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诡异的死斗!青登vs邪灵附体的男人

横仓启之介本设计了三重防线。

第一重防线就是弓手们。

当青登等人闯过弓手们的射击范围时,便轮到第二重防线……即长枪手们开始发威。

假使长枪手的阻击也被突破了,站得离桥头最近的那2位手抓打刀的刀手,就肩负了最后一层防御的重任。

从站位、人员及装备配置来看,横仓启之介的这番布阵,几无可指摘之处。

远程兵站在最后排,中程兵在中间,近战兵站最前面,各人的武器不会互相妨碍,使战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然而,怎奈何……他们碰上的是buff全开的青登!

“孤胆”、“聚神”、“狂战士”——这三个buff一块儿开启的场合,倒也是少见了。

尽管体力在“山间跑酷”中耗损了大半,但用来对付不入流的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刀手也好,长枪手也罢,皆不是青登的一合之敌。

青登连挥三刀,便取走了这三人的性命——横仓启之介也是如此。

闪耀的刀锋在横仓启之介硕大如猪的肚腩上,划开一条哪怕是21世纪的医生见了,也只能皱着眉心直摇头的大口子。

瞬间,大股腥臭的血液与恶心的脂肪,像喷泉一样泼洒得满地都是。

“嗬……嗬……嗬……!”

脸上的血色犹如潮水般迅猛退去的横仓启之介,面色苍白得像是脸上刚被荼了层面粉。

他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嗬”声响,一边下意识地作势反击——一只手按着鲜血直喷的肚子,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举刀过顶。

然仅一会儿,他手中的刀就落地了,整个眼睛向上翻,头也像是被眼睛拉扯似的向后仰,身体像虾一样往前弯曲,接着就侧倒在了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华佗、孙思邈来了都救不活他了。

前方之敌,仅剩那俩名弓手——这2人已不需要青登亲自出手。

“哇呀啊啊啊!”

“杀啊啊!”

在青登身后寸步不离的蓝井等人,如狼似虎地从左右两侧越过青登,直如猛兽般扑向那2名弓手!

士气这种东西,委实美妙。

与横仓启之介还有其余同伴一块儿下定了“不再逃了,就在此地与狗官兵们拼了”的决心的这2名弓手,在1分钟之前还一副斗志昂扬、视死如归的模样。

结果,仅1分钟之后,目睹青登接连突破他们的箭矢封锁、长枪拦截,并砍瓜切菜般地将他们的同伴数量削减至一只巴掌就数得过来的数量之后,他们的士气、斗志就瞬间土崩瓦解了。

战意尽丧——这2名弓手短暂地忘却了下盘的疲劳,转身既逃。

但很显然:已经晚了。

白崎平二郎——这位自视甚高的老将,在亲眼目睹青登二话不说地直接拔刀将赤羽剁成两半的光景时,脸上神情瞬间变得空前复杂。教人难以琢磨他在瞧见赤羽的凄惨死状后,都正作着何样想法。

虽然参不透他的所思所想,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格外听话、积极。

不仅拖着一具老迈之躯,坚定不移地紧随在青登左右,在展开夺桥作战的刻下,也表现得相当积极——他是继青登之后,第二个跃上独木桥的人。

凭着在三番队里数一数二的枪术,白崎平二郎短喝一声,挺枪直刺,将某名弓手扎了个透心凉,一枪二洞!

至于另一人,他就比较倒霉了。因急着后撤逃跑,他没注意到足边的一颗凸起的石头——啪——随着一声听者无不为之感到脚趾发疼的巨响,此人惨叫一声,面朝下地跌了个狗吃屎。

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多赘述了。

自四面八方涌来的刀光、枪影,断绝了他为非作歹的罪恶一生……

……

——成功……了……

青登低下头,将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晃动得厉害的视野,牢牢固定在脚边的呼吸已很是微弱的横仓启之介身上。

接着,青登看了看手中的定鬼神,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一众部下们。

他们真的莽莽群山间,跑赢了熟稔山地的山贼,逮住了相马众首领:横仓启之介——一想到这,一种仿佛自己正飘在空中的不现实感,就不受控制地涌上青登的心头。

这时候,活像一只扑棱飞鸟一般,在青登右眼角的余光里微微摇晃的黑影,把青登引回了现实。

转头望去,是青登在方才的战斗里,为腾出左手而用力掷进横仓启之介等人身后的土地里的那面诚字旗。

青登一面调匀呼吸,一面提刀走向斜插在地的旗帜,将旗杆抽回掌中。

紧接着,他缓缓转身,面朝部众。

定鬼神与轻浅的笑意,同步上扬——前者扬向天空,后者扬向青登的双颊。

“贼酋……已被吾等……被我们三番队讨取!”

