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年前年后(下)

新年很快就来了。

因赵王师、广平大儒游济身体不适,留在府中静养,于是文学李兆便主动出击,四处参加各类饮宴。

倒不是他贪吃,也不是觊觎别人家的姬妾,而是为了打探消息。

宴会是最容易出消息的地方,这一点毫无疑问。尤其是人们多喝了几杯酒之后,平日不愿意说的话兴许就遮遮掩掩讲出来了,颇具价值。

这样的吃喝生活一直持续到了隆化二年(343)正月下旬才算告一段落。

成果是显著的——

太子在年前回到京中,满面风尘,天子令他在东宫休养数月,明年三四月间再行前往彭城,督促徐州、青州、司州三地的度田括户。

李兆听大理寺主簿王徽提及,他曾被借调去黄沙狱,发现监舍都不够了,于是提了数百犯人进大理寺牢房关押,日夜审讯——王徽是王澄之子,多年前就担任大理寺主簿,后因父丧去职,服丧期满后赋闲了一阵子,随后又被任命为大理寺主簿。

下邳度支都尉蔡涯附和,他去年十月前都是左骁骑卫录事,数次奉命征调兵马,前往豫州抓捕犯人,尤其是在芒砀山泽之中苦守两月,抓获了王岱,立下大功。

对这些事,李兆只听,不发表意见。

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和当年第一次度田一样,跳出来反对的多为小士族或土豪,世族一个没有。

而这些人在朝堂上没有强力的支持,并且无法形成席卷之势,自然被一一击破,前后抓了不少人,听闻算上被牵连的三族,万余人总是有的。如果算上被他们裹挟的庄客部曲,那人数就更多了,关都关不下。

李兆还听闻,覆田劝农使幕府中有一个叫谢安的士人,被提拔为了从事中郎,颇受太子青睐。

青州刺史司马确之子司马奉在徐州清查户口时大病,却抱病坚持,将田籍、黄册整理地井井有条,听说还躲过了一次下毒,于是被提拔为参军。

诸如此类的人很多,基本都是靠度田括户起家的,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宴饮之外,李兆还参加了“白事”。

去年下半年,陈眕卒于成都私第,棺椁被家人运回洛阳,于正月十八下葬,李兆代表赵王到场。

偶然之间,他听到场的左神武卫司马京牧(故侍御史京禅之子)提及,许昌陈氏子弟悉数罢官,回家居丧,太子没能帮到他们。

言语之间,京牧觉得颇是可惜,又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京氏乃汲郡士族,庾琛时代被发掘出来的,一直算是庾琛、庾亮父子的嫡系,但并非颍川嫡系。

从这里,李兆咂摸出了不少有用的讯息,暗道太子那边的水浑得很,派系之间并不算多融洽。

正月二十五日,禁军教练监靳准庆贺生日,李兆上门拜访,得知凉城郡公元真已选定了颍川荀氏女为夫人,大概下半年就会成婚。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兆有些恍惚。

他不止一次见过凉城郡公,印象中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突然就十八九岁了?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此事肯定是要报予赵王知晓的,因为李兆知道他家主公很喜欢这个弟弟——是的,凉城郡公姓元不姓邵,且名字并未列入宗正寺之内,但满大梁朝都知道元真是天子的种,没有皇子之名,但有皇子之实,不然也不可能娶荀氏女为妻。

正月最后一天,李兆终于回到了赵王府中,开始书写信函,发往高昌。

******

二月初二,李兆还没休息几天,又来到了城北广莫门外的一个庄宅,见到了王府左常侍、骑督鲜于屈。

老实说,李兆和鲜于屈不熟,心里面甚至对他多有鄙视,盖因鲜于屈原本是楚王属吏,带着一百具装甲骑来投,改换门庭。

赵王可能出于千金买马骨的心理,给了王府左常侍,并让鲜于屈兼领骑督,依然带着那一百具装甲骑,但这不代表李兆就会对他有什么改观。

因此,见到面后,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几句:“鲜于将军怕是连年都是在路上过的吧?真是辛苦了。”

