天纵奇才。

但是当他花了五年晋阶炼气六重,然后冲击炼气高段时就开始慢了下来。

整整用了十三年才从炼气六重晋阶炼气七重,这让宗门很多前辈都大为不解。

然后七重到八重又用了六年,八重到九重又用了九年,一下子就从当初三十岁的一代英才变成了六十来岁的正常优才,只能说是在同侪中比较出色了,但和当初的一骑绝尘就完全不能比了。

还有如掌门商九龄,十二岁入宗门,光是入门悟道就用了两年,三十六岁才筑基四重,几乎每一阶的破境晋阶都是修行满了五到六年,在晋阶炼气中段,也就是炼气四重时,足足用了十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看好商九龄。

哪怕是在炼气中段之后进境有所加快,商九龄晋阶破境到炼气高段,一直到炼气巅峰,这期间用了四十八年,但从炼气巅峰开始,商九龄就像开挂了一般,仅用了两年就筑基,然后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九重,只用了十九年,几乎是两年一阶,创造了整个重华派的记录。

就在这期间商九龄才被确定为掌门继承人,然后又用了八年才达到筑基巅峰,以及十五年的云游和苦修应劫,才步入紫府。

在荣登紫府之后,商九龄的实力提升又开始加速,一直到现在。

所以每个修士在哪个阶段的表现真的不好说,中间可能有多个波折起伏。

赵嗣天承认在此之前陈淮生的表现压倒了自己,但是他并不认为陈淮生就能一直保持着这种进阶进度。

自己现在是筑基二重,比其他也只差两阶,如果按照商九龄在筑基阶段的进境速度,也就是四五年时间而已。

只要陈淮生的进境慢下来,自己追上甚至反超也并非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愿意加入云中山,这意味着自己就承认了自己居于从属地位,哪怕日后自己可以主动提出离开,但是这份经历可能也会对自己的心境修行有所影响。

不过当陈淮生相当笃定,甚至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自己关于修行的帮助这一问题时,赵嗣天就有些迟疑了。

陈淮生不是那种虚言妄言之辈,他敢这样说,那就是有十足底气。

自己问的是自己的问题,而他也应该是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似乎对自己晋阶也有相当把握一般。

这么有信心?

凭什么?

只是赤鲫血么?

自己可不是炼气层级,单单是赤鲫血没那么容易,效果未必能打得到。

先前自己提到了滕定远他们,实际上单靠赤鲫血就说能对从炼气巅峰一跃到破境筑基,那也不现实。

还也得要滕定远修行真的到了巅峰极致,只差那一步甚至是半步的时候,赤鲫血也许能发挥效用,帮助其节省一年半载时间,这中间都没有绝对。

“也算是吧。”陈淮生很肯定地给予了回应,让赵嗣天真的给震住了。

“淮生,你的意思是你能帮助我晋阶筑基三重提速,嗯,甚至是一蹴而就?我虽然自认为自己这期间精于修行,但时日却不长,如果按照正常进度,我觉得我可能还得要两年才有机会冲击,……”

赵嗣天深看了陈淮生一眼,提醒道。

“嗣天,这么纠结做什么?”陈淮生哂笑道:“我说了,就是请你入山,大家勠力携手,来应对这个冬春罢了,若是情况不像我所预料的那般,你可以随时离开,至于你提到的,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我便帮你一把,又如何?”

一番话说得情通理顺,反倒是让赵嗣天觉得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面对陈淮生的这般邀请,赵嗣天觉得自己似乎就无法拒绝了。

随时可以离开,也不算是正式加入云中山,就是大家一起来合力渡过这个可能迎来妖兽潮袭击的冬季,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到了明春或者明夏,就可以坦然离开。

保持一种客卿的超然地位,似乎就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至于说陈淮生能在自己的灵境修行上有多少帮助,赵嗣天倒是不太在意,或许有一些,但他不认为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作用。

