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2.第1323章 狂傲自信

第1323章 狂傲自信

官家已是决定泰山封禅。

官家命蔡确,章直二人辅佐太子监国,命王珪为禅礼仪使。

尽管之前,苏辙等官员因反对而被出外,随后司马光又上疏引用宋真宗当年封禅之事,时不时降下天书,祥瑞等批评至‘一国君臣如病狂’,但官家仍是不听。

不过封禅泰山之前,官家还是主持对永乐城筑城之事。

官家的话语在殿内回荡,章亘在起居注上奋笔疾书。

右正言彭汝砺奏道:“陛下,臣方闻陈睦之子陈彦文私递陈睦绝笔至通进司,状告当朝宰执构陷大臣,御史台大理寺竟无一人呈交御览,此非盛世所当有。”

官家却道:“此事已有御批,且候台谏勘劾再论。”

彭汝砺继续再进言道:“陛下,如今御史台被蔡相蒙蔽下,发往地方的诏札早已涉密,变生肘腋只在转瞬。”

章直联络数名言官一并弹劾蔡确。

彭汝砺耿直敢言,与章直是意气相投。之前彭汝砺为御史数度直言被外放,这一次被章直召回京中。

彭汝砺看不惯蔡确所为,弹劾修筑永乐城的战略乃以战固位之举,试图用军事冒险的行动来掩盖之前的陈睦之死。

“台谏官员莫非都是蔡相党羽?安敢聒噪!”作为王珪心腹的尚书左丞张璪出言。

章直见张璪出言,知道在这一场政争中,王珪已是隐隐站到了蔡确一边,准确的说是官家身边。

吕公著出班道:“黄河三次大规模决堤的直接救灾成本已逾千万贯,朝廷以赈灾为当务之急。”

“同时在河东方面虽击退辽军,但也是劳民伤财。机速房密告,辽军在边境仍陈列的十五万骑军。”

“这时候朝廷再大举发动永乐城之战,万一不胜,引来辽军再度介入,如何是好?”

“陛下,天命所归者,非恃强兵,而在仁德!”吕公著慷慨陈词道。

蔡确从始至终对彭汝砺的攻讦和吕公著的反对不作理会,其实这些日子百官言语相论,他何尝不狼狈。

蔡确此刻道:“陛下,臣主张将对辽岁币从五十万提高到七十万,以换取辽国的支持。”

大臣们闻言都是侧目,这话也敢说出来,对辽国岁币岂可一涨再涨,而且还是在宋军击败辽国的前提,居然还主动纳币。

但官家似已铁了心已推动修筑永乐城事宜。

章亘想到陈睦临死前的呈疏,耳边则听得章直在殿内高声争论。

章亘听出党争的苗条在彼此质问中暗长蔓延。接着传出官家的声音:“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众臣皆道:“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宰执和言官鱼贯出殿,蔡确为首等官员袍袖带风,落在最后的吕公著与章直则步履沉重。

章亘看着章直离去心底也是格外不好受。

但他看着殿上之状,官家固然有效汉武唐宗之志,发收服汉唐故土宏愿;而他眼中的‘奸相’蔡确好似也是忧国忧民,并不是大奸似忠之人。

章亘随着官家进入退至偏殿。

官家一脸疲倦,用巾帕拭脸后,看了一眼伺候在旁的章亘笑道:“陪朕聊一聊。”

“是。”

官家道:“听说你这几年在西北吃了不少苦,还手刃了几个西贼?”

章亘道:“臣保疆土尽职分,不敢言苦。”

内侍捧着药盏匆匆转出。许是御药局新增了朝鲜参,刺鼻药气里混着一丝异样的甘苦。

官家闭着眼睛一饮而尽,然后脸上似恢复些许血色。

内宦奉上果脯佐药。

官家注视着盘中色泽鲜艳的果脯道:“此临潼石榴杏脯,乃章卿素日最爱作茶点。卿且尝一尝!”

