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第316章 暗度金针(一)

第316章 暗度金针(一)

这日,天气晴好。

沈琇的心情,却说不得是阴是晴。他早早起了,跑到东厢,带了几分忐忑道:“大哥,我这样装扮行么?”

沈琰向来起的早,已经梳洗完毕,正在书案后修改学生的课业。

闻言,沈琰抬头看了看沈琇,就见他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儒服,头上也戴了儒巾,看着同平日里装扮相差不大,只腰间多了一枚寸长的白玉平安无事牌,脚下换上了一双新靴。

“靴子是不是太新了?”沈琰道。

如今习俗,虽重奢靡,可读书人又要尝到简朴,不兴穿新衣服待客。那般郑重,倒显得自己身份先低了三分。

沈琇低下头看了几眼,也是不满意,道:“我也这样觉得呢。可先前的那双靴子,因过了两回水,都褪了颜色,又太旧了。”

沈琰失笑道:“你要去见沈瑞,又不是去见哪家小娘子,作甚如此扭捏小气?”

沈琇讪讪道:“我不是怕他误会么?总要让他晓得,咱们就是自己靠自己,日子也过的顶顶好,不会趁着机会就攀附了过去。”

沈琰摇头道:“二弟多想了,平常心,平常心为好!”

沈琇摸着鼻子道:“真是没想到与那小子有这样缘分,早知今日,当年就族学中就不该生了嫌隙……”

沈琰笑道:“二弟觉得沈瑞是个记仇的?”

沈琇轻哼一声道:“瞧他那幅做派,就好像自己是大人,旁人都是孩子似的,放在心上才怪。”

不怪他不服气,论起年纪来他可是比沈瑞大两岁。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生出一种沈瑞能与兄长平等对话,自己反而像是见了大人似的拘谨。

兄弟两个说着话,上房白氏却是觉得不对头。

日上三竿,沈琰还罢,按照书院里的课程安排,并不需要每日过去点卯,沈琇却不应该在家里。

她扶着小婢的手进了东厢,也不与长子说话,只满脸关切地看着幼子,问道:“都过了晨正,二哥怎还不去学里?可是有哪里觉得不舒坦?”

沈琇笑呵呵道:“娘,我好着呢,今日在书院那边告了半日假,要随大哥出去应酬。”

白氏的脸一下就撂了下来,转过身来,对着沈琰抱怨道:“大哥是个有主意的,整日里在外应酬,也轮不到我说教,可是你二弟还小,读书才是正经事,何必拉着他去应酬旁人?”

沈琰只有苦笑,也不辩解,只似笑非笑望向沈琇。

沈琇忙拉了白氏的胳膊道:“娘,这不干大哥的事,是我非要跟着大哥出去。我也大了,总要见见世面,省的被人当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白氏听了,顾不得再斥责沈琰,拉着沈琇,满脸担忧道:“是不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二哥?我早说了,城里人都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京城这边更是厉害。偏生你大哥小气,不肯与你多做几身新衣服穿。”

沈琇皱眉道:“我又不是小姑娘,非要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娘真是的,有事没事老抱怨大哥做什么?大哥每日里赚钱养家多辛苦,娘不说多关心几句,反倒满是埋怨。”说到最后,已是带了不忿。

虽说白氏在两个儿子之中,明显地偏着沈琇,可沈琇只觉得为难与添乱,怎么能安安心心地享受这份偏爱?

长兄如父,在他心中,与兄长的兄弟之情,并不亚于与白氏之间的母子之情,甚至可以说更重。

前些日子的冰盘,次日知晓东厢没有后,沈琇立时就不肯再用,打发人将冰盘送到上房。直到白氏也打发人往东厢里放了冰盘,沈琇才肯接着用。

一回两回的,白氏“屡教不改”,沈琰没说什么,沈琇却觉得满心闷气。

家中拢共就三口人,好生过日子不好么?

白氏被沈琇噎得说不出话,脸上就露出几分委屈:“我埋怨甚么了?我不过是怕你们在外头委屈,想要大家都过好日子。”说话间,眼泪就要掉下来。

沈琇忙道:“好,好,娘您没埋怨!是儿子错了还不行?你可别掉眼泪,要不气哭了娘,大哥就要揍我了!到时候哭的就是儿子我了!”