“淮生,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是还推辞,倒是显得我矫情狭隘了,行,那我就来你这云中山吧,我知道你的白鹿道院规模不小,我也不需要什么,一个单独院子,能让我和无尘住下就行了,这样也好无尘也能和他姐姐朝夕相处了。”

赵嗣天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赵嗣天入山的事情敲定,陈淮生心中也放下一块石头。

唐经天那边陈淮生也接触了之后,不出所料,唐经天本人十分愿意,但是却需要考虑鬼蓬宗其他人的想法。

鬼蓬宗在整个重华派中人数不算多,而且也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人物,唐经天算是其中最杰出的人物了。

也有后来的一名筑基三重但年已过百的老修开洞立府招引了一些弟子去,其余剩下的弟子都要唯他马首是瞻,正因为如此,一旦他要入云中山,那鬼蓬宗的二三十号人怎么想?

这事儿陈淮生也无解,这二三十号弟子大部分仍然在传功院,一旦唐经天进入云中山,这些人就失去了主心骨,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也考虑过这些弟子是否可以都加入云中山,但是现在的云中山不说承纳不下这么多人,而且他也不愿意,更别说这些人自身内心大概也不会愿意。

眼见得唐经天也是纠结不堪,陈淮生也不相逼,只让唐经天自己考虑清楚。

他相信最终唐经天最终会选择入山,当妖兽潮来袭之时,他会考虑清楚的。

现在陈淮生更感兴趣的是赵嗣天所提到的滕定远几人。

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等人都算是自己的乡人,都是义阳府人。

滕定远更与自己同为蓼县人,楚英奇是鄳县人,曾国麟是西阳人,鞠传真和鲍雀都是宋州府人,从这个角度来说,都是弋郡人。

这层渊源让自己与他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当然不是说有了这层关系,就能让人家主动靠近,像曾国麟也开洞立府了,但滕定远他们就无人愿意跟附。

无他,曾国麟只比他们略高一线,他们内心深处恐怕很难接受曾国麟就能比他们高一筹,也许是三五个月,也许就是一两年,他们也可以筑基,与曾国麟平起平坐。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已经是筑基四重,可以说,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与自己的修行差距至少是十年以上了,这种情形下,他们对自己反而应该没有什么心理抵触。

“什么?白塔铺七公山发现二阶妖兽冰鳞血蟒,一次就出现了两条?”

“哪来的消息?别是以讹传讹吧?”

“哼,怎么可能?外边街市上有人刚从南边过来,说亲眼目睹,宗门派驻白塔下院的人与孙家那边正在合力剿杀,……”

“那杀了么?”

“不知道,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采购都没敢采购就逃回来了,应该没太大问题才对,白塔下院人可不少,只不过这天时也是怪异,才啥时节啊,而且白塔铺那边也从未听说过二阶妖兽出来,还是两条同时出现,……”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前日,宗门里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才对,不过宗门好像没啥动静啊,……”

“嗨,宗门里有紫府长老坐镇,真要敢到我们这边来,二阶妖兽一个小手指也就能灭杀了,……”

陈淮生刚走到了山门外,就听见街头巷尾的这个传言,而且几乎是传遍了整个街市。

一个手指头也就灭杀了?陈淮生一凛之后,也觉得好笑,或许是,冰鳞血蟒对紫府真人来说的确不算个啥,但是关键是出现的时节和地点也不对啊,还是两条,这就让人心惊了。

那种预感突然来得是如此强烈,甚至让他有些晕眩,或许这场妖兽潮会比自己预测的来的还要早?

陈淮生站在街市十字路中间,茫然四顾,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不得不抽出倚天剑杵地,真的要来了?

