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终究成了父皇的功绩

李渊吃着茶叶蛋,不悦道:“怎么不用今年的新茶来煮茶叶蛋?”

李承乾笑着道:“您老有所不知,这新茶煮出来的茶叶蛋并不好,陈茶更有风味。”

“朕看你就是舍不得。”

李承乾叹息一声,继续烤着鸭子。

李渊又捞起一颗,剥着蛋壳低声道:“你知道现在宗室中人怎么议论你的?”

李承乾苦恼道:“他们又在议论孙儿了?”

“呵呵呵……”他老人家渊努嘴示意,宗正寺的方向,小声道:“伱连你亲叔叔都要下此毒手。”

“孙儿爱惜名声。”

“现在宗室众人……”李渊伸手虚指,低声道:“他们现在都想着早日离开长安,离你这个太子远远的,你将来要是成了皇帝,多半变本加厉,他连命都保不住。”

闻言,李道彦转鸭子的动作稍有停顿。

李承乾笑道:“道彦兄,你不用紧张。”

李道彦缓缓低下头。

李承乾又叮嘱道:“火候大,多转转,不要焦了。”

“喏。”李道彦应声点头,卖力转动着鸭子。

“爷爷,这样也挺好的。”李承乾整了整衣袖,拿下围裙。

“你们父子俩真是……”李渊想要数落又不知话该从何处起,便摆手叹息,与一群孩子坐在一桌。

等李承乾给鸭子撒上最后一把料,东宫午餐算是成了。

“道彦兄,一起吃点。”

“末将正在当值,不敢。”

李承乾又道:“都是自己的人,又是自家门口,孤又不说出去。”

李道彦躬身站着,又道:“末将不敢坏了军中规矩。”

军中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军法一个比一个看得重。

李承乾道:“等换人来轮值,带一只烤鸭回去,这总可以吧。”

李道彦,再次行礼道:“谢殿下赏赐。”

李承乾将烤鸭子从铁架子上取下来,一个个放在盘中,端在桌上。

李治手拿着筷子,低声道:“皇兄,怎么不一个人一只。”

闻言,一旁的李慎道:“一个人一只吃得完吗?”

冷不丁一句话,让李治神色不悦,道:“我今天就要一个人吃一只!”

李慎神色淡定道:“行啊,若真一个人吃得完一只,往后皇兄值日,弟弟来做。”

李治道:“可这是你说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个弟弟,为了能否一个人吃完一只鸭子,而开始了争论。

李承乾确认都洗好了手之后,在爷爷身边坐下道:“吃吧。”

孩子们这才动筷子,李渊笑呵呵地,以往离不开酒水的太上皇,如今有这些孙儿在身边,算是一种酒水的替代了。

李承乾吃着芹菜道:“爷爷,多吃点素的。”

李渊点头道:“你若是向你父皇认个错,也能够解除禁足。”

李承乾看着弟弟妹妹分食着烤鸭,低声道:“这样也挺好了,今年忙着朝中各种事,孤疏于教导弟弟妹妹们了。”

李治哪里吃得下一整只烤鸭,他吃了两个腿就吃不下了。

知道这个孙儿心里多少有点气,李渊也不再多言了。

其实承乾在这两年表现出来的能力很强,只是手段上还有些生疏,若让他在朝堂上多经营三两年,往后拥戴东宫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在东宫吃饭有个规矩,不管菜肴剩下多少,主食是一定要吃完的,等弟弟妹妹吃完离开了饭桌。

小福提着锅苦着脸,道:“殿下,奴婢第一次用稻米做饭,多了。”

看着还有满满半锅,李承乾叹息道:“无妨,孤吃吧。”

小福低声道:“要不放凉做锅巴?”

“今天这么热,恐怕会坏了。”李承乾将整个锅端来,当作碗又道:“孤会吃完的。”

小福这才点头,坐在一旁看着太子殿下用饭。

这丫头并不聪明,她知道锅里的饭没有吃完,会很纠结的,又不知道如何处置,东宫的规矩告诉她,绝对不能浪费粮食,粮食就是给人吃的。

太子殿下大口吃饭的样子,让小福很满足。

桌上的剩菜剩饭很快就被扫一空。

甘露殿,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菜色,低声道:“今天东宫吃的什么?”

