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登仙山,吃仙丹

单纯在原初大雾这一法门的造诣之上,林江远不及浸淫此法良久的黎浸月。

眼下最可行的方法,自然是他强行与黎浸月的法门对冲,如同两重虚幻境碰撞,在道行比拼的紧要关头,任谁也不愿让对方将此法施展出来。

纵然本领不足,

亦可强行借对方之力,于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伴随林江的炁息奔涌入大雾,不远处正将自身正中一分为二的黎浸月,明显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她瞬间察觉林江意图,当即蹙眉,朝其方向探出手。

周遭浓雾顿时向内坍缩,似要将林江一行挤压至核心。

然而黎浸月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只见林江忽从体内扯出一个袖珍的金色小人。

这小人触及雾气的一瞬,立刻迅速生长出血肉,几乎眨眼间便化成一个成年男子。

此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褂,紧紧盯住黎浸月,那熟悉面容映入黎浸月眼帘时,黎浸月脸上刹那浮现愤怒恨意:

“余常!?”

林江加速复原过程,随即将余常提出。

在原初大雾时间流淌作用下,余常的肉身自然复原!

当然,这仅能维持片刻,一旦雾气消散,这具复苏肉身便烟消云散。

余常落入雾中后,双手立即掐出两道法印,周遭雾流开始环绕林江等人盘旋,原本侵蚀血肉的雾气也随之微微荡开。

黎浸月强压眼中怒火,自鼻息间发出一声深沉冷哼:

“你倒是聪明,竟能如此反向运用我的手段,将他化出。只可惜余常非我敌手,其法门本领差距甚远,你若寻一位我族中强横护卫,我或会真感头疼。”

林江听到这话,不由得嘿嘿一笑:

“谁说我派出他来是要对付你?”

黎浸月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她本能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接着,她眼见林江直接一只手搭在余常身上。

周围盘旋的原初大雾也在这一刻重新向林江众人汇聚。

在交汇瞬间,林江他们的身体竟如同烟尘般消散而去,消失无踪。

黎浸月脑中微微一滞,而后立刻心道不好!

林江把余常带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找个打手。

而是找“位置”!

原初大雾无时间距离概念,也正因为此,依靠原初大雾移动能极大程度减少旅行时间。

前提是必须去过那边,知道那里的坐标位置。

林江他们想去的是天眠,但包括自己那个失控的化身在内,他们没人真正到达过天眠旁边,自然不可能直接移动过去。

但余常去过!

偏偏如若是林江在别的地方独自使用这个方法,肯定会被同样在道场当中的黎浸月察觉,无论是他想要从此中逃离,还是去到天眠位置,黎浸月都能直接把雾气截停。

可他们这次是借着自己的原初大雾,属于借力打力。

黎浸月一时间竟真的没了办法!

她只能咬紧牙根,让开裂的躯体闭合,脚下乘着由血肉组成的浪潮,飞速向着前方行去。

……

林江猛然睁开眼睛。

他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林江的皮肤道道皲裂,从中向外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这些血液在他的皮肉之间交错融合,将伤口快速固化,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被黎浸月雾雾气伤到的位置完全无法复原,林江估计自己之后恐怕得想些方法修复身上的这些损伤。

旁边的余常身体砰的一声变回小金人,一路小跑来到林江身边,一头钻入他的身体,消失了。

另一边的两人此刻状态也不太好。

女人的皮肉上生长出不少不受控制的肉芽,她原本漂亮的面孔有一小半被肉芽覆盖,宛如盖上了半张狰狞的血面。

只不过她对此毫不在意,摸了摸脸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余温允则是全身鲜血,面容相比之前年轻了许多。

他握了握拳头,摇头:

“道行折损了一些。“

对于他这种道行来说,寿命并不重要,变得年轻不仅不会增强它的力量,反而使之显得更为疲弱。

三人现在的状态多少有些差劲,倘若再遭遇黎浸月的袭击,极可能扛不住。

但……

他们已然抵达目的地。

林江抬头望去。

这是一棵极为巨大的树木。

这棵树木如此庞大,以至于林江一眼望去,几乎难以分辨树干的边际。

四周的地面上,明显隔着一片宽阔的半弧形街道,街道上方也建造了不少建筑。

有高耸的亭台楼阁,有气派的院落,然而这些建筑群落仅仅是围绕着这颗巨树建造的外围弧形,宛如树木旁的点缀装饰。

千百人合抱,犹若蚁聚环山。

与其他树木不同,其正上方并非生长树叶,所有的枝干犹如一双向上张开的手,结成一张细密的网,而在这张网上,满堆着一颗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

