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第288章 林如海:无耻之徒!

第288章 林如海:无耻之徒!

扬州巡盐御史府,

一大早,内堂里,两位姨娘持着一册装订精美的书册,看得津津有味。

“竟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有趣,只是没能亲眼看见姑娘作诗的样子,当真有些可惜了。”

白姨娘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周姨娘在一旁接话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安京侯连诗会都将姑娘带在身边,还助其夺得诗魁,名动江南。江南自有文会开始,哪有女子夺魁的先例?安京侯真是太宠姑娘了,他们好恩爱哦。”

白姨娘也是点头,十分同意周姨娘的看法,“安京侯待姑娘是着实好的,也难怪姑娘不愿意回来。这出入成双,才子佳人的,当真是一桩美谈了。老爷还想将二人分开,我看是没机会了。”

周姨娘回道:“安京侯这么出色,是打着灯笼都寻不来的好夫婿。结为姻亲对老爷仕途都是好事,怎会分开,老爷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而已。毕竟姑娘只在家里住了六年,素日也是奶奶看管的多,这遭都在安京侯府上住了六年了,连婚事都绕过老爷去了,将老爷放在哪里了?”

“你们在看什么?”

林如海风尘仆仆的从外间归来,近来他的事务可不算轻快。

苏州今年受灾,赋税定然受到影响,改稻为桑的事破产了,也没能给国库补充,反倒造成了损失,这下缺口定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最富庶的盐务定然是首当其冲。

在两淮为官多年的林如海,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这些天往来剿灭私盐的同时,也去官办的盐场多看了看,是不是走明账的盐引还是大多数,免得在这种关头被下面的人上了眼药。

离府五日,算着时间,岳凌也该到苏州了,所以林如海也期待着回府能收到林i黛玉的书信,讲一讲近况。

可一入门,却见两个姨娘捧着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册,正一同读着,还窃窃私语似的讨论着什么。

平日里她们两个都不是好读书的,今日竟然没做些个女红而是在堂上读书,实在是稀奇古怪了些,林如海还以为她们是开窍了。

林如海作为探花郎,当然也爱诗词歌赋,只是以前有贾家大姑娘贾敏在,兼有才情,能琴瑟和鸣。

这些姨娘皆为贫苦出身,只是识得些字罢了,所以林如海也有段日子未曾与人探讨过文采了,而今日两人为了自己的喜好竟有了转变,林如海自然心喜。

见是老爷归来,两位姨娘正要将书册放下,来身边伺候,却听林如海道:“你们继续看吧,平日里多读些书目是好的。”

两位姨娘相视一眼,皆是嘴角一弯,偷偷笑了下。

紧接着,林如海自己褪去了官袍,用门前的水盆净了面,再往里面走着。

一面擦手,一面还不忘问道:“你们看的是什么书?《诗经》还是《离骚》?”

白姨娘收敛起笑意,摇头道:“都不是。”

“都不是?”

林如海望着这薄薄一册,怎么看也不像是《全唐诗》等书目,不由得好奇的走过来,“都不是?那你们这看的是什么?”

两位姨娘让出位子来,引林如海来到中间后,便侍立在两侧。

将装订精美的书册递给了林如海,让他独自观看。

“这是‘沧浪雅会’上的诗册集,老爷可先猜一猜,是谁人夺得的诗魁?”

林如海望着这封面,也没急着拆开,眉头一皱道:“原来是这等书目,今人作诗,不过多为仿古,只用辞藻堆砌,根本不得其意,便是得一佳句也难。你们若当真对诗词有了兴趣,不如去看《全唐诗》的好。”

“至于这诗魁,也是空有泛泛之名罢了。徐家徐耀祖主持此会多年,为得便是他的儿子有朝一日在文坛能有些名声,助力之后在仕林闯荡,想必这诗魁的定然非他儿子莫属了。”

“这些人也是可恨,好端端的诗会,却要成为他们成名的陪衬。”

林如海摇头叹了口气,这等世家大族旁人忌惮三分,他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只是对文人雅会由他们肆意捏造玩弄,而感到不满。

周姨娘噗嗤笑了一声,摇头道:“不是,老爷猜错了。”

“哦?”

听得说他猜的不对,林如海才面色一转,略感到些意外。

“难不成,徐耀祖操劳几十年,还偏偏要为别人做嫁衣,那他就更蠢了。”

林如海饶有兴致的展开扉页一观,便见得前头书了两排大字,“奉安京侯之命,收录沧浪雅会佳作三十二首。”

“难道他们是为了拍岳凌的马屁,给岳凌选了个诗魁?”

