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新的待收编队伍已经出现(求订阅)

海滨市风很大,夜风尤其大。

已经停雪,可当钱进等一行人从树下走过时,夜风吹动树枝摇曳,积雪还是会扑簌簌的打在他们身上。

钱进没有逃过这一劫。

他缩着脖子从泡桐树下钻过,恰好有枯枝断裂,积雪全砸在他栽绒领子上,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下窜,冻得他一个劲抽动。

“去小仓库先暖和暖和。”朱韬招呼他们到人民流动食堂的主场去。

学生们已经散场。

这个点散场对他们来说很正常,现在他们学习都会持续到晚上十二点,甚至有些学生熬夜到两点钟,等到六七点钟再赶去学习室。

钱进带着突击队、知青搬运队和魏家兄妹去往小仓库,里面两个炉子正在呼呼燃烧。

为了御寒,有人还拨弄了个火堆。

徐卫东商量钱进:“弄点夜宵吃吧?”

玉米棒子和木头混合的柴火在火堆里烧的毕剥作响,烟雾有点大,一行人刚进去就咳嗽。

有人摸出兜里硬成石块的馒头啃了两口,太冷太硬不好吃,又用棍子挑着放到篝火上烤起来。

钱进咳嗽着挥手:“烧炉子就行了,把这篝火赶紧灭了,开开门窗透透风。”

朱韬讪笑:“我寻思先给屋里升升温,烟多点就多点,烟火气更暖和。”

王东使劲在他肩膀上摁了一下子:“你可真是个人才!钱总队有你这样的属下是他的侥幸啊!”

点火的新任五队长给石振涛解释:“我们用了前头收拾仓库时候找出来的橡木废柴,按理说干橡木燃烧烟很少,不过今天这橡木怕是不纯……”

“开窗!”钱进下命令。

明天是礼拜天,一行人都不用上班,这样钱进就决定煮个夜宵吃。

有锅有菜有锅底,现成的火锅在眼前。

朱韬安排人手准备煮火锅。

徐卫东很遗憾:“我寻思你可以杀羊咱们喝羊汤呢。”

钱进当初从公社带回来的那只羊还在养着呢。

因为人民流动食堂做的麻辣烫生意需要很多蔬菜,导致每天都能收拾出大量脏菜叶、老菜梗之类的东西。

于是这母羊有口福了,天天吃的肚子鼓鼓囊囊,这些日子成功的增肥了一圈。

钱进说道:“要是大白天的还真可以杀羊,但现在天太晚了,算了,咱们就吃个火锅吧。”

“吃火锅也有好东西。”魏清欢将自家钥匙递给张爱军,“一开门的桌子上放着肉,你给拿来吧。”

张爱军火速回家。

等他回来肩上扛着半扇猪肉!

仓库里正取暖的百十号人惊呆了:“嚯,这大肉块!”

“怎么回事?小魏老师你杀猪来着?”

“怕是夜校给老师分福利了吧?”

魏清欢笑着点头:“对,我前年入校,这是头一次享受到福利。”

“是这样的,屠宰场有不少同志想参加高考,于是他们单位让我们夜校增了个班级。”

“为了表达感谢,就给我们学校送了些猪肉,老师们一人分了半扇……”

“真好!”知青搬运队的一行人羡慕到眼红。

王东等人也羡慕:“老徐你们打投所是出了名的好单位,发什么福利了?”

徐卫东:“发了个屁,你们国棉六厂呢?发东西了?”

王东:“发了,发了个鬼啊!”

众人哄笑。

还有人问周耀祖,周耀祖摊开手:“我们倒是发了毛巾,还印着工业学大庆呢,估计以前的存货,拿回家洗了三次脱线了。”

哄笑声更响。

高考一恢复,所有学校成了香饽饽单位。

邱大勇很客气的对魏清欢说:“小魏老师,这块猪肉可得有几十斤呢,足够你们一家过个好年的。”

“你今晚全拿出来给我们吃掉,这怎么叫人好意思?”

魏清欢笑的眉眼弯弯,说:“我跟钱总队学习嘛,有了好东西当然要跟同志们共同分享。”

“至于过年好不好跟吃什么关系不大,跟与谁一起过年有关。”

正要出门的钱进一听这话下意识说:“今年咱们一起过年啊!”

这是必然的事。

钱进是孤家寡人,魏家兄妹在海滨市也基本上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了。

他知道这回事,所以就这么接了魏清欢的话。

但这却让青年们联想翩翩:

“哟,小魏老师你和钱总队一唱一和啊。”

“这算是什么?钱总队你们是互相进行革命告白呐。”

“你俩在一起了?我不同意……”

“老徐你可以滚一边去了,人家郎才女貌还用你同意呢?”王东将徐卫东推走。

魏清欢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本意是说,今年可以跟哥哥团聚过年,就算吃糠咽菜也比往年过年开心。

结果钱进接了这句话让青年们借机发挥了。

篝火燃烧。

映的女老师俏脸红红。

钱进回头一看就一个想法。

世间最美不过少女羞涩的红霞。

他冲魏清欢叫:“还不快跟我出去,你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不涮火锅专门涮你了!”

魏清欢起身笑着追他出门。

几十号人在后头起哄,将窗户上防寒贴的塑料纸震的摇曳。

钱进回去拿午餐肉、腊肉、香肠、

至于这些东西适不适合涮火锅他不管。

反正这年头只要是肉,只要放入锅里煮熟那就是让人抢破头的美食。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踩着路上积雪咔吃咔吃的响。

还挺悦耳。

钱进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我没多琢磨你的话,下意识就那么说出来,让他们误会了你的意思,抱歉。”

魏清欢握住他的手轻笑道:“干嘛要道歉?”

“他们没有误会,我就是那个意思!”

钱进迈出的脚步突然凝滞。

然后整个人热血沸腾。

夜风继续猛烈的吹,他感觉不到一点寒意。

魏清欢拽了他一下,笑道:“走啊,怎么还原地踏步呢?”

