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经过无间道十多年的潜伏生涯,李言也算是内行,清楚真正了解常胜真实身份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在经过玄武门之变后,剩下的最多也就一两个,甚至这两个人李言都能想到,一个吴庆,一个孙达。

自己干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只要解决掉,就能让常胜和旧东宫余孽彻底割裂。

但那再怎么说,也要过段时间,现在就干掉吴庆,不是很明显的将朝庭的注意力吸引到程怀亮之死身上去,让人想到是在灭口,虽然彻查下来,肯定会查到旧东宫的势力上去,跟自己没关系。

可能灭吴庆这么一个五品郎将的口去保的人,肯定是个比吴庆更高的人物,常胜和自己都会在嫌隙之内的。

武德九年燕辽军大营前面的那场冲突知道的人不少,朝中肯定会有人知道程咬金父子和自己的仇怨的,至少长孙无忌就知道,自己是有这个动机的。

要想保住自己,只有牺牲常胜了,让朝庭把常胜抓起来一审,前因后果全都大白,那样自己才能洗脱嫌疑。但就这样,一样后疑症很大,常胜做为东宫的人,长期担任自己的侍卫统领,做为自己的亲信,自己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呢?

这还要两说?

而且程怀亮还是自己推到左屯卫翊府中郎将位置上去的,这个时代惊才绝艳、智比张良的人不在少数,只要他们将注意力关注过来,略一推敲,很容易就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猜到自己肯定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常胜的真实身份和意图,但秘而不宣,故意将程怀亮推到左屯卫翊府中郎将的位置上,让蜀王一系和隐太子一系两帮人狗咬狗。

而自己坐山观虎斗,坐享渔人之利。

当然,若是蜀王发现了这帮势力而不相斗,反而和隐太子的人搅和到一起,那就更好了。

连蜀王一起除掉,这样的计谋,朝中不少人都想得到。

想到这里,李言不禁暗暗责怪自己,都是这段时间太顺了,每次出手都顺风顺水的,自己不自觉的也和李恪一样,有些得意忘形了。孰不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频频出手之下,肯定会露出破绽,只是之前要么是别人没想到,要么是有人帮自己担了责任,要么就是暗夜出行,像程怀亮的目标还是太大了,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完全掩人耳目,岂是易事?

要知道隋唐时期是三国之后,又一个架海擎天、才智卓绝之士辈出的盛世年华,大智近妖之辈比比皆是,想欺一朝人,把人家当傻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李言此时焦虑的在房里走来走去,快速的思索着,接下来自己是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循规蹈矩的待东宫里悠然渡日?还是应该以视察差事的名义,去一趟永通渠工地,伺机替常胜扫尾?

随着吴庆的亲信被程咬金抓去,程怀亮之死的真相也会被翻出来,事情也会越来越大,现在还能断尾求生,舍弃常胜这颗棋子,轻松的脱身。若是自己舍不得沉没成本,再牵涉进去,露出形迹,再想抽身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防火墙是为了防火的,自己为了救防火墙而被火烧着,那就太愚蠢了。

虽然自己在常胜身上下了不少的功夫,可事事岂能皆如人意,智者当随机应变,根据形势的发展而不断调整自己的计划,当得则得,当舍则舍,勿蹈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

说不定现在就会有人在东宫门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参和进去,这时候再大摇大摆的去‘视察工地’,只能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就算众人一时被蒙蔽住了,等到事情过去再复盘的时候,肯定就能把自己筛给出来。

想到这里,李言慢慢冷静下来,决定暂时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在不清楚第一手信息的乱局之中,还是做为一个无辜不了解内情的人存在最稳妥。

小心使得万年船,自己是太子,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无论如何,顺利继位是根本,别搞得最后连继位都完不成了,那才是玩儿大了。

系统的主线任务虽然没有明确要求自己一定要继位,但李言知道这是包涵在内的,只有继位才能让李世民当上太上皇,但长期思索下来,依然让李言找到一个漏洞,那就是没有时间限制。

哪怕让李世民当一天时间的太上皇,自己也算完成任务了。

而正常情况下,一个健康的人从生病虚弱到不能自理,不能说话,不能进食,最后到弥留之际,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自己有的是机会。

