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第882章 “星光”无用!?

第882章 “星光”无用!?

高尚的音乐余声未散,掌声与笑声依旧,仿佛那些爆开的头颅只是舞台上为了助兴而破裂的气球。

“第二件事,是关怀的提醒。”

又有一位坐在左右血泊中的听众开口出声。

这是一位穿着考究、原先正热烈鼓掌的老绅士,此刻他手中拿着几张白色的“提词手卡”之类的硬质纸片,扔掉之前的一张,又念起下一张。

“就是您收集的这些‘星光’,其实呃,不太有用。”

“对于‘通往新世界’的助力来说,的确不太有用——别介意,不是在下说的,是‘先驱’,还有‘厅长’,对的,二位都这么认为。”

范宁眼神微微眯起。

“招月之门”的神性牵引特性无声发动。

老绅士蠕动的喉头骤然扭曲起来,声带振动的表象与“发出声音”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斥离,他的嘴巴仍在快速说着什么,拿“提词卡片”的手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声音却逐渐变低,到了艰难耳语的微弱程度。

“不过.不过”

“那位‘厅长’觉得你在浪费时间,我密特拉教的‘先驱’却是懂你的执念!.情绪主要是个人情绪也很重要.F先生支持你花上一定的时间,把个人的情绪调整好再登塔.不过不过咯咯咯.咔嚓嚓.”

这人的声带剧烈震颤,最终失言。

只发出了一种尖锐到超越人耳理解范围、如同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噪音。

“咯咯咯咯喀啦啦”老绅士的形态也在无声的呐喊和有声的噪音中开始融化,像一截被投入烈焰的蜡烛。

“废话真多。”

范宁看都未看那滩逐渐软化的物质,反倒闭起眼睛,神性的触觉感知起整个大厅无数“联系”丝线中,那些最不协调的、如同乱麻般扭结的环节。

“不出来是吧,那我就把你最不想被注意到的东西,拉到舞台中央。”

前一些被毁掉头颅的“听众”,以及那些连接贯穿其中的深奥光线,开始穿梭流动起来。

这次的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整个空间中“被忽略”与“被关注”的认知倾向。

刹那间,整个交响大厅的“配器色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欢笑的听众、飞扬的彩带、金碧辉煌的装饰……其色彩迅速灰败,边缘模糊,如同乐曲中突然弱下隐去的声部,虽然还是动态的,却隔上了一层毛玻璃。

相反,一些原本微不足道,甚至被下意识忽略的细节,其“被感知度”显扬上升,地板上某些颜色略深的地板接缝如同一条扭动的黑色血管,搏动着令人作呕的韵律;厅顶吊灯的某一组透明水晶坠子,散发出腐烂瞳孔般的微弱油彩;舞台侧面,一把闲置谱架的背光区域,那阴影的浓度深得异常,仿佛连通着无底深渊

“斥离。”范宁冷笑抬手。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异常点,而是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指挥棒。

科塞利应该是将“真身”与整个交响大厅幻象的无数个平凡节点强行绑定了在一起,如同“水溶于水”.而范宁此刻强行改写了这种联系的法则,并非要将科塞利从某个区域里“抓”出来,而是将“水”和“水”相溶的联系都彻底斥离!

“咔嚓——!!”

整个大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有被显扬的异常点位剧烈震颤起来,深色的地板接缝像伤口一样裂开,露出下方蠕动的、五彩斑斓的环节状物体;水晶坠子猛地爆开,喷溅出粘稠的油状物质;谱架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被勒住脖子后开始翻滚挣扎.

科赛利的身影终于从厅顶的墙壁凸起中缓缓“流淌”而出!

无数细丝模拟着五官的形状,时而试图聚合,时而不断崩解,传出甜腻的腐烂气味和认知错乱的气息。

这东西很危险。

尽管同为执序者,范宁看了一眼对方神形投影的形态,还是本能涌起了恐惧,如果沾染上了这玩意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您的那些‘星光’.”

那扭曲的轮廓还在试图发出声音。

偶尔相对清晰的瞬间,能看到其脸上依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狂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范宁的虔敬关注。

“咻——!”

