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大家除了画竹,可还会画别的?

晨曦的微风拂面,带着春日特有的凉爽,安乐吃过巷口小摊贩所售豆花后,便步履平缓,轻沐春风,边看书边往西湖而去。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雨天与晴天的西湖,是两种风景,天上云后阳光吐洒,照耀湖面波光粼粼,像筛出的金砂在掌间翻滚。

堤岸上,文人墨客一如既往的汇聚,湖中花船荡漾,像是一株嫩草,骚扰着文人墨客心头的柔软。

安乐行至堤边,望着拍案的湖水,心情颇好。

他散步读书,等候湖中央花船上那位女子剑仙花魁的到来,不过前几日皆未曾见到云柔仙子,安乐如今倒也不知能否见到。

但每日来西湖边上走一遭,或是读书,或是赏景,亦别有一番滋味。

然而,今日堤岸边的气氛却与平日有些不同。

文人墨客们汇聚一起,交头接耳,一个个眼眸中尽是八卦之色。

“诸位可曾听说昨日于第六山搏得小圣令的那位安大家?!”

“我等于文院求学,岂能不知安大家,一手墨竹,迥异于前人工笔画竹,着实让人惊叹与目眩。”

“那从文院中流传出的墨竹图摹本,小生有幸观了一眼,焦墨浅墨交相呼应,确实别具匠心。”

……

文人墨客们谈性高昂,一口一个安大家。

安乐听了会儿后,方明白这安大家……竟是他自己。

来了兴致的安乐也不走了,就聚在堤边,聆听文人墨客们的吹捧,有时还掺和一句,提一下墨竹图的一些赏析。

“这位兄台也见过墨竹图?”

一位书生顿时惊异于安乐的犀利点评,拱手作揖问好。

安乐作揖谦逊回礼:“侥幸见过几次。”

“哦?兄台亦是在文院内求学?”不少书生好奇询问,毕竟,他们观安乐颇为面生。

“那倒不是,在下于林府任职画师,为林府的公子们闲时作作画。”

安乐笑着回应,他的确未曾去过文院。

诸多书生兴致颇高,与安乐交流起来,安乐随聊片刻,云柔仙子今日又未曾出现,便告辞离去,前往林府上工。

尽管搏得了小圣令,尽管一画惊了临安。

但这一切于他生活而言,并无太大变化,他依旧会前往林府上工,依旧要认真读书,备战春闱。

安乐踩着青石板路,腰间别着青山与墨池,消失在了长堤上。

不少书生收回目光,只感觉安乐这人有趣,认出安乐每日必来西湖边上,观那花船中的女子姑娘。

忽然,有一位文院书生惊喝了一声。

望着安乐离去的方向,眸光略显几分激动。

“据我所知,前段时日林府招画师,安大家便是脱颖而出,入得林府,成林府画师……”

“你们说,刚才这位兄台,是否便是安大家?”

文人墨客们顿时一怔,频频眺望安乐离去方向,随后纷笑出了声,只觉得这等想法着实荒唐可笑:“安大家何等人物,怎会每日俱来西湖边上,观那湖中花船里的红尘姑娘?”

“安大家那般出尘的人物,岂会与我等同好?”

堤边,笑声迭起。

……

……

安乐并不知他离开后西湖边上所发生的事情,哪怕知道也仅是笑笑而已。

顺着繁华的街道,沐浴春日暖阳,踏足静街,越过那令满朝文武皆得下马而行的石碑玉坊,便见得了林府标志性的八宝重檐滴水天波楼。

开门的依旧是害羞的丫鬟留香,见得俊雅妖冶的安乐,留香抿着唇角,满是羞涩。

昨日安乐在第六山力压诸多天才得小圣令,林追风回府后就开始咋咋咧咧的宣传,故而府中人大多都知晓了安乐事迹。

如今见得安乐,事迹加持下,留香只觉得安公子宛如天上谪仙人般丰神如玉。

安乐温和一笑,在留香的带领下,入了林府。

本来安乐是想去见一下花夫人,询问小圣榜的事情,但留香告知安乐花夫人尚未归府,安乐便直接去了演武堂。

“安大家。”

林追风与林轻音见得安乐,笑着打趣。

安乐闻言,不由摆手:“哪里敢称大家。”

演武堂内,今日的林府公子一个个身着劲装,精神面貌极佳,像是要出门,却又似专门在等候安乐。

昨日他们自然也是去了第六山,欲要碰运气看能否成守山人,却意外见到了安乐这位熟识的林府画师的风姿。

八公子林业热切的凑了过来:“安大家,你可终于来了,你的墨竹,如今名传临安,不仅仅是文院,连武庙内都有许多人夸赞呢。”