“在邯郸过的年。”鲜于屈拱了拱手,道:“大王就藩,食邑只能领到去年,故我去那边收尾,发卖了财货、粮食、牲畜,搬取机器和工匠西行。”

李兆看了眼鲜于屈带过来的人马,足足五百兵,其中超过三百穿着锁甲,戴着波斯样式的铁盔。

这种头顶有高高的铁针——天子说是“避雷针”,却不知何意——并具备护鼻功能的波斯盔不知道被禁军将士嘲笑过多少次了,尤其是那个能活动的护鼻铁块更是让人笑得直打跌。

鲜于屈似乎也发现了李兆的表情,解释了一句:“班师大军移交了大量甲胄、兵器给王府,殿下令分发给军士使用。”

李兆不敢笑了,肃然拱手道:“大王真是勤俭持家。”

清了清嗓子后,他又说道:“沈公买的人都在这里了,共一千七百二十人,男女各半,几乎没有超过三十岁的。”

“你来之前,我已经数过了。”鲜于屈点了点头,道:“这便带走了。”

李兆让人拿来名册,办理好交割手续。

跟鲜于屈一起西行的当然不止这么点人,事实上还有来自邯郸的工匠及其家眷八百余人,可能还要顺便搬取一些王府属吏的家人、僮仆,整个队伍的人数可能会超过四千。

交割完毕后,李兆又扫了一眼那些买卖的奴婢。

他们的神情是复杂的,期待、喜悦之中,又夹杂了不少忐忑、不安。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吧。

对奴仆来说,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脱籍复良了,这是他们心底的执念。

赵王许诺解除他们的奴籍,统一编为高昌国的良民,这是人生的解脱,也是子孙后代的解脱——世世代代为奴,哪怕生活上确实比庄客好不少,但心底的膈应总是存在的。

但他们对前往高昌生活有疑虑。

兴许是听到过什么传闻,兴许不愿离开家乡,又或者觉得那里危险,总之心中很是不安。只不过他们没有选择了,只能跟着队伍西行,然后希望日子没那么苦。

“鲜于将军抵达高昌后,可面奏大王,请发金银至洛汴,采买奴婢。”李兆又说道:“先前沈公取绢市奴,很多人不愿意收。若当时有足够金银,何止买这么点人。”

“好。”鲜于屈并不多话,点了点头后,转身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军士下到奴仆群中,令精壮列队,女人和小孩则坐到骡车上去,准备出发。

李兆静静看着,心中隐隐生出股满足之感。

是啊,看着高昌国的实力一点点增长,如何不满足呢?

******

到二月中旬的时候,洛阳周边已经开始了全面的春耕,李兆依然在奔走。

十七日,他又来到了城南某个宅院,见到了曾经的熟人、粟特胡商康维。

赵王府舍人罗康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甫一见面,他就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康维携带大量货物和金银来到洛阳,准备参加四月的坊市集中交易。在此之前,他打算把手头的波斯银币尽数换成大梁朝的另一种法币:龙币。

其实市面上流通的实物龙币很少,与他约定兑换的那名洛阳商徒其实是私铸的,成色很差,不过还没来得及完成交易,此人就被洛阳县给逮住了,接着便是绷吊拷讯,顺藤摸瓜牵扯到了康维。

“其实没甚大事。”罗康解释道:“康公尚未去兑换,算不得犯法,洛阳县其实是看他好欺负,想讹点钱罢了。不过,李公最好找一找人,让洛阳县的那帮奸吏熄了敲诈的心思。”

李兆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康维一眼。

罗康是赵王夫人罗氏的族弟,巴西人。在洛阳人生地不熟,确实只能求到他头上来。

“数日前我收到了信,四月初会有人来洛阳?”李兆看向罗康,问道。

“有,说是要募人。”罗康说道:“其实大王若愿派人去蜀中招募板楯蛮壮士,花不了几个钱的。”