林如海摇摇头,只感觉这伙人颇为无聊。

等到翻到了第一页,却见得一首名为《秋窗风雨夕》的乐府诗。

林如海对岳凌的才情还是稍有些了解的,当知晓他的判断又出错了。

乐府诗难度大,《春江花月夜》为千古名篇,何人敢在这等文人集会之地,拟此诗格韵律。

不说这人是狂妄自大,也是太自取其辱了些。

可林如海一遍通读下来,其中用词多为闺阁之物,勾勒出了一个凄苦女子悲春伤秋的形象,更像是有柳三变之态,颇为奇妙。

林如海止不住的颔首,赞扬道:“这首诗不错,倒是能当得起诗魁的名号。近来江南才俊来巡盐御史衙门登门造访的也不少,可大多是求问经史文集的,实在少了些钟灵毓秀之气,我倒没看出何人能写出这等诗篇的。”

“倒不知是何人所作,这等才子,我竟不相识。”

白姨娘笑道:“是相识的,老爷不妨往后面翻翻。”

白姨娘一句话,又增添了林如海几分兴致,翻到诗词后的注释,才见得此诗作者署名为:“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或许因为是女子所作的原因,故意没在第一页就显露出诗作者的名讳,闺阁小姐又忌讳闺名被外人得知,便也只能如此署名。

大部分人拿到了这一本书目,也是如同林如海一样,先惊叹于诗篇遣词用典的精妙,而后看到为女子所作,便愈发惊叹了。

这就是这册诗册,故意要塑造的一个效果。

历史悠久的沧浪雅集,既然有了一个女诗魁,有这么大的噱头,名声本就不低的沧浪雅会,其中的事迹早就在苏州城广为流传了。

林如海心中也是澎湃不已,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高兴。

可激动之余,又不禁皱起眉头来,“为何玉儿在那雅会上?”

此事注释后面也有写。

“林御史之女与安京侯共同参会,出入成双,恩爱有加,且共同为诗会留下笔墨,冠绝群雄,是为雅会上的第一桩美谈。”

“林御史之女相伴安京侯左右,自京城来到苏州,三千里之遥情意深重,途径扬州府却过家门而不入,随安京侯先奔赴苏州救灾,稳定民心。”

“得如此贤内,安京侯必然能为苏州改换风气,下面请读安京侯所作诗句,《任苏州题沧浪亭》!”

林如海眉头紧皱,显出了一个川字在脸上,双手攥着诗册,若不是诗册是精壮,用纸良好,此刻已经被林如海撕掉了。

“好,好,好,好一个出入成双,恩爱有加呀。岳凌,你做的好事。陛下赐婚也就算了,还没几个人知道,这造将事情闹得这么大,闹得江南皆知,你是想生米煮成熟饭不成?”

林如海气得嘴角抽了抽,拍案起身,道:“来人,备船我要去苏州!”

两个姨娘忙将林如海拉了回来,奉上茶水安慰着,“老爷,您别急呀。如今苏州的情况才稳定下来,您公务也繁重,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去兴师问罪吧。”

“而且安京侯作为如今陛下最为信重的臣子,想必到江浙是有大事要做的,怎会只在意这儿女之情?”

两句话,林如海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些,白姨娘以为有效,就继续宽慰道:“老爷您仔细想想,您当初赏识安京侯,还为他举荐给陛下,不就是因为您认定他和您是一样的人吗?”

林如海瞪眼道:“我和他一样?我没他这么无耻?!我去请帖邀他来,他不来也就算了,先是让玉儿代书请辞信,后又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当我是什么了?”

白姨娘颇感压力的揉了揉脑袋,示意周姨娘为林如海按按肩,又开口道:“不是说这方面,在为官上,安京侯是个清正的人,定然以公务为首要之重。这等雅会的小事,想必不是他来做的,定然是下面人揣测之下的胡编乱造。”

林如海轻抿了一口茶水,沉思不语。

林府管家韩大听得动静赶忙来到堂里,却一入门见得两个姨娘都在侍奉,还不断给他打着手势,便又退了出去。

林如海倏忽开口道:“等等。”

韩大又往堂里来,拱手道:“老爷您吩咐。”

林如海问道:“下一次行船剿私盐是什么时候?”

韩大应道:“老爷刚刚回来,不如多歇息下。至于剿盐的事,何千户下午会领兵出去。”

林如海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冷声道:“下午我也去,歇息?越歇只会越生气。”

“我倒要看看,等岳凌来了,他如何解释着一摊子烂事。”

周姨娘在身后安慰道:“老爷还需闹得别太难堪了,毕竟姑娘和安京侯生活的久了,情谊定然不浅的,若是闹开了,姑娘脸上也不好看呀。”

林如海冷哼了声道:“那就看她是向着我这个亲爹,还是向着那个无耻之徒!”