“我等马上要去武庙,进行春日武考,武考过后,我们中不少人便要出征沧浪江,重铸林府昔日荣光。”

“今日便是特意留下来见见安大家。”

周围的林府公子们也相继露出笑脸。

安乐与大家混熟了,彼此间亦少了许多陌生,那些看上去难以相处的林府公子们,其实都颇为好相处。

“我答应花夫人为诸位公子作画,这画尚未画完,以后时间还很长。”

安乐认真说道。

出征边塞,生死未知,但安乐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轻笑,继续交谈起来。

交谈间隙,安乐从诸位公子身上汲取岁月气。

一个人依旧是三缕,可汲取五人,总共是十五缕。

像八公子林业,此次之后,就彻底被安乐给掏空了,身上再无岁月气。

林府的这些公子们,已经供不了安乐吸太久了。

总共十五缕岁月气,这一次安乐没有过多踌躇,选择分为三份,均匀加持到需要加持岁月气的道果之上。

至于修行法门,《五禽锻体功》和《剑瀑图》,先前加持了许多,暂时无需再添。

加持完毕,安乐只感觉脑海微微震动,身上似是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提升不明显,但是却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安乐。

林府公子们相继与安乐聊了会,时辰差不多后,便结伴出了林府,朝武庙而去,林追风亦要参加武庙武考,故而只剩下九妹林轻音与安乐独处。

当然,说独处也不尽然,远处还有府内的侍从在候着,等待差遣。

二人来到了天波水榭,端坐闲亭。

春风袭来,荡起池中碧水涟漪连天。

“先生,今日还教画吗?”

林轻音声音轻柔的说道。

安乐一笑:“今日教伱素描画中的静物写生。”

随后,向丫鬟留香讨要一颗苹果,摆在故意堆砌褶皱布绸的桌上,教导林轻音关于以素描绘制苹果与布料的光暗把控与描摹。

林轻音学的认真,安乐教导的也很认真。

炭笔在纸上沙沙摩挲留下的声音,如夏日蝉鸣,带来心灵上的静谧。

忽而,水榭白玉拱桥上,花夫人的贴身丫鬟袭香,款款走来。

“安公子,九小姐。”

袭香欠身行礼。

“夫人刚刚传讯归来,若是安公子来了府里,可以去见一见四爷,关于小圣榜的消息,夫人已托四爷代为告知。”

安乐闻言,顿时作揖回礼:“多谢夫人挂念。”

“先生,你去吧,我可以独自在厅中作画,画好后,明日再给先生点评。”林轻音起身温婉笑道。

安乐闻言,不再迟疑,点了点头后,向林轻音作揖告辞,与袭香一同朝着清风苑而去。

尚未入到苑内,便在外面听到一阵骏马嘶鸣声。

“四爷在元蒙帝国生活许久,渐染习性,颇爱养马、驯马,听说四爷院内养有一匹盗骊马,奔走如黑色闪电,脾性暴烈。”

袭香轻声说道,随后叩响了清风苑的门户。

“四爷,夫人让我带安公子来见您。”袭香道。

“进。”淡淡的声音自苑内传来,门户在一股心神拂动下开启。

清风苑内范围竟是极大,还有一片小草场,林四爷穿着儒衫,身前摆有桌案,案上平铺宣纸。

林四爷蹙着眉头,满面愁容的为草场中懒洋洋晒着春日暖阳的盗骊马作画。

见得安乐,林四爷微微颔首,轻笑:“上次一别,再见公子已需称大家。”

安乐面色摆手:“不敢,四爷还是唤我安乐便可。”

林四爷似想到什么,望着安乐眸光微亮:“我想为我的盗骊作一幅画,可我画技拙劣……”

“不知安大家除了画竹,可否还会画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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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章 少年泼墨画野马,一洗万古凡马空

林四爷的话,带着几分期待,视线落在安乐身上,炯炯有光。

实际上,这样的话是颇为无礼,乃至有几分挑衅意味在其中,但林四爷却问的颇为真诚。

袭香静立一旁,不敢多言语,她也未曾料到,四爷会出口就如此。

安乐先是怔了下,随后体味到林四爷话中含义,眸光一转,落在远处那在草场上晒着春日暖阳的黑色骏马。

盗骊马,通体漆黑,鬃毛狭长披散,扬着粗健马颈,只是在草间漫步,便似有气血浑涌,眸光明亮,舒展的马身肌肉虬结,蕴藏澎湃力量。

阳光倾洒在其黑色毛发上,闪闪发光,确是一匹神骏。

“好马。”安乐欣赏着盗骊,由衷夸赞道。

远处草场上的盗骊黑马,似是听得安乐夸赞,大鼻孔中喷出些许热气,昂着粗健脖颈,来回小跑了几步,鬃毛飞扬,尽显神俊。

“四爷,除了画竹,其他亦是略懂一点点。”

