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五石散 行散

洞窟之中,血腥气味出现,让余列的眼皮微挑。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佘双白在直勾勾的盯着身前那一坨血肉,立刻就明白,对方多半是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也打算直接在野外尝试突破到八品道徒境界了!

果不其然,佘双白口中喃喃出声:

“余兄,你我再继续这么走下去,稍微有点差池,就可能沦为妖物的腹中之物,就算是运气好点,不丢了性命,受上一点重伤,你我辛辛苦苦打熬多年的根基体魄,也可能一朝丧尽,就此蹉跎数年,更难突破……”

她言语着,目光沉着的看向了余列,开口:

“潜郡,贫道打算先不去了,准备就在此荒山野岭中收集点合用的药材,代替一番,完成蜕变晋升。不知余兄还有什么建议?”

余列听着,知道对方眼下是决定已经做下了,只是希望他能够帮忙查漏补缺,以及收集一番药材,搭把手。

没有过多的考虑,余列也点头,沉声开口:

“可。就算道友不说,贫道也会提及此事。你我二人在野外已经行进一月之多,虽然还没有符尽粮绝,但是也快了。若是不趁着现在还有点东西,就开始准备蜕变,等到最后资粮用尽时,那时就更是麻烦。”

他一拱手:“佘兄尽管吩咐。但凡有需要余某出手的地方,直接说便是。”

顿了顿,余列还补充了一句:“伱我并行数十日,颇是了解熟悉,在这种重要的关头,就不要再客气生疏了。”

听见余列的话,佘双白眼中也是露出意味之色,她站起身子,诚恳的向着余列拱手道谢:

“多谢余兄。”

余列同样也是站起身子,作揖回礼。

两人言语当中,其实有一件事情并没有明说,但是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个多月之前,他们之所以要动身前往潜郡,希望在潜郡中租用灵气静室,辅助各自的蜕变。

这除了是因为野外的条件过于艰难,灵气静室确实会对道人的蜕变有所帮助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两人都不太敢当着对方的面进行蜕变。

因为双方不管是谁先蜕变,都得担忧另外的一方,可能会在蜕变的过程中会出手,影响其蜕变,甚至是害人性命。

而若是蜕变之人成功了,尚未完成蜕变的人又得担心前者会对自己出手,抢夺自己囊中的另外半截恐蜥血肉。

须知两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乃是彻彻底底的野外,毫无律法可言,身旁有的都是弱肉强食的凶兽妖物。

在这里,任你天资再是不俗、背景再是神秘,一旦死了,就和死了条狗一般,没有任何的区别,无人知晓。

而若是两人先行分开,各自去寻个地方进行蜕变,那么又得担心自己在处于蜕变时,会被凶兽精怪寻上门,沦为妖物的腹中之物。

毕竟此地可不比黑河三镇范围之内的“野外”,这里才是赤裸裸的无人区,凶兽横行,精怪出没,千奇百怪的妖物都有,特别是最近还有恐蜥世界的生灵降临,到处都是厮杀和争斗,各种凶兽妖物已经是打出了狗脑子。

余列二人之所以能在野外横穿一个多月,至今都还没有受过重伤,靠的就是两人互帮互助,各有裨益。

好在经过了数十日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两人之间的关系加深,多少算是清楚了对方的为人,再加上曾经的情谊,也算是有了信任的基础。

否则,要是没有这一路的互帮互助、艰难困苦,他们两个着实都不太敢冒险尝试蜕变。

其中余列看着对方目中的坚定和炽热的神色,心中还暗暗想到:

“此人先一步进行蜕变,我助而观之,正好也能从中吸取点经验教训,方便我自己晋升时使用。”

从九品道童突破至八品道徒,虽然也只是需要再完成一种变化,和前几次一样。但是这一关乃是决定道人性命层次的蜕变,是大境界蜕变,其意义和难度都不是小境界蜕变可以比较的。