下一刻,巨大的欢呼掀飞了沉闷的空气。

“噢噢噢噢噢噢——!”

还有力气叫出声的人,放声高喊。

没有力气叫出声的人,也尽力地高高挥舞拳头或手里的武器。

四周充满了昂扬、振奋的气氛!

“……”白崎平二郎无声地看着身周的这一切,无声地看着正沉浸于狂喜氛围之中的同僚们。

起初,白崎以为是错觉。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认错——同僚们的精气神,相较于以往确实是多了一点点的……不一样。

严格来说,三番队的队士们并未在此次的追逐战中,立下多么显著的功劳。

包括横仓启之介在内的大部分匪徒,都是被青登所杀。其余人所抢到的人头,只有那2名弓手。

但是!队士们能够一直紧跟在队长的左右,锲而不舍地陪伴队长战斗至最后——在德川家族的威势渐颓,幕府将兵普遍难担大任的当下,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功绩!

日后论功行赏,绝对少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那一份。

三番队的队士们,多久没有过如此亮眼的战场表现了?多久没有过这么扬眉吐气了?

这时,白崎悟出同僚们的精气神里所多出的那点东西,究竟是何物了。

是自豪。

为自己创下了闪耀的壮举,而感到万分雀跃的自豪——白崎想不起来上次在同僚们的脸上目睹到此种情感的出现,是在什么时候了。

“……”将眼前的这一切尽收眼里的白崎平二郎,默默闭上双眼,连做数个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白崎眸底里所蕴藏的情绪,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多出了一些东西——仿佛放弃了什么物事的无奈。

与此同时,又少了一些东西——仿佛不再追求什么物事的执念。

下一刻,白崎高高举起手里的长枪,加入进放声欢呼的行列之中。

……

敌方的首级自古以来都是评判战功的最重要证据。

青登一行人若不将横仓启之介的脑袋带回去,可没法向上级证明他们成功讨伐了相马众的头目。

青登将诚字旗插回到地上,提刀走向横仓启之介,准备亲自取下横仓启之介的脑袋。

就在青登半蹲在横仓启之介的脑袋上方,将定鬼神的刃锋对准横仓启之介的脖子时……接下来的事情虽不可思议,但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在青登、在众人的眼前发生。

只见奄奄一息的横仓启之介,忽然猛地睁开双眼!

眸光浑浊的2只眼珠子,爬满了恶心至极的红血丝,几乎看不见半点眼白。

说实话……青登已不知道是否该称这2坨玩意为“人的眼珠”——因为它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是那么地可怕、怪诞。

骨碌碌……基本只剩红与黑两色的“眼珠子”,以机械般的动作向上翻转,发出“骨碌碌”的细微声响。

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看向青登,与青登四目相对。

“?!”表情于瞬间被强烈的惊愕所支配的青登,瞳孔霎时缩至针孔大小,不详的预感闪电似地掠上他的心头。

接下来的一刹那,一股狂风咬向青登!

本不应该再有力气抓刀的横仓启之介,右手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握住刀柄!紧接着挥刀从斜下方劈上来,斩向青登的脑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登于前些日从金泽忠辅那儿复制到的新天赋:增强反射神经的“神速”,突冒金光!

只见青登眼疾手快地将定鬼神收拢回胸前并疾步后撤,用很勉强的动作去躲这一刀。

虽保住了脑袋,但并没有安好无恙,右臂弯被划开了。

假使没有“神速”的助力,假使青登的动作慢上一拍……不!半拍!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回事?!这、这个死胖子怎么又活过来了?”

“没道理啊!肚子被剐出那么大的一条口子,不可能还有办法站起来的啊!”