太监回道:“陛下,东宫吃的是鸭子。”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红烧肉,低声道:“鸭子?为何朕没有鸭子吃?”

陛下这边饭食是皇后送来的,而给皇后的饭食又是东宫的。

从去年开始宫里已有了这样的默契,以至于皇后让很多做菜的宫人都离开了。

太监回道:“因太子殿下叮嘱小兕子年幼,用饭不能吃油盐过重的食物,因此就没有送来鸭子,还说陛下想要吃烤鸭,可以去东宫。”

“去东宫?”

李世民冷哼道:“朕想吃烤鸭,还要他东宫准许吗?”

太监笑道:“陛下想吃,老奴这就去安排。”

近来的关中到了午时还有些酷热,李世民拿过一旁的桃子咬下一口,道:“朕没胃口,吃点桃子就好了。”

老太监点头道:“喏。”

饭后的午休,等弟弟妹妹都睡下了,李承乾还在后殿忙碌着,用一把小刀将木炭削尖,在纸张上书写着。

尖锐的木炭在纸张上一滑动,它便碎裂了。

李承乾将手里的木炭一丢,气馁地洗着手。

宁儿蹙眉道:“殿下,奴婢知道一种煤石,以往乡间的孩子就用石头在木片上写字的。”

“不用了,孤放弃了。”

“嗷……”

宁儿有些错愕,这一次太子殿下放弃得好快呀。

李承乾冷哼道:“笔而已,这种事难不倒孤,孤要造钢笔。”

“钢笔?”

“应该说是一种类似钢笔的文具。”

大唐的文具太少了,因为除了文房四宝,尺子等其他东西都算不上文具。

李承乾吃着桃子躺在躺椅上,考虑着做一个低配版钢笔,在制造精度上或许没有这么好,总之能够用就很好了。

身上有一支能够随时书写的笔太重要了。

因在朝中任职之后,很多事都要提前准备笔墨,因此身上带着一支能够随取随用的文具还挺重要的。

脑子里还想着怎么做这么一支笔。

又因午后的困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忽又醒来,李承乾大口出着气。

在一旁还在洗着衣裳的宁儿问询道:“殿下是做噩梦了。”

李承乾拿起一旁放凉的茶水,道:“孤又梦到了,有人在承天门前大喊共和,有人吊死在承天门前。”

宁儿叹息一声,往一旁放凉的茶水中放了两块冰,“皇后让人给东宫送来了冰,现在胡瓜桃子都用冰块埋着,殿下先喝口冰水压压惊。”

李承乾喝着冰镇的绿茶道:“孤就是心事太多了,才会做噩梦的。”

宁儿道:“那殿下不妨将心事放下来,好好休养几日。”

李承乾颔首,“孤的苦恼多半都与父皇有关。”

宁儿蹙眉道:“殿下都长痘了。”

李承乾挠了挠脸庞,脸上确实有两颗痘,笑道:“孤处于长身体最关键的年纪,因此长痘痘也是正常的,度过这个年纪了就好。”

“那是因为殿下心事过重,心火太大了,这才会长痘痘。”

“那能如何?孤又不能放下这么大一个家,上亿的人口都在李唐的统治下,孤是李家的第三代,除了指望父皇出息一些,孤只能自己多努力了。”

宁儿看了看四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才放心。

李承乾又道:“泾阳的葡萄如何了?”