李兆不置可否。

若一下子招募了许多板楯蛮去高昌,罗康倒是高兴了,其他人则未必。

但这确实是一条思路,不仅仅是板楯蛮,蜀中的獠人怕是更便宜。

李兆了解过,獠人并不全是愚昧之辈。出乎你的意料,他们其实也是男耕女织的社会,只不过被蜀人歧视,不得不躲在山里罢了。

獠人还很善于学习,他们百年前织的布一塌糊涂,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质地堪称上佳——到隋唐时期,獠布成了蜀中的贡品之一,以质地优良著称。

按照信上所说,商队带了价值十五万龟币的各色白银东来,真的惊人!

这笔钱在高昌也就买二十万斛粟——当然,市面上有没有这么多粟售卖则是另一回事——但在洛阳,按照最新行情,怕不是可买七十余万斛。

中间没有别的奥秘,就是银子在中原太值钱了——从历史维度来说,中原王朝越往后,开采出来的铜往往比银多,中国古代固然缺铜,但更缺银子,唐初规定一两白银可换一千铜钱,民间其实可换一千五百左右,但到北宋就变成两千多文了,而在唐初的高昌,价值一两白银的波斯银币至多只能换三百铜钱,银铜比价存在五倍的差距。

赵王让人带来这么多白银,买别的都不划算,就买人最适合。

但如果高昌和大梁是两个国家,显然不可能让你这么买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万幸赵王颇受天子喜爱,光不限制你买人就是绝大的帮助了。

另外,买人这个说法太难听了。

经过沈家去年的大肆采买,市面上还有多少奴婢真不好说。赵王此番应该称作“招募”,花费其实比单纯地买奴隶是要贵的,盖因奴隶没选择,但百姓可以不去西域,除非你花费重金。

思及此处,李兆都有些期待四月了。

“让康公拿些新奇的礼品出来,犯了事,总得花钱消灾。”李兆又对罗康说道:“我今日就去见陆司隶(司隶校尉陆荣),必无事。”

(本章完)

第1474章 运费与收入

太子离京前,入宫见了一下邵勋。

在一般人看来,父亲不是钓鱼就是打猎,又或者在欣赏歌舞,似乎没什么正事可做。可当你抱有这种想法,然后某天几份打着大大红叉的奏疏突然被退回来,并且附上了难听的评语时,你就知道他不全是在玩了。

他对这个天下的掌控力仍在,而且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儿子。

当然,父亲也不是一点变化没有。

额头上的皱纹多了,身材也不似以往那么健硕了,即便他依然经常练武。

就是白发很少,这似乎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即便祖父七十岁以后,黑发仍然是多数。

忍耐,继续忍耐。

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邵瑾先以地方事务入题:“儿在徐州时,特地去了一趟东海,祭祀先祖之余,又看了看郁洲浦。”

“如何?”邵勋轻轻翻阅着手中的文册,随口问道。

“舟楫林立。”邵瑾说道:“不过多为少府船只,外洋商船却很少。”

“都有哪些货?”邵勋问道。

邵瑾想了想,道:“阿爷,儿在郁洲岛买了一些上好大木,走运河拉到了洛阳,遣人打制家具。而今洛汴富贵人家特别喜欢交州硬木。”

“为何?”

“既硬又柔韧,更不易受潮变形,乃上好木材。听闻番禺船屯都遣人至交州采伐大木,建造船只了。”

邵勋唔了一声。

他想起了前世结婚时,买了一张柚木婚床,那价格简直让他心中滴血。

好木材还是得去热带找,就是运输成本有点高,但大航海时代欧洲人还是乐此不疲地运输热带木材回到他们那些寒冷的国家,一罗德(英格兰木材体积计量单位)柚木的价格是橡树的好几倍,盖因这是最优质的造船木材之一,铁甲舰时代都在用,直到全钢铁舰船时代来临。

没想到啊,洛阳、汴梁的富户也是识货的,知道热带木材的好处。

“还买了什么?”邵勋问道。

“东宫日常所需的香料和蔗糖。”

“郁洲岛还有哪些货品?”