“橘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青登垂下眼眸,朝自己刚才中刀的位置看去——入肉不深,但动脉被割破了,鲜红的鲜血流淌不止。

青登从上衣撕下一截2寸见宽的布条,充作绷带,手口并用地给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嗬……嗬……嗬……嗬……”

横仓启之介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一边慢腾腾地爬起身——他起身的动作甚是诡异。先用两只脚掌踏稳地面,然后以腿牵腰,把腰支楞住,再用腰带头,使头直起来。

众队士连忙收敛兴奋的情绪,一脸紧张地端起武器,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突然起身的横仓启之介团团包围。

“嗬……嗬……杀……嗬……来啊……杀……杀……来啊……”

时断时续的呻吟与破碎的字眼,逐个逐个地从横仓启之介的唇齿间蹦出。他就像一只起了应激反应的猫,背弓得厉害。持刀的动作……基本没有架势可言,就只是普通地把手中刀提拉在身侧,刀尖戳在地上。无神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环视四周。

模样之怪异……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横仓启之介“嗷”的一声,拖着打刀低身冲出!向着正前方径直扑去!

“嗬……!去死……!”

横仓启之介以足带腰,以腰带臂。将手里的打刀自下往上地大幅扬起。

即使身体已变成了这种仿若行尸走肉的姿态,横仓启之介掌中的锋刃却依旧闪烁着剑术好手所独有的锐利。

横仓启之介刻下的状态,实在是过于诡异,惊得在场的每一位队士无不面色发白、寒毛倒竖,一时间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民智未开的缘故,这个时代的人全都迷信得很。

上至公卿武士,下到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基本都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肚子被豁开这么大的一口子,却不仅没有断气,反而还站起身再度战斗……这超出众队士的理解范围了。

许多队士不禁想到:这个死胖子……该不会是被什么恶灵附身了吧?

恰好他们现在正身处深山之中。

在古日本人的观念中,山、海这类人类难以涉足的地方,向来都是神明、妖魔栖息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碰上恶灵妖鬼并被其附身……完全合情合理!

队士们的胆气、战意瞬间土崩瓦解——与魑魅魍魉战斗……这太难为他们了!

见横仓启之介扬刀冲了过来,所有恰好正站在其前方的队士,纷纷像是躲避麻风病人一般退散,犹如波开浪裂。

这时候,不知是谁忽地大吼一声:

“大大、大家别、别怕!这种以荒山野岭为家的鬼怪,妖力肯定不怎么样!有人会念经吗?对他念经!用佛力逼退恶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此人这般高声提醒过后,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反复念诵他仅会的这条佛道术语。

其余人在听见这声示警之后,纷纷露出“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的表情。

转眼间,一幕幕略显滑稽的景象,轮番上演。

信仰佛教的人,从怀里、腰带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用来祈福、辟邪的佛珠、念持佛,叽里呱啦地诵起佛经来,试图靠佛力来逼退正附着在横仓启之介身上的邪灵。

信仰神道教的人,则是掏出盐巴、符咒等在神道教的教义里有净化之力的物事。撒盐巴的撒盐巴,念咒的念咒。

还有个别同样是信仰神道教的人,则是端起长弓,也不搭箭,就这么将光秃秃的弓身对准横仓启之介,反复拉弦、放弦。

此乃“蟇虫之术”,拉动没有搭箭的弓弦,以弦音来驱魔辟邪,

佛教、神道教,两教的信徒各显神通。

名目繁多的各类“法术”、“法器”,一股脑地砸向横仓启之介。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青登默默地包扎好了右臂弯处的伤口。

给布条打了个稳固的漂亮蝴蝶结后,青登神色肃穆地把定鬼神交到了左手:

“都闪开,我来斩他!”

碍于右臂受创,青登只能改用左手持刀。

对于拥有“左利手”的青登而言,不管是哪只手操刀都没差。

左手使刀也好,右手使刀也罢,都不会对他的刀法影响分毫。

“橘大人!”蓝井央大叫一声,“这、这个死胖子说不定被妖魔给附身了!您您您、您最好还是不要靠近他为好!”

蓝井央此言一出,附和之声四起。

“妖魔吗……”

青登嘟囔一声,嘴角微翘。

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在其唇边显现。

青登并不是不相信怪力乱神——只不过“好奇”胜过了“恐惧”!

“我倒要看看我‘仁王’的剑,是否降得住妖魔!”

下一刹,青登大步向前,现出无匹的气势!