成功了,道人将从九品生灵一跃而成八品生灵,凝聚真气,自此可以学习法术,彻底的超凡脱俗,成为仙道中人,在山海界稍微活出点人样,具备一点特权。

而失败了,其损失和后遗症,也将比小境界的蜕变要严重很多,常人一生基本也就三次尝试的机会。

因此面临这种蜕变,余列再是慎重也不为过,而他能亲眼的目睹别人完成一次蜕变,对于他自己蜕变而言,收获无疑会是巨大的。

洞窟中,两人又言语了几句。

接下来的时间,余列二人歇息了一阵,就离开了这个洞窟。

既然是要服食蜕变,那么两人至少得在某地待上十天半个月,方便布置洞室,摸清四周的妖物情况,不可随便找个地方住。

在余列的建议之下,他们最终使用囊中所存不多的陷地符、开石符,在一处笔直陡峭的岩石峭壁上,自行凿开了一个洞室,并布置了狡兔三窟的逃生出口。

有了固定的住所之后,二人在野外中的境况,一时间好了许多,不用再经常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活的像是个野人。

又是足足大半个月的时光,两人朝则出游,暮则归洞,采药草、割灵芝、觅野兽,寻找各种能够对服食蜕变起到帮助作用的东西,并炮制成药。

其间,佘双白亲眼见到了余列纯熟的炼丹手艺,对余列更是刮目相看。

而余列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佘双白的炼丹手艺,彻底明白了此人在丹房中,为何是执掌的炮制堂,所选择的丹道道路也是龙脉。

原因无他,此女的炼丹手艺着实是臭,还是打打下手、炮制药材比较合用,若是让她去炼丹制药,无论是对于药材而言,还是对于她个人而言,都是一种浪费。

二三十日后,峭壁洞室当中,幽香阵阵。

余列这一日并没有随着佘双白出门,而是独自的盘膝坐在洞室中。

头上的萤石洒落微光,他闭着眼睛,在耐心的看炉烧火。

不一会儿,洞室的入口处,绳索晃动,一道矫健的身影就像是鹰鸟归巢一般,轻飘飘落在了洞口,手里面还提溜着觅得的食物。

佘双白走回来,瞅了一眼余列,见余列只是在看炉子而没有其他的动作,就熟络的走进洞室,将手中提着的一条活鱼挂在了岩壁上,又脱下身上的外衣,一并挂上去。

她当着余列的面,一边解开发髻,擦拭自己的双手、脖颈,换上舒适的道袍,一边还口中嘀咕:

“你在洞中都已经三日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活得像是一个小媳妇。什么时候也让我在洞中安逸几日,由你去外面找食吃……”

为了保证两人在服食蜕变时,血气充足、丹药充足,他们已经戒掉丹药许久了,包括辟谷丸,如非必要,绝不浪费任何一丸。

余列听见对方的嘀咕,依旧是老神在在的盘坐在铜炉前,只是回了句:

“甚好,那么明天就由你来看炉制药,贫道去出门觅食。”

佘双白听着余列的调侃,已经是熟悉的很了,浑不在意,她伸展着身子,拢着袖袍,踱步走到了铜炉前,眼睛亮晶晶的说:

“就差这一炉了,是吗?”

余列点头,睁开眼睛打量着对方,在对方削弱的身段和宽大的袍子上一扫而过,就又闭上了眼睛,只是口中出声:

“杀鱼去,你今天似乎是捕了条灵鱼,弄好了就叫我,可别浪费了。”

“狗鼻子真灵!”

佘双白拢着手,嘴里嘟囔道:“是极是极,余老爷教训的是。”

她转过身子,口中就暗啐:“余扒皮。”

余列只是口中哼哼,作为回应,都懒得再睁眼瞅对方。

这些时日安顿下来之后,他俩的本性皆是暴露。

一个是懒散、不讲究,还有一个是喜欢饭来张口,还穷讲究,一日至少沐浴三回,双方都是有点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了。

好在余列执掌着炼药的大权,也不惯着对方,硬是占据了上风。

不多时,洞中又有木炭点燃,灵鱼烤制好后,两人打着牙祭,洞室中突然就有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气升起。

余列霍然起身,快步走向铜炉,佘双白咬着烤鱼,也是眼睛发亮,直勾勾的盯着余列的背影。

但她对自己的炼丹技艺着实没自信,不敢做判断,只能咽了下嗓子,有些惴惴的问:

“好了?”