有些像太阳,又带着几分黄金的光彩,色调异常柔和,并不晃眼。

而在这树木的旁侧也生长着一些血肉,这些血肉宛如藤蔓般,顺着树木的躯干向上攀爬,一路延展至那巨大球体之上。

恰似寄生虫般汲取着养分。

但这些肉藤相较于整棵巨木而言,简直九牛一毛,如同攀附其上的几条小虫。

林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澎湃炁息。

澎湃到他难以言喻。

灾厄与之相比,犹如浩瀚山丘旁的米粒;赵六郎的本领相较,或许仅有零星千万分之一。

这能够驱动天人们跨越界海、寻觅新家园的本源,如此耀眼,却又这般温和。

平淡中透着些许安宁。

终于抵达天眠之旁。

功夫不负有心人。

但林江此刻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吸收这庞大炁团。

先前那作为操纵权限的炁团,几乎占满了他的内视宫殿。

这般巨物,要塞入宫殿,需占多大地方?

进得去吗?

恐怕不能!

正思绪纷乱间,林江觉察到地面传来阵阵轻颤。

黎浸月即将追至。

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林江只得疾步上前两步,脚下腾云而起,扶摇直上,悬于半空之中。

当林江飞到与这巨大球体齐平的高度,愈发感到那光球的磅礴威压。

立于其前,仰头只能勉强窥见它向上弯曲的弧度。

他张开嘴,施展海纳百川之术,眼前光球微微一颤,果然有一缕炁息飘荡而来。

这道炁息于林江已是洪流,对光球而言,却仅是它正上方垂落的一小撮炁源。

如同有人从头顶轻轻捻下的一根发丝。

然而,炁息甫一入口,林江尚未来得及体味,四肢百骸已被沛然的能量瞬间充盈。

体内小金人飞窜行动,齐齐出现在宫殿门前,急急将双手摁上大门。

他们奋力一推,殿门轰然洞开,林江吸入的炁息顺着门扉方向,如洪流决堤般奔涌而出。

只眨眼之间,这股纯白的炁息便染上了一层金色,飞快的汇到了半空。

林江的内视宫殿之中开始下起了雨,雨水落到那干枯破败的建筑之上,这些建筑便开始自动修复;水珠渗入荒芜的地面,土地之中随即萌生出茂密的林木。

远处那片波澜不惊的黑海,此刻也掀起了滔天巨浪,将天空坠落的雨水尽数吞纳。

笼罩整个内视宫殿上方的石壁,其上雕刻的星辰开始次第逐一点亮,近乎只在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璀璨星海,光芒万丈。

然而这还没完。

那巨大的光源,不过是最小的一部分罢了。

在融汇这道所谓天眠时,林江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快要从思绪中飘离。

他只感到如同浸在一片温泉里,周身漾开一种别样的温暖。

余温允紧盯着正上方的林江。

莫名的,此刻的他忽然忆起大兴流传许久的传说。

曾有一人费尽千辛万苦登上仙山,在山中得见仙人。

仙人赠予他一枚仙丹,他吞服而下,自此便成了世间另一位仙人。

看了一会儿之后,余温允忽然侧头。

在他的背后,黎浸月踏着由肉组成的奔流,到达了他的面前。

黎浸月身上披着一件自如长裙一样的礼服,这些礼服是由血肉中间的薄膜构成的,勉强遮掩住了她身上关键的位置。

她此刻甚至都没时间去管下面正虎视眈眈的余温允,只是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半空当中的林江。

“疯子!”

她忍不住嘀咕一声。

哪有人会这么做?

天眠当中蕴藏着的道妙极强,真若是将其当做炸弹一样引爆,是足以把他们所在这地界这个漂浮在星海当中的棺材字中间一炸分成两半!

就这样以最原始的口吞之术吞噬?

疯子!

黎浸月知道不能再放任林江继续下去,这么下去的话,他既有可能原地背着炁息撑爆,也有可能变成一个强大的、难以控制的炁源!