说白了,常胜还是自己的面子问题,失掉常胜,会让李言觉得输了一筹,一直的顺利让李言对自己要求颇高,不容有半点意外出现,这是执念和心结。

实际上局面还远没有到威胁到自己的地步。

防火墙也还在发挥作用,只要看开些,顺其事然,意外和变故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做计划的时候就要考虑在内,预留一定的缓冲。系统是神,而自己不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成败得失都是很正常的现像,没什么输不起的。

李言舒了一口气,一念想通,整个人仿佛又打破了一个窠臼,心思通畅了不少,人也更加豁达了一些,想到有段时间没有清修了,沉浸在争权夺利中,被俗世的名利得失有些污染心志了。

李言暗道,自己要跳出环境,修一段时间的心了。

看到眼前一脸紧张关切着自己的王玄策,刚刚的焦躁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李言恢复了平静,微微一笑,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恒连闯了进来,一脸急迫的说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宫内传来消息,娘娘昨天夜里又犯病了,太医们一早都赶过去了。”

“什么.”

李言脸色大变,脑海里一震,胳膊情不自禁的一抖,手上的毛巾忽然滑落,掉到了地上。

王玄策连忙蹲下捡起毛巾,放到了边上的铜盆里。

恒连以为李言在担心皇后娘娘的健康,着急的说道:“殿下,快收拾一下,去宫里看看娘娘吧!”

“嗯,对”

“恒连说的对,孤已经收拾好了,这就去。”

李言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边往外走边问道:“母后前两天还说眼看天气渐热,春天过去了,身体也稳定下来了,怎么突然就犯病了?”

“不知道了,过来传信的宫女说,可能是娘娘昨天看着太阳不错,在殿外散步的时候吹了风,受了风寒,到了晚上整个人就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也焖得很,一夜都没睡踏实。”恒连边走边解释道。

走到门口的时间,李言忽然想到什么事,转过头对王玄策吩咐道:“玄策,你们就在东宫里,没事儿别外出,等孤回来。”

王玄策一愣,看到李言郑重的眼色,连忙点了点头:“是,太子殿下,臣会约束其他人的,没有殿下的命令,决不踏出东宫一步。”

“嗯!”

李言这才放心,别人则罢了,王玄策可是知道权万纪和常胜一些事情的,可不能糊里糊涂的被别人绑了去,将自己的秘密都给挖了出去。

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绮云宫,李言见到了正躺在榻上,一幅倦容,气息不稳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多年气疾,经验早已无比丰富,这病重的时候,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人如同脖子被人勒住喘不过气,嗓子如同有羽毛在轻轻拨动,刺激的人呼吸异常困难,并且伴有气促、胸闷或剧烈咳嗽。

可在瞬间发作,并持续数个时辰至数日,让人直觉生不如死。

李言在来大唐之前,就准备以此做为进身之阶,是以专门查过资料,了解过这种情况,后世这种病叫哮喘。

多与基因遗传有关,哮喘患者亲属患病率高于群体患病率,并且亲缘关系越近,患病率越高;

患者病情越严重,其亲属患病率也越高。

花粉是最常见的引起哮喘发作的原因,另外谷物粉、面粉、木材、饲料、茶、家蚕、鸽子、蘑菇、松香等物也会引起哮喘发作,精神和心理因素也可能诱发哮喘。

李言之前就提醒过绮云宫的女官太监和宫女,决不能让长孙皇后接触到这些东西,不过在这春夏之交,百花绽放的季节,气侯又剧烈变化,加上空气中被风吹散的花粉,到处都是,也确实是难以避免。

“母后,您身体怎么样了?”