余列拍动着铜炉,掀开炉盖,背着身子,偷偷将炉中的火候虫收入袖中,然后探头看向铜炉中。

烟气缭绕中,他的闷声在铜炉中响起:“好了。”

得到这个回答,佘双白也是腾地就站起了身子,耍着袖子,一脸的欣喜朝着余列和铜炉走去。

当她挤开了余列,看着铜炉中一层厚厚的鲜红药膏时,心中的惊喜彻底压不住:

“甚好、甚好!”

这一炉子红粉,正是余列以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五种金石为材,又采摘山间的灵芝灵草作为引子,混合多种凶兽妖血,以及六品恐蜥的血液,密炼而成的药膏。

其名为“五石散”,正是九品道童晋升为八品道徒的关键药物!

八品道徒的第一变,名为“吞金服玉”,简言之,就是道人依仗着自己强大的脏器,能吞吃金铁,服用玉石,可以从石头中榨出油来,维持生机。

只有脏腑有此等效果,道人才够资格去吞服灵石,咬碎嚼下,主动的汲取灵石中所有的灵气,点滴也不浪费,促进修炼。

五石散之作用,正是将五种金石材料炮制削弱,使得道人的脏腑尽可能的熟悉金铁之物,缓慢变化,直到质变为吞金服玉的程度。

此种药物的炼制不甚困难,道童即可炼制。

但关键就是不同的人,所炼制出的五石散毒性往往不同,如何尽可能的削弱或中和五种金石之毒性,才是关键。

本来以余列的炼丹水平,他虽然可以炼制出五石散,但是所得五石散的毒性无法保障,很可能道童服用后,脏腑得到淬炼了,但毒性也残留过甚,难以剔除,会大幅度的缩减道人寿命,翌日就可能暴毙而亡或半身不遂,突破失败。

好在两人现在手里拥有六品的血肉作为药材,能不计代价的以精纯之血肉,去中和五石散中的金石毒性,给服用人的脏器留几口喘息恢复的机会,甚至是随死随生,毫无副作用。

这一点正是余列二人在得到了六品恐蜥血肉之后,颇是欢喜的缘故。

因为一般的道童,好点是使用七品精怪的精血,去中和五石散的药性,差点的就是使用八品凶兽之血去中和,就算是炼制五石散之人的手艺再好,也绝对比不过两人以六品恐蜥的血肉为药。

五石散炼成。

余列站在铜炉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直接用指甲盖刮下一小点,置入舌尖品尝。

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在他的口腔中升腾而起,让他的精神一震,眼睛微亮,体内的气血也活跃起来。

佘双白见余列品咂着,并无不妥,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她欣喜着,也走上前,用指甲盖点了一些,伸出红嫩的舌尖品尝。

药效化开,佘双白的面色却是微微绯红起来,丝丝缕缕,身上气血的翻滚激烈程度,也比余列的要强烈。

这让品咂着药物的余列心生警惕,连忙取出解毒用的密炼牛羊乳,出声:

“有问题?炼差了?”

佘双白迟疑着,没有接过牛羊乳,而是又用指甲盖,从铜炉中剜了一大块药膏,放入口中品尝。

她微闭着眼睛,面上越发的绯红,几有鲜艳欲滴,滚烫之状,还不经意间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口吐热气,发烧了一般。

这让瞅看着的余列,心里面越发的打鼓,不自信了。

但是佘双白却是眼神发亮的看着余列,欣喜说:“当是没问题的,甚好甚好!”