赞了骏马,随后扭头看向林四爷,抱拳作揖道。

林四爷眼眸愈发的明亮,几步便来到了安乐的身边,拉着安乐的手,来到了桌案之前。

“来来来,安大家可否给林某露一手?”

“就画一画我这匹关外盗骊。”

林四爷执儒生礼,朝着安乐郑重请求。

“四爷为何执着于画马?”

安乐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好奇问了一句。

林四爷抬起头,眉宇间,染上几抹愁绪,他望向远处草场上的马:“我喜爱养马、驯马,这头盗骊,随我从关外而归,是我最喜爱的一匹马,但在临安,它跑不起来,常常得病,思前想后,我决定送走它。”

“这幅画,是留念,亦是告别。”

“我喜爱马,但人在临安,身不由己,满身枷锁,它跟随我,只会徒受束缚,没有在战场驰骋的机会。”

林四爷话说了许多,语气中落寞与不舍之意,十分浓郁。

安乐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林四爷的不舍,以及心如刀割。

林四爷送走盗骊,正如林府送走那些将要出征的公子们一般。

安乐一叹。

忽然懂了为何花夫人要让他来寻林四爷了解小圣榜之事,或许,花夫人也是想让他若能画马,便为林四爷画一幅骏马。

当然,意愿还是在他,若是他不愿或者不会,拒绝便可。

安乐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那小生便献丑了。”

话语落下,眉宇间尚存落寞的林四爷,不由扭头望来,眸间满是喜色,他知道,安乐既然愿意画,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在下为安大家磨墨!”

林四爷很期待,将桌上自己画的半幅画取开,重新铺上熟宣。

远处,袭香看的心潮澎湃,四爷亲自磨墨换纸,这若传出,定然会引起轩然。

“四爷,不用熟宣,换生宣纸。”

安乐道。

生宣画马?

林四爷怔了一下,安乐的墨竹他亦是从花夫人那儿赏析过,以写意水墨画法,画竹的确别具一格,有特殊的韵味。

但马也能以写意笔法来画?!

工笔画马,方能勾勒马的形体与神态,比起画人,工笔画马会更有优势些,以细毫勾勒马鬃马毛,才能画的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不过,他未曾质疑什么,安乐的墨竹自成一派,写意画马,亦未尝不可!

他立刻以生宣换熟宣,并且开始专注于磨墨。

摩挲声如竹海扬波,墨香顿时于苑内飘起。

安乐沉思许久,并未立刻作画,而是徒步行至那匹在草场中踱步的盗骊身边。

或许是因为淬妖古玉的原因,对于安乐的靠近,盗骊并未展现桀骜,反而十分温顺的凑到安乐身边蹭了蹭。

安乐揉了揉盗骊的脑袋,随后摘了缰绳,取了马鞍,轻拍马腹,转身回到桌案前。

正在磨墨的林四爷安静的看着。

“画之大道,在于追索自然,四爷既要记住盗骊,那便当画下他最不羁,最自由的时刻。”

草场上。

脱了马鞍的盗骊,高扬起马颈,猛地甩动,鬃毛纷飞,绚烂且不羁!

安乐适时提笔,吞饮饱墨,泥丸宫中心神涌荡。

遂于生宣上落笔。

……

……

静街,秦府为洛轻尘所备的豪华府邸。

府内闲亭。

流觞曲水,九曲回廊。

碳炉之上烧着沸水,热气升腾,炉口在尖叫不止。

洛轻尘安静端坐,望着平静的水榭中的假山池塘,眼眸怔然,似是有几分出神。

昨日秦少公子与他所说的话语,极为不客气,但可以理解,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心态失衡在所难免。

况且,秦少公子本就不是一位好说话的人,秦府几位公子中,秦少公子行事最为霸道,但他有这份底气。

自从秦千秋的二哥被林家七郎于文武擂上打死,秦相悲痛欲绝,后方生了秦千秋,并且将秦二公子的偏爱,转到了秦千秋身上。

故而,秦千秋乃秦相掌中之宝,

除此之外,秦千秋本身的修行天赋,还有相伴皇子所得的滔天权势,都是他的无边底气。

他的幕后高手如云,他洛轻尘唯一值得重视的便是双破五境,修行之道五境是个坎,单破五境者不在少数,双破五境方值得称道。

可再值得称道,道心轻易蒙尘,三番五次的让人失望,也会失去偏爱。

洛轻尘如今在秦千秋心中,价值已然大打折扣,故而才会有昨日那场不客气的对话。

“杀安乐么?”