李言连请安都没有,一脸着急的上前坐在榻边,关切的看着长孙皇后,不断的询问着。

长孙皇后睁开眼,看着神色沉重的长子,心里一松,略略有些惭愧,自己这病是假的,儿子的关心却是溢于言表。

(本章完)

第648章 长孙皇后的维护

假装慢慢挣扎着要起身,身边侍侯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从边上抱过来两床锦被,放在皇后身后垫着腰,拿下了头上敷的毛巾,在一阵忙乱中,将皇后安顿好。

长孙皇后眼神和蔼的看着一脸担忧的李言,气虚孱弱的说道:“昨日我看着天气好,又没有风,在殿里关着难受,就出去走了走,没想到这气疾又有些发作了,其实有这么多年的调养,现在发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

“只是略略有些气喘,胸口有些沉焖,休息几日就好了,你父皇非要招来太医,忙活了一个早上。”

“母后,这可不是小事,春夏之交,风中的花粉无形无迹却无处不在,不能不小心。”

李言忧心的说道:“这几年孩儿经常看些医书,另外也请教过不少高明的郎中,对此也略略有些了解,还是让儿臣替母后把把脉,观察一下吧?”

李言对此也有些无奈,这是个富贵病,在医学发达的后世都难以根制,治疗时更是需要很多化学药物,甚至要配上呼吸机,吸氧等,然后就是一般的调养身体,增加体质,加强身体元气来对抗疾病。

以往长孙皇后犯病的时候,李言都以按摩穴道的方式,悄悄将自己的内息注入身体,帮助稳定其燥动的气血和激动的情绪,慢慢促其睡眠,靠身体自身的免逸功能战胜疾病。

说实话,虽说医武不分,李言因为学武的关系,对身体的各大经络和穴道有所了解。来到大唐后,更是随时可以招太医院的医者们当面寻问学习医道,但时间尚浅,再加上大量的时间要用来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太子。

只是医道一途,博大精深,李言只是略有所知,诊脉问病更是不甚了解,说是把脉,其实就是用一股内息探入患者体内,观察一下身体有无异常状态。

长孙皇后倒也没有矫情,这季节她的气疾也确实是发作的时候,半真半假,只是没有表现的这么严重罢了。

想到长子做为一个太子,还常常在宫里翻医书,动不动请一大帮医者在宫里请教医理。

李言打着关心母亲病情的因素,倒也让朝庭上下对太子不务正业的行为,不但没有批评,反而是赞扬太子虽然年幼,却孝心可佳,为了治疗皇后的疾病,竟然亲自去学医,让太医院不少人都觉得自惭形秽。

李言将手指搭在皇后的皓腕上,略一闭目,一股夹杂着皇道气蕴的内力如一道细小的暖流顺着胳膊,流入到了长孙皇后的五脏六俯,缓缓滋润着皇后的身体。

对此长孙无垢也是十分好奇,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股暖流注入身体,每次病情发作,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儿子这一手,都能让自己快速的安静下来,身体上的痛苦得到极大的缓解。

儿子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表现,长孙无垢是心里有数的,因为那些太医院的医师们给自己诊脉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但她心思灵动,知道儿子的异常若是被外人知道后,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从来没有向外人说过,就连李世民也不得而知。

每次李言诊脉按摩之后,长孙无垢症状缓解后,都会对外人说,母子连心,儿子出现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就是对母亲最大的安慰,看到儿子孝心有佳,身体再痛苦,也没那么难受了。

无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无忌,闻言都是一脸的认同,实际上是觉得,这是皇后不愿看到儿子伤心,故意克制病情,强忍痛苦。

他们哪里知道,长孙无垢是真的缓解了不少.

长孙无垢慈爱的看着儿子额上微微冒汗的运着功,不时拿起手帕给儿子擦擦汗水,一脸柔和的看着自己生下的孩子慢慢长大,思绪已然沉浸在儿子孩童顽皮打闹的时候了。

虽然常年和李言接触的长孙皇后知道太子外表敦厚,内秀于心,也只当儿子慢慢长大,一点点的开窍了!

