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李治:我成了大哥的工具人?!【求

“快走!”

长安城外,李泰一身狼狈的被锦衣卫赶上马车。

直到现在这个时候,他的头依旧回望着长安城方向。

因为他不相信以李世民对他的宠爱,会放任李承乾这样对他。

可是从日照当空到日暮西山,他始终没有等来李世民的诏书。

这让他心生绝望的同时,又满腔怨恨。

若不是有这群锦衣卫围在他的身边,他真想对李承乾破口大骂一番。

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哪怕是李世民当秦王那会儿,他也是王府里,皇宫里的宠儿。

可是如今,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李恪都不如。

人家李恪好歹是自己请求就封的,离开的时候虽然仓促,但也足够体面。

而他呢,直接是被李承乾打出长安的,别说体面,连脸都掉在地上被人狠狠地踩成了无数瓣。

可以说,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就在他悲愤交加的被锦衣卫赶上马车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忽地发现了什么似的,眯眼道:“有人来了!”

听到这话,李泰浑身一颤,不由精神大震,然后循声望去。

却听周围的锦衣卫立刻高喊:“戒备!凡有靠近者,格杀勿论!”

“不是,你们等一下,那可能是我父皇派来传旨的”

李泰听到锦衣卫的高喊声,连忙出言提醒:“你们想抗旨吗?!”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期盼就瞬间消失了。

因为来的这群人并不是李世民的人,而是他越文馆的人。

其中为首的那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苏勖。

“魏王殿下——!”

苏勖一边策马,一边朝李泰高呼。

李泰的脸色却越来越白,甚至连身体都隐隐有些站立不稳。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对李世民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李世民就算没有派人来,也不代表李世民就放弃他了。

说不定李世民是派他的人来传旨的。

却听他迫不及待地回应道:“苏勖,你们是来接本王回去的对吗?快宣读我父皇的旨意,别靠近!”

“吁——”

苏勖等人听到李泰的问话,连忙勒停马匹,然后面面相觑。

而前方的锦衣卫,则‘哗啦啦’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

只见苏勖稍微沉默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率先开口道:“魏王殿下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替陛下传旨的,陛下已经被太子送回宫了,我们是来追随您去封地就封的”

“什么!?”

李泰闻言,如遭雷击,心说这怎么可能!?

父皇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却见李泰脸色煞白地喝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父皇的圣旨呢!快给本王拿出来!”

苏勖等人闻言,再次对视一眼,然后纷纷无奈地低下了头。

而李泰则顿时慌了:“你们都哑巴了?!快说话啊!我父皇的圣旨”

“够了!”

还没等李泰的话说完,一名锦衣卫百户就厉声打断了他,冷冷道:“魏王殿下还是不要让卑职等人为难,否则,卑职等人就要强行带魏王殿下上路了”

“你们敢!我要见我父皇,我要见我父皇”

“嘭!”

李泰被一脚踹进了马车,然后就听那名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送魏王殿下上路——”

与此同时,太子府。

李承乾刚回到太子府不久,魏征就找上了门。

而此时,两人正在书房里喝茶。

“老师,我跟我父皇的矛盾,怕是很难再解开了.”

李承乾一边替魏征倒茶,一边苦笑着说道。

魏征则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拿起茶杯闻了闻,道:“此茶乃竹叶青,对吗?嗯,今年的新茶,味而苦,而后甘,是老夫最喜欢的茶之一”

说完这话,他轻轻地吹了吹茶梗,小嘬了一口,又自顾自地道:“古代有一种传说,说龙的咽喉部位,有逆鳞径八尺,人有撄之,必杀人。韩非子曾解释道,意思是绝大多数的帝王,都容不得臣子进谏。所以历朝历代因为进谏而触犯帝王逆鳞的臣子,大多都被杀了。”

闻言,李承乾不由有些古怪地道:“那老师为何屡次进谏我父皇,即使我父皇扬言要杀你,也最终还是没有舍得杀你?”

“呵呵.”

魏征淡淡一笑,又嘬了口茶水,不疾不徐地道:“陛下希望臣发言,臣才敢发言,若陛下不希望臣发言,臣又何必冒着必死的风险发言呢?难道臣不知,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呃”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禁嘴角一抽,心说你说什么大实话,搞得我都不想夸你了。

不过,以魏征那套‘只当良臣,不当忠臣’的为臣之道来看,假如李世民是一个猜忌刻薄的昏君,那魏征到头来也只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平庸之臣。

而正是因为李世民有当明君的愿望,魏征才有成为千古诤臣的动力。

可以说,他们两个人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

用李世民自己的话来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如鱼得水。

“那依老师之见,即使我这次深深伤害了我父皇,他也不会对我出手?”李承乾回过味来,又忍不住问道。

魏征则笑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子的行为,虽然有些过激,但太子的做法,在臣看来,并无不妥,即使是臣在那里,也会如此劝谏陛下的!”