钱进拔腿拉着她的手跑起来。

这在当下是非常大胆的行为,一旦碰上居委会或者治安局的人还会被调查。

但钱进可不怕。

不管居委会还是治安局,负责查作风的队伍全是他把持着!

他可以不客气的说一句,现在对于整个泰山路,他就是说话最好使的几个人之一。

回到家里开门,黄锤看到两人急忙露出肚皮求爱抚。

钱进给它轻轻飞起一脚:“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别出来当电灯泡。”

黄锤归拢飞机耳,感觉这男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小声点,别吵醒他们。”魏清欢拍了他一下后搂着黄锤给它挠痒痒,黄锤顺势倚在她身上。

四小和小汤圆全睡在里屋。

现在魏家兄妹白天没空,就是四小带着她玩,组成了五小阵容。

他们整天四处飞奔打快攻。

晚上有刘大甲这个大哥在,他可以哄着四个小的睡觉。

汤圆才四岁还没有性别意识,跟哥哥们睡在一起睡的心安理得。

五小在床上竖着睡,汤圆被护在中间。

两边的哥哥都是小火炉子,尽管天寒且屋里没有暖气火炉,她依然睡的舒舒服服。

钱进打开衣柜悄悄扒拉东西。

魏清欢去给他们轻轻的盖好被扑腾开的被子。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汤圆胖乎乎的脸上,小胖脸上表情平静。

一时之间,魏清欢有些感伤:“搬到这里来住真是太合适了,小汤圆总算有了固定的玩伴,有了可以保护着她的人。”

钱进拉起她的手,给她戴上一块手表:“泰山路大家庭,缺了谁都不行。”

“你上课得看时间,我从洋鬼子的鬼市里换了个这个你瞧瞧。”

魏清欢往月光下一伸手腕,一枚红色表盘散发着晶莹的光。

这一看就知道是女士手表,风格优雅别致,造型清新浪漫。

国内手表都是千篇一律的古板,这种手表的美在当下是惊世骇俗的。

但钱进已经尽量买寻常款式了,这手表的时辰好歹还是阿拉伯数字,商城多数女表都是罗马数字甚至没有数字了。

表盘的阿拉伯数字用水钻点缀,装饰图案是一箭穿心,然后也用水钻点缀。

表罩做了高硬度镀膜处理,视觉清晰透光性极佳,月光照在上面就跟不受阻隔一样直接进入了表盘的碎钻中。

魏清欢多少有些文青范,顿时被这手表征服了:“真美!”

钱进很感谢鬼市的存在。

以后得多打听多去厮混。

鬼市的掩饰效果太好了。

就像这款手表他平时根本拿不出来,因为上面有英文。

如今可以堂而皇之给到魏清欢,魏清欢根本不怀疑它的来历。

但她担心钱进的安危:“你以后别去闯鬼市了,我哥说还是挺危险的。”

钱进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有数,我不搞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鬼市换到的东西也不去乱捣鼓,就是碰到好东西给咱自己用。”

“我会尽量小心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两人装了东西回到仓库。

突击队员和知青搬运工们像饿虎似的围坐在草垫上。

年轻人火力旺,加上有两个火炉子加持,仓库里热力滚滚。

张爱军解开棉袄纽扣,露出油光发亮的肚皮:“你俩干什么去了?约会去了啊?快点落座!我都闻见香味了!”

他抄起铁锹当开山斧,“这破煤球还挺硬,来,加把火,正主来了,准备开餐!”

两口铝锅里火红汤水翻腾,香味辣味随着白雾飘荡,让早就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忍不住的吞口水。

“来,朱队,你带人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我把家里存货都弄来了。”钱进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入搪瓷盆里。

火锅咕嘟咕嘟响起来,月亮已经西斜了。

钱进将塑料小桶装的白酒分出去。

邱大勇拿下叼着的烟感叹道:“钱哥,你手里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钱进低声笑道:“你是自己人,我不瞒你,平日里我总去黑市搞投机倒把,多多少少能攒点家底。”

“明天——不对,今天,今天是星期天,黑市热闹的很,要不要跟我去转转?”

邱大勇摇摇头:“算了,我不去了,我们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去了只会眼馋。”

“面条熟了,已经熟了,赶紧吃。”朱韬招呼着众人下筷子。

两锅面条顿时被清空。

热辣滚烫的面条汲取了汤汁最能在寒夜里填补人们心里的空虚。

唏哩呼噜的声音响起后,紧接着是舒爽的感叹声:

“美啊!”

“舒服了舒服了!”

“这一口真好,这什么啊?麻麻辣辣的真好吃!”

“哥们来口汤,朱队弄点土豆豆腐什么的给咱工人同志们尝尝!”

朱韬又把红薯、豆腐和土豆片下锅。

钱进一看竟然切出了花状,惊讶的说:“你还有这个本事呢?”

朱韬嘿嘿笑:“我自学的,既然你让我带销售队伍,我总得有两手本事能镇住手下人。”

“这个叫‘向阳花开’,象征着咱们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如花一样灿烂!”赵波补充道。

钱进赞叹:“牛逼!”

徐卫东突然发出惊呼:“我的蛋呢?奶奶的,我蛋没有了!”

钱进无奈道:“我的同志哥,这里好几位女同志呢,你别……”

“不是,这锅里有我鸡蛋啊,我从单位食堂拿了两个鸡蛋吃了一个剩了一个没舍得吃,刚才偷偷放里面了。”徐卫东着急的用筷子在锅里捞。

锅里连面条头都没有了。

张爱军端着碗嘿嘿笑。

徐卫东闻声看他。

最后只能沮丧认栽。

从张爱军碗里抢吃的,与虎口夺食无异。

酒气与菜香在屋内蒸腾。

王东用搪瓷杯当酒碗,抓了把新雪放进去。

他举起装着混了雪水的二锅头说:“同志们,敬我们能在寒冬打硬仗、打胜仗的自己吧!”

“还是敬咱们的新厕所吧。”周耀祖开玩笑,然后一饮而尽。

大家伙开着玩笑,开开心心的喝了口酒。

有知青还在抓紧时间做题,邱大勇听了他喃喃自语后笑道:“X等于什么?X等于吃饱饭!”