她绕着铜炉,快步走着,行动如风,口中吟诵到:

“五石散者,药性燥热绘烈,服后会使人全身发热,气血躁动,隐隐有一种迷惑人心之用,药毒掺半。但正是这种处于气血沸腾的状态,道人服食之,才有机会从浑身的气血中凝聚出‘真气’,步入八品……”

佘双白的炼丹技艺不甚高超,但她终归也算是丹道中人,对于各种丹方典籍一清二楚,背诵的比余列还要熟练。

余列看着对方走路带风、虎虎生威,疑惑说:“是吗?”

佘双白神清气爽,亢声回答:

“正是。以余兄之炼丹技艺,六品恐蜥之血肉,难不成还能得到毒性大于药性的五石散?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指着自己,继续兴奋的说:

“余兄莫要以为贫道现在正在发癫,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服用后须得‘行散’,即吃冷食,饮温酒,以冷水浇身子,脱衣发热。若非余兄现在尚在此地,贫道少不得也要如此。”

余列听见了,恍然间也想到了这点。

他从袖中取出药书看了看,发现书中确实详细记载了这一点,又细细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除了也微微发热之外,并无任何的不妥,便彻底的放心下来。

合上药书,余列摸着铜炉,矜持的说:

“也对,贫道在炼丹炼药上,终归还是有点天赋的。”

(本章完)

第162章 助我蜕变

两人分别尝试过后,余列立刻就取出了药刀,将铜炉的药膏铲下来,并细细的烘干,制作成散装。

在他忙活的时候,佘双白也是在一脸兴奋的,在旁边忙碌起来。

对方从自己的袖兜中掏出了一方法坛,其通体纯白色,灵气充盈,比之余列从方老那里得来的金属法坛,还要好一筹。

余列见猎心喜,也忍不住的走过去摸了几把,顿觉手感温润如玉,似乎有类处子肌肤一般。

而佘双白其人,此时正盘坐在白玉法坛的中央,呼吸吞吐,感受着自己旺盛的气血。

当余列继续埋头制作五石散时,佘双白按捺不住了,她忽地就又从袖兜中掏出半截六品恐蜥血肉,放置在白玉法坛之后,目光兴奋且贪婪的紧盯着。

嘶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余列一抬头,发现是佘双白那许久都不曾拿出来的宠兽双头蛇,又从对方的袖子当中钻了出来,正直勾勾的盯着六品恐蜥血肉。

忽然,一人一蛇都抬起了头颅,紧盯向余列。

佘双白压抑着声音:“余兄,五石散收拾好了没?”

此时距离余列成功的炼制出蜕变所需要的药物,才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而已,但是佘双白简单布置好了身下法坛,做好了科仪的准备,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余列瞧着对方如此急切的模样,隐隐感觉对方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算好了,分量已经足够你用了。”他回答着,伸手就将烘干收敛好的药散,使用数截竹筒盛放着,朝对方扔过去。

佘双白瞧见竹筒,眼中更是发亮,她一把抓住竹筒,摇晃一方,然后竖立着摆放在了白玉法坛的周围。

一共有八根竹筒高高的竖起来,和法坛上篆刻卸下的九宫八卦符文相融合,竹筒还顿时无风自动,亢亢亢亢的摇动起来,但就是不倒下。

瞧见如此一幕,余列将手里要留给对方备用的药散,先收入了自己的袖子中,并后退数步,拉动两人提前布置的一处机关。

轰隆一声响动,一块巨石从墙壁洞口上方滚动落下,然后恰好堵在了洞口。

偌大的洞室,顿时安静下来。

柔和的萤石微光,落到了佘双白兴奋的表情,以及余列期待的眼神上。

有声音从佘双白的口中响起:“余兄,待会若是有所差池,还望余兄能够提醒我、助我一臂之力!”

余列一口就应下,正色回答:“然也,若有吩咐,莫敢不从!”