章亘心底对天子这等推心置腹的相待,不由感动言道:“臣谢过陛下。”

官家将药盏放在一旁道:“为君不易,天下之势,如逆水行舟,顺人意而为何不美哉?可奈何如此治不了天下。”

“帝王家非无情之辈,但有时用心不能太直白。因为言语道断,一说就错。”

“卿将西北事情,事无巨细,一一与朕说来!””

章亘称是。

一旁的石得一感慨不已,隔开多年,官家对章家父子的礼遇仍然。

殿中,章亘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在西北所经历的一切。

官家听着章亘的讲述,对方丝毫不带主观臆断地陈述,却有千钧之重。

章亘言下之意,宋军在西北的处境,能支撑起如此战役级别的战争吗?

章亘最后道:“陛下,臣此番私自回京面陈机宜,还有一事不得不言,永乐城之战胜算难料。”

章亘等待说话,但官家却迟迟没有回答。

章亘叩首待罪:“臣狂悖胡言,请陛下责罚!”

官家叹道:“卿据实而言,何罪之有。”

……

远处传来民夫夯土的号子声,混着猛烈的西北风,像是大地在呜咽。

鄜延路行营全面进筑永乐城。

徐禧站在山岭上,目光如炬,注视着永乐城的筑城进展。此刻暮色笼罩米脂川,永乐城已是逐渐成形。

曲珍等大将走上山岭抱拳道:“节帅,就地掘井两日未见滴水,永乐城缺水此为当务之急,一旦贼军四面来围,这就是死地啊!”

徐禧道:“当初老种经略相公(种世衡)筑青涧城,若不知难而求,则几不得水,最后掘地五十丈方得水脉,何曾因困难而废功。”

“可以先修水寨,再在城中挖井,必得水源!”

曲珍布满刀疤的手掌挥舞道:“大帅,永乐三面悬绝,夏人掘断湿滩则我军不战自溃!“

“另外城南高阜可瞰全城,若竖敌台则断我粮道。不如在银州再筑一城。“

“聒噪!“徐禧挥袖扫落茶盏,斗篷重重一甩后抚着腰间金带道:“你所言的银州城纵有无定河平川,虽有河堑所隔,却无山险可凭!分兵于此,便是自覆之道。”

曲珍闻言叫苦。

这时候一名小校策马而至道:“报西贼发十二军监司从泾原路大举而来!”

众将闻言神情一震,党项如今有十八军监司。

十二军监司兵马也就是党项三分之二的兵力。

徐禧则肃然道:“来得好,西贼来得急,正意在吾之永乐城切敌要害。”

“今贼若大至,是吾立功之秋也。”

“再过三日,永乐城可版筑成功!到时候民役返回鄜延路。景思谊!”

“末将在!”一名年轻的将领抱拳,景思谊的兄长景思立随章越出征熙河路,死在了鬼章的手下。

另一个兄长也是亡于国事,称得上一门忠烈。

“你到时候率军护城!”

“是。”

徐禧对曲珍道:“曲侯总行营就是,贼来便发!”

曲珍摇头道:“贼来凶猛,不如退往内塞,檄诸将来战。”

徐禧则道:“曲侯乃老将,乃尔胆怯否?”

曲珍被徐禧讥讽只好作罢。

徐禧继续发号施令道:“再飞报沈经略,让他命兵马至米脂寨随时接应我军。”

众将听徐禧布置都是叫苦。

数日之后,永乐城版筑毕工,民役散去。

八月六日,党项兵马抵至明堂川,于无定河西岸布阵。徐禧命斥候打探,探知党项兵马尚远。

次日凌晨,徐禧被告知党项兵马渐此而至。

当即徐禧率众将登永乐城西门观敌。

却见无定河疾驰的烟尘大作,黑压压的驼队填满河谷。

党项夏主李秉常的白牦大纛悬着七宝缨络,铁鹞子和步跋子的重甲在烈日下泛着寒光。

见党项大军逐渐抵至,刚从熙河路调来的番军大将高永能献策道:“羌人性子犹犬,趁其不意加以呵斥,则气折不能害人。若是迟疑不断,待其狂奔犬突,则无所不至。”