魏清欢坐过去拿过还散发着墨油香味的试卷看,说道:“是三元二次方程式,其实很好解答……”

深夜时分,火锅渐渐见了底,朱韬又是一壶开水进去撒了一盒火锅底料。

随着大片肉下锅,众人开始满怀期待。

肉熟的慢。

钱进怕引发争夺结果都吃生肉,就招呼说:“大魏老师,来,指挥着唱首歌!”

魏雄图起身笑道:“来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吧?”

他站在两帮队伍中间,挥手做指挥,豪迈的歌声便响起来: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

“万里河山红烂漫,人民革命胜利辉煌,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七亿人民斗志昂扬……”

一首歌唱完。

锅里油花更浓,煮到泛白的肥肉片子在红油中翻腾着,众人开始争抢着下筷子,吃的满嘴流油。

煮的腊肉让知青搬运工们赞不绝口。

这个最有嚼头,混着麻辣味越嚼越有滋味,可以填饱肚子又可以解馋。

当下青年的肚子就是荒年的粮仓,多少粮食塞进去也塞不满。

钱进平日里吃的好,对油水需求不那么大,这样他不吃了,亲自去案板前负责切菜。

菜刀剁在冻白菜上的声响咔嚓咔嚓,现在是有什么下锅什么,反正都能清出来。

酒不够了。

有队员跑回家将家里存的地瓜烧拿来,瓶盖用牙咬开的瞬间,好几个搪瓷缸递了过去。

钱进看到还有捆粉条,吃惊的说:“哟,这是哪来的好东西?”

朱韬回头看了一眼:“哦,林子有个亲戚所在的公社办了个红薯作坊,专门做红薯粉条。”

“然后咱的企业搭上了这条线去买了一批,我们试了试,煮粉条很好吃。”

钱进点头:“粉条适合炖着吃,要是有粉丝的话更合适。”

一把粉条下锅,能吸走二斤汤!

张爱军从自己挎包里摸出来两个玉米饼,饼子浮在红汤上像黄金舰队。

知青搬运工队伍里头也有人自己带了干粮。

他们本来不好意思拿出来,如今看到有人带头,便也拿出干粮泡着吃。

经过集体劳动和共同会餐这么一搅和,邱大勇的知青搬运工队伍有点融入泰山路了。

钱进见此抹了把嘴巴陷入思索。

或许是时候收编这支很有战斗力的队伍了。

他有资源又有预知性,其实很适合带队伍,因为他能养得起人手。

这事不着急。

吃饱喝足,众人打着饱嗝各自回家。

五小睡了钱进的床,钱进只好跟张爱军一起住外间。

张爱军的呼噜声跟蛤蟆叫似的。

钱进受不了,搬着被褥去敲隔壁的门。

他宁可跟魏雄图睡一间!

今天他又得去夜市转悠,于是一早定了闹钟起床,结果他看到魏雄图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他疑惑的问:“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困啊?还是有心事?”

魏雄图欲言又止。

钱进说道:“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嘛,忸忸怩怩跟大姑娘似的干什么?”

魏雄图一咬牙,说:“你知不知道你打呼噜啊!”

钱进愣住了,问道:“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魏雄图摇摇头:“你就在我身边,我还能听错了?”

然后他又不好意思的说:“我没别的意思,但我睡觉轻,以后你能不能别到我房间里睡呀?”

钱进期待的问道:“那我去里间睡?”

魏雄图看了眼妹妹的闺房顿时色变:“别别,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乐意跟你一起睡。”

钱进哈哈笑:“我也跟你开玩笑呢。”

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话话说出来的呢?

他回205房间将提前收拾好的挎包带上,戴上棉帽子、棉口罩,蹬了自行车往九条巷方向奔驰。

不知不觉,1977年迎来了最后一个月,这对很多青年来说是多少年来最重要的一个月。

有些地方高考时间紧张,一个周后就要开考了!

钱进来到九条巷。

这次又没人收取名为‘保护费’的卫生费了。

并且九条巷的生意越发火爆,已经跟赶集似的,好些人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摆摊了。

钱进换了新的硅胶头套,这次是个眉清目秀的光头小伙子。

他先自己在黑市里头逛游,很快发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张永久牌自行车的车票!

因为金箱子的尺寸问题,他没法直接从商城采购自行车那样的大物件。

所以想要买自行车必须靠这年代的车票。

车票价格不贵,卖家要价50元。

钱进现在有钱,但不想当冤大头,便讲价说:“太贵了,四十元吧。”

卖家不高兴的说:“50元还贵?”

“实话实说,同志,你要是有空带这么一张票去乡下找个公社干部亮出来,卖个七十元八十元轻轻松松!”

“我本来是打算卖80元的,结果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张自行车兑换票,把客户给吸引走了,搞得我只能降价出售这张票。”

钱进心里一动,递给他50元买走了这张车票。

他询问了卖家,然后往黑市深处走,果然看到有十几个人围着个人在低声讨论什么。

这里卖的就是自行车兑换票。

手电光打在票上,钱进一眼认出这是真家伙。

供销总社奖励给他和魏雄图的就是这么一张票!

正是这么一张票,引发了他和宋鸿兵的矛盾。

这是顶级的紧俏货。

钱进挤进人群问:“什么价?”

卖票的中年人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说:“400元!”

然后旁边的人解释说:“这不是普通自行车的兑换票,是带加快轴的时髦货!”

中年人得意点头:“没错,告诉你们,这种票现在一般人可搞不到,干部家庭都搞不到呢。”

“我是有个外甥在供销总社上班,他孝敬给我的东西!”

钱进闻言猛然抬头盯着中年人仔细看。

进入黑市的人多多少少会做点掩饰,男的戴个帽子、女的包个头巾,像钱进就戴了大墨镜。

他摘下墨镜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用围巾挡住了嘴巴。

可透过嘴巴以上的脸来看,能看出这是个长相秀气的人。

钱进顿时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是路长帆。

魏雄图的大舅!