白氏倒是不哭了,只是心中发酸,道:“你倒是只记得听你大哥的话!”

沈琰在旁,听着母子两个说话,始终没开口。

白氏想着这些日子用去的冰,心中的怨气倒是散了,生出几分悔意来。加上长子冷冷清清的模样,她就越发心虚,只觉得不自在,叮嘱沈琇道:“出去还罢,可不许吃酒!看着你大哥些,叫他也不许贪杯!”

叮嘱完,白氏也不等沈琇应答,就扶了小婢的胳膊出去。

沈琇跟在后边,送到东厢门口,才回转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沈琰正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沈琇低声道:“不是都说‘为母则强’么?娘这样的性子,大哥这些年还真是辛苦了……”

沈清去世时,沈琰不过十一、二岁,沈琇更小。

换做旁人家,儿子这么小,当娘的肯定要立起来,好庇护儿女。偏生白氏性子软懦,丈夫一死,除了哭哭啼啼,什么也顾不上。

白氏娘家那边,本是乡绅人家,祖上也曾风光过,只是近些年子弟不成材,之前将女儿嫁给并不富裕却有功名傍身的沈清,不过是为了投机,嫁妆也给了不少出来。等到沈清病故,两个外甥还小,白家就变了嘴脸。

还是沈琰站出来,央求了沈清的几位故交好友,里里外外张罗,操办了沈清的后事。

自打那个以后,白氏就心安理得地倚靠起儿子来。

除了见娘家人贪婪,怕家产被占了去,非要搬到松江府去投奔沈氏族人之外,其他的事情白氏都是任凭儿子做主。

早年兄弟两个年纪小,家中生计也窘迫,白氏尚且安安分分的,除了爱哭些,并不使什么小性子;可如今兄弟两个年纪大了,有了功名,家底也积攒些,白氏就开始不安静起来。

沈琇私下劝了几次,白氏应的好好的,过后还是不改。

沈琰却是看透白氏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担心长媳进门,怠慢了沈琇,想要将家事抓在手中。若是这样她能心安,沈琰也情愿不计较,可前提是需要正经过日子。

不过这半年看过来,白氏这些年只长了岁数,没有长心计,不是有成算的,什么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有节俭的心思,真要让她管家理事,这个家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沈琰就绝了这个心思。

眼见沈琇是个懂事的,沈琰颇为欣慰,道:“娘也不容易,爹走的早,外公与舅舅那边又绝情,这些年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她虽爱唠叨些,却是真疼你。以后你可不许露出不耐烦来,多过去陪陪她,就是孝心了!”

沈琇轻哼一声道:“还用大哥提点?我现下不就是隔三差五地陪着娘说话么?倒是大哥,等大嫂进门来,可要抓紧。早日生了侄子侄女出来,娘有个孩子看着,就不会整日里胡思乱想……”

沈琇到底没好意思穿新靴子出去会客,回西厢换了旧靴出来。

白氏站在正房的窗下,手中拿着一块福寿如意的玉佩,神色有些犹豫,想要给小儿子送去,又怕长子看见不乐意。

她望了东厢房一眼,叹了一口气,将这玉佩又收拢在袖子里……

*

仁善坊,沈宅。

沈瑞与沈珏兄弟两个骑马出来,身边就只带了长寿与一个叫小六的小厮。

小六是沈珏的小厮,从前年开始就在沈珏身边服侍,年纪比沈珏还小一岁,可却是机灵活泼,十分合沈珏的心意。

沈瑞定好的茶楼在朝阳门大街上,距离沈家并不远,出了仁善坊骑马两刻钟就到了。

待兄弟两个下马,长寿、小六牵着几匹马随伙计去马房了,另有伙计引着沈瑞与沈珏两个上了楼上雅间。

沈琰兄弟已经到了。

沈瑞见状,少不得告罪道:“在下为东道,本当早些过来待客,家中有事耽搁了,倒是令尊仲昆久候,实是羞愧。”

沈琰满面温煦道:“是我们来得早了,恒云勿要客气。”