同一时间,横仓启之介像是感应到危险的动物一样,以闪电般的速度扭头转身,直瞪瞪地怒视青登,然后挺步上前!

激射而出、冲向彼此的两人,一瞬间身形交错。

双方的第一轮……同时也是最后一轮交锋,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青登的定鬼神刮起疾风,一刀劈碎了横仓启之介的脑门。

横仓启之介的攻速看似不比青登慢,但他的刀却只斩到了青登的影子。

任凭何人来目睹,都能在适才的这场短暂对决中,明显辨出双方那巨大的实力差。

青登的两只脚与抓刀的左臂,牢牢地把控住了空间。

比起青登迅猛精准的斩击,横仓启之介像是第一天习剑的门外汉,动作笨拙迟钝。

不仅是肚子,现在就连脑门都比常人多了个一个大洞的横仓启之介仰面朝天,嘴巴大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喊些什么。

倘若在天灵盖都被掀飞的情况下,横仓启之介还有办法继续提刀战斗……那青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好在——如此惊悚的一幕,并未出现在青登的眼前。

不一会儿,残存在横仓启之介眼底里的最后一点生机消散。

紧接着,他软弱无力地弯下了膝盖,脖子也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像在凝视自己肚子上的创伤一般。

青登没有贸然靠近。

直到确信横仓启之介的呼吸确实是彻底断绝了后,才放松似的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忽地瞧见有什么东西从横仓启之介的尸身上滑落下来。

是一个十分小巧的瓷瓶。

瓷瓶好巧不巧地摔在了一块岩石上。只听“喀拉”一声,瓷瓶裂成无数碎片,里头所装的物事——一粒粒红紫色相间的药丸撒得到处都是。

青登低头看着这些药丸,眉心瞬间皱成一个“川”字。

“这是……?!”

强烈的熟悉感,袭上青登的心头……

……

……

万延元年(1860年),12月3日——

甲斐,稻和村,清晨——

学过高中地理的人都知道:因为地形、气压、太阳辐射的热能更易被植被吸收且不易释放等各种因素,山区及靠山的地方一般都要比平原地区冷得多。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青登都没在山区里居住过,所以对于山区的寒冷,他一直只停留在理论上的认识。

直到近日,青登才真真切切地领教到高中地理书里的这节知识,究竟是什么意思……

被硬生生冻醒的青登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已经看习惯的茅草房顶。嘴巴一张,“嘶”的一声,一团白雾从其口鼻处氤氲而出。

“好冷……怎么回事……”

青登随意地披上几件衣服,跃下床,夺门而出。

刺眼的光线激得青登不得不沉下眼皮,用纤长的眼睫毛来过滤光线。

待眼睛稍稍适应屋外的光亮了,青登缓缓睁开双眼——一片纯白的世界。

“下雪了……怪不得那么冷……”

“啊!橘先生!”

身侧响起悦耳的女声——一袭男装打扮的金泽琴,抱着一件棉衣,兴冲冲地向青登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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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的所有与武术相关的视频,弹幕也好评论区也罢,真是乌烟瘴气的!B站的“剑圣”可真多啊!左一句刀筋不正,右一句“不如我家附近公园里练剑的老头”,真尼玛服了。

(本章完)

第305章 橘君!你娶我妹妹吧!【6600】

地上铺满了细如精盐的银粟。金泽琴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来。

“金泽小姐,早上好。”

“橘先生!早上好!”

“今儿的天气可真冷啊……”

青登将双掌端到唇边,用力地朝掌心哈了口热气。

“昨日还晴空万里的,结果今天就下雪了。”

说完,青登抬头望天。

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注入大地,天色阴暗,环境变得格外寂静。

与雪混合的晨雾扩散开来。举目望去,一片灰芒。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纷飞。

几朵雪片碰到青登的脸和脖子,马上就被体温融化,变为一小摊温润的水迹。

冰冰凉凉的触感,使蒙获青登大脑的最后一点困意,烟消云散。

“嗯,今天确实很冷。”

金泽琴缩了缩曲线优美的脖颈。

“所以我特地来给您送棉衣了!”

说罢,金泽琴以像是捧着什么金贵宝物的轻柔动作,捧起其怀里的那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嗯?金泽小姐,你这棉衣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我兄长那儿偷来的!”