得到余列的回应,佘双白霍然从白玉法坛上站起身子,她披散了头发,从袖子中将双头蛇捉出来,持在手中,轻轻的一抖。

啪的,洞室中就响起了雷霆般鞭打声音。

只见八道闪光,忽地就在法坛上闪起,原本已经在法坛上震动摇晃的八根竹筒散发出了幽香,其筒身上冒出猩红的火星,像是八根插在法坛上的香烛。

此用来装药的竹筒,也都不是寻常货色,而是余列早早的就浸泡制备好的药竹,点燃之后可以燃烧,久久的不熄。竹筒还能释放出药气,有稳定道人心神、和五石散的作用相抵触的作用,以使得在待会的蜕变过程中,服药的人不至于狂舞致死。

同时这八根竹筒也是一个计时,如果在八根竹筒都熄灭或是燃烧殆尽之前,佘双白还是没有度过蜕变最要紧的关头,那么她应当立刻就吞服药竹烧制而成的漆黑竹炭,终止服食,苟全性命。

呼呼!

风声响起,佘双白赤着足,在白玉法坛上踏罡步斗,口中呼喝:

“青龙喷赤雾,白虎吐乌烟。万神罗列,白脉流冲。丹砂晃朗,铅汞凝澄。”

拗口古旧的祷祝咒语,从对方的口中念出,使得洞室中刮起的风声更加神秘。

竹筒的火星明灭,余列候在角落处,瞪大了眼睛,将佘双白此时的动作,一个不剩的记在脑壳里面,方便下一次他自己服食蜕变时,能作为参考使用。

如此的祷祝,佘双白满脸亢奋的,念叨了足足四盏茶水的功夫:“身且寄向人间魄,气已凝真修我体……”

铮!

她忽然猛地睁起眼睛,目中好似有白电闪过一般,然后分别抓起了摆放在法坛上的八根竹筒,不惧炽热,将竹筒的药散,淋在了法坛正中央的那截六品恐蜥血肉上。

当五石散淋上去了之后,本是死肉一团的恐蜥血肉,此时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缓缓的蠕动的,甚至是生长出了肉芽。

余列盯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他并没有看错,法坛上的恐蜥血肉,就是在蠕动生长,有肉芽从中长出。

这时,亢奋的祷祝声音继续在坛上响起:“身如竹根,心似竹花,身在泥中心自虚空……身死心活,心死身存,只在颠倒间。”

对方低着头,忽然就对余列说:

“余兄,告知你一件事。五石散此物,若是没有真气辅助炼化,其必然会有毒素,炼制的再好难以避免。此中的原因无他,仙药者,非是凡俗可服,服之必有灾殃,终归还得是相应境界的道人才可服用。

且在蜕变的过程中,道人服食的越多,则越可能在体内沉淀下毒素,但服食量少,又无法转换体魄。”

言罢,佘双白忽然举起了蠕动重活过来似的恐蜥血肉,狞笑着:

“不过,我辈丹道众人,还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拔毒,那便是令一物先服用五石散,以药效寄于他物,然后再服用之,如此毒素就会更少也,不值得去计较了。不过能够假借之物,至少也得是和服食者血气相连之物。”

对方的话声落下,余列的目光一怔,忽然就在对方手中的肉块上瞧见了一物。

那东西有两颗头颅,正从恐蜥血肉中挣扎着探出。

这两颗头颅之物,赫然就是佘双白所豢养的双头蛇。

此时它们的身子正和恐蜥血肉相连,肉芽就是从它们身上长出来的,并且还像是蛀虫一般,在钻动啃食这团恐蜥血肉,像是要将自己化开融在里面似的。

余列瞧见如此情况,顿时就明白:

“看来佘双白虽然又兴奋又急躁,但是她也早就准备了减毒之物、祛毒之法,其精心的豢养着这条双头蛇,就是能够代替她一口气服的大量服用五石散,承受毒性的替死之物。”

“此代替之法,怎么感觉和老先生用来对付六品恐蜥的法子,颇为相似?”余列琢磨着,心中暗暗诧异。

他开始怀疑起来:“莫非佘双白也和老先生有点关系?”

另外一边,拗口的咒语呼喝声继续响起,充斥着一股巫蛊做法的氛围:

“血食融炼,替死替生,食吾精血,还吾血肉,死来!”