宁儿连忙拿出一卷纸,递上道:“泾阳今天就送信过来了。”

李承乾坐起来,拿过撕开纸张的封蜡,将这卷纸打开,蹙眉看着。

泾阳的葡萄早在今年二月份就开始准备了,现在藤蔓都长开了,叶子很茂密。

以一个后世人的认知,将来泾阳的葡萄是中原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所以泾阳的气候与水土是能够长出品质十分优良的果实。

本着这种认知,李承乾便觉得后世能够在泾阳种出这么好的葡萄,因此泾阳能够种出葡萄应该是正常,“咸阳蓝宝石”是自己在后世亲眼见到,还尝过,造福了一地乡民。

既然土地依旧是这么一片土地,甚至比后世更肥沃,因此这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思维套用。

科学地来说,这种套用是不好的。

心里也清楚,葡萄的培育需要时间。

许敬宗用泾阳六十亩地来试种葡萄,在不占用原本耕地的基础上,开荒了六十亩地。

从气候的角度上来说,气温高低除了日照还有地球运动有关。

假设这个时候的地球自转角稍稍偏移了一些,让关中更加温暖,那么就应该更适合种葡萄才是。

宁儿道:“殿下,就算是要吃葡萄,等结果实,至少也要到五月。”

李承乾放下了书信,低声道:“科举怎么样了?”

宁儿回道:“听说还有最后一天,明日就结束了,余下几天还要阅卷揭榜。”

李承乾站起身,吃着汁水迸溅的桃子,又道:“如此说来科举的考试与揭榜都会在孤禁足期间结束,这期间的一切事孤都不能左右?”

宁儿躬身一礼,“殿下且安心禁足。”

“嗯。”李承乾吃完桃子,洗了洗手,揣着手停下脚步,道:“宁儿姐是在担心孤抱怨太多?”

“奴婢不敢这么想。”

李承乾笑着:“不论是互市还是科举,这些权力终究都是父皇的,作为儿臣能够辅佐之,但不能去控制它,父皇还是英明呀,他夺去了儿臣了一切成果,并且名正言顺地成了父皇的功绩。”

宁儿欲言又止,只能颔首不语。

“你从来不会与孤争执。”

注意到殿下的目光,宁儿低着头道:“奴婢怎敢。”

李承乾脱去鞋子走入自己的寝殿,道:“宁儿姐以前还会告诫孤,现在越来越少了。”

宁儿也脱去鞋子,跟着殿下走入殿中,低声道:“只要殿下安好,对奴婢来说就是万幸。”

看着太子殿下背影,她连忙又道:“是殿下越发懂事了,非是奴婢不再告诫了。”

李承乾双手背负,看着窗外的景色,殿内沉默良久。

宁儿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双手放于腹前,又道:“殿下的成果自然是殿下的,满朝文武都清楚,可名义上又是陛下的,太子殿下不能去争,与其说是禁足惩戒殿下,不如说是陛下与皇后在保护殿下。”

保护?科举,互市,皇帝的权力越来越大,树敌也会越来越多。

从朝中反对科举糊名开始,便有了苗头。

往后要面对这些狂风骤雨的人也自然是父皇。

李承乾双手放在窗台上,点头道:“谢宁儿姐开导。”

“奴婢应该的。”宁儿又是行礼道:“殿下们该醒了,奴婢去准备午后的水果。”

“嗯。”

太子殿下只是应了一声,目光还看着窗外。

宁儿走到殿外,重新穿好鞋子,来到前殿将胡瓜与桃子都切好,而后重新冰镇。

等殿下们睡醒之后,吃一口冰镇的水果,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小福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切着胡瓜,低声道:“宁姐姐有心事?”

宁儿忽然一笑,道:“殿下长大了,想得事情越来越多了。”

“小福不懂这么多,只知吃好睡好才是最好的。”

看着这个傻傻的丫头,她哪里知道太子殿下现在面对的是个什么局面。

东宫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

贞观八年四月过去了,科举考试在一场雨就要到来之前,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

赶着天空阴沉就要下雨,监场的夫子们将所有的考卷都收了上来。

裴行俭走出朱雀门,便遇到了一群学子正在笑谈着。

顺着众人的目光,就看到刚结束考试有两个学子正在朱雀门外打架。

“听说了吗?这个李义府其父是个县丞出身。”

“偏远之地的县丞罢了。”

“他非要将自己与吾等相比,真是不知本分。”