……

京城,丞相府,

一顶轿子匆匆驶入了角门内,从中走出了户部尚书赵公瑾,径直便往书房里走。

丞相府管家在一旁陪着,“赵大人,近来我家老爷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太医说老爷年纪大了,需要多休息,不让外人打扰。”

赵公瑾面色急切道:“若不是火烧眉毛,我也不会来叨扰安相!”

管家无话可说,只好缀在赵公瑾身后,跟着他一道去了书房。

书房内,点着清神的熏香,安景钟身上披着一方毛毯,伏在案上,不厌其烦的翻阅着家中子弟的课业,时不时的批上两笔。

赵公瑾推门而入,迈过了门栏,便再无方才与官家时的骄横,跪伏在地,道:“老师,弟子有罪。”

安景钟丝毫没有向下偏移目光,而是挥了挥手,让惴惴不安的管家先出门去了。

年近耄耋的安景钟,体态已经有些龙钟,开口便是苍声,“若是无错,你也不来。”

赵公瑾斟酌半晌,才又开口说第二句话,“老师,弟子主持的改稻为桑出事了。”

安景钟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纸笔,第一次看向了下方跪伏的赵公瑾,问道:“此事不是议过了,呈上《千里饿殍图》之时,我便让你们收敛一些,如今算着日子岳凌已经抵达苏州,还能生什么事?”

赵公瑾声泪俱下道:“我是传信,让他们不要再做了。可他们利欲熏心,非要执行,还做出了毁堤淹田的混账事!”

“毁堤淹田?”

安景钟咬了这四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惊恐之色,渐渐往后仰倒,靠在了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般景象将赵公瑾唬了一跳,赶忙上前,将水递到安景钟面前,搀扶着道:“安相,安相,您保重身子,别急,别急。”

安景钟的身子微微颤抖,良久才回过神来,叹道:“不急?你们是要将天捅破了,才将消息传上来?!”

赵公瑾也脸上也是苦涩,“是陛下偏听新党,他们想要做成些事,为朝堂助力搏得陛下的信赖,才不得不在江浙做事,心也是好的。不是有意要瞒着老师,只是怕老师年纪大了,太过担忧。”

安景钟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理会赵公瑾了,淡淡开口问道:“书信呢?在哪?”

赵公瑾立即将怀中的书信取出,奉了上去。

安景钟将书信摊在案上,躬身扫视着。

赵公瑾还不忘解释道:“如今杭州改的小有成效,陛下也曾在朝堂上褒奖过,这是我们的机会。只是苏州突然冒出个朱怀凛,非要反对此事,江浙是我们的老家,在此地做成了事是最大的功劳,宫里也都看着呢。”

“任何事只要能统一口径,都没有办不成的,他们便想借此以河堤失修为名,淹田改桑,可谁知又有个漕帮协助赈灾,出来搅局,大义上就占理,还没办法管他们。”

“改稻为桑推不下去,如今安京侯又到了苏州查证,他们危在旦夕啊。”

安景钟看着这个多年的弟子,皱眉问道:“他们远离朝堂看不明白,难道你也看不明白?陛下和先帝不一样,陛下有他的做事标准,他要是的清正能臣。”

“已经不是先朝只求成效的时候了,便是结局是好,将来翻起案卷,谁能善终?”

“这……”赵公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重复道:“新党主持清查土地,在朝中内外得罪了不少的人,若是此刻我们做成了改稻为桑,那将会有大批的人都转而支持我们。”

“江浙是我们经营了几代人的老家,这不能丢啊老师。”

安景钟瞪眼道:“你知道毁堤淹田的事?”

赵公瑾颔首,如实道:“知道。”

“蠢材!”安景钟忽得怒道:“从眼下开始,你就不知了,明白吗?”

赵公瑾愕然的望向安景钟,“老师,那他们?”

“让他们自求多福吧,谁也保不住他们。”

说着安景钟背着手起身,“折腾吧,我没几年好活了,看看你们还能折腾多久。”

待安景钟离去,赵公瑾仍旧站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一旦江浙事发,毁堤淹田,谋害知府的大案都会揭露出来,江浙的这一大旋涡,能够让留存在江浙的守旧党全军覆没。

而且江浙是他们的老家,这种事情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若是发生,守旧党会彻底在江浙失势,再无法与新党竞争了。

倘若失了大势,如今国库亏空之下,隆祐帝未尝不会不念旧情,向旧党人拔刀。

毕竟真正一本万利的买卖是抄家。

赵公瑾的双脚微微发颤,才要走出门去,却又将桌上方才老师批阅的小儿课业上,用红笔深深圈着了两个字。

作为科举高中的甲榜的进士,赵公瑾的记忆力相当好,方才他来搀扶老师的时候,桌上还没有这个圈。

“有用?”

