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合作

想到这些,曹天保已经彻底从方才的惊诧和恼火当中冷静下来。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陆嶂,又看了看陆卿,最后还是决定问陆卿:“所以,这里的一切,你都知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陆卿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腰牌,回身递给身后的符文,符文捧着腰牌快步过去,恭恭敬敬递给曹天保。

曹天保看到那腰牌愣了一下,拿过手中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认这东西如假包换之后,讶然地看向陆卿:“你……你就是那个朝中人尽皆知,却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的金面御史?!

这么多年,我们私下里都听闻过,有个圣上亲封的金面御史,替圣上在外面做了许多事,但是此人究竟是谁却毫无头绪。

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原来金面御史就是最不被外界看好的逍遥王爷!”

“当初圣上将我贬为庶人,却没有收回金面御史的腰牌和身份,大将军觉得此为何意?”陆卿让符文把腰牌拿回来,开口问。

曹天保的眼中又多了几分了然,似乎也因此踏实下来许多。

相比之下,一旁的陆嶂看起来可就惊讶多了,很显然他也是刚刚才知道金面御史原来就是他的兄长。

祝余这种时候不方便开口,但是作为一名“吃瓜群众”,她忍不住想要叹气。

当初的怀疑果然是对的,那个知晓陆卿金面御史身份的人就是陆泽。

陆嶂么……他的心思实在是有点单纯,不足以参透这个秘密。

“所以这些羯人……也都是串通好的?”曹天保这会儿对陆卿更多了几分信服,再加上陆卿话中分明暗示了此时锦帝也是默许的,他就更踏实了几分,但是对于羯人,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尤其是他自己手里面就只有那百来人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羯王借着和离的由头让手下勇士越过边境的这一举动,京城里,朝堂上的异象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显露出来。

面对‘外敌入侵’,圣上想要派兵迎敌,都要面临着朝堂上的重重阻力,再加上京城中的其他乱象,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隐患。

另外一方面,羯人越境,看似是从羯地涌入锦国的土地,但是若大将军日后有兴致,不妨带人巡视一圈,看看实际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陆卿说。

陆嶂连连点头,替他证实:“此事我是亲眼所见的,羯人表面上是越过了边关,进犯到锦国的土地上,实际上却是在羯国与梵国、锦国与梵国这两个边境线上增加了一堵人墙一样,把我们对梵地那边空虚的防线都给补充上了。”

曹天保若有所思,喃喃着:“所以说,与梵地边境防守空虚是有人存心导致的,若是从锦国调兵过去,就算是圣上下旨,要么调不动,要么打草惊蛇,这的确是个难处……

假若同样的位置,是被羯人占着……那梵地那边……”

“梵地那边会觉得这是锦国和羯国又要起冲突,会把这当做一个转移圣上注意力的好事,甚至还可以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所以不但不会因此倍感警惕,反而会乐见其成。”陆卿对曹天保点点头。

“妙啊!”曹天保心中豁然开朗,一拍巴掌,“若羯人肯配合我们唱这么一出戏,那自然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是……”

他看了看燕舒,把到了嘴边的疑惑又咽了回去,免得一说出口,那位现在还没拿到和离书的屹王妃又要暴跳如雷。

这么多年来,各方藩国之中,若说谁与锦国是素来最不对盘的,可能就只有羯国了。

如果说这一次配合他们唱着一出戏的是朔国,以祝成的性子,说不定还让人觉得容易实现一些,换成羯王和羯人,就多少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过去我们同羯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偏见和误会,这一次能够促成此事,”陆卿看了看祝余,笑了笑:“都还多亏了我夫人与燕舒郡主的姐妹情。”

“这些都是燕舒郡主的功劳。”祝余连忙摆摆手,指了指燕舒,“我们与郡主如何相识,说来话长,总之郡主在发现有人蓄谋已久,想要搅动天下大乱之后,深明大义,写了长信由我们送去羯地,送与羯王,说服她的父王与我们联手。

如果没有燕舒郡主的努力说服,就没有现在的这个局面。”

燕舒原本被曹天保气得不轻,不过听了半天他们的对话,这会儿也消了气,再被祝余这么一夸,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略带一点不忿和委屈:“其实,我们羯人并不好战,我们只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过去的纷争解决了之后,没有人再强迫我们学着锦国人的样子生活,我们也从来就没有再动过与任何人为敌的心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我们羯人都懂。

可是我们再怎么想要安居乐业,前提都得是天下太平,否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我才劝说了我父亲,让他答应协助陆卿他们,帮你们锦国把守不住的边关给堵上。

你若是信不着我们,就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你们这周围的锦国百姓是怎么说!

若是有人做坏事,我爹绝不会饶了他们。”

曹天保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方面计划是好的,但是他对羯人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羯人这一次的确是在帮忙,他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又不大中听。

不道歉吧,心里头有点过不去。

道歉吧,一把年纪了,心里过得去了,面子上又要过不去。

于是他只能冲燕舒拱了拱手,算是有个表示。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看这个架势,陆卿和陆嶂已经是一个阵营的人了,又把这件事说给自己听,很显然是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意思。

于是曹天保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一点声音,试探着问:“所以……这一切的背后主使……是不是澍王殿下?”