沈珏实不喜沈琰的性子,只应付地拱拱手道:“见过沈先生。”

要是叫“沈夫子”就要行师生礼,要是称“沈老爷”则别了尊卑,沈珏这才称呼上模糊了。

沈琰自是知晓沈珏身份,倒是也没有计较的意思,依旧和气地打了招呼。

倒是沈琇这边,进同来的还有沈珏,不知为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沈瑞喜怒不形于色,是个有城府的,倒是沈珏性子直爽,厌憎都写在脸上,沈珏对他们兄弟虽不冷不热模样,可也没有箭弩拔张之意。

沈珏对于沈琇早年虽有些不待见,可如今大了,之前族学里那些小摩擦早就忘了。

眼见沈瑞与沈琰客客气气地寒暄上,沈珏便也同沈琇说起话。

“去年虽同行,可不在一条船上也不方便说话,倒是忘了问问你,可有琴二哥、宝四哥的消息?”沈珏道。

沈琇点点头,道:“去年琴哥、宝哥都应了童子试,倒是顺顺利利过了县试、府试,只是院试时没有过。不过前后在南京逗留了些时日,曾一起吃过几次酒,瞧着他们样子,倒是并没有太灰心,说今年还要接着考。”

沈珏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了计较。

原来二哥所料不差,沈琰、沈琇兄弟虽搬到南京,可依旧与松江族人有往来。想来也是,前年那一科乡试,沈琰成了新举人,又成了学政老爷的未婚女婿,沈氏族人却是全军覆没。

不管沈琰的出身有多不体面,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在松江各房族人眼中,这都是个前程大好的少年。

莫欺少年穷,二房远在京中,沈家众房想要借力也借不上;反而是沈琰那里,因有学政的关系,交好总比交坏强。

沈琇并未察觉出沈珏是在套话,依旧说道:“我记得全三哥之前也卡在院试上,去年还以为能碰上他,没想到他竟然在京里没回去,今年可回去了?”

沈珏点点头,道:“二月里动的身,没有回松江,直接往南京去了。”

沈琇早从乔家那边得了消息,知道沈珏今年也应童子试,想要问两句,又怕他忌讳,就抬头望了沈瑞那边一眼,道:“明年又是秋闱之年,尊兄可下场?”

沈珏因沈琰已经是举人,就不肯低头,带了几分得意道:“我二哥岁试是一等,今年科试想来也不差的,自然要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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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17.第317章 金针暗渡(二)

第317章 金针暗渡(二)

沈瑞在旁,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沈琰寒暄,也在留心沈珏这边。

眼见沈珏小白兔似的,却从沈琇那里套出一堆话来,沈瑞不由暗笑。早年在族学时也是,旁人见沈珏脾气大,就当他是心眼直,可被族长太爷抚养大的孩子,又哪里真的全无心机?

同沈珏相比,沈琇才是真的“天真烂漫”。

沈瑞看着沈琰一眼,不得不羡慕沈琇有个好哥哥。要不然沈琇护的好,沈琇哪里能这样无忧无虑?

在大明朝生活了五、六年,“大明好父亲”没见识几个,倒是“大明好哥哥”见了好几位。

沈沧对沈洲、沈润,沈瑛对沈琦、沈全,沈琰对沈琇,就是沈瑾当年也是摆出要做好哥哥的模样,只是后来没了机会而已。

沈琰自然也留心两个小的,多看了沈珏一眼,对沈瑞赞道:“早年与珏哥往来不多,珏哥倒是机灵性子。舍弟虽年长两岁,却是不如珏哥聪敏。”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沈瑞“呵呵”两声道:“不过是点小聪明,当不得大用,哪里比得上令弟是少年才子,才貌俱全,堪为同辈之中佼佼者。”