“我知道我的做法没有问题,关键是,我现在担心我父皇会突然对我出手,那样.”

“太子无需担心!”

还没等李承乾把话说完,魏征就出言打断了他:“太子若不贤,相信那时的文武百官也会站出来痛斥太子,可太子的一言一行,只要他们不是佞臣,就不可能看不出太子的潜力不在古之贤君圣主之下!”

“既然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你们父子争执,而没有插嘴,以陛下的英明,难道看不明白吗?还是说,他打算一错再错?”

“这个.”

李承乾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追问魏征:“那依老师的意思,我还能出征漠北?”

“以太子的能力,出征漠北自然没问题,不过,臣有些担心太子,战场危险,若您有个三长两短,恐怕.”

“老师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只要能出征漠北,我保证为大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李承乾十分自信地说道。

魏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茶杯里的茶水,叹息着说道:“臣与陛下,就像这茶与水,臣与太子,就像这茶与杯,茶水味道虽好,却与杯没什么关系.”

“呵呵,老师说笑了,你用瓷器杯与陶土杯喝茶,味道可不一样.”李承乾笑了笑,随后抬手朝不远处的来福招了招手,来福立刻会意,当即便转身走向房间,拿着两罐密封好的茶叶,缓缓走到李承乾的身边。

却听李承乾又道:“老师,这是你喜欢的竹叶青,我特意挑了两罐今年的新茶给你,回去好好尝尝,等我凯旋回来!”

“这”

魏征迟疑了一下,然后感慨万千地看着李承乾,道:“太子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一向面面俱到。但臣还有一事不明,太子为何一定要与陛下矛盾,而不能换种相对好点的方式?”

李承乾笑了:“老师恐怕是最了解我父皇的大臣之一了,那依老师之见,我父皇为何会明知故犯?他难道真的不知道息王他们的前车之鉴吗?”

“臣知道太子的意思,但臣就是觉得,太子的言行太过锋芒了,以陛下的性格,就算他短时间内不会对太子怎样,但时间若长了,太子恐怕还是要吃点苦的”

“不会的,时间不会太长的,顶多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会让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太子你”

魏征听到这话,端茶的手不由抖了一下,然后满脸错愕的看着李承乾。

但李承乾却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便站起来道;“今日多谢老师来看我,也谢谢老师为我解惑。现在我要进宫看看我母后,青雀的离开,我不想她太难过了。”

说完这话,他就二话不说的迈步朝门外走去。

而来福则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之后,识趣的将茶叶放在了魏征的桌案上,然后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徒留下魏征神色复杂的愣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房间。

另一边,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屋顶,不言不语。

如果说,他这辈子最想跟谁比较当父亲,那绝对是李渊无疑。

因为在他心中,李渊就是一个失败父亲的典范。

他必须要拿李渊当反面教材,告诉所有人,自己不仅比李渊更合适当皇帝,还比李渊更合适当父亲。

结果李承乾的一番话,直接将他批得体无完肤,让他简直无颜在面对自己的子女,以及天下人。

所以,他此时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比如他此时此刻想死,有个人却偏偏不让他死。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发妻子,一生挚爱的长孙皇后。

只见长孙皇后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说道:“如果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绝不会独自求生!”

说完这话,她便解开自己的衣袍,拿出一包毒药,准备吞入腹中。

“观音婢!”

李世民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垂死病中惊坐起,然后一把夺过长孙皇后手中的毒药,愤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在嫁给陛下那天就说了,要跟陛下生死与共,如今,臣妾不过是说到做到罢了.”

“糊涂!”

李世民愤然将手中的毒药包扔在地上:“朕还没死呢!”

“可是陛下的心已经死了.”

长孙皇后又悲伤地道:“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你”

李世民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由唉声叹气:“你们还真是母子连心啊,连气人都如出一辙,让朕无言以对”

“陛下是被承乾气成这样的吗?”

长孙皇后蹙眉问道。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嘴巴一撇:“他说朕连父亲半根毛都不如!你说气不气人?”

“啊?这”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不由道:“承乾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出的大逆不道之言,难道还少吗?”