裴行俭听着他们讨论一个人的家世出身,便准备快步离开,这些世家子弟喜用家世对一个人评头论足。

河东裴氏到了自己这一支,早已落寞,眼下不想掺乱,想快步离开这里等待科举结果。

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打架的李义府,此人尽管被打得口鼻出血,但依旧没有停止还手。

(本章完)

第101章 东宫争吵

终于,李义府一拳打在那个学子的下巴处,又是一脚踢在对方腹部,他大声道:“尔等今日讥讽,李某人记下来,这辈子都记下了。”

他尽管遍体鳞伤,可站得笔直,像是一个胜利者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爬不起来的对手。

“给我打死他!”

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又有几个世家子弟朝着李义府围了过去。

裴行俭停下脚步。

一旁的仆从见状,他连忙道:“小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裴行俭神色一横,道:“今天他们欺凌别人,将来也会欺凌我等。”

言罢,裴行俭大步上前,一脚踢开一个冲向李义府的人,怒声道:“尔等休要在朱雀门前放肆!”

“你什么人!”

对方喝问道。

裴行俭抱拳道:“河东裴行俭!”

眼看有人护着李义府,众人这才讪讪离开。

李义府扶着墙吐出一口血沫子,道:“多谢。”

裴行俭看着那几人离开,道:“寻个大夫治伤吧。”

“不用了。”李义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挥袖道:“没什么的。”

看着这人离开,裴行俭沉默不语。

仆从小声道:“小公子,此人李义府,听说已有了李大亮将军的举荐,本可入仕为官,可他依旧想通过科举入仕。”

见对方拒绝好意,独自走着,裴行俭叹息一声。

仆从又道:“小公子,此人因出身微末,却非要来科举争锋,在科举之时已与这些世家子弟结了仇怨。”

裴行俭低声道:“现在他们会以家世看待李义府,也会这般看待我的。”

“就算如此,小公子也不该与李义府走得太近,老翁识人多年,此人绝非善类。”

裴行俭叹道:“罢了,等着科举揭榜,落第便回乡种田,及第了大不了做个文吏了却此生。”

“小公子能这么想,老翁替大将军高兴。”

裴行俭又是叹息一声,走回了弘文馆。

当关中四月结束,五月伊始终于让嗮了半月有余的长安,迎来了一场雨。

东宫储君依旧被禁足着,半月之期未到,陛下也没有要提前解除禁足的意思。

李承乾将一些墨水倒入一个中空的细竹管中,竹管的底部有一个木塞。

等木塞被墨水浸透,便能够书写了。

可墨水越浸越多,很快整个木塞就开始滴墨水了。

李承乾抚着太阳穴看着自己的失败品,感觉气馁,木质材料根本不行,不是不能出墨,或是渗透性太好。

想要找到一个适中的区间,又没有参考与对照。

但思路是没错的,最重要的便是笔尖的渗透性。

难不成真要用煤石来制硬笔吗?

这种人人一看就会的产物,还怎么赚钱?

技术攻关是痛苦的。

“老子现在连个钢笔都造不出来!……”

当宁儿与李丽质路过寝殿时,听到太子殿下又在骂圣人了。

李丽质揣着手叹道:“皇兄这么骂一骂也好,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宁儿低声道:“公主殿下放心,奴婢已上上下下吩咐好了,太子殿下骂圣人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宁姐姐费心。”

“应该的。”

东宫太子正在发着脾气,也许是父子默契,同样发着脾气的还有当今陛下。

甘露殿内,一份奏章被丢了出来,李世民怒道:“怎么回事!河西走廊的钱饷怎么还没发出去!”

褚遂良作揖道:“臣在给陛下的太液池别苑筹措银钱。”

“钱呢!”

“臣……”褚遂良支支吾吾,接着道:“先给吏部了。”

“互市的赋税呢!”

“回陛下,还没送到长安,多半要六月才能到长安……”

“六月?”李世民捋着呼吸的节奏,又道:“六月都入夏了!”