佘双白双手抓着和自家双头蛇交融在一起的六品恐蜥血肉,张开口齿,举过头顶。

嘭嘭嘭!

鼓动的声音响起来,这团消融蠕动的血肉,渐渐缩成了人头大小,并且还在涌动着,从轻微到剧烈,七七四十九息功夫之后,变得就像是心脏一般在跳动。

双头蛇嘶鸣的声音,也是彻底消失不见,好似彻底的融入到了这一颗人头大的“心脏”之中。

佘双白举着这一颗“心脏”,她跪坐在白玉法坛上,喉咙滑动,眼中露出兴奋又抗拒的神色。

犹豫了几息,她终于低下头,狠狠往这一大团血肉咬过去。

呲,霎时间。

汁水飞溅,由大半截恐蜥血肉所化作的“心脏”,在佘双白的口齿中蠕动、蹦跳着,又像是一只剥了皮的青蛙一般,诡异而阴森。

余列站在旁边,现在轮到他直勾勾的看着对方了。

回过神来,余列顿时呼出一口气,心中嘀咕:“竟然是生吃,当真凶残如斯,此子不可招惹。”

他本以为对方好歹会将恐蜥血肉炮制一番后,制作成肉脍,然后再进行服食之用。结果没想到,对方撒上了五石散,放入替死的宠兽,乘着新鲜就开始下口了。

不过余列念头一转,也意识到此等生猛的吃法,或许也是最能保持恐蜥血肉中灵性的做法。

对方身为提前就炼出了龙脉的道人,最需要的应该也是利用鲜活的龙血,来刺激体内龙血活性,摄取龙性,越新鲜越好。

余列将这一点经验暗暗的记下。

洞室中。

药竹燃烧,释放出缭绕和幽香的烟气。

佘双白跪坐在上面,已经是满脸的血污,和以往洁净清秀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初时是大口大口的下咽着,给人一种大快朵颐的感觉,但是仅仅食用三成,其脸色就变得挣扎起来,露出了一种恶心难受的感觉。

余列打量着对方手中剩余的恐蜥血肉,明白这是对方“吃饱”了。

要知道老先生送给他们的恐蜥血肉,可是和人一般粗壮高大,一分为二之后,也是有半个人大。

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团血肉中的气血旺盛而充盈,丝毫没有任何被人摄取过血气、或是被寄生虫啃食过的模样,质量颇高,足够两人进行多次的服食使用。

虽然“吃饱了”,难以下咽,但是佘双白跪坐在白玉法坛上,依旧是一口一口的吞食。

鲜红汁液滴落,弄得法坛上、她的身上,全都是血迹,并流入了她的胸膛。

足足半个时辰,佘双白才将这一大团恐蜥血肉,半点不剩的塞入到了自己的腹部当中。

不过当对方晃动着身子,要从法坛上站起来的时候。她的面色又一变,面露难堪之色,似乎要将刚刚吞下的血肉都吐出来。

好在佘双白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硬生生的又咽了下去。

余列旁观着这一幕,也是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感到有些恶心,但也算是为对方松了口气。

服食摄生时,道人最忌讳的就是入口之物再吐出来,一旦如此,便意味着道人不配去食用此物,科仪当场失败,蜕变也就失败了大半。

只不过如果是毒物之类的,身体也实在是承受不了,当然还是立刻吐出来为妙。

佘双白在将一大团血肉彻底的服下后,此时站立在白玉法坛上,仅仅是起个身子的功夫,她的面色就潮红起来。

准确的说,不仅仅是脸色,而是她的浑身,其白玉般的脖颈,也有丝丝的红晕升起,吹弹可破一般。

斑驳的血迹落在她的脖颈上、衣服上,原本血腥可怖的感觉,瞬间就褪去了,变成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凄美感。

余列望着,暗道:“当是五石散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了,得行散……那药效混合着恐蜥血肉一起,正在刺激她的脏腑、血脉。”

果如他所说的,佘双白站立在法坛上,闭上了眼睛,口中再次吐出祷祝的言语。

不过她现在所用的语言,让余列听不太清楚,是一种似蛇嘶、又似兽吼的古怪言语。

嗡!