下一刻范宁抬手拉弓,牵引,放射。

一道高度凝聚的“旋火之箭”激射而出。

它旋转着,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其同化、吸纳,留下一道短暂的虚无轨迹。

如同湿木被投入烈火,沉闷的“嗤”的一声。

箭矢精准地将那团扭曲之物钉在了交响大厅顶部。

第一次,竟然没出现“烛”的同化现象。

只有无数细小扭曲的、带着粘液的苍白细丝,如同受到惊吓的绦虫,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从那些模糊的“观众”体内被强行排斥了出来!

舞台终于“断电”了。

灯光骤暗,音乐戛然而止,那些模糊的观众、彩带、欢声笑语如同潮水般退去。

依然是夜色中的黑雾,河岸边上的行走,提灯在前的范宁和影影绰绰的一众跟从夜行者。

但被“旋火之箭”击中的科塞利还在,仍旧像一张“图层”般钉在了月夜下的天空中。

“范宁大师,人太少了,‘先驱’也好,‘厅长’也好,主要都是觉得人太少了。”

科塞利嘶哑又虔敬地开口。

范宁在沉默中冷视上空,再次虚空作拉弓状,周边的空气都隐隐震荡起来。

人太少了?

也对,第二乐章已写完,“星光”之数近乎破百,虽然也是壮举,等谐谑曲和终章写完,作品也是佳作,但的确,“星光”依旧寥寥。

这是由自己策划的“夜行漫记”的巡礼性质决定的,必须是强联系和强遗憾的人和物,才能构成确认与安放,才能形成强大的慰藉。

纵观范宁的艺术生涯,他对世界作出的改变可能非常之多,受他影响的人和物也非常之多.但能称之为自我的“执念”的东西,总是少数的,多了就不叫“执念”了。

不过,这些和这群疯子们没什么关系!范宁收集“星光”仅为内心自省之所需,根本不在于服务这次所谓“抵达新世界”的组局,不然他大可加快速度直达高塔!

这帮疯子不仅试图混淆评判,还试图把评判的目的或前提都给混淆扭曲!

“咻!!!”

再一支气息极为恐怖的“旋火之箭”射出,一路贯穿出如同隧道般的层层金色漩涡气流,与钉在科塞利身躯上的前一支箭矢针尖相撞!

一道犹如核爆的无声闪光,将那些苍白密集的黏液细丝凭空蒸发。

“‘星光’无用!?”范宁冷声。

科塞利的脸庞剧烈抽搐起来。

(本章完)

909.第883章 悖论

第883章 悖论

“嗬嗬.范宁大师,愿‘先驱’保全我同您交流的最后机会.”科塞利的喉头发出痉挛含糊的声音,“我绝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F先生差遣我来时.交代我们一定要尽之所能的相助于你如果会众们都加入您的‘巡礼’的话.‘星光’就会更丰富点.”

“坦诚地说.如今的世界确实糟糕透了你对此不满.也合情合理.之所以这般.‘不够美丽’.还是因为‘道途’不完满的遗憾所致.要相信我真正的‘新世界’一定会是无暇的美丽””

最后几丝焦黑发臭的黏液,带着一丝暗绿色的泛光,从高空滴落下来,激起一阵恶臭扑鼻的气味。

而高空中仍然残留着一些暗绿色的秘氛物质,极弱极淡,组成了一个月牙状的透明“图层”。

执序者即便身死,“普累若麻”违和感的残余也不是几天能散去的。

手已经放下的范宁眉头紧皱起来。

至此出手已经得手,但跟随同行的“人影”变多了。

除却一路巡礼收集的几十上百颗“星光”,更多,还有更多.

如同卵鞘破裂后遍地乱爬的幼虫,如同从世界溃烂的伤口中不受控制涌出的脓液。

遍布身后的河岸,遍布黑雾中的对岸,以及.更远更广阔月夜下的地表各处!

这些“溢流而出”的人影拉得又长又细,同样大致循着范宁前进的步伐向前,踏着杂乱却又快慢基本一致的脚步,如同在进行一场献给范宁的、怪诞的朝拜之舞!

“嗬嗬.最后第三件事.”科塞利最后的声音愈来愈弱,犹如污秽地穴中的回响,“其实这更迫切一些,我们的‘旧日音乐家’范宁大师.”

“这些生于‘午之月’光辉下的新艺术家们,也是预见性的即将为‘新世界’歌唱的宠儿们.他们同样需要大师您的‘音乐理论教学’.而且和传统那套.肯定不太一样.”