“哈啊?”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金泽琴轻笑几声,一脸愉快地看着露出愕然神情的青登。

“是我孙子大人给我的!我孙子大人于前些天申调的棉衣,十分及时地在今晨时分送到。我在军营里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天,人都快闲出毛病了,正愁没事干呢,所以就自告奋勇地帮忙送棉衣了!”

因为事先没有料到冬季居然会来得那么快,所以在讨伐军出征时,并未携带任何防寒用的辎重。

幸而在数天前,在气候时节上有一定造诣的我孙子,敏锐地察觉到甲斐的气温将在未来数天内急转直下,故向附近的宿场派出快马,紧急申调防寒用的衣物与器具。

青登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来!橘先生,我来帮您穿衣服吧!”

“啊?不用不用,只是一件棉衣而已,又不是什么穿搭起来麻烦得要死的十二单衣。”

十二单衣:京都朝廷里命妇以上的高位女官穿着的朝服。因为有许多层衣物,故得此名。

青登的话音刚落,金泽琴的螓首就摇得跟根拨浪鼓似的。

“橘先生,您右胳膊上的伤尚未痊愈。医生说过了,在伤口完全恢复之前,尽量避免活动右臂。所以这点小事还是由我来为您代劳吧。”

金泽琴口中的“右胳膊上的伤”,指的自然是在4天前,横仓启之介突然暴起,在青登的右臂弯处留下的那道切伤。

事后经过军医的诊断,青登的运气非常好,动脉虽被砍到了,但手筋、骨头等重要部位并未受损。只需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多吃些补血的食材,不日就能痊愈。

是时,军医还盛赞青登的体魄惊人——动脉被切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却除了面色稍有些苍白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异状。

这都得多亏天赋“狂战士”和“元阳+1”的助力。

“狂战士”有两大效果:

其一,身体越痛,越能激发体内潜藏的力量。

其二,对疼痛、失血的耐受度大大提高。

这也就是为什么青登在被横仓启之介击伤时,能够那么淡定地自行完成包扎——因为他并不觉得有多痛,也并不感到太难受。

至于“元阳+1”就更不用说了。

肾气的充盈,令青登神龙马壮,连带着身体的恢复能力、对虚弱状态的抵抗能力,都有了长足的提升。

横仓启之介居然也身负“元阳”这种顶级天赋,这使青登略感惊讶。

不过事后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横仓启之介的体型肥硕如猪,却能在地形复杂的山间健步如飞,这是他身体很好的证明。

自从有了“元阳”,青登就越发地感受到肾气的好坏、充盈与否,对人的身体状态有多么大的影响。

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走路睡觉……总之就是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倍儿有劲。

“元阳+1”与“睡神”的相互配合,使青登的睡眠质量以及每天的精气神都好得逆天。

每早一觉醒来时,都是精神百倍的。连午觉都不睡,可以一直这样精神到晚上。

青登已许久没体会过那种“睡不饱”、“越睡越累”、“醒来后感觉头昏脑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然而……肾气过于充足了,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副作用……

最近,青登的兜裆布换得很勤……懂的都懂。

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发表了“请务必由我来代劳”的宣言后,金泽琴不由分说地抖开手中的棉衣,挺步上前,站得离青登更近一些,以略显生疏的手法将棉衣披上青登的后背。

青登见拗不过金泽琴,只能面露无奈地水平举起双臂,方便金泽琴来给他穿衣。

“橘先生,您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金泽琴偷瞄眼青登的右臂。

“多谢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一抹雀跃的笑意浮上金泽琴的双颊。

俄顷,厚实的棉衣包裹住青登的上躯,寒冷缓和了下来。

“橘先生,怎么样?合身吗?”

“嗯,很合身。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金泽琴一面礼貌性地客套,一面伸出葱白般细长的手指,抚平青登棉衣上的褶皱,无意识地道:

“橘先生,您的身体果然很结实呢。每一块肌肉都硬得跟石头一样。”

“?”青登挑眉。讶异地看着突然发表这种暧昧言论的金泽琴。

“!”金泽琴神色大变。大脑慢一拍地意识到自己适才说了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里多么大胆的话。

“抱抱、抱歉!我僭越了!请您见谅!”

