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没有选择

氾袆是从南城出来的。

行经此地时,街道两侧到处是打好的地基,以及修了半拉子的园囿、屋舍、殿宇。

此情此景,让氾袆有些黯然神伤。

这都是民脂民膏啊,结果半分没用到军争之上,全拿来享受了。

看着在空地上搭毡帐的军士,氾袆暗暗猜测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氾公,请随我上城楼。”在前头带路的理曹掾索询低声说了句。

“好。”氾袆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几人一前一后,很快登上了一座城楼。

此楼名“青阳楼”,乃南城东门,门曰“青阳门”。

城楼上燃着诸多火盆、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军士们肃立四周,沉默地看着氾袆一行人。

没有人是傻子,上头吩咐他们准备吊篮,送人出城,就已经猜到其中部分关节了。

张骏若下定决心,殊死抵抗,至于派人出城吗?

只要派人出城,那么就说明一件事:张骏还是想谈。

如果再聪明点,分析推理一番,便可知姑臧危若累卵,没有守得住的希望,所以需要提前接触一下梁人,谈一谈条件。

“长史,可以了。”一名军校走了过来,指了指已经绑扎好的绳索和吊篮,说道。

氾袆点了点头,正要入篮时,抬头看了看城外。

城东梁军大营灯火通明,刁斗森严。外围还隐有马蹄声响起显然是游骑在来回巡视,驱逐靠近窥探之人。

氾袆不再犹豫,站入篮中。

军士上前,奋力搬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吊篮一点点放下去。

很快,吊篮落到了地面。

氾袆走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周围。

四周黑乎乎的,借着城头洒落的微弱光芒,氾袆隐隐见到了黑色的凝固血迹,以及折断的长枪、刀剑,似乎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大战。

“守来守去,连城墙根都不守,不知道打的什么仗。”氾袆叹了口气。

他又看向东侧远处黑乎乎的城垣,那是已被梁人攻克的东城“讲武场”。

氾袆记得,东西两侧小城外住着许多鲜卑人的,而今却不知身在何处。

这些鲜卑人乃依附姑臧的编户百姓,平日里主要负责照料牧苑。

是的,东西二小城外是宽阔平坦的草场,原本放牧着大量牲畜,故这两座小城也被称为东西二苑。

临战之时,这些鲜卑人带着牲畜跑了,却不知有没有顺利逃脱。

思虑之间,两名随从依次而下。

二人一番摸索,成功点燃了火把,然后看向氾袆。

“走!”氾袆大踏步向前,一点不惧。

随从很快跟上,手抚着腰间刀柄,与其说是以防不测,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三个人落入梁兵的汪洋大海中,济得甚事!

走了数十步后,很快有游骑发现了他们,然后靠拢过来。

“勿要动手。”一名随从上前,施了一礼,大声道:“我等乃张凉州使者,有要事相商。”

游骑沉默地看着他们。

须臾之间,又有数骑上前,将他们团团围困了起来。

两名随从有些不安,氾袆却泰然自若,只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带他们入东城。”游骑似乎还是名小军官,挥了挥手,下令道。

“使者请随我来。”一名骑士拨转马首,大声道。

氾袆默不作声跟上。

又走了数十步,东城很快到了。

骑士上前交涉一番,城头放下一吊篮,将三人一一吊入城中,然后安置在一座宅院内。

这个宅院氾袆太熟悉了,乃自家主公观阅军士演武时临时住的地方。

院中岗哨密布,墙角放着几杆大旗,上头隐露字迹:“右骁骑卫将军段”。

原来是府兵!

东城不大,能屯驻三五百骑顶天了,而右骁骑卫将军是正三品,其人竟然如此轻身犯险,离姑臧南城不过百余步,胆略当真了得。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主官居前,能更好地观察、调动、指挥帐下兵卒,这是非常现实的好处。

邵勋能成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一手调教的部队,人人都想立功,求战欲望极其强烈。可笑宋辑还指望坚守数月之后待梁军自退,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啊。

没有粮草,这些府兵很可能把周围部落牧人的骨头都榨出油来,支撑他们继续围攻。

院中还有许多穿着麻布衣服的丁壮。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府兵部曲了,此刻他们正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人在给马匹喂夜草。

有人在修剪马蹄。

有人在挑拣柴禾。

有人则在收集损坏的器械,装上马车,却不知要运往何处。

至于府兵——两侧房屋之中传来了如雷的鼾声,除值夜之人外,大部分都已经入睡,养精蓄锐。

井井有条,忙而不乱,各司其职,战意昂扬……

有这样的部队,难怪能横扫整个北地。

******

直到天明,才有人领氾袆前往中军大营。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金正的大帐中来了不少凉州人。