而也就在黎浸月正打算上前动手之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有点怪怪的。

低头一看,

黎浸月发现自己的腹腔位置,不知何时竟是慢慢向外拧起血肉。

在这片血肉当中,

一个驴子的脑袋慢慢挤了出来。

驴子头缓缓扬起半边头套。

凝视着空中林江:

“仙人躯体!”

驴子头套中发出了低沉且沙哑的声音。

(本章完)

第436章 悲哭之声

黎浸月那张素来无波的面庞终于裂开一丝惊诧,她垂首盯着从自己腹中钻出的驴子头,眼神一时茫然失焦。

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体内竟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你是什么?”

“嘘。”

驴子头的双臂也从黎浸月腹内深处探出。

他与黎浸月并非一样赤身裸体,当他爬出之时,身上竟是严严实实裹着他常穿的宽大道袍。

他将左手食指按在垮塌头套的嘴部位置,发出噤声的示意,随即双手撑住黎浸月的肚皮。

猛一发力,他竟整个儿从黎浸月躯壳里挣脱出来。

驴子头轻盈落地,身后的黎浸月瞬间坍缩,化作一张薄薄人皮。

站定的驴子头抬手扶正歪斜头套,套子上那只错位的驴眼锁定了半空中悬浮的林江。

因为头套的缘故,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也自然无法看到他的情绪。

但就算如此,他身上也流淌出了一股痴迷感。

似乎在欣赏一个艺术品一样欣赏天空当中的人影。

在他背后的人皮在地面上蠕动了一下,迅速融入了这片血肉之中。

随后,血肉中重新踏出一位黎浸月,只是她此刻的表情明显不佳。

她紧盯着驴子头,戒备的姿态显而易见。

但驴子头连瞥都没瞥黎浸月一眼。

他只是凝视着天空中的林江:

“你没看到吗?那天空当中仙人的躯体,最完美的身化金。”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躯体内?什么意思?”

驴子头终于舍得用视线的余光侧头瞥向黎浸月。

在这一刻他的视线那是一根锐利的矛,直接就穿透了黎浸月外面的一切皮囊,直指这血肉深处抑制的最深处。

“我刚刚窥见了你的内在。你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空壳?”

“是啊。”驴子头有些感慨:“曾几何时天人之中何等惊艳卓绝的天才,如今却沦落至此,为了留存思绪,反噬自身,沦为只凭本能行走的行尸走肉,值得吗?”

值得吗?

驴子头的发问让黎浸月充满困惑与不解,她从不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何不妥。

她坚守于此,只为唤醒仙人,令灵魂之主重掌肉身。

这始终是她矢志不渝的目标。

可……

当驴子头发问之后,黎浸月心头悄然升起一丝疑惑。

这些年,她似乎未行必要之事,多数时光只是在此间漫无目的地徘徊。

宛若一株植物,一味汲取天眠赋予的磅礴能量维生。

自己是否该……更激进地有所作为?

在她心底深处,一道思绪悄然浮现,重新填满了几乎完全被执念占据的心房。

“咳咳……呕……”

黎浸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大片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原本完好的身躯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崩解。

无数难以言传的思绪闪过她的脑海,仿佛众多声音在耳畔齐声吟唱:

“为何放弃我等?为何要成为仙人之躯?”

“你为何不来复苏我身?在此处蜗居?”

“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做?”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伴随着这些思绪,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一并涌入她的脑海。

我该……

做什么呢?

我必须设法将体内这个仙人意识彻底封存其中,不让其出来毁灭自己,以及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方净土。

我应当让仙人的躯体重新复活,让自己肉身之上的寄生虫彻底消亡。

我……

我是……

她朝着内心的方向望去。

这一刻,她似乎窥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条长长的道路蜿蜒伸展。

道路尽头,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缓缓前行,她像是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目光,侧过头朝后方望来。

两人的视线交汇,黎浸月这才发现那远行的女人容貌与她几乎一模一样。

一些回忆从黎浸月的脑海浮现,似乎将她带回了许久之前。

那时,他们还在仙梭上漂流,尚未找到合适的家园。

一日,仙梭遭遇了一块破碎的土地,捕获后,黎浸月从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炁息,其构成类似于仙梭动力源天眠,却无“位置”的概念。

她被这种炁息深深吸引,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

在漫长的研究岁月中,黎浸月发现仙梭带来的炁与此地之炁能产生奇妙反应。

两者融合后,形态由无形化为淡白色絮状,如同雨后的雾气弥漫。

天眠当中的炁被称之为原初,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威能,其参悟精深者,甚至能以之凭空造物,化炁为万象。