金泽琴后退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向青登深鞠了一个能够看见雪白后脖颈的躬。

为了给金泽琴解围,青登以轻松的语气笑道:

“哈哈哈,多谢夸奖。身体结实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我引以为傲的长处。”

自知青登是在给她解围的金泽琴,缓缓直起腰杆,向青登露出感激、腼腆的微笑。

“哈哈,仔细一想……”金泽琴环视四周,“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跟橘先生您独独独、独处呢。”

在说到“独处”这个字眼时,金泽琴没来由地猛打磕巴。

与此同时,一抹雾一般的红霞飞上金泽琴清秀的脸蛋。

身长1米7,个子比这个国家时下的绝大多数男性都要高的金泽琴,一直是以“冷艳的女武士”示人。

假使此刻有个与金泽琴熟络的人在场,看见金泽琴的这副模样,定会大吃一惊——因醉心于剑道,常年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庄敬模样,故常被小千叶剑馆的学徒们调侃为“小佐那子”的金泽琴,居然也有那么……温婉的一面。

“嗯?是吗?”青登怔了怔。

青登没真注意到他以前是否有和金泽琴独处过。

“……嗯。”金泽琴扬起视线,扫了眼青登,轻轻颔首,“此时此刻……确实是你我自相识以来,首次单独相处。”

话说到这时,金泽琴忽地顿住了话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眼眸蒙上一层落寞。

“毕竟……您平日里来小千叶剑馆做客时,基本只跟佐那子小姐来往……我想找您聊天都找不到机会……”

青登:“……”

金泽琴:“……”

两人都不说话了。

尴尬的气氛弥散在二人的身周……

一会儿后,金泽琴手忙脚乱地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眼睛斜视左下角处的空无一物的雪地。

“啊,对、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青登柔声打断金泽琴的反复致歉:

“没事……不用道歉……”

虽然二人不再沉默,但尴尬的气氛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消散。

金泽琴眼睛乱瞟,一脸局促。

隐约意识到什么的青登,微微抿紧嘴唇。

这个时候,一道犹如雷鸣的大嗓门,介入青登与金泽琴之间。

“喂!橘君!嗯?小琴?”

头戴一顶防雪笠的金泽忠辅,高视阔步地走向青登和金泽琴。

“啊,兄长……”

金泽忠辅看了看青登,又看了看金泽琴——嘴角翘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小琴,伱怎么会在这儿?”

“也没什么。”

金泽琴将鬓边的一缕发丝撩上耳朵。

这个动作仿若一个开关。一经做出,姿态瞬变——金泽琴变回了那个性格强势、纤悉不苟的女武士。

“就只是来给橘先生送棉衣而已。”

金泽琴将她为何会出现在此的详细缘由,一五一十地如实告知给金泽忠辅。

“啊,原来只是来送棉衣啊……”

金泽忠辅扁了扁嘴唇——也不知是不是青登的错觉,他总觉得金泽忠辅的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行吧。既然小琴你目下无甚要紧事要找橘君,那就先暂时回避一下吧。我现在要跟橘君谈一些重要的公务。”

“重要的公务?”

金泽琴眨了眨眼,好奇心旺盛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问“是什么重要的公务”。

不过,在瞧见金泽忠辅此时露出的肃穆表情后,金泽琴识相地将刚张开的红唇紧紧闭上。

“嗯,我知道了。”

金泽琴向青登和金泽忠辅轻施一礼,然后踏着碎步,小跑着离开。

青登伸长脖子,目送金泽琴,直到再不见一丝秀颀倩影。

青登一边收回视线,一边发出如释重负般的悠长叹息。

实话讲,金泽忠辅来得实在及时……

他若再晚来片刻,那青登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方才的那令人有霍然窒息之感的尴尬氛围……

“金泽君。”

青登将目光投向金泽忠辅。

“大早上的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橘君……”

金泽忠辅“哈”的一声,长出一口气——随着他这声叹息的落下,其面上的严肃之色更浓了几分。

“我是来和你谈……那些‘药丸’的。”

药丸——听见这个字眼,青登的眼皮瞬间一沉。

猛然沉低的眼皮底子下,摄人的精芒四射而出。

4天前,因脑门被青登一刀剁碎而死得不能再死的横仓启之介,在行将倒地之时,其身上蓦地掉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在瓷瓶破碎,里头所装之物——大量的红紫色药丸散得满地都是之时,海量记忆漫上青登的大脑。

他认得这些药丸。

这是他第3次看见这些药丸了!