李世民反问似的吐槽了一句李承乾,又愤愤然地道:“你知道朕的心有多痛吗?”

话音落下,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长孙皇后见状,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李世民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就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得长孙皇后一愣一愣的,最后不禁拿出一张棉帕,轻轻擦拭李世民的泪水,柔声道:“承乾这次是有些过分了,陛下要惩罚他,臣妾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朕不想听,你还是别讲了吧!”

李世民闻言,又躺了下去,背身道:“青雀之前也说过不知当讲不当讲,朕都后悔没有将他的嘴缝上!”

“呵呵.”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了:“那臣妾在陛下没有缝上臣妾的嘴之前,还是讲了吧!”

“哼!”

李世民哼了一声,依旧背对着长孙皇后,并顺手拉了下被子,将身子盖上。

却听长孙皇后又柔声道:“之前承乾曾问过臣妾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的腿意外瘸了,陛下会不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嗯?”

李世民身子一僵,却没有转过身。

只听长孙皇后继续道:“陛下知道臣妾是怎么想的吗?臣妾想的是,陛下或许不会因为他的瘸腿而废了他,但陛下一定会很在意他的瘸腿!”

“承乾这孩子,从小就很敏感,如果他感受到陛下对他瘸腿的在意,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而这,或许会招来陛下更加严厉的责难.”

“臣妾说的对吗?”

李世民闻言,依旧没有转过身,但身子已经慢慢开始放松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长孙皇后的想法,但也不想否认长孙皇后的想法。

而作为最了解他的长孙皇后,此时此刻,眼角也不由挂起了一抹哀伤。

却听她依旧自顾自地道:“臣妾知道陛下对青雀的喜爱,也知道青雀这孩子,从小就有很多想法。站在母亲的角度,手心手背都是肉,臣妾也不会厚此薄彼,但站在国家的角度,臣妾却是支持承乾的!”

“哼,朕就知道,你一直都支持那逆子!”

李世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但长孙皇后却不以为然地道:“陛下应该知道,自周朝以来,皇位都是父子相继的,从来没有兄弟的份,为的就是根除庶子的夺嫡之心,杜绝祸乱的根源,这是人君最应该警惕的事!”

“你不是不插嘴政事吗?怎么又来教朕做事?”李世民有点小家子气的回怼自己老婆。

因为他觉得自己老婆跟自己一样偏心,没资格说教自己。

但长孙皇后对他却非常包容,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言语而伤心。

却听她又苦口婆心地道:“敢问陛下,当今国家,何事最急?”

“这还用说,自然是四方蛮夷,他们屡教不改,不尊王道,朕必讨之!”

“那敢问陛下,四方蛮夷未定,国家能乱吗?”

“这个.”

李世民被问得愣住了,不由转身看向长孙皇后。

只见长孙皇后轻抚了一下发丝,然后端起一旁的药汤,舀了一勺送到李世民的嘴边,淡淡道:“陛下还有大事要做,何必在此等小事上多废心神呢?”

“这怎么能算是小事?”

李世民嘬了一口汤药,又不忿道:“那逆子都骑在朕头上了!”

“陛下说笑了,您是大唐的皇帝,坐拥天下,谁敢骑在您的头上,等您平定完四方,谁还敢对您指手画脚?”长孙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又舀了一勺药送到李世民嘴边。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长孙皇后的话似乎有道理:“你的意思是,朕平定完四方之后,那逆子就老实了?”

“东宫安定,他还有什么不满的?不只能乖乖做他的太子吗?”长孙皇后笑着反问道。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精神一震,准备跟长孙皇后深入交流。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父皇!儿臣以后要去海外当大王!”

“嗯?”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齐齐一愣,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年仅三岁的李治,正抱着一个精美的海船模型,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与此同时,一个他们十分熟悉的身影,也咧嘴笑着出现在李治的身后,恭敬行礼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了!”

这个逆子!

怎么连稚奴也不放过?!

李世民差点又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李承乾则笑着看了眼李治,心说我的好弟弟,大哥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很明显,李治就封的事,他已经打下基础了。

毕竟系统的隐藏任务,也有好弟弟的份。

(本章完)

第334章 唐高宗的未来得发光发热!【求月票

李治可以说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他一直给人的形象都是宽仁懦弱,与世无争的好人形象。

事实也确实证明,他确实是个好人。

可这种好,是基于他已经是个成功者的基础上。

那么,这种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呢?