*****

本卷终,下一卷——万里关河冷。

(本章完)

第576章 戊卷 万里关河冷 幕燕,鼎鱼

警讯从神识中传递过来,陈淮生微微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专门叮嘱了宝旒和赵嗣天他们,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惊扰自己,但才入定七日,就被惊醒。

肯定不是小事。

七日前陈淮生突然感觉到灵根新芽的萌发,终于长出了新枝,这让他大喜过望。

这么久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让虎猿二灵帮助自己疏导灵根,就是希望通过消化金须鳌王的灵元之力来促进灵芽新生,最终达到茁壮灵根的目的。

这一次的新枝可不比以往已经生发出的新芽,而是由十二枚新芽被灵丝锁连在了一起,终于贯通,才开始长出了新的灵枝。

没错,这十二枚灵芽就是这么久来虎猿二灵持之以恒的疏导诱引生发出来的新芽。

陈淮生之前一度有些郁闷,为何不断在灵根各部萌生出新芽,但是却都是长出两叶灵芽之后便再无动静,一段时间后又在另一部位长出一枚新芽,似乎都是这种浅尝辄止,但却难以深入。

一直到七日前。

当他感觉到金须鳌王的元丹通过这几年持续不断地炼化,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完全汇入了自己道体中时,原本一直悄无声息的十二灵芽忽然间就连通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丝在十二灵芽之间联系起来,并迅速鲜活灵动起来,就像是突然长出的一根灵藤盘附在原有的灵根上,汩汩相通,既有联系,但是又自成一体。

陈淮生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但他知道这和自己不断将掌握的各类修行秘术注入,尝试着将其来炼化金须鳌王的元丹有很大关系。

尤其是在紫阳内炼要术被自己彻底掌握,并将龙虎三元会诀也贯通入其中之后,对金须鳌王的丹元炼化大幅度的加快了,这也为灵芽新生提供了灵元保障。

陈淮生不清楚别的人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这样的异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商九龄和李煜都和他说过,修行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摸索与自我突破和成就的路径,若是一味按照旧的路径前行,反而会落入窠臼,难成大器。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按照自己的感觉做了。

闭关。

他要把十二灵芽所连成的灵藤与自己原有的灵根之间那种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联系搞明白,或者要固化下来,寻找到它们之间的互动和可能带来的好处。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新的灵根(灵藤)表现出来的生机似乎更为灵动活跃,比起已经固化但更坚韧的老灵根,新的灵根更像是一个初出母体的婴儿,正在贪婪地吮吸和呼吸着周围一切养分,茁壮成长。

灵根的新生,对道骨也有着强烈的促动作用,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道骨也开始出现了活动的迹象,自己的整个道体,就像是进入了地震前的活跃期,灵根,道骨,经脉,血气,以及独有的鼎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这让他最开始还有些兴奋,但到后来却多了几分惶恐紧张。

修行固然需要探索路径坚持独行,但是却不代表着可以恣意忘形,一旦踏错而没有应对之略,亦有可能遭遇剧烈的反噬而自毁。

这等时候既需要保持不懈地探索寻找突破路径,同样也需要保持清醒定力,不至于踩空踏错,一句话,就是百倍小心谨慎却又要坚决地尝试着走出每一步。

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面,灵根新的,道骨正处于一个与灵根联动的适应期,经脉忽紧忽松,处于急剧变化期,气血翻涌,鼎炉反倒成了最稳定的,但是虎猿二灵在完成了对灵根的疏导,进而也同样吞噬了大量金须鳌王元丹丹力的自我成长,也处于一个强势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的法术战力虽然提升了,甚至可以达到筑基七重的战斗实力,但是自己的灵境实力却相对于虎猿二灵的成长显得有些弱化了,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出现。

虎猿二灵正在试探着想要多取鼎炉的主控权,但现在它们还只是在试探,尚未真正发起进攻。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地提升灵境实力,那么鼎炉的主导权也许就会易主,这会带来什么,陈淮生自己都不确定。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不得不紧急闭关,他需要把自己道体彻底梳理一遍,以便于重新调整修行的节奏,让灵境修行重新步入正轨。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给自己预计的是二十到三十日完成初步梳理。

在陈淮生看来,赵嗣天已经入山,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也都被自己说动入山,而且自己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灵材灵宝上予以了他们支持,至于说能不能达到他们所期待的效果,那更多的还得要看他们自己了。