氾袆粗粗一看,梁国西中郎将北宫纯、焉支长姬严、枹罕护军辛晏、前幕府主簿马鲂、骑督辛岩、贾摹(张寔妻弟)之子贾庄、卢水胡首领沮渠遮、秃发鲜卑首领秃发推斤、前帐下督阎沙族人阎鼎。

看到阎鼎时氾袆一愣,似乎有些印象,因为此人曾在凉州钻营,亦曾求到他府上,有过一面之缘。

阎氏在天水、武威也算大族了。

张寔就是被阎沙刺杀而死。但阎氏族人却没事,毕竟汉末就跟韩遂造反的老资格豪族了,阎行更是娶了韩遂的女儿,还成功跳船到曹魏一边。

阎沙生前与韩璞关系不错。

抬头不见低头见,祖上那点破事算个屁啊,说不定韩、阎两族乃至金城边氏、敦煌马氏、武威北宫氏以后还要携手,像边章、韩遂、马超、阎行、北宫伯玉造后汉的反一样,给邵勋来个大的。

“见过金将军。”氾袆收回目光,对金正行了一礼。

金正也不让他坐下,只用危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听闻氾长史去过洛阳,甚得天子礼遇?”

“是。”氾袆不知何意,应道。

“既见过天子,为何不降?”金正把玩着一枚虎符,问道。

“吾受张西平拔擢,佐助其后人,不敢背德弃义。”氾袆答道。

“那你来此作甚?”

“受府主之命,保全武威士民。”

金正突然笑了,道:“你们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请降就请降,说那么多作甚?”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都有些不自然。

他们投降,或多或少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深究下来,这种自己骗自己的理由真能站得住脚吗?

金正你骂氾袆就行了,何必将我等也带上?我们不要脸吗?

当然,金正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幽怨,只看着氾袆,道:“张骏若早早入朝,此刻已然是天子座上宾,然擅起无状之衅,是何道理?岂不闻自绝者不能容?”

“将军言是也。”氾袆道:“然哲王之理天下也,必宥过释冤,与人休泰。我家主公也是受人蒙蔽,一时迷迹,今为息兵革,愿归庭阙。如此,则全父祖之名,又固君臣之义。”

“这话不像是张骏能说出来的。”金正冷笑一声,道:“我遣兵连破四城,他还不愿降呢。你莫不是两头骗?”

氾袆面色不变,道:“将军何疑耶?临行前,我主尝言,凉州被兵以来将士不顾危亡,决命捐躯,此固义烈也。然死难者颇众,长此以往,恐亭障多废,边塞不靖。又言春来便战百姓勤苦,辗转之际,哭声动天。每念及此,便不忍心。仁者当以安人为本,不以争斗为荣,今罪止于我,为百万黎庶计,又何惜此身哉?”

金正哈哈大笑,帐中梁军将校们亦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还不是被围城三重,实在没信心了,才愿意投降?

在座凉州豪族们则反应不一。

有那与张骏有仇的,比如辛氏、贾氏、阎氏,笑得乐不可支。

胡人酋豪则是尬笑。

北宫纯、马鲂、姬严等人则是苦笑。

还有面现赧色的,总之什么心态的都有。

金正笑完之后,脸色一收。

帐中笑声渐止。

金正用略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张骏终究还有点父祖余荫。陛下有令,军到即降,另有任用。城破之前出降,不失富家翁。汝就此回报,今日我等一天,若无回信,则挥师攻城。”

他没说城破就擒之后怎么办,这就要靠张骏自己脑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氾袆闻言微微有些皱眉。

条件不差,但也不是很好。不过他很清楚这么多凉州豪族坐在这里,攻城的杂兵是有了。而且,一旦用他们劝降,或许还有不俗的效果。

“另赠你一言。”金正又道:“张掖郡已降,酒泉、西海、敦煌、晋昌、高昌等郡被阻隔于外,断无援兵来此。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氾袆拱了拱手,没再多言,当天就回了姑臧城,将所遇之事一一禀报。

这个时候,南城有豪族私兵鼓噪而出,迎梁军入内。

好在三城之间有城墙、城楼、城门阻隔,骚乱一时间蔓延不到中城、北城。

但出了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对士气的严重打击,无论对普通军士还是幕府将佐,抑或是张骏,皆是如此。

他其实没有选择了。

(本章完)