想起这一家子的丑恶脸庞钱进就生气。

钱进当时就想收拾这家子人来着。

奈何魏雄图突然爆发了火力要搞出人命来,搅乱了他的计划。

如今仇人再次见面,他直接眼红了。

稳住心神,钱进快速的琢磨、快速的制定了一个新的报复计划。

他露出笑容问道:“四百块钱有点贵吧?我没带这么多少钱……”

“四百块钱不二价!”路长帆很强硬的占据着主动权。

钱进说道:“来黑市的都是咱普通人家,谁会带着四百元这么多钱呢?”

“我现在手头上有两百元钱,但我还有侨汇劵!”

侨汇劵同样是硬通货。

它能用来购买很多特殊物资。

现在只有侨胞家庭和高级干部家庭能搞到这东西,所以侨汇劵又有了新的功用:

它是尊贵身份的证明。

路长帆顿时心动了。

两人讨价还价,然后钱进用两百元的现金加上两百元的侨汇劵换下了这张兑换票。

有人见此摇头:“小伙子不会做买卖,侨汇劵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一比一的兑换成钱?”

还有人热切的抓住钱进胳膊问:“你还有侨汇劵吗?我这里有一百元,买你一百元的券。”

钱进无奈摇头:“没了呀。”

他暗道老子又不傻,当然知道侨汇劵比人民币还值钱,怎么可能跟你一比一的兑换?

之所以要给路长帆200元的侨汇劵,那是因为他回头还能拿回来。

其实他想给路长帆400元侨汇劵然后不给钱来着。

奈何一次性拿出200元价值的侨汇劵已经是惊世骇俗了,他要是拿出400元价值的侨汇劵,怕是又要引得抢劫犯尾随了。

钱货两清。

钱进拿走了这张兑换票,迅速的去阴影里拿出金盒子将拍立得相机下架到手。

路长帆带着钱和券开开心心又小心翼翼的准备离开黑市。

钱进打开闪光灯,躲在暗处给他拍了张照片。

灯光突然亮起。

周围的人全吓了一跳。

路长帆更是吓得跳起来——

这点外甥随舅,他的胆量比魏雄图大不了多少。

拍照结束,钱进收起相机迅速遁走。

周围的人发现没什么异常,又放下心来继续交易。

现在九条巷黑市的生意相当好。

两斤的全国粮票可换5枚鸡蛋,而布票在这里溢价高达官方价格的3倍。

工业券很珍贵,它可以用来采购三转一响,有好几个人设摊位专门兑换工业券。

然后钱进这次发现黑市里还出现了书摊,手抄本的《第二次握手》、苏俄小说《静静的顿河》、鲁迅未删节版作品等等,书不多,却很受青年们欢迎。

他凑上去看热闹,有人递给他一本《领袖语录》。

钱进看到这本《语录》很寻常,便摆摆手说:“我家里有。”

摊主嗤笑。

语录的封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本古色古香的《红楼梦》!

钱进兴趣大起,问道:“什么价格?”

摊主低声说:“二十块!”

钱进倒吸凉气。

这是寻常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他翻看了一下《红楼梦》的情况,掏钱买下了这本书。

这应该是解放前的东西。

繁体字。

除了《红楼梦》他还买了一套《水浒传》,都是繁体版。

继续在黑市逛,他发现的好东西越来越多:

有人用空心冬瓜藏了小鬼子的卡西欧计算器,有人在杂志里夹着黑色的尼龙丝袜,还有人竟然在兑换美元!

钱进大概猜到了。

这都是甲港工人闯鬼市的成果!

他去看了美元。

现在1美元兑换官方牌价1.5元人民币,在这里却能卖出5.8元。

钱进没带紫外线验钞灯,但他猜测这美元可能是假钞。

于是他看了看后便赶紧离开了。

最近九条巷不能来了,假钞美元会惹出是非来的。

钱进进入黑暗中摘掉头套改回身份,带着钢笔手表奶糖茶叶这些物资去找老韦。

老韦的摊位前有浓郁的巧克力香味。

钱进低头看,看到一个挺大的纸壳箱,香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挺诧异:“老尾巴同志你生意干大了,竟然能搞到这么多的巧克力。”

老韦笑着打开箱子:“我要是能干这么大的生意就好了!”

箱子里是散装的巧克力包装纸,上面沾染了巧克力渍,所以有香味。

钱进疑惑的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老韦解释说:“上面沾了很多可可脂,有个老师委托我采购这个。”

“他有本事提取上面的可可脂,到时候卖给食品厂,轻轻松松就是寻常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钱进吃惊。

真是什么人才都有。

然后他又是心里一动:“能不能帮我联系上他?我这边知道有学校找老师,如果我能成功介绍过去,可以赚点介绍费。”

“至于工资——绝对能给出让他满意的价格!”

老韦点头:“没问题,肯定给你联系到位。”

钱进大方的给了十块钱定金,要是对方感兴趣,就让他找时间去甲港海鸥亭相见。

他猜测这个老师是化学老师,能在学习室里起大作用。

至于去港口见面是为了保全自己。

老韦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不能留下跟自己相关的信息,得找个借口说是帮一所学校找老师。

他委托老韦帮自己买一块魔都牌手表,也就是老拐被骗走的那种手表。

这事对老韦来说很简单。

老拐的手表是常见款式,他很轻松就从朋友手中找到一块。

钱进用新手表换了这块手表,这次黑市的主要目的就完成了。

临走之前他叮嘱老韦:“你最近小心点,有人在黑市捣鼓美钞,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些假钞。”

“一旦有人买到假美钞很可能报警,到时候这里怕是有危险。”

这条消息千金不换。

老韦很吃惊:“你能确定那些美钞是假的?我还准备换点呢,就是担心有假钞,所以一直没下手。”

钱进说道:“如果美钞是他们最近从甲港美帝鬼市里捣鼓出来的,那十有八九是假钞。”

“我去闯过鬼市,当时看到了有洋鬼子拿假钞糊弄咱同胞。”

他离开后老韦去打听消息,然后收拾东西也赶紧离开了。

钱进在黑市没换到大宗货品,所以他不着急回家,而是去把程华、徐卫东、王东等一行人全捣鼓了出来:

“走,立功去!”