第一次看见这药丸,要追溯到差不多1年前……即侦办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遇上的第一宗大案:苹婆婆遇害案的时候。

是时,青登在杀人凶手迅三郎的家中,首次发现这药丸。

第2次遇到这药丸,则是在不久之前——焰火大会的最后一日。

热热闹闹的焰火大会,因某个疯子……那个满嘴胡话、滥杀无辜的多田幸右卫门的突然出现,而染上了一团难以挥去的阴霾。

青登与试卫馆的一众弟兄们,合力斩杀了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之后,其身上掉出了不管是外形还是颜色,都与横仓启之介带在身上的物事毫无二致的红紫色药丸。

同样的东西……尤其还是颜色那么奇怪的东西,几次三番地在眼前出现,想不留意都很难。

青登仔细回想。发现与该药丸产生关联的这三人,都曾有过极其怪诞的行径。

迅三郎被捕的时候,尖声申辩自己很爱苹婆婆,无论怎么恼怒、怎么委屈,都不可能会对苹婆婆动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苹婆婆拒绝他的表白时,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时,苹婆婆已死在了他的乱刀之下。

多田幸右卫门在死亡前后,做出了大量诡异至极的举动。先是一口一个“逆党”、“平叛”,后来将死之时,他跪在地上,对着前方的空气高喊“主公,您不能这么对我”。

至于横仓启之介……他就更不用提了。置肚子上的巨大伤口于无物,提刀起身再战的姿态,宛若邪魔。

有那么一瞬间,青登都忍不住怀疑横仓启之介是不是真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恶灵给附身了。

除此之外,多田幸右卫门与横仓启之介还有一处相同点——他们俩人的眼睛里,都爬满了密集得几近盖住眼白的红血丝!

综合分析已知的这种种情报……青登的眼神顿时变了——他强烈怀疑迅三郎等人的怪诞,与这些颜色像极了毒物的药丸脱不了干系!

于是乎,出于“火付盗贼改番队长”的职责所在,也出于自己的好奇心,青登将从横仓启之介身上掉出的药丸尽数回收。

在率部返回稻和村后,青登于第一时间向以我孙子忠太郎为首的诸位同僚报告并讨论了与此药有关的一切事宜。

我孙子等人都在火付盗贼改里当差多年,破案无数,见多识广,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然而……结果令青登失望了。

聆听完青登的汇报之后,我孙子等人无不面露惊诧——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药丸的存在。

“效用不明的药丸吗……呵,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可能非同小可啊……橘君,感谢您的汇报,我会立即向大久保大人和黑泽大人呈报此事的。”——是时,我孙子如是说。

青登不懂医学,不懂化验,没法以先进的科学手段来检测药物成分。

他探查此药情报的唯一手段,就只有找人问。

既然连常跟犯罪打交道的同僚们也不知道此药为何物,那青登也没辙了,只能先慢慢地等待上官们……即大久保忠董与黑泽笃之的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青登静心养伤。

“药丸”这个字眼,也从青登的生活里暂时消失——直到现在。

不待青登进行回应,金泽忠辅就自顾自地轻叹一口气,道:

“橘君,是这样的。其实……在从你口中听闻了那药丸的存在后,我就回想起了以前亲历过的某件……事儿。”

“我不知道那件事情跟你带回来的那些药丸是否有关联……但在思前想后一番后,我决定还是来跟你详细地说道说道。”

青登挑眉,然后朝金泽忠辅投去认真的眼神。这个动作当然是“你说吧,我洗耳恭听”的意思。

金泽忠辅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情绪与措辞之后,缓缓开口:

“大概是在……1年前吧,我在常去的一家居酒屋里,认识了一位酒友。”

“他叫平坂参次郎。”

“因为是家中次子,所以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

“同时也因为自幼患有一种久治不愈的肺病,所以干不了任何重活。”

“在做学问上野毫无建树,无法成为一个靠笔杆子为生的学者。”

“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没有任何谋生手段。因此只能一直寄住在他大哥的家中,每天无所事事,整日靠烟酒度日。”

“虽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糙汉,但他为人还不错。热情开朗、古道热肠,并且除烟酒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所以我还挺爱找他喝酒的。”

“不知不觉间,我与他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友人。”