站在李承乾的角度,这种好自然算真的好。

因为历史上的瘸子与胖子斗争失败后,李治作为成功者,并没有对他的两个哥哥采取报复。

甚至还非常优待他的两个哥哥,包括他们的子嗣。

光从这一点,你就不能说李治是个坏人。

但站在历史的角度去分析,李治可能也没有那么好。

因为他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洞察一切的权谋之心。

这可不是胡说。

有历史依据的。

李治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夺嫡,但他巧妙的利用了父子亲情来争取李世民的信任。

例如,李泰威胁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哪怕是深夜,都跑到皇宫朝李世民哭诉,引发李世民对玄武门之变的痛苦回忆。

你说这样的权谋心机,是一个十五岁孩子能拥有的?

要知道,当时的李泰可谓如日中天。

李承乾被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加上李世民对他的宠爱,可以说,大唐的太子之位相当于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就是这一次告状,让李世民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的认识到了李泰的狠辣。

若让李泰登位,那李治与李承乾必死无疑。

所以,李世民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了李治。

这难道不就是完美诠释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真谛吗?

当然,如果这还看不出李治的权谋之心。

还有一件事。

李世民给身边的大臣说,李治太懦弱了,当不起大位,欲改立蜀王李恪为太子。

假如是瘸子,他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吧!

那李治是怎样做的呢?

他在李世民亲征高句丽期间‘终日啼哭’,并坚持每日奏报起居,塑造孝子形象。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清晰的知道李世民的软肋,并利用其软肋,强化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以及以退为进的隐忍做法,可不是一个十五岁孩子能表现出来的。

所以,即使李治现在年龄还小,李承乾对他也一点不敢松懈,毕竟李承乾深知李世民的尿性。

李泰虽然被他废了,但李世民为了不让他好过,完全可以通过扶持李治来对付他。

“父皇,母后,稚奴今天可乖了,儿臣听香菱说,他醒来都没有哭,真是非常勇敢的小男子汉呢!”

眼见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都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李承乾连忙故作无事的夸赞了一句李治。

却听李治有些不好意思地撅着嘴道:“我一直都非常勇敢的.”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旋即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

看得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夫妻,不禁面面相觑。

特别是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的眼神,犹如钢刀一样冰冷。

心说这逆子到底要干什么?

稚奴才多大啊!

怎么就遭了他的眼?以至于让他这个太子如此算计?

他难道想让朕的嫡子都远离长安吗?

什么狗屁的东宫稳定!

难道东宫稳定就是要让朕当孤家寡人吗?!

此时此刻,李世民真的恨不得宰了这逆子,但他也知道,在李承乾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动得了李承乾的。

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背负杀子的恶名。

毕竟他若背负杀子的恶名,他这辈子的奋斗不都白干了么。

所以,即使他猜到了李承乾的阴险用心,他也硬生生的将心中的杀意按了下去。

却听他冷不防地问道:“你究竟还想怎样?”

“啊?”

李治疑惑地抬头看了眼李世民,又回首看了眼李承乾,奶声奶气地反问道:“父皇是在跟儿臣说话吗?”

“稚奴啊,来,到母后这边来!”

长孙皇后无奈地朝李治招了招手,并没有去看李承乾。

只见李承乾微微一笑,旋即伸手拍了下他的小肩膀,轻声催促道:“快去母后那边,大哥等会儿来找你玩!”

“哦,那大哥一定要教我放这艘海船啊!稚奴也想遨游大海!”李治十分乖巧的说了一句,又看了眼长孙皇后,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母后,大哥跟我讲了好多大海上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讲.”

看着李治一脸天真的样子,长孙皇后疼爱的摸了摸他的脸,旋即温柔的道了一个‘好’字,便带着李治去了一边。

至于李世民,则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一脸冷漠地看着李承乾,一言不发。

而李承乾则笑呵呵地走到李世民床边,随手拿起长孙皇后放下的药碗,一边搅动,一边笑看着李世民道:“儿臣有那么可恨吗?父皇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儿臣”

说完这话,他便舀了一勺汤药送到李世民嘴边。

但李世民根本没有理会他,依旧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父皇在说什么,儿臣怎么听不懂?”

李承乾笑着收回汤勺,疑惑地反问;“难道儿臣不能来看自己弟弟妹妹吗?”

“你还知道你有弟弟妹妹.”

“嘘——”

李世民怒喝还没有落点,李承乾就朝他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旋即淡淡道:“稚奴还小,父皇可别吓着他!”

“逆子!”