(本章完)

第108章 如果你成为了仓储运输部某大队的大

路长帆回到家的时候刚刚天亮。

他绕路去国营早餐馆买了平时舍不得吃的肉包子,自己先狼吞虎咽炫了一个,再拿起一个后犹豫了。

家里河东狮太猛烈,平日里把他治的服服帖帖,他不敢背着妻子偷吃东西。

尽管他认为买包子的钱都是他赚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再吃包子,缩着脖子钻回了机械厂工人新村。

此时怀里的油纸包还在散发热量。

黑市残留的乱七八糟味道粘在棉袄上,混着肉包子的荤香,引得楼下流浪狗一个劲尾随他抽鼻子。

“去,这畜生!”路长帆捡起块砖头狠狠的砸在狗身上。

流浪狗呜咽着离开,见此路长帆脸上露出笑容。

自己可不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三号楼的苏式红砖墙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标语被煤烟熏得发黑,他跺了跺脚底的雪走进楼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九条巷里了呢!”妻子向红叉腰堵在门口。

路长帆习惯了这种训斥,但他今天觉得自己可以硬气一回:

“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去了黑市?”

“快回家,别让人知道咱家的事。”

向红鄙夷的看他一眼:“去过黑市怎么了?现在十家有八家去过黑市,你看人家谁害怕来着?”

“你就是胆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没有出息。”

儿子向明闻声出来:“就是,爸,我都跟同学一起去过黑市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我同学说农村集市也那样,人家农民都不怕。”

“去去去。”路长帆脸拉长了。

妻子训斥他也就罢了,现在上高中的儿子也敢瞧不起他了。

真是反天了。

不过反就反吧……

向红看到儿子高大宽阔的背影露出个笑容:“幸亏儿子随我不随你,要是随你,咱这家子算是完蛋了。”

路长帆回到家里,摸出油纸包的动作像掏心肝。

他把九个包子在搪瓷盘里摆成莲花状,松软的包子皮还散发着热气,向明眼睛顿时亮了。

向红的父母闻着荤香味赶来。

但向红还没动,没人敢吃饭。

路长帆去了卧室,主动掏出钱来。

向红数钱的手指快过车间流水线,十五张大团结在床上铺成扇面:“怎么回事?才一百五十块!”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上手就去掐路长帆:“那是兑换票不是寻常的购买资格票!”

“我打听过了,寻常的兑换票就能卖二百六七十块,这还是带加快轴的新型自行车,你给我就卖一百五十元!”

“是至少五百元!”路长帆又掏出一卷外汇券砸在床上。

“我费了很大功夫找了个大客户,搞到了这个东西,足足二百元的这个东西!”

看到花花绿绿、不同面额的外汇券,向红心花怒放。

她几乎是扑上去抱起了这些外汇券:“好东西呀,老公你真棒你真厉害,竟然搞到了这东西。”

“一五一十……哈,真是二百元的外汇券!”

“哎呀这次好了,就昨天我们车间的荣霞还跟我装呢,拿着十元外汇券跟我说她家里有什么洋亲戚,这次我拿十张十元外汇券给她看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老娘面前装!”

路长帆拿起罐头瓶里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皱眉:“凉了。”

“我给你倒热水。”向红变得殷勤起来。

后面两口子满面春风的出来。

向明着急的说:“妈,赶紧吃饭吧,我还得去上学呢。”

向红笑着说:“吃、吃,咱们都吃。”

她麻利地拿了8个包子,一人给分了2个,最后一个甩进路长帆掉了漆的铝饭盒。

路长帆不满的说:“凭什么我就一个包子?”

向红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你想跟老娘玩心眼,告诉你,早得很!”

“谁家买包子会买9个而不是凑整买10个?肯定是你买了10个包子自己吃掉一个了!”

路长帆心虚,嘀咕说:“人家这一笼屉就是剩下9个包子了。”

向红不理他,说道:“厂里下月要评先进,得给主任送两瓶好酒。”

她舔掉指尖的猪油,瞥见丈夫闷头吃包子顿时生气:

“听不见我的话吗?”

路长帆无奈的说:“听见了,问题是去哪里搞两瓶好酒?”

“我跟你们说过,对魏家那小子好点,他现在去供销总社上班了,以后咱家有的是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他是去当老搬,”向红撒泼似的掐腰,“一个老搬有什么用?让他帮家里搬冬储菜、搬煤吗?”

路长帆解释说:“他是老搬没错,可他有领导有同事,那些人在港口码头的有关系。”

“今天我去黑市就听到不少人说他们在港口的亲戚上了洋鬼子的船兑换到了好东西……”

“妈,我要带包子给刘建军!”向明多抓起一个包子往书包里塞。

结果书包一抖掉出来一本撕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里面有女同学照片飘落。

向红抄起鸡毛掸子抽在儿子背上:“小兔崽子,你是带包子给刘建军还是给这个姑娘家?告诉你,小小年纪别不学好!”

向明鸡飞狗跳跑出去。

向父慢条斯理的说:“长帆啊,你王叔的闺女在食品厂上班,傍晚你去送条大前门,她准有办法给你捣鼓两瓶好酒。”

跑出去的向明突然叼着包子又冲进屋里,说道:

“对了妈,李卫东他爸给他买了一辆大永久,现在他去夜校念书可方便了。”

“咱家不是也有个永久自行车的兑换票吗?我想……”

“你想个屁。”向红不耐烦的挥舞鸡毛掸子,“小孩骑什么自行车?让李卫东驮着你不就行了?”

他们家里头正在闹腾,铁门忽然被拍得震天响。

向明不高兴的去拉开门喊道:“谁啊?拍坏门你得给赔!”