中国人的习惯,一脉相传,就是要夸人家孩子,贬自己家的。沈瑞这几年常随着沈沧应酬,也算深谙其中之道。相关的套话,随口就来。

沈琰低下头,莞尔一笑。

还真如沈琇先前所说,沈瑞言行老成,不类少年。奇怪的是,这种沉着之风,与沈瑞的气度很是融洽。

这三年,对他们兄弟来说是变化巨大,对沈瑞、沈珏两个也是如此,可沈瑞沉稳劲儿却是早先就有的。

听说尚书夫人当年回松江府,各房头的嫡次子、嫡幼子带了好几个进京,最终择了沈瑞、沈珏两个。除了尚书夫人与沈瑞生母孙氏的渊源外,沈瑞这性子定也是长辈们看重的。

沈珏、沈琇两个在旁虽小声说话,可也听着兄长们这边动静。

眼见这两人对着夸对方弟弟,贬自家弟弟,沈珏与沈琇对视一眼,都觉得古怪的紧。这赞的是他们?贬的是他们?怎么听着这两人口气,这么不对味儿呢?

尤其是沈琇,想着沈瑞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却是一副家长做派,点评旁人家晚辈似的,嘴角直抽抽,凑到沈珏跟前,小声道:“难道我记错了沈瑞的年纪?他不是与你同庚么?”

沈珏白了沈琇一眼,亦压低了音量道:“你以为家兄与你似的,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么?”

“你?”沈琇瞪大眼睛,磨牙道:“不长脑子也比你强,是不是竟长心眼子,缀得不长个子?方才尊兄可是说的清楚,不过就是小聪明当不得大用!”

沈珏抬头,望了望屋顶,道:“小聪明也比不聪明要来的好!”

沈琇不忿道:“这是说我笨?我去年就过了童子试,某人院试如何可还两说!”

沈珏拿着折扇,在手中摇了摇,道:“在下今年才十五,正是青春少年,已经过了县试、府试,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某人十五岁时,怕是连儒童也不是吧?”

这两人越说越幼稚,沈瑞就听不下去了。

正好有些事,是沈瑞不想要让沈珏、沈琇听见的,就对沈琰道:“听说坊间书铺来了新书,要不就劳烦沈相公带舍弟过去转转,买几本书回来?”

沈琰也觉得那两个太聒噪,让人没法安静来说话,点点头道:“正好我也要想买书,如此正便宜。二弟,你带珏哥去趟书铺。”后一句,是对沈琇说的。

沈琇幽怨地看了沈瑞一眼,实在不想动地方,可在旁人跟前,总要给兄长留面子,便起身道:“是,大哥!”

沈珏也是满心不乐意,可提议的是沈瑞,连沈琇都老实起了,他总不能拆堂兄的台,便也跟着起身。

下了茶楼,两人就开始互相抱怨上。

沈珏道:“你恁大的人,怎么就不知让人?都是你同我拌嘴,他们嫌吵了,才撵了咱们出来。”

沈琇气呼呼道:“我说什么了?都是你抬杠,话赶话罢了,怎就赖了我一人?”

两人走到茶楼门口,不约而同地站住脚步,往楼上眺望。

方才他们所在雅间,正是临街。

沈珏带了几分好奇道:“沈先生准备今日与家兄说甚了?”

沈琇诧异地看了沈珏一眼:“今日东道不是沈瑞么?当是沈瑞有话要对我大哥说才是!瞧着你们焦不离孟的模样,难道你不晓得这个?”

沈珏轻哼道:“我问的又不是家兄!我不是好奇沈先生会准备什么说辞么?他年岁比家兄大了一截,可别想着糊弄了家兄去……”

两人一边拌嘴,边往书铺去了。

茶楼雅间里,沈琰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看沈瑞,就见沈瑞脸上无悲无喜模样。

“交换?”沈琰重复了一遍。

“嗯!”沈瑞点点头,坦坦荡荡地说道:“你们兄弟要功名,想要让尚书府为你们背书,那打算用什么相换?”