褚遂良又慌忙道:“臣已在安排了,还请陛下再等半月。”

李世民拍案道:“再等半月?朕可以等,河西走廊将士们不能等!”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太监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当初陛下还很贴心地说要给褚遂良时间。

当初安慰褚遂良的是陛下,现在痛骂褚遂良的还是陛下。

褚遂良连忙道:“陛下!还请陛下解除太子殿下的禁足。”

“太子,太子!”李世民来回走了两步,指着他又道:“除了太子,你还会说什么?”

“臣实在不善此道。”

李世民气得额头青筋隐约暴起,两步走到褚遂良面前,就要再骂,又摇头走了回去,背对着他,道:“朕给了你半月!”

褚遂良委屈得有些哽咽,道:“若太子殿下能够早日解除禁足,臣不至于……”

“伱的意思是朕的错了!”

褚遂良慌忙低头行礼,道:“臣绝无此意。”

房玄龄劝道:“陛下,不如先将河西走廊的钱饷送出去,臣愿意筹措。”

李世民颔首道:“今天要是河西走廊的钱饷送不出去,朕就把你褚遂良送去河西走廊,让那些将士们将你军法处置!”

“臣……臣领命!”

房玄龄带着褚遂良灰溜溜离开了甘露殿。

李世民气得重重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又落下。

甘露殿内,陛下的呼吸声很重。

长孙无忌道:“陛下。”

李世民差点忘了还有人在甘露殿,便坐下来,苦涩笑道:“以往朝中钱粮调度再困难,也不至于这般。”

长孙无忌道:“褚遂良行事不知主次,才会如此,其实事也并不大。”

李世民闭着眼道:“朕知道。”

“陛下是因褚遂良提及了太子,才会恼怒。”

“辅机,你说朕这个儿子如何?”

“太子殿下在学政上有长处,可在为人处世上有短处。”

……

东宫,李承乾吃着冰镇的胡瓜与爷爷下着棋,很是悠闲。

钢笔的制造只能换一种思路了,光骂圣人是造不出来的。

李渊小心翼翼挪动一个卒子,低声道:“你说说你,有这闲心与朕下棋多好。”

“爷爷说的是,孙儿就不该去管朝堂上的破事。”

“朝堂上的事怎么成了破事了?”

闻言,李承乾注意到了有两个人影挡住了原本照在棋盘上的阳光,皱眉侧目看去,就见到了父皇与舅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

李世民板着脸道:“朕问你,朝堂上的事,怎么在你嘴里成了破事了?”

李承乾尴尬一笑,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你被禁足,朕就不能来看看朕的儿女?”

“弟弟妹妹都在东宫,在隔壁。”李承乾依旧看着棋盘,道:“父皇自便。”

看着儿子冷淡的态度,李世民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长孙无忌拉着这位皇帝走远两步,低声劝道:“陛下莫要动气,尤其是他老人家面前。”

李世民沉声道:“他仗着有他爷爷护着,竟这么与朕说话!”

长孙无忌低声道:“其实太子殿下年少,被禁足半月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换作臣与陛下在当年,难道就不会有怨气吗?”

重新走到这个儿子身边,李世民沉声道:“近来反省得如何?”

李承乾看着棋盘,道:“挺好的。”

“挺好?”

“不用早朝,也不用被朝中诸多繁杂事折磨。”李承乾忽然一想,又道:“对了,还有儿臣竟然打算做一种笔,一种可以随写所用的笔。”

“呵呵,你倒是清闲。”

“那还要多谢父皇。”

李世民正色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悔过吗?”

“有的。”

“是吗?”