门打开,十二月的穿堂风顿时涌进来,吹的门后《领袖同志去安源》的油画一阵摇晃。

“泰山路治安所的!”程华的翻毛皮鞋碾过门槛结的冰碴子,皮手套拿出个执勤簿给一家人看。

好几个人呼啦啦闯进来。

王东故意撑开双臂走路,武装带蹭过五斗柜发出脆响,这是他跟保卫科的师傅学的招,显得威严。

向红疑惑的盯着他们:“泰山路治安所?我们这里是少华山路,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路长帆却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刚从黑市回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穿着蓝色制服的徐卫东又亮出了自己的红袖章:

“打投所的,我们和治安所联合办案,这里是路长帆同志的家?”

路长帆吓坏了,哆嗦着双腿站起来,哆嗦着嘴唇说:“是是,那那那……”

“闭嘴!”向红虎气的瞪了他一眼。

她故意把搪瓷痰盂踢到程华脚边,一股子怪味传出来,呛得治安员直皱眉。

徐卫东伸手指向她:“哎哎哎,你这个女同志什么意思?抗拒执法是不是?”

“行,要不然别在你家里废话了,跟我去单位,是去打投所还是去治安所,你自己选一个吧。”

向红掐着腰说:“告诉你们,现在是77年不是67年,你们休想一句话就把我们工人给带走!”

“我们一家都是光荣的工人,犯了什么罪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徐卫东看向后头的钱进。

老哥你说的对。

这家的老娘们是真虎啊。

向红此时也看到了钱进,顿时嚣张的喊叫起来:

“好啊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老搬!你们还冒充起了国家干部,我要报警,我要抓你们!”

钱进索性亲自出马,说到:“那你赶紧去报警,正好我们几个单位联合执法还感觉力度不够呢。”

“二百元的外汇券啊,这可是够吃枪子的经济大案!”

听到这话向红也虚了,她虚张声势的喊道:“你说什么?怎么净说些我们不懂的话?”

钱进用钢笔帽敲了敲柜子:“不用装腔作势也不用演戏,我们这些单位要是没有掌握证据是不会随便进老百姓家里执法的。”

“我们不来虚的,你们也别以为我们是要诈唬你们。”

“事情从早上开始说吧,我们治安突击队抓捕了一名杀人犯。”

他拿出张照片拍在路长帆面前:

“这个人是一名惯犯,他擅长将经济犯罪和刑事犯罪结合起来。”

“根据我们调查所知,他最常用的手段是去黑市找一个有好货的投机倒把分子,然后花高价抢购这件好货。”

“他以此来寻找富有的家庭,接着会尾随收了自己钱的投机倒把分子,等到时机合适就入户杀人,把钱再拿回去……”

路长帆只往照片上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双脚一软倒在椅子上。

照片上这个人的样子他太清楚了。

戴大墨镜、穿西装的光头青年,正是此人用二百块钱和二百元面值的外汇券买走了自己的自行车兑换券!

钱进继续说:“算你家里命好,他本来已经踩好点准备找机会进你家行凶的。”

“但是我们已经追查他已久,为了防止他危害人民的安全,先前动手将他给办了。”

“根据我们对他进行的突击审讯所知,他今天早上在黑市跟你路长帆同志进行了交易……”

“瞎说!我家老路今天没出门,不可能去黑市!”向红抢着喊道。

说实话,她听了钱进前面的话后害怕了,没想到社会上还有这么险恶的事情,还有这样狠毒的坏人。

可听完全部的话她松了口气。

原来这坏人已经落入法网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结果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向红你这不是瞎说吗?你家老路没出门那谁去买的肉包子?”

是个倚着门口看热闹的中年胖妇女说话了。

她继续说:“今早我在我家门后都听到了,你家老路确实去黑市来着。”

“我还听见他让你小声点,你说现在十家有八家去过黑市,怕什么……”

“闭上你狗嘴!”向红跟受到挑衅的母老虎一样扑上去要打架,“你这个破鞋还敢到我家门口来?别脏了我家的门槛!”

钱进一甩头,王东上去一个擒拿手把向红给拿下了:

“这里正办案呢,少给我呜呜渣渣的!”

他知道进入保卫科后需要好身手,所以前些时间拜了张爱军为师,天天勤学苦练擒拿手。

如今终于有了展示机会,他擒拿的毫不留情。

向红父母见此赶紧上去闹事,哭天抢地、撕头发扯衣服。

程华亮出了手铐:

“我在此警告各位同志,谁再扰乱我们刑侦工作,那就等着戴上银镯子去吃牢饭吧!”

向红喊道:“政府我冤枉、冤枉呀!你们不能听信那个破鞋的话,我们两家有仇,我和她有血仇,不信你问问其他邻居……”

钱进不耐的说:“不用问,以你家里人的德性,你们怕是跟全楼的人都有仇。”

胖妇女笑道:“哎呀,同志你说的可太对了!”

钱进示意她安静:“女同志,你围观是可以的,公民拥有我们治安队伍执法时期的知情权。”

“但是在我们没有请你发声的时候,你尽量不要说话,不要打扰我们执法工作,好不好?”

胖妇女急忙点头:“对不起,领导,我不乱说话了。”

她只要能看对门向家的热闹就行。

钱进去对失魂落魄的路长帆说道:“路长帆同志,你因为涉嫌投机倒把和参与黑市经营业务被逮捕了。”

“不必抱有侥幸心理,我们不是因为你们某位邻居或者哪位同志的话而确认你从事了非法活动,而是有确凿证据。”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给路长帆看:

“这是我们从杀人犯手中得到的一张照片,这里面的人是你吧?”

路长帆看着自己身处九条巷的场景,当场流出眼泪:

“政府,我我我都承认,我认罪,我争取宽大处理!”

钱进说道:“你这个态度很对,现在首先是把赃款交出来。”

“根据犯人交代,他是用400元钱和200元面值的外汇券买下你的自行车兑换券,那么请你把……”

“什么?!”向红又喊起来,“四百块钱?他瞎说,明明是150块钱!”

钱进直勾勾的盯着路长帆。

路长帆惶恐的说:“是200元、是200元,真的是200元不是400元!”

向红的双眼瞪成了斗鸡眼:“你马哥臭必,路长帆你敢糊弄我!”