“大颗圆润的珍珠,一般盛在铺着丝绒的木盒中。温润的象牙,有些是雕刻过的象牙奇物。色泽瑰丽的玳瑁壳,样式颇多。色彩斑斓的珊瑚树,往往用湿布小心包裹着。还有砗磲,打磨得透亮。鱼皮刀鞘、蛇胆、沉香木屑、犀牛角、吉贝布、椰酒、椰壳器皿以及许多草药、海味奇珍,儿不能一一分辨。”

“看来是真逛过坊市,连细节都一清二楚。”邵勋高兴地说道。

邵瑾低下了头。

他早就习惯这种项目模式了,父亲随口问的一句话,很多时候带有深意,说不定就是在考较你。方才若胡诌一通,说不定就被训斥了。

“依你之见,海运如何?”邵勋问道。

到重点了!邵瑾心念电转,最终决定实话实说:“若无海船世兵存在,恐难也。”

邵勋沉默了片刻。

他就是世兵出身,祖上也是世兵,对这项制度的弊端再清楚不过了,对人身的限制与压榨简直罄竹难书。

光一个祖祖辈辈当世兵就已经很让人难绷了,更别说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还要上交相当一部分给朝廷。

世兵是会用脚投票的,世兵家的儿子娶不到媳妇,女儿想嫁给普通民户,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他以前也很讨厌这些,但当上天子后,又觉得这项制度是真好、真省钱。

这就是屁股不同了。

大梁朝的世兵大部分都裁撤了,就只有北方边州及南方还存在着,主要原因就是省钱。

另外,随着水师的制度化建设,又玩出了新花样,即水师世兵。

对,水师将士既非禁军,亦非府兵,而是世兵。

灭晋之后,因为大规模的水上战争结束,维持一支数万人规模的水师似乎没有必要,于是对其进行分流——

一部分老弱被裁汰,编为民户;

一部分分流到设立的四个水师军镇之中,成为镇兵,即江陵、沙门、石头城、南海四镇;

还有一部分分流到扬、交、广三州的度支校尉帐下,成为海船运兵。

这最后一部分,就是太子提到的至关重要的海船世兵了,俗称“海船户”,与“江船户”区分开来。

为了提高海船户的收入,贞明四年(337),由司农寺出面,向这些海船户“购买服务”,即海船户出船、出人,为朝廷运输粮食,当时拟定的规矩是:从交州至建邺,一斛稻谷给运价二十五钱,一斛稻米给五十钱,一斛糯米给五十五钱。

那一年运输了二十万斛稻谷,花费了将近八千贯的运费。

就当时来说,海船户怨声载道,皆以为必死,以至于交州刺史毌丘奥上疏,请停运交州稻谷,邵勋同意了。

隆化元年(342),时隔五年之后,海船户又一次接到了司农寺的“订单”,从交州运输了四十万斛稻谷、稻米、糯米至广陵,还是当初那个价。

比起五年前,海船户依然怨声载道,但似乎没当初那么激烈了。

一个是这五年航海技术有所进步,主要是新船的大量投入使用以及航海歌谣的慢慢普及,再一个便是海船户自身技能的提高——他们最开始都只会内河航运。

别的原因当然也有,便是太子邵瑾所说了。海船户没办法改变自身命运,只能尝试接受,不然就只有抛弃妻子,亡命山泽了——这样其实活不了多久,可能比航海死得还快。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残酷。

“梁奴,你越来越能看清事物表象背后的东西了。”邵勋感慨了一声,问道:“若此时将海船户尽数编入郡县民籍,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兴许会回家种地,不再操持此项营生。”邵瑾不确定道。

邵勋笑了笑,道:“其实朕也在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计。新海船一艘可运六千斛稻谷,而却只需十余船工。运四十万交州稻至广陵,总共动用了六十余艘船、千名船工,费钱一万六千贯,人得十六贯。你可知,在很多地方,十六贯钱已经可以买一条命了?”