李世民咬牙切齿,额头十字筋暴突。

紧接着,忽又感觉自己一口气上不来,特别的头晕目眩。

“父皇,您没事吧!?”

李承乾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世民。

虽然他不知道李世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李世民在历史上的死因之一,风疾。

所谓风疾,也就是后世西医判定的心血管疾病中的一种。

而这个病呢,几乎李唐皇室的所有人,都遗传了这个病。

不算宗室,只算皇帝,包括李世民在内,唐高宗李治,唐顺宗李诵,唐文宗李昂,唐穆宗李恒等皇帝都患有此病。

所以唐朝年轻早逝的皇帝特别多。

也正因为如此,李治晚年风疾严重,才会让武则天掌权。

毕竟李治当时是皇帝,让臣子来处理朝政,有皇权旁落的风险,但他又不得不选一个人来分担他的政务。

对此,李治的选择其实非常有限。

比如妻子,儿子,信任的太监。

就这三个可供他选择。

而李治肯定也是熟读史书的,对于东汉的十常侍干政,肯定也不陌生。

那么信任的太监,自然就被他排除在了权力分享之外。

至于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有了玄武门之变,又有大哥李承乾,二哥李泰的前车之鉴,他疯了才让自己儿子掌权。

所以,李治最终选择了根基相对浅薄,在当时只能依靠自己,且手腕和心机都不错的武则天。

之所以说武则天根基浅薄,主要还是武则天他爹武士彟死得早,再加上武则天与他的哥哥关系也不好。

可以说,没有强大的家族做支撑,就没有外戚干政的隐患。

李治自然天真的以为,武则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自己既然能给她,就能随时随地的收回来。

但等到李治生命的最后几年,他才发现什么是为时已晚。

因为武则天已经彻底坐大了,即使是他这个皇帝也无可奈何。

所以,李治的败笔,主要还是身体问题,而非其能力问题。

却见李世民缓了缓情绪,定了定心神,然后奋力挣开李承乾的搀扶,一把拿起桌上的药碗,咕噜噜的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地道:“朕还死不了!你休想取而代之!”

李承乾:“.”

李世民:“.”

父子俩互相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李承乾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离开李世民,并泪眼朦胧地道:“父皇如此看待儿臣,儿臣真是百死莫辩!”

“但还请父皇知晓,儿臣从未想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也从未想过坑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正是因为儿臣想要有利父皇,有利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儿臣才会让魏王就番”

“那稚奴呢?稚奴又是什么原因?他为什么要去海外做大王?”

还没有等李承乾的话说完,李世民就压低声音打断了他:“这难道不是你的坑害之心?”

“父皇误会了,儿臣并没有坑害稚奴,而是想给他更大的舞台!”

“什么更大的舞台?”

李世民根本不相信李承乾的言辞,甚至连他脸上滑落的眼泪,都觉得是鳄鱼的眼泪。

但李承乾并没有在意李世民对自己的看法,而是一脸真诚地朝他解释:“想必父皇应该知道儿臣的野心,儿臣并不满足我大唐如今的疆域,哪怕是我大唐平定了高句丽,征服了吐谷浑,吐蕃,薛延陀汗国,甚至整个西域,儿臣也不会满足!”

“所以,儿臣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海外之地。”

“虽然儿臣已经在文武大臣那里许诺了未来的分封制度,但周天子分封,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领导地位,我大唐亦然!”

“可是,大唐本土距离海外之地有多远,想必不用儿臣细说,父皇也明白,那是相当的远!”

“如此远距离的领导,大唐皇帝能控制得了吗?”

“或许短时间内,他们都承认是我大唐的子民,也服从我大唐皇帝的领导,但时间若长了呢?他们还会真心臣服吗?”

“你的意思是,想要在海外之地,建立一个大唐朝廷?”李世民是何等的聪明,一听李承乾的话就反应了过来:“就像长安和洛阳一样,在海外设立陪都?”

“不错!”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李承乾直接就承认了:“在儿臣的设想里,大唐一旦拓展海外,必须建立四京两阁一军的政治体系!”

“四京,两阁,一军?”

李世民眉头一皱,隐隐有些感兴趣地道:“这是什么政治体系?”

“回父皇,所谓四京,就是建立四个跟长安一样的行政都城,除了重大政令,一般政令由四京的三省六部发布!”

李承乾耐心解释道;“而三省六部,又由内阁领导,没有决策权,只有执行权。”

“至于内阁,则直接向皇帝负责,皇帝掌控国防部,也就是所有军队的调动权,必须掌握在皇帝一人手中。”

听到这解释,李世民眼睛大亮,心说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吗?