第1010章 一月战争

闲豫堂在中城西南部,因此很容易就听到了鼓噪之声。

张骏正在和家人用午饭,得知此事之后,当场放下碗筷,令亲兵给他披甲。

妻子严氏紧紧握着拳头,担忧地看向丈夫。

被邀请一起用膳的长史氾袆亦擦了擦嘴,起身追了几步。

“丁零当啷”的声音之中,张骏披上了铁铠,挂好了弓刀,还拿起了一杆长枪,一副身先士卒,准备厮杀的模样。

但那煞白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依然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恐惧。

不死到临头,谁都可以是大英雄、大丈夫。

生死关头,思绪纷飞,各种以前被下意识忽略的想法涌上心间,让人茫然失措,方寸大乱。

如果能挺过这一关,便算是经历了生死,精神意志可以上一个新台阶。挺不过去,那就这样了。

大街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已经有人在敲门。

院中的僮仆亲兵尽皆失色,一时间,抽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立于廊柱之后,拈弓搭箭。

一队刀盾手列阵横队,举步上前,至门后立定,军官扭头看向张骏。

张骏稳了稳心神,道:“开门。”

“吱嘎!”院门被打开了。

张骏一看,原来是阴元、宋辑三人。

“主公,南城有段氏私兵擅开端门,鼓噪而出。遇梁兵后复退回。”阴元禀报道:“韩将军已遣人设置街垒,将梁人压在端门内大街上。”

阴元说完,张骏还没说话,宋辑却道:“主公,城楼还在我军手中南城无遮无挡,只要弓弩齐发,定可将梁人尽数驱逐,然韩将军却不愿动手。”

张骏不理,只看向阴元,问道:“南城可守得住?”

“凉风门有劲兵守御,强弩已抬上城头,中城料无大碍,南城不好说。”阴元回道。

南城正门(南门)曰“端门”,梁兵就是从这里攻进来的。

之前由段氏、张氏私兵守御,结果人家直接不干了——段乃段颎后人,如今已是武威一土豪,算不得什么大族了,张氏同样是武威土豪,乃汉末军阀张横之后,与敦煌张氏没关系。

凉风门则是中城南门,乃出入中城、南城的唯一通道,城防设施完善,屯有重兵,短期内确实没什么大碍。

但问题是,事已至此,还有必要守吗?

张骏初始下意识着紧城防,此刻心情一松,也慢慢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面现颓丧。

再努力又有什么用?不过早死几天、晚死几天罢了。

方才氾袆也说了,他没援兵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了!即便有,也被张掖、西郡阻隔,完全过不来。

原本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心,投降之后连个官都不给吗?现在想想,都这样了,富家翁似乎也不错。

浮财收拾收拾,田宅、庄户、屋舍、牲畜都交给梁人,去到洛阳之后,闭门谢客,就此度过一生——二十二岁的他,人生其实才刚刚起了个头,正妻严氏所生长女才六岁,夫人马氏、刘氏所生之子各只有两岁,结果全家人的命运已经一眼看得到头了。

“罢了——”张骏长叹一声。

正要说话,却被宋辑打断了,只见他情真意切道:“主公,还能再战啊!”

张骏却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看向氾袆,说道:“劳烦长史为我拟令,晓谕三城将士——降了吧。”

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严氏连忙上前扶住,流泪道:“夫君,陛下言而有信,做个富家翁,一家人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其实也挺好。”

张骏苦笑一声。

自祖父来凉州,一家人就没安生过。

先是鲜卑叛乱,给初来乍到的祖父来了个下马威。

祖父中风之时,口不能言,先是张镇、张越兄弟阴谋叛乱,后有麴氏、曹氏等割据一方。

父亲在位六年,被帐下督阎沙刺杀。

叔父那会,连番交兵,被迫向刘汉、拓跋代称臣,内部还有辛晏等人不服管教。

到了他这一代,先有戊己校尉叛乱,接着便是梁军打上门来。

支撑到现在,已是心力交瘁,难以为继。

这烂摊子,交给别人吧,他不要了。

甚至于,这会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非常想看看那些背叛他的人,在被邵勋管制时会怎样。

依他们桀骜不驯的模样,保不齐还要再生事端。

凉州这片地方,自后汉以来就没安生过。

你们能反我,敢反邵勋吗?

而在听到投降的命令后,阴元默默叹息一声,宋辑则满脸挣扎,手刚抚向腰间,却被阴元攥住了。

“宋将军,姑臧之事,外间并不知晓。”阴元语重心长道:“主公出降之后,君还可以改换门庭,转仕梁帝。可若做出什么不值当的事,就没法遮掩了,宋氏一族恐有大难。”

宋辑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关节都发白了。

阴元松开了手,道:“话已说尽,君可自决。”

宋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颓然垂在身侧。

******

午后,三城将士陆陆续续收到了命令。

几乎没什么骚乱,所有人都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说到底,凉州的军队就是“众筹”的,张家自己一部分,豪族一部分。现在豪族起了异心,张家自己也不想打了,那还坚持个什么劲?