第722章 口谕

“大将军为何会这么想?”陆嶂有些疑惑,他虽然离开京城比陆卿要晚一些,但是无奈之前一直都被外祖赵弼蒙蔽了双眼。

即便赵弼原本的意图是为了让陆嶂更加信服自己的一切安排,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一来也的确让他连同其他有关真相的蛛丝马迹都一起看不到了。

所以在他的意识里,陆泽还是那个虽然已经过了弱冠,却还天真无邪好像个少年郎一样的弟弟,这会儿听了曹天保的话,又怎么会不感到讶异。

“殿下有所不知,澍王他在你离开京城前后,一直都不是个好折腾!”曹天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在京那会儿他还稍微能收敛一点,自打连你也离开了京城,除了他之外,京城里连一位长大成人的皇子都没有了之后,他就连装都懒得在我们面前装了。

圣上身子骨不适,许多事都让他去督办,他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别说是他了,我听闻就连端妃也因为这些,在后宫里也抖起了威风,哪里还是过去的那种样子!

有些事情,澍王说是传圣上口谕,但是我们想要面见圣上,澍王又说圣上抱恙,不见任何人,连他也只能听传话,并不能面圣,让我们谁也不要去打扰圣上休养。

我们就开始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再加上之前不少人都被赵弼拖累,自己也都还一身骚呢,也只能自己在心里犯嘀咕。”

“他都做了什么?”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他说是传圣上口谕,将原本守京城的禁军都给调去了京外任职,重新安排的守城禁军,我们竟然谁都不认识。

他原本还想把宫中的禁卫军也都撤换一遍,但是后来不了了之,没了下文,我自己猜,估摸着这件事毕竟很难瞒得过圣上,所以圣上不允,他也不敢明着忤逆圣意,所以只好作罢了。”曹天保表情难看极了,“我们这么多人,竟然谁也没有发现澍王殿下过去的天真无邪都是装出来的,真是枉活了一把岁数!”

“知人知面不知心,过去未能发觉,现在发现了倒也不算晚。”陆卿没有直接回答方才曹天保关于始作俑者是不是陆泽的问题,但是从他开口说出来的话,也能够听得出他的观点,“我觉得陆嶂不肯回去是对的。

曹大将军也不应该回去。

现在手里面人手再少,也总是能够调动起来派上用场的,一旦回去,就会变成笼中困兽,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我是决意不会回去的。”陆嶂点点头,“过去我对权力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不过一直都被外祖拉拔着,听他说得多了,脑子都变得混混沌沌,被推着拽着一路走,一边迷迷糊糊觉得被人夸赞吹捧,被人仰慕巴结,那种虚荣的感觉让人轻飘飘的,一边心里面又一阵阵发虚。

我从小其实最喜欢书画,也向往那种寄情山水,自由自在的日子,长大之后,反而活拧巴了,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踏实,怎么都不高兴。

离开京城之后,我轻松了很多,到了边关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过去看到的接触到的截然不同,我觉得在这里很舒服很自在。”

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过去我没能真正地为父皇分忧过,这回如果能够尽己所能,做点什么,也算是尽一尽做儿子的本分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随屹王殿下留在这里,一方面把屹王殿下自己单独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二来,真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好歹也能做个接应。”曹天保一看陆嶂主意已定,又听他这么说,看看他明显比在京城的时候更开朗坚定的神态,便也下定了决心。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这几日,还请殿下与我一起沿边关巡视一番,一来眼见为实,二来……若一切属实,羯人不善排兵布阵,还需要有人指点一二才行。”

“好!那我也随你们同去,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羯人是不是都是顶天立地,言而有信的!”燕舒一听曹天保这么说,立刻开口要求同去。

“如此甚好。”陆嶂忙不迭点了点头,只是这话不知道是对曹天保还是对燕舒说的。

燕舒理都没理他,倒是曹天保对他点了点头。

“兄长和嫂嫂要不要同去?”陆嶂扭头问陆卿。

燕舒也眼巴巴地看向了祝余,很显然,她是希望带着自己的好姐妹一起看看自己的羯地勇士们的。

不过陆卿却笑着摇了摇头,转脸看了看祝余:“不了,祝余这些日子随我四处奔波,尤其是跟着送香的队伍赶路,之后又和曹大将军一路过来,实在是累坏了。

我打算陪她在此处休整几日,然后便要启程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燕舒一听这话便急了,起身从自己的桌旁跑到祝余身边,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不舍,“可是我们这一路上光忙着赶路和躲刺客了,根本都来不及好好说说话!

我本来还想着,到了这里之后就算踏实下来了,回头我要带你去见我爹,用我们羯地最好的酒和最好的菜好好招待招待你!

我还想带你一起骑马四处看看,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星星呢!”

“会有机会的。”祝余听她说的那些,也露出了笑容,“等到天下太平了,你说的这些可都要算数儿,我一定会来找你兑现承诺的!”

燕舒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点了点头,重重叹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去,看样子是真的不大开心了。

只不过眼下是个什么形势,光是从这一路上的那些刺客就能猜出端倪,所以一切以大局为重自然也是必要的。

“过几日便启程回去?”曹天保一听这话,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其实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奔着京城去的,早就已经有了计划,反而跟着我们到羯地来,并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出于旁的考量所以临时起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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