李言穿越过来的时候,李承乾只是个小孩子,只有不到十岁,之前还有三四年去中山郡了,这个年龄段儿本就是身体和才智不断快速成长变化的阶段,是以做为亲生母亲的长孙无垢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儿子的异常。

经过一段时间的滋养,长孙无垢感觉舒适了不少,面色也红润起来,心情更是平静如水。

但此时李言的脑海中已然翻起了滔天巨浪,心情乱成一团,额上的汗水一小半是因为运功所致,大半到是因为心绪不宁之故,因为经过探查,他已经知道长孙皇后的身体其实很正常。

虽然比一般人虚弱一些,但相比于哮喘发作的严重情形,则完全是正常状态。

之前在东宫时听到恒连说皇后病的时候,李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皇后病的太及时了,仿佛是担心自己冒失的做出什么举动似的?这也太巧合了,就在一大早,刚听说吴庆的亲信失踪的时候,自己还有过去永通渠一趟的想法。

而马上皇后生病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自己若是在外面则罢,即然在东宫里,那是一定要来探望的。

做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幕后,暗中掌控大局的人,李言是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的。所谓的巧合,不过是聪明人精心布置的场景,为了就是达到自己的目地。

听闻皇后生病,李言第一个感觉就是,皇后是在保护自己,将自己叫到宫中,免得自己在山雨欲来的时局中胡乱落子,在危局中行差踏错,陷入波诡云谲的险境中。

做为一个大国的皇后,她手中的资源和底牌是不可想像的,这说明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或者说是在保护着自己。眼看局势紧迫,怕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才借机将自己招入宫中。

呼.

李言又喜又忧,喜的是暗中盯着自己的这人是自己人,忧得是明里暗里这么多人盯着自己,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就更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哪一步又落到对方的眼中了,对方知道又多少?

疑神疑鬼下,自己什么都不敢做了

玛的,这些人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不像清朝一样,经过几代人稳定后的天下,阶层已经严重固化,位高权重者基本上都是靠血脉关系和祖宗余荫上位,朝堂上营蝇狗苟之辈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和利益网,对那些从低层烈火寒冰中锤炼出来的优秀人材,大规模的依靠体量和潜规则进行压制。

让他们始终处在社会的最低层,眼界不得开,经验不得长,才华不得露,一辈子都耗死在为了斗米而折腰的境地。

李言经过几次出手后,已经明显感觉到,大唐世界的朝堂质量比大清世界朝堂的质量要高出一大截。

自己应付起来,颇为吃力啊!

现在李言只能牵希望于,对方只是察觉到了局势将变,把自己先摘出来,而不是猜测到自己借刀杀人的事情。

若真是那样,对方也太恐怖了!

毕竟从表面上来看,程咬金回京,吴庆的亲信暴露,接下来隐太子的余孽也会浮出水面。

左屯卫军会迎来一轮大清洗,那里那么多居心叵测、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满世界瞎晃悠,万一那些人走投无路之下,狗急跳墙把自己这个太子挟持为人质怎么办?

皇后的人听到一些风声,让自己这个二代中最金贵的小白兔远离大灰狼的巢穴。

早点回家,保护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言略略安了心,不能慌乱,越慌乱,越让人生疑,自己假装傻白甜,自然会有无数的大人物,帮自己洗干净的。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辈子的靠山又多又硬碴,无人能比!

李言闭着眼睛,思绪飞转,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忽而紧张,忽而放松。当然,这种状态也通过真气,让长孙无垢感觉到了,她看到儿子的眼皮迅速波动的时候,身上的暖流就开始颤动起来。

顿时就让长孙无垢觉得奇妙无比,以前李言每次运气的时候,一心都扑在她的病情上,心思纯粹,但这一次,李言心情的波动,竟然让长孙无垢有一种血脉相连,母子连心的悸动感。

长孙无垢半躺在几床锦被垫成的斜靠上,闭起凤眼,轻轻感受着那股在身体里流动的暖流,忽尔燥动,忽而柔和,有时如溪水急流,有时如白云浮空。最后慢慢归于平淡,这种能感受到儿子心绪变化的感觉,很是奇妙。

过了一会儿,那股暖流慢慢从身体四周汇聚,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上,撤出身体,母子两人都自然的睁开了双目。

“母后,感觉有没有好一些?”李言没有察觉到,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长孙无垢雍容华贵的面容缓缓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乾儿如此孝顺,有乾儿在母后身边,母后觉得心中一片宁静,什么痛苦也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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