有了他们的相助,陈淮生以为这二三十日里,云中山是可以支撑过去的,哪怕他也知道霜降过后,妖兽潮可能就会开始真正来袭,但是当天气尚未真正转冷之前,也顶多就是一些二阶妖兽以下的货色来袭扰罢了,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他们应该是可以顶得住的。

但情况显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警讯传来,虽然不是最高等级的警讯,但自己也不得不出关了。

好在有这几天的闭关,一些初步的梳理引导还是做得差不多了,起码在鼎炉里与虎猿二灵的交锋稍微让这两个家伙安分了一些。

轻轻一腾身,陈淮生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失重感,险些没能控制住身体,撞在了洞壁上。

好在反应够快,手指在洞壁一点,身体便恢复了直立,双足着地,那种踏实感从足底传到头顶百会,一连串的噼啪爆响沿着头顶百会、玉枕、大椎向下贯穿,一直到足底涌泉。

一时间,整个筋脉就像是被拉伸开来的皮筋一般,不断地一张一弛,那种酥麻、松紧、绵软的感觉让陈淮生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如坠云端的晕乎感。

他不得不站定脚跟,缓缓吸气行功。

灵力从丹海中生成,沿着腹部一前一后上行。

一个周天之后,陈淮生终于祛除了身上那种忽冷忽热忽松忽紧的不适感,或者说终于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这具身体。

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突破了筑基五重,但让他失望的是并不是。

但他感觉得到,自己丹海中的灵力充盈,鼎炉中灵气蓬勃,距离冲击筑基五重,并不遥远了。

推开闭关室的石门,陈淮生呼吸了一口空气,只感觉比七日前一下子冷了许多,连带着鼻腔和胸腔里都感受到这份冷意。

“这么冷?”陈淮生有些惊讶。

他记得很清楚,七日前十月初二,距离小雪还有二十日呢,自己也是算着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看看能不能在小雪之前出关,这才十月初九吧,怎么就这么冷了?

“师父。”云蕾早已经守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有些兴奋地过来,“您出关了。”

“他们没来么?”陈淮生含笑摸了摸这小丫头的发髻,居然梳了一个道士髻,还挺别致的,“你父母入山没有?”

陈淮生话语里的他们是指吴天恩、赵嗣天他们,也包括方宝旒和宣尺媚他们。

闭关之前,陈淮生专门和云鹤骆休月夫妻俩谈了,说了自己的判断,希望他们入山,但云鹤骆休月都有些犹豫,陈淮生只能让他们考虑清楚,尽早决断。

“父亲母亲都已经入山了,多谢师父关心。”云蕾喜笑颜开,“师伯祖他们没来,但赵师叔和宝旒师叔来了,就在外间。”

陈淮生只保留了云蕾在洞府内洞内照顾自己,并施加了禁制,只有专门的警讯才能传递进来。

他对外间也无从知悉,同样外间也无法知晓他的状况。

陈淮生解开禁制,才走出石洞,迎面而来的云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微微适应了一下,才看到赵嗣天正在和方宝旒说这话,而任无垢则站在方宝旒的身后。

“咦?”陈淮生得了一个惊喜,“宝旒,你炼气八重了?什么时候?”

虽然知道方宝旒突破筑基八重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想到如此顺利,才七日不见,就已经破境晋阶了。

一旁的赵嗣天也有些艳羡,方宝旒仅用了三日闭关就晋阶炼气八重,虽然他已经筑基了,但看到人家这么顺遂的晋阶,内心还是有些苦涩和感慨,资质禀赋加上灵宝和丹药,好像真的可以抵消很多努力啊。

方宝旒绝对不是那种苦修的性子,甚至很轻慢,赵嗣天进了云中山之后就感受到了,但是问题是人家就只用了三日就晋阶炼气八重了,你能怎么说?

“有几日了。”方宝旒雍容中带着几分恬淡和慵懒,这种混合了几种风情气息带给陈淮生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陈淮生都在怀疑自己,怎么才几日不见,好像却像是隔了几年一般,是自己,还是宝旒,变化如此之大?

抑或兼而有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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