早点结束,回家忙农活去,如果家还在的话。

金正第一时间来到了南城。

原本进入南城的是辛晏从晋兴召来的氐羌兵,这会仍驻留在内,并将投降的武威兵驱逐了出来。

城内一片喊叫之声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抢掠一空。

这些氐羌兵像八辈子没见过钱财一样,什么都要。也就南城是作为宫城规划新建的,此刻并没什么百姓,屋舍殿宇也不多,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来得及筹办,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这不,有人甚至把房梁给拆了,扛着上好的木料就要跑。

金正忍不下去了,下令将这些人尽数捕杀。

在府兵的威慑下,辛晏虽然不满,仍然调用枹罕营数千军士入城,捕杀了数十名闹得最过分的氐羌兵,这才堪堪稳下来。

中城东侧开了洪范门,这也是中城唯一允许开的城门。

大队武威兵鱼贯出城,列队上交器械。

宋辑落在人群最后,仰天长叹。

在洪范门外受降的乃西平、晋兴二郡兵,以前算是一家,态度还算不错。

带队的西平卫氏、郭氏子弟甚至和宋辑熟识,并没有怎么为难他,甚至邀他到营中坐坐,一起叙旧。

宋辑没什么心情,只略略聊了几句,将三千人马的器械上交,带到指定地点安顿好后,便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城开了最北侧的安昌门。

灵钧台上有两千兵士,在张骏下令投降之后,仍然不肯弃械出降。

右司马韩璞孤身入营,扇了守将两耳光,将哭哭啼啼的两千将士带了出来,在城北席地而坐。

桓温默默看着这些降人,志得意满的同时,微微有些叹息。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江东的司马睿。

异日梁军攻入建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境,又是个什么想法。

但桓温不可怜他们。

终日袖手清谈便罢了,关键是霸着清贵职位,不给别人机会,让广大有识之士——尤其是他桓某人——上进艰难,只能从事官品较低且事务繁杂的役门职业,死不足惜。

他是上过战场,立过两次功劳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整个受降过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一万七八千武威兵几乎尽数来到了城外,被分成数处,徒手静坐。

辛晏一部数千人控制了南城。

秦州兵控制了北城。

黑矟右营督军赵玮率本部兵马,自南城入内,过凉风门后,直入中城。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行人绝迹,除列队而过的军士,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个时候,张骏则在幕府主要官员的陪同下,肉袒而出,向梁军统帅金正请降。

******

受降仪式设在城西广夏门外。

长史氾袆献上了凉州十二郡三营的版籍——包括“版”,即辖区地图,以及平民百姓的“黄籍”、郡望士族的“白籍”。

金正高倨于马背之上,根本没有下马搀扶张骏的意思,只遣幕僚收下图籍,然后马鞭一抬,道:“假凉都督先去我营中暂歇,听候天子发落。”

张骏赤裸上身,自缚绳索,双手反绑,嘴里衔着一块玉璧,头卑微地磕在地上。

这都是投降标准流程了。

第一个叫“肉袒牵羊”,第二个叫“负荆请罪”,第三个叫“泥首衔璧”,另外还杂糅了“面缚而降”,总之要素极多。

另外,金正喊他“假凉都督”也没错。

如果说张轨、张寔父子接受过晋廷册封,还可以说是“真凉都督”的话,那么张茂就谈不上,更别说自封凉州牧的张骏了。

他若死了,墓碑上也只能刻“假凉都督”四字,“凉州牧”是不可能写上去的,因为没有名义。

张骏跪在地上听完,没有多话——他也没法说话——起身之后,默默低着头。

金正刚要策马而去,见得他那模样,嗤笑一声道:“给他松绑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给赵玮传令,将张氏族人一并押解而出,送往大营安顿,以礼相待,勿要惊扰。”

已经升任镇西将军幕府长史的甄骈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道:“假凉都督请随我来。”

说罢,遣人给张骏松绑,并奉上一套袍服。

张骏取下口中玉璧,回头看了眼夕阳下的姑臧城,恍如大梦一场。

大梁开平二年(328)五月初四,以张骏出降为标志,伐凉之战大体结束。

割据凉州二十八年的张氏政权就此倒台。

从开战算起,前后不过一月时光,张骏就丢掉了此十二郡三营之地,让人震惊不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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