钱进不耐烦的说:“你们不用演戏了,你们糊弄不了我们。”

“现在我们上门来调查你们情况,肯定是已经证据确凿。”

“你们演戏是没用的,这赃款必须追回,如果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们追回赃款的工作,那么就属于抗拒执法。”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坦白我真的坦白。”路长帆着急的说,“可我真的只收了两百元呀!”

钱进懒得多说,对徐卫东说道:“你带走吧。”

徐卫东顿时精神焕发。

终于可以在熟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执法英姿了。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他将打投所的手铐给甩了出来。

向家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

随着徐卫东开始拿人,向红终于不横了。

她迅速冒出眼泪,跟变脸似的开始哭哭啼啼:

“同志同志,你跟我家外甥是同事对不对?咱们是自己人呀!”

路长帆闻言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他跟谁是同事?是跟大雄是同事吗?”

钱进摆手:“我们正在执法,你们的行为属于感情行贿,这是罪加一等的犯罪行为。”

“来,交出赃款,跟我们去单位。”

门口响起鼓掌声。

其中中年胖妇女股掌声音最是热烈。

这楼里好几个人被引来看热闹。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都是被向红的大嗓门引来的。

这种情况下钱进不可能徇私枉法,直接一挥手,徐卫东接手。

向红还想求情:“领导别这样,领导咱们一家人……”

路长帆却陡然爆发:

“草你亲娘亲老子!向红,老子一辈子毁在你家手里!”

“早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别收大雄的兑换券别收人家好不容易立功得到的奖励,结果你非要你非要你非得要啊!”

“拿了兑换券我说咱换自行车,你非不让,你非让我去黑市他妈换成钱!你非逼我、你一直逼我,你害死我了啊!”

越说越是愤怒,他终于忍无可忍扑上去对妻子进行拳打脚踢。

向红长得也算膀大腰圆,平日里她能镇压路长帆并非全靠强硬性子和胯下软肉,还要靠她敢打敢拼的性子和过硬的拳脚本领。

奈何如今她被王东擒拿了,路长帆对她进行了无规则格斗,将她格斗的嗷嗷惨叫。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哄笑。

向家老两口想上前又被徐卫东和程华手铐威慑不敢动手,便只好撺掇孙子动手:

“向明你愣着干什么?”

“快去救你妈啊!”

向明悲愤欲绝,突然冲了上去。

徐卫东正要挡住他。

结果他冲向门口跑了出去……

钱进大开眼界。

首先,路长帆不愧是魏雄图的亲舅舅,两人这突然爆发的性子是如出一辙。

其次,向明真是个外强内怂的软蛋。

实际上向家全是软蛋,他们只能欺软怕硬。

以前欺负魏雄图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如今面对上门的执法机关软的像鼻涕。

一家人苦苦哀求。

钱进不管,先把钱和券给要了出来。

向红以为丈夫真卖了四百块钱,或者说为了能争取宽大处理她不敢跟钱进顶牛,反正她还真从家里翻出四百块交给徐卫东。

徐卫东开票。

这钱和外汇券都要先进打投所财务室再进国库,他们可一分不敢碰。

钱进没指望把这钱和券要回来。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自行车兑换票。

不亏。

或者从价值上来说他有点小亏,毕竟200面值的外汇券加两百元现金比一张兑换票的价值大多了。

但他不缺钱也不缺外汇券。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工具而已。

他之所以拿出200面值的外汇券是因为他之前查过,打投所根据涉案金额不同给案子定性不同。

从金额来说,涉案达到1000人民币级别的投机案要进行顶格处理。

涉及到外汇券的话,就是达到200面值级别的案子就得进行顶格处理!

后面事情不用他管,这是徐卫东的事了。

徐卫东查到一桩金额达到400元现金和200元面值外汇券的重案,这足够让他立下一功的!

路长帆作为直接作案人员、向红作为主谋和指使人员一起被拷走了。

看热闹的一群人欢呼雀跃,然后相关消息迅速从工人新村开始向外蔓延。

徐卫东路上问钱进:“那个杀人犯的信息怎么弄?”

钱进说道:“哪有杀人犯?”

徐卫东一愣。

钱进翻白眼:“那是我诈唬他的,我是在黑市看到了这桩交易,然后带你们来办案。”

“你到时候就跟领导说,是你今天一大早潜伏到了黑市里调查一件美元伪钞案。”

“结果伪钞没查到,查到了有人涉及关于侨汇劵的严重犯罪,然后你顺藤摸瓜把涉案人员给办了!”

徐卫东吃惊:“怎么还有伪钞案子?”

钱进将自己闯鬼市看到洋鬼子用伪钞糊弄工人的消息告诉他:

“我今天在黑市看到了有人用美元换钱,如果我没看错,他们手里的就是伪钞。”

“不过你跟你们领导说清楚,咱们的同胞都是受害者,要追究责任得追究那些洋鬼子的责任。”

徐卫东生气又无奈。

他们追究不了洋鬼子的责任,因为人家的船已经离港了。

钱进对此也无奈。

他其实一开始没看到洋鬼子们用美钞跟工人交易,毕竟他真正闯鬼市的时间不多,他知道那些洋鬼子手里有伪钞是在杂货2区交易的时候。

另外就是他还知道这些洋鬼子从事蛇头走线的买卖。

这买卖他没法举报,三个原因。

第一因为这不是人口贩卖。

是有些人想去美利坚打黑工赚外汇或者出去避难,他们掏钱给蛇头让洋鬼子把自己带出国。

如果钱进举报了这件事,那么这些人一旦被查下可就惨了。

此时要冒险去国外的多数是可怜人。

第二是洋鬼子们带着他提供的假古董文物呢。

要是港务局把这些东西查下了,一旦调查起来他这边也麻烦。

第三则是他要有个能拿捏贾有成的把柄。

根据他的估计,日后双方少不得还有冲突。

现在好歹是把魏雄图跟向家的冲突解决了。

算是误打误撞的一件事。

转过星期天是星期一,钱进去上班。

他到了班上直接将手表扔给了老拐:“拐叔,幸不辱命。”

老拐拿到手表眼睛一亮,赶紧仔细看起来。

看完之后他苦笑道:“这块手表跟我那块是一个牌子的,但这不是我的手表。”

钱进说道:“一样就行了,你戴着呗。”

“看起来那些洋鬼子坑走了不少咱们工友的手表,我委托的朋友不知道哪一块是你的,反正他只能弄回来这一块。”

胡顺子、二彪等人拍老拐肩膀:

“就是,小钱能找回一块手表就了不得了,要不是他你什么都没了。”

“你如果不想要这块表就给我,我乐意要。”

老拐赶紧收起手表:“没,胡工头,我没不乐意要,我就是说说情况。”

胡顺子不乐意了:“你看你的那个熊样,就好像我真会要你这块表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问其他人:“我是那样的人吗?”