可是,这逆子会这么好心?

却听他又强压下心中的期望,不动声色地道:“这跟稚奴又有什么关系?”

“回父皇,你觉得稚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可不是你的对手!”

不得不说,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当李世民觉得李承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时候,无论李承乾怎么解释,即使现在他已经告诉了李世民自己的想法,李世民依旧怀疑他心怀不轨,在算计他的弟弟

当然,他也确实在算计他的弟弟。

不过他的这种算计,可不是李世民想的那样狠辣无情,而是基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前提,做出的最优算计。

毕竟李治这家伙对瘸子,乃至瘸子的后代都还不错,他也没必要对李治像对李泰那样无情。

人嘛,算计来算计去,不过都是为了自保,又不是毫无人性。

所以李承乾对李治的安排是,让他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却听他又一脸和煦地笑道:“父皇多虑了,儿臣对稚奴只有哥哥对弟弟的爱,并没有将其当作对手!”

说到这里,又朝李世民挤眉弄眼道:“另外,儿臣觉得稚奴特别聪明,如果我跟青雀都废了,你选他当太子,我都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李世民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朕从未有过立稚奴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李世民心中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如果李承乾刚才的话不是玩笑话,而是一种试探,或者一个阳谋,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已经洞察了全局!

这世上最让人害怕与破防的,不是谎言,而是事实。

其实在回宫的路上,他就对李承乾与李泰这对兄弟极度失望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而然的就将心思落在了李治身上。

可别小看李治现在不过才三岁。

但李世民的识人本事,那可是写进历史书的。

他早就发现李治这小子的聪慧了。

可皇子聪慧,不一定说明他可以胜任皇位,就好比李世民后期嫌弃李治一样。

当皇帝,不仅要聪明,还要有人君之相。

什么是人君之相?他肯定要拿自己作为参考。

所以‘英果类我’的李恪,才会进入他的法眼。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如果李承乾与李泰这对兄弟真的斗废了的话,李治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站在李世民的角度,他现在不过才三十几岁,以他的身体条件,李渊现在都有六十多岁了,他不可能连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所以,这种情况之下,李承乾至少要当三十年的太子。

可是这天下岂有三十年的太子呼?

更重要的是,以李承乾的手段和野心,等到他六十岁的时候,李承乾才四十岁而已,正是一个人年富力强的时候。

虽然自古以来,弑父登基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但也不是没有这样做的。

尤其是两晋南北朝,那简直是人沦丧失,礼乐崩坏的年代。

甚至在隋朝,隋文帝是怎么死的,李世民可是一清二楚,那杨广对他表叔是真的狠。

除此之外,还有他这个前车之鉴,他难道不怕自己重蹈李渊的覆辙吗?

所以立李治的好处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等他老了,李治也不过才三十岁,简直刚刚好。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在他心中这样想过,连长孙皇后他都没有告诉,现在李承乾居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怎叫他不恼羞成怒?

却听李承乾又有些好笑地打趣他道:“儿臣不过就是一假设,父皇你这么激动干嘛?”

“朕哪有激动!?”

“你看看你,这不又急了么?”

“逆子!”

李世民气得就要抬手教训李承乾,但李承乾直接就给他来了个空手接肉掌:“好了父皇,你冷静点,且听儿臣把话说完!”

“说个屁!”

李世民没好气地抽出手掌,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远离李承乾几步,才一副做贼心虚地嘲讽道:“你小子除了喜欢窝里斗,还爱胡思乱想,朕懒得跟你废话!”

李承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自顾自地道;“海外那么大的地盘,不可能没有我李唐嫡系坐镇的,儿臣与父皇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难道要为他人做嫁衣吗?”

“父皇不为子孙后代考虑,儿臣还要为子孙后代考虑呢!”

“哪怕我们能尽力避免历史的周期律,也无法让大唐千秋万代。所以,父皇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千古一帝和万古一帝,哪个更香?”

“这”

虽然李世民与李承乾已经没有所谓的父子亲情了,但也经不起李承乾为他画下的这个大饼的诱惑。

他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垂千古,万古流芳吗?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他超越历代帝王,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却见他稍微挣扎了片刻,便随意找了个座位,缓缓坐下来道:“朕如果不答应让稚奴就封,你会如何?”

“不,父皇会答应的!”李承乾回道。

李世民瞬间就陷入了沉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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