在对方祷祝消化的时候,佘双白身上的气血,也以肉眼可见的凝实、翻滚、扭曲,像是一条条蟒蛇一般,紧密着缠绕在她的身上。

这一幕让余列再次感到了惊奇,他瞪大了眼睛,将佘双白的气血变化,一点不剩的收入眼中,就差掏出小簿子,记录其中的规律了。

嗡嗡!

随着对方的祷祝,就连洞室中的空气也开始震动,并且有一股让余列感觉到压抑的气息,从佘双白的身上缓缓的升起。

他站在对方的身旁,仿佛像是和一头不可力敌的猛兽,关在了同一个笼子当中。

但是这股非人、强悍的气势,又和法坛上佘双白楚楚可怜的模样,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对方不仅仅是面色越发的绯红,举止也是更加的柔弱,再也不复之前颇类男子化的模样。

忽然,蜕变之中的佘双白,睁开了眼睛。

一双竖立的赤色瞳孔出现,散发出冰冷和漠然的气息。

瞧见这瞳孔,余列意识到对方的蜕变当是处在了要紧的关头。他暗暗的屏住了呼吸,更是免得打搅到对方。

但是他不想打搅对方,佘双白却是主动盯上了他。

咯咯!

有怪异的的声音,在法坛上响起。

佘双白生涩的口吐人言:“余兄,可想知道你分给贫道的血肉,究竟是源自于那畜生的哪个部位么?”

余列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识,以及怎么在蜕变的过程中,还要和自己讲话。

他凝神看过去,发现佘双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其颜色绯红,娇艳欲滴,端的是个妩媚多姿!

可是在佘双白竖起来的瞳孔当中,又露出了一股暴戾和狰狞之色,其目光冰冷,仿佛要生撕了余列似的。

她身子在法坛上晃动,身姿怪异的,摇曳着向余列走过来,就像是条大蛇一般。

不是就像,而就是!

余列瞪大了眼睛,发现对方身上的衣袍,在她摇曳的过程中层层掉落。

对方的双足双腿,不知何时就已经是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其鳞片苍白,还带着玄妙的鳞纹,散发出冰冷的感觉。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法坛表面,发出了粗粝的声音和质感,不知摸上去了,究竟会是个什么感觉。

“不好!”

余列心头狂跳,“这家伙是走火入魔,被妖物侵蚀了神智吗?这恐蜥的血肉有问题?”

下一刻,佘双白解答了余列的问题。

她摇曳到了法坛的边缘,面色俏生生的、目色冰冷淡漠的看着余列。

其蛇尾微微一晃动,修长粗大的尾部就像是一条长鞭般,遍布了整个洞室,让余列无法躲避的不被卷住了身子。

“是龙根啊!好一条恐蜥龙根……”

压抑战栗、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佘双白的口中响起。

余列被对方用蛇尾卷住,心中正大骇着,想要反抗,可是听见了对方的话音,他的心神一怔:

“龙什么?当真是龙根?”余列眼睛一瞪,隐隐明白了什么。

但是他来不及多想,再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然是身处于法坛之上了,半个身子都被对方的鳞尾缠绕,就像是对方的食物似的。

佘双白的蛇尾,正在余列的身上蠕动着,带给他一股冰冷又滑腻的感觉,难以描述。

余列此时再看佘双白的两眼,发现在对方冷漠的眼神中,所藏匿着的是一股汹涌而不可自抑的火热,潮水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揉烂、焚烧掉,渣滓也不剩!

压抑不住的声音,再次的响起了:

“余兄,助我蜕变。”其声色痛苦又挣扎。

余列听见了,彻底明白过来,松了一口气,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要他性命。

但是很快,他心头一颤,又急声大叫:

“不可!贫道尚未突破道徒,元阳得留……

嘶!”

很抱歉,拖了一更。晚上还有,补上,明早可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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