“还记得我刚才所说的吗?平坂自幼患有一种怎么治也治不好的肺病。”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样的病。”

“但听平坂所说——每到阴雨天,他的肺部都会发痛,病症发作得最剧烈时,两肺会疼得他恨不得将整个胸口撕开,只有猛灌烈酒,将自己灌醉了才能好受一些。”

“我对医术一窍不通,也不认识哪位名医,所以对于平坂的遭遇,我爱莫能助。”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祝福他早日找到可以治好他这老毛病的医生。”

“可谁知……平坂没有找到能给他治病的医生,但却找着了可助他远离病痛的药物。”

“某天夜里,我和平坂在居酒屋里喝酒时,他兴冲冲地跟我说,他买到了一款很好用的止痛药。”

“每当两肺又疼起来时,立即将那止痛药吃上一粒,痛感就能立刻减轻。”

“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平坂时来运转,入手了好药。”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离奇的事情悄然而至。”

“我忘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起了,总之就是自某一天开始,平坂突然跟转性了似的。”

“整个人变得格外暴躁、易怒。”

“就像根干柴一样,擦点火星子都能着,时常因一点小事与人发生冲突甚至大打出手。再不见从前的半点影子。”

“我虽觉得疑惑万分,但因为我那会儿正忙着处理一宗大案,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所以也暂时顾不上去关心平坂。”

“等我总算是空闲下来,习惯性地想要找平坂去喝酒时……他死了。”

“死了?”青登愕然地睁圆双眼,“怎么死的?”

“他在街头跟4个浪人互殴。”金泽忠辅叹气,“被那4名浪人乱刀砍死。”

“据我事后询问,是平坂挑事在先。”

“那4名浪人根本不认识平坂,也未曾与平坂发生过摩擦——他们那天就只是恰好与平坂走在同一条街上而已。”

“他们在与平坂擦肩而过时……平坂忽然叫住了他们。”

“平坂义正言辞地声称那4名浪人侮辱了他,用蔑视的目光看着他,还小声地嗤笑他是个身体残疾,离了大哥的赡养就活不下去的窝囊废。”

“还未等那4名浪人申辩,平坂就拔出了他的佩刀……”

金泽忠辅像是想要缓和情绪一样地顿住了话头,沉默了下来。

青登安静等待,给金泽忠辅留足了整理心情的时间。

半晌后,金泽忠辅闭上双目,仰面朝天。

“既然主动找事,那么之后不论有什么样的下场,都怨不得任何人,平坂死得活该——我本是这么想的。”

“但在看了橘君你所提交的那些红紫色药丸,闻听了迅三郎、多田幸右卫门和横仓启之介的事迹……我觉得我得重新审视一遍平坂的遭遇。”

“姑且不论迅三郎和横仓启之介。橘君,你有没有觉得平坂和多田幸右卫门的表现很像——都是疯疯癫癫的,满口莫名其妙的胡话。”

“……”青登点头赞同。

“依我多年办案所积累的经验与直觉……我强烈怀疑平坂所吃的止痛药,和被多田幸右卫门、迅三郎等人带在身上的红紫色药丸,是同一种东西!”

金泽忠辅此刻的神情,严肃得无以复加。

“那药丸……说不定有摧残人心智的作用。”

“平坂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的。”

“如果他的死真的跟他常吃的那味‘止痛药’有关……那我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我决定好好地彻查那红紫色的怪药。”

“橘君,我今日之所以突然来找你,并跟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寻求你的帮助——你愿意帮我调查那些药吗?”

“帮你?”青登一怔,“怎么帮?”

“不需要为我做什么。”金泽忠辅答,“只需要在平日里,帮我多多留心跟那药有关的一切事物、情报即可。一有发现,立即告诉我。”

青登微微埋低脑袋,作思考状——这并不是什么很艰难的任务,帮金泽忠辅一把也无妨。因此仅思忖了片刻,青登就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略尽绵薄之力的。”

“感激不尽。”金泽忠辅露出爽朗的笑容,“好了,严肃的事情谈完了……我们来聊点轻松愉快的开心事吧。”

说罢,金泽忠辅像是做贼一样地环视四周。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外人后,金泽忠辅蹑手蹑脚地走到青登的身侧,把嘴巴探到青登的耳畔:

“橘君,我就直说了——你娶我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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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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