沈琰真是惊诧了。

在前来茶楼前,沈琰想过几个可能,甚至连沈尚书发话让他们回京的可能都想到了,却没想到沈瑞上来就摆出一副交易的面孔。

沈瑞低下头,看着手中茶杯,道:“七十年前,令太外祖父传话先曾祖父,想要让令祖归宗,曾祖留下手书,言及令祖‘不与沈家相干,生不入族谱,死不入墓地’;六十年前,令曾祖母临终,托沈族长老传话给先祖父,想要让令祖归宗,先祖父以‘父母不可违’拒绝此事;三年前,令弟请珏哥传话给家慈,言及为了完成父祖遗愿,想要以庶枝归宗,家慈告知沈氏族人,有假冒二房后裔者不可恕……”

沈瑞娓娓道来,两家几代人的纠葛说的清清楚楚。

沈琰饶是好涵养,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他虽是家中长子,可没见过祖父的面,十一、二岁就没了父亲,早先对于自家祖上的事知晓的影影绰绰,并不详尽;就是回了松江府后,虽听宗房言及早年往事,可到底为尊者讳,依旧是婉转的说辞。就算他晓得祖上长辈曾有过失,可也想不到当年惨烈。

直到徐氏要择选嗣子,在外人眼中他们兄弟两人也是大有希望之人,才被人翻出当年旧事,当时真是言尽邵氏恶行。不说旁人看他们兄弟如同流毒,就是沈琰、沈琇兄弟两个,都莫名觉得心虚不自在。

沈琰被董家退亲,沈琰带了家人提前启程往南京,都是为了这个缘故。

就听沈瑞继续道:“或许在你们兄弟看来,曾祖辈当年的事谁是谁非,都太过久远,固然令曾祖母当年有过失,可也得到了惩戒,成了出妇;令祖本是义庆堂嫡出,却身份莫名,连外室子都不如,背井离乡辛苦度日。既是当年的人都得到惩戒,那义庆堂还压着不让你们这一支归宗,难免是以势压人……”

沈琰听到这里,苦笑道:“恒云误会了,并不曾这样想。琇哥昔日妄言,都是因不知内情的缘故;自打晓得当年隐情,他再也不提要归宗的事,倒是还念叨着自己为何要姓沈……”

沈瑞叹了一口气:“出京东北三十里,有沈家义庆堂的坟地。前年春我初为义庆堂嗣子,随长辈往前祖地祭拜。大伯祖父殇,二伯祖父殇且尸骨无存,二姑母殇、三姑母殇……义庆堂嫡血凋零,到嗣兄意外去世,竟是血脉断绝……令祖父固然没有认祖归宗,却是得过沈家馈赠,得以衣食无忧;令尊与令昆仲虽并未受沈家恩惠,可沈家也当没有对不起诸位的地方……”

沈琰长吁了口气,道:“恒云说这些,越发叫我无地自容……当年丧父后,我尊母命回松江,多得沈氏族人照拂,沈家与我们兄弟有帮扶之义、庇护之恩。”

沈瑞道:“不管别的房头与你们兄弟往来交情如何,义庆堂上下原是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想要与这一支两不相干。如今却是因你们有所求,不得不有了牵扯,这不是家严家慈想要看到的……家严吩咐我出面应对此事,我想了半月,同为读书人,知晓科举艰难,实是不愿意坏了令昆仲前程;可就这样平白成了令昆仲冒籍的保山,我又觉得对不起先人……”

“是我令恒云为难了!”沈琰皱眉道:“只是所谓‘交易’却是令我疑惑,同尚书府相比,我们兄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物,无论是钱财、才是权势,我们有什么能让恒云看重的地方?”

“义庆堂无心施恩,令昆仲也当不愿平白受惠。到底能用什么‘交易’,可用什么‘交易’,还请沈先生好生想一想……”沈瑞不紧不慢的道。

不是他多事,实是不甘心就这样平白便宜了沈琰兄弟;可如沈沧建议的那样收服沈琰兄弟,沈瑞拿什么收服?

想要让别人甘心俯首,不外乎以情动之、以理服之,以利诱之、以势迫之等几种手段。

“以情动之”这一条并不难,有半个师生之名在,只要沈瑞主动示好,沈琰兄弟肯定是乐不得,可尚书府长辈肯定无法接受,沈瑞也无心于此。

“以理服之”这一条,不管是沈瑞对沈琰,还是沈琰对沈瑞,都做不到,只因这两人都不是刻板规矩的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可认。

剩下“以利诱之”、“以势迫之”这两条,却容易养肥了对方,被反噬。

沈瑞决定,先扯开大旗,探探沈琰的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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