赵公瑾深思片刻,若有所悟。

……

苏州府,枫桥驿,

好生休息了一夜的岳凌,在小姑娘的环绕下,也是穿戴了整齐。

小姑娘们都让开了,林黛玉来到岳凌的身前,最后为他整理了下衣襟,才笑着道:“岳大哥去忙吧,怎好整日只陪着我们嬉戏玩闹,外面还有苏州城的百姓,在等着岳大哥来主持公道!”

岳凌揉了揉林黛玉的脑袋,如此乖巧,实在让他心中一暖。

“好,待将此处都打理好了,我便带着你们往外走一走。”

“一言为定。”

林黛玉抬起了手,习惯性的想和岳凌勾一勾手指,但是当着众多小姑娘的面,她不好做这个亲昵的动作。

毕竟前一晚才说了别人,她怎好自己就违背了,当着别人的面,自持二字要铭记于心。

林黛玉背下了手,还是盈盈笑着,望着岳凌。

“对了,你到了苏州,也该往家中写封信了。跟林大人也说一声,虽然舟车劳顿了,身子也无恙,免得他担忧。”

林黛玉微微颔首,“好,都听岳大哥的。”

岳凌转身离去,接过下人备好的马匹,便骑马而去。

林黛玉站在庭院内,望着岳凌离去的背影,暗暗叹出了一口气。

“姑娘,要写信吗?我去研墨了?”雪雁偏头打量过来。

直到再望不见岳凌的背影了,林黛玉才撇撇嘴应道:“写封信而已了,不急的。”

而后揉了揉小腹,“我好似又有些不舒服,还是先回去歇下吧……”

(本章完)

291.第289章 初潮

第289章 初潮

旧党入京的是孙逸才的求救信,同一时间岳凌从苏州发出的奏报也同一时间抵达了皇城。

江浙的官场究竟有多糜烂,在隆祐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所了解,不然他也不会费了大力气将林如海插入两淮盐业,如同一根刺。

而眼下,多年亲政隆祐帝也算是掌控了局面,江浙的问题迟早需要直面。

可若是深究起来,必然少不了先帝朝的烂账和坏账,即位后再言先帝朝的不是,隆祐帝也很难做出这种事来,皇家或许无情,但还是要做出遵循孝道的表率。

当隆祐帝接到岳凌的密报之后,心喜之余,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只要事情不算恶劣,他便会让岳凌将获罪之人全部就地惩处,将首恶除去,江浙之地交由岳凌治理一段时日,循序渐进的肃清官场。

可展开信纸之后,隆祐帝的眉头再也没能舒缓开。

“罗织罪名,制造冤案,毁堤淹田?”

隆祐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怒反而生笑,双臂颤抖,将密信放在御案之上,慢慢抚平着本不存在的褶皱,更像是在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这反常的景象让一旁陪侍的夏守忠摸不准情况,低着头不敢问询。

隆祐帝心里如明镜,若是这密信的内容公布出去,旧党必然遭遇灭顶之灾,整个东南之地都要掀起惊涛骇浪。

或许当下正是将所有抵制新政的官员排除在外的好机会。

可一个朝堂的内部,并不是泾渭分明,除了旧党新党隆祐帝有意分化出的两派,更多的官员还是持有一个观望的态度,而不愿意涉入太深。

眼下,新党的新政未有成效,还得罪了不少皇亲勋贵,旧党仍把持着许多赋税重的地区,隆祐帝眼下还要靠他们在当地编织的关系网,来供给国库亏空,改稻为桑就是一次尝试,也是给旧党一次机会。

隆祐帝想要按照岳凌所言,去推行新法,可是新法是长久之计,或许三年,五年推行下去,国库还未见充盈。

皇权不下县,就是厘清鱼鳞册这一项的花费,都是个天文数字。

隆祐帝徐徐图之,就免不了再忍受着旧党来为他供给银两,如今真是让他陷入了两难。

密信还未读完,除了朱怀凛冤死狱中和毁堤淹田两桩大案的奏报,在之后岳凌还列举了这四年来,在浙江小有成效的改稻为桑国策,所赚取银子的账目。

“四年间,苏杭织造局共添织机四千架,多产出丝绸五十二万匹,折合白银七百八十万两,其中归于国库两百六十万两……以上皆有账目可寻。”

“表面浮华,遮掩了当地富商、缙绅借此大肆鲸吞土地,致使享有鱼米之乡美誉的杭州粮食大幅减产,饿殍遍地,不得不往苏州借粮。他们同官府垄断丝茧交易,压低生丝价格,致使改稻为桑的百姓,根本没能从中获利,最终只得变卖田产,沦为织工。”