大家伙笑而不语。

你他妈当然是啊!

这还用疑问吗!

钱进干活之前先去海鸥亭看了看。

没有人来。

看来老韦还没把消息送过去,或者人家老师不愿意跟他合作。

他戴上手套准备干活,突然总社来了好几个人:“哎哎哎,哪位是钱进同志?”

钱进茫然举起手:“我是。”

其他人凑上来看热闹,互相咬耳朵:

“这不是政工科的人吗?”

“是,领头的是副科长付国成。”

“怎么了?小钱政治工作上出问题了?”

付国成招招手把钱进叫走,严肃的说:

“钱进同志,你跟我来一趟,去你们大队部办公室吧,我需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钱进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夜路走多了终于碰到鬼了?

政工科其他人没跟着去,而是留在了他们小队办公室:

“各位同志继续工作,但我们喊到名字的请来办公室一趟,首先是胡顺子同志。”

胡顺子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老子贪污受贿的事东窗事发了?

可顶多是几包烟几瓶酒的事,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

他进入办公室后惴惴不安的坐下,又跟坐了弹簧似的蹦起来,急忙掏出烟递上去:

“领导抽烟,来,抽烟……”

“你直接抽吧,胡顺子同志,”一个工作人员笑道,“别紧张,我们叫你进来是找你询问几句关于钱进同志的事情。”

胡顺子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来查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关心的问:“钱进犯什么错了?”

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胡顺子老老实实的说:“你们政工科上门,不都是因为这个吗?”

工作人员无奈笑起来:“我们不光负责调查你们犯错问题,还记录你们的立功表现和突出工作行为。”

“只是谁让你们平时立功不多、突出工作不多,偏偏是犯错多呢?”

“好了不废话了,先问问你对钱进同志的整体感觉怎么样?”

胡顺子平日里没少喝钱进送的酒,更吃过钱进请的大餐,前段时间人家钱进立功拿到奖品还折算送他礼物了。

这样他琢磨着自己一世英雄好汉,不能干出落井下石的丑事,就说:

“对钱进感觉怎么样?感觉很好!这小子是个人才,更是个好同志,可好了……”

工作人员们围绕他的工作和思想觉悟询问了不少问题,胡顺子拍着胸膛一个劲的说好话。

毕竟吃人的嘴短!

同样道理适合其他人。

尤其是今天钱进刚帮老拐要回来了手表,工友们更觉得他能量大、讲义气,是个值得结交的好同事。

轮到询问老拐的时候,老拐直接激动的拉起裤子给他们看腿上手术后的伤疤:

“1955年7月那年的台风雨燕登陆,我在一线抢救物资连续工作14个钟头,最后被狂风卷起的拖钩扎到腿,抢救足足一天时间!”

“我腿上这道疤你们看到了,45公分的长度啊,我当时差点断了腿,同志们,我还能站起来当时是奇迹!”

“组织上给我立功,要调我当领导,可我拒绝了,我不愿意去,我是搬运工,一定要在一线奋战,流血流汗不流泪、有苦有乐没怨言!”

“这件事我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单位的老同志们应该也有印象。”

“我说这些不是表功,而是告诉你们我是什么人,也要告诉你们钱进是什么人,他就是我年轻时候那样的人!”

“你们要是听信一些坏人谗言要对付钱进,告诉你们,我们一线的同志不答应!所有有良知的同志不答应!”

工作人员们看到他激动的眼睛泛红、浑身战栗,赶紧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没有谗言也没有举报,只有表扬信!”

“前辈!老同志!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是要给钱进治罪,我们是来如实的调查钱进同志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拐说:“好人、好工人、好同志,一心为党为国为人民,他从不为自己考虑。”

工作人员飞快记下他的话,让他检查后签名按手印。

一个个工人进入办公室后又出来,大家凑在一起互相讨论,然后摸不着头脑。

钱进那边进入大队部办公室后更摸不着头脑。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付国成递给他一把椅子后就问他:“你在泰山路有带队工作的经验?”

钱进说道:“是的,我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队长,治安突击队副队长,所以有一点带队工作的经验吧。”

付国成笑了起来,问道:“你还是个校长?”

钱进摇头:“那都是大家对我的戏称,我看到现在很多青年同志想学习考大学,但是没有合适的学习环境。”

“于是就改造了街道的一所仓库,让大家伙有个能聚集在一起讨论学习的地方,然后有些人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仓库学校的校长。”

付国成抽了口烟点点头:“你拥有出色的组织能力啊。”

“在仓库学校你给学生们出题,今天组织上也要给你出一道题。”

“你看一下这张试卷,你有一个上午的答题时间,但我要提醒你,答题时间越短越好。”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将一张纸递给了钱进。

钱进飞快的看了看。

确实是一张试卷,题目很杂乱,跟要参加高考一样。

有涉及到搬运货物、安排人手的数学题,有关于物理知识和化学常识的基础题,最后甚至还有一篇作文:

如果你成为了仓储运输部某大队的大队长,请从宏观和微观两角度阐述一下你将如何带队,如何缔造出一支精英队伍来!

另外请谈一谈文化进步与科学发展会对仓储运输工作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作为一名大队长又该如何应对这些改变?

看完这道题钱进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联想。

他震惊的看向付国成。

付国成没看他,走到门口去抽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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