“儿臣觉得当初应该亲自动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鼻孔都大了几分,道:“辅机,你看他……”

长孙无忌连忙使眼色,示意陛下冷静再冷静。

李承乾将自己的马往前跳一步,道:“爷爷,将军了。”

李渊看着棋盘,无奈道:“朕又被将死了。”

其实只要太子起来向陛下认一个错,这件事就可以就此了结,太子也能结束禁足,陛下也能放心,朝中所有人都会长出一口气。

而且褚遂良已经快撑不住了,据说此人整日被账目熬得吃不好睡不好,像是浑身精气神被抽空了一般。

再这么下去,他人非要病倒了不可。

被夹在皇帝父子之间的长孙无忌也是心力交瘁,这父子两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陛下难对付,这个太子更难对付。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李唐家的三代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李世民接着道:“好!你喜欢禁足是吧,没有朕的旨意,你就……”

“陛……陛下!”长孙无忌连忙打断,拉着陛下走到一旁,劝说着,“陛下,朝中有许多事等着太子殿下安排。”

李世民又看了眼喝着茶水气定神闲的儿子,缓缓道:“辅机,你说得对,朕差点上了他的当,让他继续禁足,真是便宜他了。”

长孙无忌抚着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拯救了一次李唐的江山社稷。

李治小心翼翼走来,拿起一旁的桃子,坐在一旁吃着,他感受到气氛不对,便吃着也不言语。

李世民道:“承乾!今日认个错,朕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承乾道:“怎么,现在褚遂良闹出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让儿臣去收拾?”

李世民瞪着大眼,伸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你还不愿意了?”

“当初还不是父皇自作主张,现在还要孤认错,父皇怎么不认错?”

话音一落,李世民伸着的脖子都红了,指着他怒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就说了!怎么了?”李承乾拍案而起,道:“褚遂良将账目搅和成这样,父皇就没半点责任吗?”

“你!”

眼看人就要冲上去,长孙无忌连忙架住陛下的双臂,道:“陛下!不可动手!”

李治也连忙抱住皇兄的腿,道:“皇兄!千万要冷静呀!”

李承乾道:“朝堂用度开源节流,好不容易捋清楚了,我容易吗!你当皇帝的倒是轻松一句话,就让我这个太子甘之如饴?有这种道理吗?”

李世民挣扎着就要冲上去,怒道:“你自己闯的祸,你说朕的不是!”

长孙无忌拽着皇帝的手臂,道:“陛下,陛下呀!”

李治还抱着皇兄的腿没有撒手,李慎也来帮忙,抱住了皇兄另一条腿,生怕这父子在东宫当场动起手来。

李世民气得一脚踢翻桌子。

李道彦见状连忙走来,抱拳道:“陛下,太子殿下,可否需要护驾!”

“滚!”李世民一声大喝。

“喏!”李道彦又慌忙退了下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太子很为难人的。

李世民额头的青筋一跳又一跳,呼吸沉重道:“从今天开始解除禁足,明天开始给朕老老实实上朝听政,处理朝政钱粮调度。”

李承乾重新站定道:“好哇,往后钱粮的事以儿臣的意见为主。”

李世民重重一挥衣袖,快步走出了东宫。

长孙无忌差点感觉天要塌了,还觉得心口跳动得厉害,跟着走出了东宫。

李道彦带着自己的禁军整军,列队,而后也离开了东宫。

东宫太子圈禁了半月,终于结束了。

李承乾低头看了眼两个弟弟,道:“没事了,松手吧。”

李治与李慎擦着额头的汗水,“还好皇姐知道皇兄与父皇一定会吵起来,便让弟弟在一旁候着。”

静谧的立正殿内,一个宫女慌乱走来,道:“皇后,不好了。”

长孙皇后手中缝补的针线停下,询问道:“怎么了?”

“东宫……”宫女指着东宫方向,道:“太子与陛下在东宫吵起来了。”

“动手了吗?”

“没……没有。”

长孙皇后低声道:“陛下还在东宫吗?”

“说是回甘露殿了。”

“没动手就好,拿一些祛火的凉药汤给陛下送去,就说是解暑的。”吩咐完,长孙皇后叮嘱道:“给东宫太子也送一碗过去,就说是安神助眠的。”

“喏。”

等宫女离开,长孙皇后将缝补好的衣服放在一旁,丈夫与儿子终于还是吵起来了,都在意料之中,虽不觉得意外,但也觉得很苦恼,这个家以后该如何是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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