“江浙官场,沆瀣一气,其中树大盘深,思之令人不寒而栗,改稻为桑实为其盘剥百姓的利刃,这把利刃只差一毫,便继续割在了苏州百姓身上,还望陛下明鉴。”

隆祐帝慢慢合上了眼,靠在椅子上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七百八十万两,归于国库两百六十万两,哈哈哈,很好,他们真是有一套。”

侍奉一侧的夏守忠并未听清隆祐帝说了什么,还以为是圣上有了吩咐,当即伏地叩问道:“陛下方才说了什么事,奴婢刚才没听清楚。”

隆祐帝拍案起身,指着密报怒道:“朕念他们新添进项不易,大开方便之门,准许五年不缴纳税赋,甚至宫中都未曾多要了一匹布,他们竟敢只分朕三成?!”

夏守忠颤抖着身子,也不敢搭话,只是额头贴地,心里也在咒骂这群虫蠹。

隆祐帝怒不可遏,继续道:“你起来,看看他们做的好事,鱼肉了朕的子民,钱都收进了他们的口袋里,骂名由朕来担!”

“打着织造局的幌子来买田,打着国策的幌子来欺压百姓,百姓会骂朕是个昏君,骂朕昏庸无道!”

怒吼了一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重咳。

夏守忠连忙起身,安抚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如今东南有安京侯坐镇,定然不会再出乱子了,陛下下旨要其整治,必然能恢复陛下的盛誉。”

隆祐帝一手扶着御案,一手扶额,只觉眼前一片晕眩,许是动了怒气,脑中也有些混乱。

正在此时,本该在后宫的皇后来了乾清宫。

经宫女传禀了一声,皇后便径直入了乾清宫,来到了大殿前。

这本是不符合后宫规制的,外臣们听闻后也有弹劾之声,奈何皇帝皇后关系太过亲近,二人全都置之不理,便也无人再理会了。

还未登殿,便听得殿上隆祐帝的咆哮声,皇后都不禁加快了些脚步,自己提着厚重的宫裙走了进来。

两边尽是受惊跪伏的宦官,只有隆祐帝自己站在御案前,脸上还是盛怒的模样,涨红了脸色。

见得皇后入内,隆祐帝才憋出了些笑容,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怎的突然来了?”

皇后朝着夏守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都退出去。

夏守忠当即会意,携着一众宫人尽皆离场,殿上只剩了这一对老夫老妻。

皇后挽着隆祐帝的手臂,又将他引入了龙椅,按捏着肩头,略带了些责怪的语气道:“今日早就说好了,要考教珵儿、翊儿、谌儿他们三个的课业,却迟迟不见你这个当爹的来,我便等的急了,来看看陛下在做什么事。”

隆祐帝语气含着歉意,讪讪笑道:“是,是朕疏忽了,临时多了些事,一时忘记了。”

皇后眼光撇向御案,分辨出是岳凌呈上的奏疏,不细看也能猜得到一二了。

“江浙真出了大事?陛下倒不必心急,这不正证明了,陛下让岳凌去是对的了?既然有他坐镇,陛下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效力完全不同。

隆祐帝松了口气,面上再没了愠怒,反问道:“没有岳凌,这般大事江浙竟也瞒报,全不让朕知晓,这江浙还是朕的江浙吗?”

“话说回来,岳凌在江浙也未见得有多好做。接下来,他肯定要抓这几个首犯为典例,可江浙几座大城,人口百万,官吏数以千计,又跟当地世族盘根错节,定然与其对抗,届时便是想做些事,也难有可用之人。”

“江浙是赋税大省,要动,又不敢深动,国库如今本就有亏,若是再收不上江浙的赋税,别说新政了,新年还不知如何过。”

皇后接口问道:“那按照陛下的意思,还纵容他们如此?”

隆祐帝摇头,“朕对岳凌所描绘的新法深信不疑,可与朕同心之人,身正清白在这朝野中还能寻出几人?大昌一京十四省,需要那么多官吏,便是将江浙的这批人都拉出去砍头,谁能保证再度换上官帽的人,不会比前者更贪?”