“是个悖论.是个待解的悖论.但您本身就是最为天才的先锋派艺术家对‘终末之秘’有精深理解之人这点毋庸置疑嗬.嗬.”

科塞利终于彻底没了声息。

范宁脸色阴沉。

“蠕虫”的污染他已经领略过了几次,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就在于此,这些密教徒从不反对自己、也不是阻止或否定自己,反而每次都表现得像是一种有求于自己的认可和敬仰!

就连出手杀死了一位执序者,都像是对方就是专程过来送死的一样!

“滋啦.滋啦”

调频不稳的老旧电台噪声再度响起。

看不清正脸的助教在钢琴上弹出一段简短而富有特征的巴洛克式旋律,随即,左手在低音区以延迟两拍进入,精确地重复了这段旋律,彼此形成对位。

“看,一个灵魂启程了,片刻后,另一个灵魂踏上了相同的路径。它们一前一后,彼此呼应,却又保持着距离。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对话,一种追逐,一种关于世界表象与意志的神秘造物。”

年轻的担任教授职务的范宁依然在授课。

“.以上就是几种最基本的转位写作技法,大家在分析这几段范例时,注重把握三度卡农与十度卡农、四五度卡农与十二度卡农之前的音程联系。”

范宁说完看了台下一眼。

听课者一瞬间好像变多了,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刚才那“交响大厅”里面的人!

僵笑的女孩子、发出赞颂的歌唱家、扭曲拉长的宾客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虔诚。

甚至于范宁还看到了曾经与自己一道、在丰收艺术节上扬名的先锋派艺术家们的脸:罗伯特·福路德、克雷德·海索、古斯塔夫·克林姆特、所罗门·赫舍

这些“人”的新月之格,明明曾已经在范宁的眼皮子底下化为了“午之月”的一部分,而现在,就这样在教室里,与记忆中那些圣莱尼亚音院的同学们毗邻而坐!

给“他们”授课?

的确是个“悖论”.范宁的神性感觉到了强烈的污染恐怖,一种自我预警。

台底下这些“人”的念头中传出了强烈地渴望,渴望范宁为他们分析一些作品!

如德彪西《牧神午后》《大海》、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梅西安《二十圣婴默想》等。

都是印象主义、无调性、序列主义,当然也有斯克里亚宾的“神智学”作品,或更现代更先锋的作品。

而且很多都是范宁曾经“再现”过的。

的确是个“悖论”。

如果当初的范宁完全不碰现代音乐,那么首先在这种有意推动的“调性瓦解计划”历史进程下,范宁打开局面的速度会变慢,而且,三重身份的创作没有在现代领域留下影响,那些“新兴团体”的排名会更到前面去,最后只会导致“午之月”的养料更多更足。

范宁三重身份的“格”,在把浪漫主义晚期风格发挥到极致的同时,客观上,还把世人眼里的很多“现代艺术知名度”的认知顺位也给占了。

但这给现在埋下了隐患。

“午之月”这位见证之主的神名,与“新月”有点类似,尤其是从升起的过程或动态情景来看。

或者说,现今世界上这轮暗绿色月亮的本质,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先锋派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格”的集合体!尤以“新月”的贡献最大!

和声学、对位法这些传统音乐理论——即曾经的“不坠之火”和“无终赋格”主要掌握的“烛”之范畴——的确无法解释现代音乐,别说什么无调性了,印象主义都几乎无能为力。

只是当时落入阴谋中的神圣骄阳教会对此都不知情,还在自作聪明地联合博洛尼亚学派,推进什么“调性瓦解计划”!

他们不知道,在‘午’的各个世代,先锋派艺术的秘密其实一直属于——“终末之秘”!

“如果我现在选择对这些现代作品进行分析和解读,那么我解读的就是‘终末之秘’,直接会被污染同化!.”

“但我如果选择不予解读,那就是选择与现代流派彻底切割,否认那部分成就,变回单纯的后浪漫主义者,那样一来我相当于同时抛弃了三份‘格’里面的某些重要成分,猝不及防的重创之下,恐怕还是难逃一劫!”

要么1,要么2,两者在各个世代都不互通。

无解的悖论死局。

范宁的后背体感一瞬间确实泛起了一层白毛汗。

不光教室在变宽,人数在变多。

就连外面走廊上“慕名而来”的旁听者也同样越聚越多,越站越密,就和那月夜下方大地.万千道跟随范宁夜行的鬼魅黑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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