本地的炁息她不知其名,但两者交融所诞之产物,黎浸月便觉得应当有个称谓。

思虑良久,终究念做原初大雾。

研创此道法后,她在天人间的地位扶摇直上。同样,她也于这块漂浮的、支离破碎的浮土深处,感应到了一处奇特的方位。

说服众人后,仙梭偏离既定的航路,朝着那方位驶去。

穿越星群,跨过界海。

众人于无垠星辰之间,发现了一具凝滞的棺椁。

这便是他们驻足此地的缘由。

然而黎浸月全然未料,自身的命运竟在这一刻陡然转折。

抵达此方世界的当夜,众人尽兴畅饮直至酣然。

那日黎浸月亦多饮了几杯,神思昏沉朦胧。

她竟真就这般踉跄寻到当地部族,施舍了些许基础物资,假作云游至此的仙人,尔后放声大笑着返回了仙梭。

可她那天晚上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冥冥中感到一种异样。

她去了仙梭的瞭望台。

瞭望台上空无一人,黎浸月独自走到观测井旁。

她凝视着深井。

就在目光触及深井的刹那,

黎浸月发现井中映射的并非她熟悉的界海。

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个哀嚎悲鸣的空洞。

当空洞的哭声传入她耳中,她体内的原初大雾便与之共鸣。

那时她还不知此地的本质,只觉奇妙异常。

她觉得有趣,便记下了这个坐标。

于是,天人们正式在这个地方开始了建设和改造,黎浸月也投入了其中。

只不过除去每天白天的工作之外,她再稍晚一些时候还会去瞭望台,每天都去听听那空洞的哭声,每天都会记录空洞和雾气之间发生的反应。

而渐渐的,她也是发现了空洞,距离棺材越来越近。

她心中也冒出了个念头。

是否应该让这空洞和棺材接触?

好像……

这两者接触才是命中注定,自己不该阻止。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又观察了一阵子,然而愈发接近的空洞,最终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注意到这东西非常强大,如果真让其和棺材接触只会导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且居住下来的世界支离破碎。

部分天人觉得他们应该就此离开,但马上在尝试将道场转化回仙梭时,他们就发现天眠似乎已经和本地地脉融为一体,现在离开的话,确实能够远离棺材,但却没办法保证他们在能量耗尽之前找到另一个居所。

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规避碰撞。

他们开始日以继日的研究,最终才发现,那远处飘来的空洞便是这个棺材的灵魂!

参与到此处的黎浸月也觉得是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那空洞在不断的哭泣。

脱离了肉身的灵魂自然会哭泣。

黎浸月因为其研究优越,已经成了他们当中相当德高位重之人,她自然也承接了一个项目。

她想了想,最终提出了移云这一概念。

将整个世界依靠原初大雾重塑一边,如此一来就能逃过灵魂的融合。

这一方案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但唯独只有她才知道。

原初不会和空洞共鸣,但原初大雾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下去,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推进着。

黎浸月心头当中也慢慢充斥起来的一种割裂感。

她指点了余常研究出了身化金,但她其实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思绪当中的这份记忆究竟从何而来。

等到余常研究出身化金,正式启动化仙计划之后,黎浸月心中的割裂感愈发强盛。

终于在那一日,最初的点星反抗之时,在那阵混乱当中,她的意识终于彻底陷入了混沌。

她偷偷拿走了余常唯一的那一颗成品。

她来到了那具棺材之前。

她,

吞吃下了金丹。

那一刻,空洞和棺材终于产生了第一次实质性的联系。

仙人的意识欢呼着进入了此地,灾厄也随行着出现在世界上。

但也就在这一刻,

黎浸月的自我终于察觉到了一切都异样。

她一瞬惊然。

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

本来流淌的记忆还继续下去,但黎浸月的耳边却传来了驴子头的声音:

“你回忆起来的够多了,到这里就足够了。”

她脑海当中最后那一丝意识恍惚一瞬,在这这隐隐约约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驴子的脑袋。

最终,一道思绪犹如浪潮一样朝着她奔涌而来,仅仅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肉身彻底溃烂,落到地面之上。

在挣扎扭动几番之后,化作了一只驴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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