“直到现在,朕还没寻到一个好办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隆祐帝捂嘴轻咳了几声,皇后转来身边,与隆祐帝同坐了一处,沏茶奉水,宽慰道:“如今陛下才主持了一次科举,人才积累的还不足,往后肯定会向好的。眼下,国家危难,让他们吐出原本吞没的银子,也并不过分。”

念及此,隆祐帝又不禁生笑,“他们真是做得好事,朕推行的国策,竟然只能分其中三成,朕还曾在朝堂上,褒奖过他们,真是好笑。”

沉了口气,隆祐帝便就写起给岳凌的回信来。

“此事全权交给岳凌去办,朕信任他,定然会有轻有重。”

“免得他在江浙办案受阻,而且只他一个人在,实在容易招致当地所有势力的反抗,朕必须得给他派几个人手去分担下压力。”

“织造局有关宫里的事,便让陈矩去走一遭,审案再遣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宪之,今科状元苏墨筠也不必在翰林院修书了,正值此风云变幻之际,当出去在岳凌身边历练历练,任苏州知府吧。”

皇后捂嘴轻笑道:“这状元郎大了岳凌恐怕不止十五岁,竟让岳凌带着他历练。”

隆祐帝也是摇头随着笑,“岳凌为人稳重,总是让朕忘了他只有及冠之年,便是苏墨筠能学到岳凌几成的本事,镇守住江南也足够了。”

“除此以外,朕倒是还有些忧心岳凌的人身安全。毕竟在沧州,只是些商贾就敢通倭,这些世族暗地里还不知会有什么算计。给予岳凌东南之地的兵符吧,可调动一切他能调动之兵,也算是他布设海防,防患倭寇的本职了。”

写好了回信,隆祐帝却又想起一事,“对了,林如海之女今年几岁了?”

皇后思虑了下,道:“应当有十二岁了。”

“十二岁?倒还是小了些。”

“十二岁还小吗?十二岁臣妾已经入府了。”

隆祐帝又拉着皇后的手,笑笑道:“皇家还是有些不同的。倒是林如海,前一次收了朕的诏书,这段日子竟然也没写一封信回来,是两淮盐务果真繁忙,都忘了给朕回信?”

“朕倒该给他再休一封,让其不惜一切,配合岳凌在江浙行事。”

……

苏州府衙,

沧浪雅会一事在城中传扬开来,最为之震动的便是官场上。

衙役在门前身子站得笔直,两面班房中都在勤勤恳恳的忙于公事,却噤若寒蝉,十分肃静,都怕给初到苏州的安京侯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到岳凌真的来到府衙门前下马,立即便有似等候许久的府丞范鹏程迎了出来,当面作揖行礼道:“下官苏州府丞范鹏程,见过侯爷。”

岳凌微微颔首,“免礼,昨日沧浪雅集上所抓之人,可有提审过了?”

范鹏程垂首小心答道:“未得到侯爷的命令,没敢轻易审讯,如今都关押在大牢之中。”

岳凌上下打量着范鹏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宽大的官袍在他身上似不算太合身,一股儒生气度,面相看不似是个作奸犯科者,但人往往是知面不知心。

“有关朱知府的死,你知道多少?”

来到了府衙大堂,岳凌不问其他事,先试探的问起了自己,这让范鹏程心底大骇,差点就要跪地喊冤。

岳凌示意左右为他抬了张椅子,才令他心下稍安。

“下官不敢隐瞒分毫,起初在朱知府反对改稻为桑时,我等是有不解,但也未曾协助钱仕渊等罪臣逼迫朱知府。待朱知府下狱之后,府衙中大小事都由替代他的孙逸才来做,孙逸才为人贪婪,下官不屑与之为伍,全无参与他的事项当中,还望侯爷明鉴。”

“这么说,你是这江浙官场的清流了?”

范鹏程才抬起的头颅,又垂了下去。

江浙这曾铁板一块的官场,将为官者一个个全砍了或许会伤及无辜,但隔一个砍一个定然无法肃清全部虫蠹。

范鹏程紧抿着嘴唇,不敢应答。江浙官场上,能够时刻协调一同做事,本就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集团。

牟利,便是所有人的共同的目的,所以他们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毁堤淹田这种事。

因为只有所有人的都得利了,大家的口径也能一致,至于远在京城的皇帝,一时间不会得知确切的消息,而最后即便留意了其中猫腻,也会被他们孝敬上的五十万匹丝绸而堵住了嘴。

对于大多数的皇帝而言,平民的损伤,也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久在深宫的皇帝,能对百姓的困苦有多深刻的体会?

在这种背景下,范鹏程再如何也不敢说自己身家清白,他或许没有推波助澜,但也能治一个知而不报的罪名。

府丞作为一府的二把手,正有监管之责,与这些士绅商贾往来密切。依照《大昌律》十匹丝绸便可徒一年,三百匹便可流放三千里。

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范鹏程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官场上的事,经不起衡量,若是当真事事都要上秤衡量,大昌一京十四省,能有几人是清官。

也就是眼前这个安京侯,从跟着隆祐帝入紫禁城开始,便已再不缺银子用了。

范鹏程颤抖着手,将官帽取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臣知罪,这便献出全部家财,助侯爷赈灾。”