洛轻尘站起身,负手于闲亭中走下,行至池边,望着池中观赏锦鲤金鱼惬意游荡,不禁出了神。

“可如今的少年已非当初静街中所见的籍籍无名之辈,执小圣令,有花解冰护道,一幅墨宝惊临安……这样的人,就算杀了,我怕也得舍了这条命才可。”

“可我不愿。”

洛轻尘闭目。

脑海中浮现出的当初飞雪草堂中,那位传奇状元的身影。

哪怕东海涤心珠替他洗去了道心尘埃,但他依旧忘不了那一日的碾压战斗。

阴影一直都存在,镌刻心灵深处,需要他自己洗涤。

花解冰心剑所留下的阴影却不算什么。

睁眼,洛轻尘眼底有深深的疲惫,携一番意气自青州而出,登临安,欲要直上青云。

可一朝挫败,不知不觉,便已蹉跎了漫长岁月。

他已无岁月再回头。

“或许,我与临安两相厌,该回青州了。”

洛轻尘吐出一口气。

他打算寻个机会去拜会一下秦相,感谢当初赠东海涤心珠之恩,尽管他加入秦相府这么多年,亦算是还恩,但那时穷途末路下,秦相愿意伸手,意义自然不同。

“铸山,准备车辇,我要去拜访一下秦相。”

回至闲亭中,洛轻尘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水,轻声喊道。

然而,声音在长廊中回荡,却并无那位随他从青州中走出,伴他得意,伴他失意的魁梧车夫回应。

洛轻尘茶水尚未入口,便顿住了。

……

……

论及画马,安乐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

画名马的有《五马图》,但五马图走的是白描路线,以工笔画法精细勾勒出马的每一处细节与神态。

但五马图除了马,还有人,马被鞍马,人牵马,并不适合林四爷的心境。

自由的马,不羁的马……还是得那位家喻户晓,“一洗万古凡马空”的画马大家。

心神涌现,安乐脑海清明,似有画卷一幅幅闪过。

修行之后,泥丸宫中蕴心神,安乐感觉自己的画功提升了许多,比起前世更加的有深度。

他并非描摹前世的画作,而是以画法,加入自己的理解来作画。

软狼毫饱饮浓墨,于白皙宣纸上落下,一笔浓墨画马颈,线条粗重,再画马腹,弧线勾勒,浑然天成!

笔墨落纸之间,安乐的心神磅礴涌动,似黑夜萤火,汇聚其中。

天地灵气随之而动,携起春日微风。

林四爷在一旁,眼眸紧缩,寥寥几笔,便粗略勾勒出马体形态,浓墨画马颈,勾勒马腹,安乐对于马的形体结构似乎极为了解!

当颈、腹、臀、腿等部位结构勾勒而出后,画面前大后小,有透视质感,安乐再以另一支笔染湿墨泼洒,浓淡相宜,瞬息而已,便将马匹形态与肌肉线条绘制的跃然于纸。

再以干笔扫墨出鬃毛与鬃尾,浓淡干湿浑然天成,动静灵活!

一笔画马腿,有如钢刀,劲力透纸,像是马匹已然动起奔腾!

嗡嗡嗡……

天地灵气交汇,心神凝聚于画!

安乐面色凝重,心神不断融入画中,提笔以浓墨勾勒马蹄,画的十分精细,马蹄一成,宛若凝聚整幅画的精髓!

霎时,似有骏马落蹄,如云后响雷阵阵!

林四爷、袭香于一旁震撼观望。

画中马匹,宛若放肆桀骜,于草原上狂奔,风驰电掣!

远处,草场上的盗骊似感有同类奔腾,一声嘶鸣,高扬前蹄,亦于草场狂奔。

林四爷震撼的看着那宣纸上跃然的墨马,那种融入素描的光暗,线条,透视等等水墨画法,仿佛让他看到了曾经放荡不羁,桀骜不凡的盗骊!

那瞬间,林四爷感受到了一股脱缰的自由,打破枷锁的豪迈!

天地骤起风,草飞马驰!

天地灵气与心神俱是汇聚画卷!

少年泼墨画野马,画成,得八品炼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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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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