邵瑾点了点头。

禁军士卒一年得36斛粮、6-10匹绢、6-8贯钱,折算下来,不比海船户多多少。

从这个角度来说,海船户的收入其实相当可观,只不过风险比较大,比禁军更容易死罢了。

再者,海船户只要上船,每个人可以携带一个箱子,许其夹带任意商品,到建邺或广陵出售后,收入归自己。

这笔收入是多少,真不好统计,因为每个人携带的货物种类不同。还有人缺乏采买货物的本钱,只能将自己的箱子租给同袍,换取收入。

总体而言,他们其实比禁军收入高,如果某个海船户是一条烂命,穷得掉渣,连媳妇都娶不起,他兴许会愿意出海。

从户籍身份上加以限制,不让他们从事其他行业,再用利益相诱,久而久之,也就那样了,海船户最终都会“平心静气”地接受自己和子孙的命运。

对朝廷来说,其实也是赚的。

交州无论是户口还是农田,都比广州强,赋税更多。

司马晋时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交州的赋粮征收上来,只能“随土所出”,即交纳一些贡品意思意思。大梁朝能每隔几年运一次粮,已然是大大的进步。

几十万斛稻,岂是区区一万六千贯铜钱能比的?

“若阿爷再给海船户一些好处,你觉得会怎样?”邵勋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若给得多,抵触之心会更小。”邵瑾说道:“儿听闻扬江交广多蛮夷,同样的十六贯钱,在他们眼中或许更值钱,足够拿命去搏了。”

邵勋有些无语。

真是我邵贼的好儿子,一样地——心黑!

“所以在你看来,海运之事大有可为?”邵勋问道。

邵瑾默默思索了下,点头道:“交广、交宁之间山高林密,稻米本就收不上来,有海船运输,朝廷就是白赚的。只要有船、有海船户,就可施行下去。儿觉得——”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邵勋,说道:“便是将来海船户少了,自可诱蛮夷出山,甚至可学当初临海郡用囚徒充当船工。天下诸州若有人犯法,亦可充船户。如此,船工源源不绝也。另者,或可再给他们一些好处——”

“说。”邵勋鼓励道。

“海船户自建邺、广陵回返,多载不足货物,殊为可惜。”邵瑾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他顿了顿,最终咬牙道:“其实当初我和三兄谈论过此事,三兄说可以船运会稽青瓷、中原丝绢南下,计价可以高一些。若海船户往返一次能赚几十贯钱,回家就能拿钱起宅子、娶新妇,还会逃亡吗?”

邵勋不置可否,只道:“几十船的青瓷、丝绢,怕是卖不掉。”

“能运几船是几船,总比空跑好。”邵瑾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

其实这就是海上丝绸之路没有兴盛的困局。瓷器或许可以卖一部分给交广本地人,但丝绸是卖不了多少的。

如果是唐宋时期,那么这种模式是可以运转的,但这会不行。

当然,你不能既要又要。

海上丝绸之路兴盛了,陆上贸易必然受影响,那高昌乃至西域可就要盛极而衰了。

“你三兄还说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三兄提及中原的很多乐器、棺椁所用木料极其名贵,价比黄金。”邵瑾说道:“房梁、佛像、坐榻、大门之类,若是好木,很快便能一售而空。儿所买之木,晋人崔豹已有记述,曰‘紫旃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又称‘王者之木’,爱者众多,甚至一掷千金,争相抢购。三兄说陈枢密兄长下葬时,棺椁便是紫檀木,可见当时便不鲜见了。若令海船户运交州木料北上,计价给钱,哪怕一人一次给三五十贯,也能大赚。”

“念柳真是钻钱眼里了。”邵勋笑了笑,然后挥手道:“为父知道了,去看望下你娘,与妻妾孩儿相处旬日,后面就准备度田吧。今岁要清查完徐、青、司三州,若有暇,则清理下冀州。”

“是。”邵瑾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邵勋倒背着手,看着儿子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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