左右衙役已经看傻了眼,没有审讯罪臣,而是入堂寥寥几句,就让从四品的府丞便就脱下了官帽认罪,江浙官场恐怕即将迎来了大清洗。

天要变了。

岳凌呼唤左右道:“将范府丞带下去吧,不必关押入牢,在家中闭门思过。贪赃之事并不是眼下主纠之责,范府丞,你可自书奏折往京中请罪。”

“是。”

“再带徐耀祖来。”

不多时,范鹏程已然退场,灰头土脸的徐耀祖进了来。

这在民间的“土皇帝”整日娇生惯养,或许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带上枷锁脚镣,面上还是疼得抽搐。

身上所穿的丝绸,也因在牢狱一日,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徐耀祖虽未曾涉足官场,但常与为官者打交道,也颇有经验。

见到一侧的桌案上,正放着从四品的顶带袍服,当知晓前不久岳凌刚逼得范鹏程请辞了。

这苏州府就是岳凌的一言堂,而他徐耀祖无官职在身,是抄家是砍头,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岳凌一句话的事了。

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还未等开口,听岳凌一拍惊堂木,怒声道:“大胆贼商,你可知罪?”

知罪必然死,可不知罪又如何搪塞的过去。

“草民不知。”

“哦?”

岳凌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下来,问道:“那你说说,之前孙逸才所说的案情,是怎么回事?”

徐耀祖抬头望着居中端坐的少年,英俊潇洒的面孔,映在他眼里就好似阎王判官,但他心理素质不差,依旧咬牙道:“我是为织造局当差,改稻为桑富的不是我,是国库,我只在其中分得一成,这是凭我的买卖赚来的,凭什么将污水都泼在我身上?”

岳凌打断道:“孙逸才伪造了账目,徐家银庄配合行事,而且此次用来以改兼赈的粮食,是为挪用公款的脏银,你又能作何解释?”

“带孙逸才来!”

不多时,同样一身破破烂烂的孙逸才跪在了徐耀祖身侧,叩拜道:“见过侯爷。”

岳凌颔首示意,“徐耀祖说,此事他未曾参与谋划,并非主犯,你可有证据佐证你之前说的话?”

孙逸才偏头看了徐耀祖一眼,沾染了泥泞的脸上黑种透红,似是憋着一鼓气不敢释放出来。

而孙逸才此刻,已经被彻底分化,倒向了岳凌,他知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事,“回侯爷的话,改稻为桑在起初选择位置的时候,松江才是首选,而徐家家主凭借与行省中大人们的关系,将其改到了苏州。”

“此事,寻行省署衙的公文,一看便知。”

徐耀祖皱眉看向孙逸才,低声怒道:“孙逸才,你偏要置我于死地吗?我何曾亏待了你,银子,女人,少给了你什么?”

孙逸才正视前方,应道:“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可推脱的了。”

徐耀祖闭目深吸了口气,似是想明白了些道理。

这孙逸才应当是得到了岳凌的许诺,不会殃及家人,所以才如此配合岳凌,端了江浙官场的老底。

而这些罪状端到台面上来,徐耀祖最少也是个夷三族的罪名,如何踏踏实实的认罪。

可今日既然已经躲不过了,徐耀祖突然狂笑几声道:“好,好,好!在侯爷眼中,我已是案板上的鱼肉,正等着杀了徐家赈济灾民呢。侯爷不知,我徐家已是瘦骨嶙峋,不然何必铤而走险,用脏银来买粮,平白落得话柄。”

“实不相瞒,再赠了侯爷三万块钱的戏班之后,徐家全部的家财包括脏银都换成了这一百五十条船的粮食,总共有一百八十万石。”

“这些粮食,足够侯爷赈济灾民,但想要杀了徐家来填补国库亏空,那是万万不能的!”

闻言,岳凌心中难以相信,暗道:“徐家在苏州经营了几代人,竟无余财?”

孙逸才也一脸诧异的看向已近疯魔的徐耀祖,“你徐家没有余财,谁人能信?”

徐耀祖狂喜道:“徐家自有账目在银庄,侯爷不信大可去查。在先帝南下江南之时,徐家举全族之力,迎陛下亲临,花费的是金山银海!先帝北归后,才给我徐家在当地留下了特权,而如今换了天,便要杀了我们这些前朝的鸡取卵。”

“皇帝圣明,为何不查一查他老子南巡,落得了多少死账,烂账?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先帝的所作所为,又比毁堤淹田轻上几分?”

孙逸才不自觉的挪动着膝盖,想要离这疯子远一些。

若是这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相当于一枚核弹响在江浙官场,所有世家大族,商贾巨擘,官宦之门都要连累其中,一同下水了。

而且若是这些旧账也上秤衡量,关乎的是皇家的颜面,是统治者的稳定。

在绝境之中,徐耀祖不顾一切要反咬一口,让岳凌投鼠忌器。

岳凌自诩的正义,究竟是不是真的正义,还是岳凌的正义是模棱两可的正义,关乎皇家颜面之事,也要避而不谈了?

头顶明镜高悬的匾额,岳凌也听出了徐耀祖的目的,与一旁手脚发麻的刀笔吏道:“记录在案。”

孙逸才大惊失色,惶恐道:“侯爷,这个不能记啊。”

岳凌瞪眼,大声道:“记录在案!”

今日之事无需多审了,钱仕渊等人官衔太高,需三司会审定罪,岳凌起身一抖官袍,大步出了府衙。

待岳凌走后,衙役们便上前押着被审讯的二人,再回府衙大牢。

而此时此刻的徐耀祖脸颊已经褪下了红色,嘴角只留了一抹癫狂的笑容。

……

枫桥驿,

房中的小姑娘们等候了一整日,直到近了夕阳才见到岳凌归来。

秦可卿欢喜的迎了上来,又见得岳凌的官袍上沾染了些灰尘,疑惑问道:“老爷今日是去了哪里,平日没见得老爷弄得一身土。”

岳凌讪讪一笑道:“今日去了府衙之后,又往演武场上去瞧了瞧,校场上满是黄土,因此沾染了不少灰尘,还得劳你洗一洗了。”

秦可卿一心一意的解开岳凌的腰带,为其换下了官袍,手指轻轻抚过岳凌的宽厚的胸膛,眸中已经泛起了波澜。

将官袍抱在怀里,轻轻吸了口气,沾染了些许汗味,对她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这哪里是劳烦,简直是奖励。

将腰间汗巾揣进了袖口里,为岳凌换上新的,秦可卿笑盈盈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奴婢该做的,老爷每日都往演武场去,我每日都给老爷浣衣。”

环顾一周,没见得林妹妹的身影,照往常此刻林妹妹已经在沏茶等他了,岳凌不禁问道:“林妹妹呢?她怎得不在房里。”

秦可卿道:“她有些不舒服,已经在房里歇息一整日了。”

秦可卿正往外面走,又见紫鹃和雪雁搀扶着林黛玉往堂上走,正打了个照面,旋即秦可卿又道:“这不,听得老爷回来了,林姑娘的病又好了。”

林黛玉略有病恹的脸上本身就有些泛红,被秦可卿打趣了一句,便红得更厉害了。

蹙了蹙眉,林黛玉哼了声,道:“好一个记仇的可儿姐姐,我便说你一次,你偏偏要挤兑我了。”

秦可卿吐了吐舌头,林黛玉也只好随着笑,又来到了岳凌面前。

岳凌接过了紫鹃的位子,搀扶着林黛玉往房里坐,见她披着鹤氅,似是恐寒的样子,不禁心疼问道:“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得回来就这幅模样了,可看了郎中?”

林黛玉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大碍,也不是寒症热症,就是小腹有些胀痛,我只怕又闹了上次的笑话,只喝些温汤已经好上许多了。”

见林黛玉坚持,岳凌便也只好应下,“若是真不舒服的厉害了,还是早请郎中来看,切勿藏着不说。”

林黛玉甜甜笑了下,转而问起岳凌的事来,“岳大哥可用过膳了?”

岳凌颔首,“今日去演武场,在军营同官兵们吃了些。”

“刚好,我方才也吃过了,我们去房里坐坐吧。”

初见才是第二日,林黛玉还是有些缠自己,岳凌心里倒是安稳许多。

扶着林黛玉来到里间,由她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岳凌才在身旁陪坐。

“冬月十二是母亲的忌日,近来岳大哥公务繁忙,不如等到两个月后再出去?”

岳凌点点头道:“好。”

林黛玉心中顺畅,脱掉了鹤氅,钻进了锦被里,躺着望向岳凌,时不时因为腹中绞痛,而引得眉头轻蹙,面上依旧挂着笑。

躺在别人的床榻上,就似是定了终身,林黛玉怀揣着小心思,安安静静的躺着,真的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

见林黛玉歇了一日,还是有些困倦,岳凌便坐在她身旁,隔着锦被为她轻轻揉小腹,哄着她歇息,就似是哄孩时的林黛玉一般模样。

温暖的大手覆盖在身上,隔着锦被也能感受到些许温度,林黛玉的眉头不再蹙起了,渐渐舒缓起来,而舒畅之下,还不自禁的流出了些什么。

林黛玉前一刻还是惺忪睡眼,立即瞪大如同圆铃,“岳……岳大哥,我要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扬州府?”

“不……不是,我要回去我的房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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