“党项兵马以精兵为先锋,欲以当我,可速与战,战则鸟兽骇散,后有重兵亦不敢跬步而进。”

景思谊道:“我观西贼兵马尘嚣遮天,莫约有十至二十万之众。如果齐至,我军有寡不敌众之危。”

徐禧手抚胡须对道:“城中也有七万兵马,何必惧之。”

“再说王师不鼓不成列!”

军中监军张禹勤对徐禧道:“陛下,对此战有旨意。圣言短兵相接,惟是刀斧为胜,可命劈阵大斧兵五千,选锐兵授之。”

徐禧道:“妙策!”

众将听闻官家千里之外,还要遥控军阵,也是无语至极。

高永能闻言悻悻而退,到了城下对几个儿子道:“以徐经略之之自负,怕是我等都要死在此城下了。”

“我死不足惜,但怕误了陛下与章公的大事啊!”

“平夏城之战后的大好局面啊!”

其子道:“徐禧为人狂傲,志大才疏,只是一味以为我等胆怯,到了上阵时后悔莫及。”

如此一直到了正午之时,党项兵马已是大至,并逼近了城下,只是在无定河边未曾渡河。

徐禧决定迎敌,他当即命曲珍率城中七万大军尽于城下布阵,城中只留下两三万民役。

而徐禧与李舜举二人坐于谯门上道:“我手执黄旗,尔等观我旗号进退。”

众将领领命而去。

徐禧见三军整装待发,将手中高高举起黄旗向前一落。

片刻间永乐城南西北三门齐开,宋军七万兵马分三路出城迎敌!

七万将士甲叶碰撞的铿锵响彻全城,而西夏军阵中也升起了狼头战旗。

1333.第1324章 定于此

第1324章 定于此

闽浙交界之仙霞岭。

仙霞岭上松涛如怒,章越拄着竹杖踏过青石苔痕。晨雾漫过五显岭茶马古道,依稀可见当年廿八都盐枭凿出的千级石阶。

章越漫步岭上,回首之间皆是过往。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为官之后,章越素喜陶弘景这首诗。

此中滋味,只可意会。

左右随从都是福建路当地官员,章越身为福建路安抚使,他们早在仙霞岭以北迎接,然后陪着章越一起爬山入闽。

当然一路本有步辇可坐,但章越却辞了。

大宋官员还是不习惯以人为畜力之用,章越身为宰相,虽出入紫禁城都用步辇,但那是天子所赐,现在辞相了还是做个普通人好。

章越手持竹杖而行,遇到摩崖石刻还与众人点评一番,而随行身着绿袍官员早都是体力不支,纷纷殷勤拭汗。此刻一旁的官员们听了章越望着仙霞岭上的白云作诗后,立即停止了擦汗的动作,纷纷恭维道,诸如建公淡泊,超凡脱俗这样的话。

章越笑了笑,持杖坐在一旁石上言道:“诸位既有此论。”

“为何说有时我辈为官之人,一面是急着好似超然物外的‘辞官归故里’,一面又是滋滋于富贵的‘漏夜赶科场’?”

众官员们垂手道:“下官不知还请建公示下。”

章越随意地坐在石上笑道:“诸位这么说,一定是没理会明道先生言道学之精髓!”

二十余名官员皆在旁注目倾听。

“大学有云,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为八纲目也。”

“正心诚意格物致知是为修身,修身是为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反过来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是为了修身,也是为了正心诚意格外致知。”

众官员听了恍然道:“建公一言解我等读书以来的疑惑。”

“儒家不讲性命之学,生怕得了释家之病。今日闻建公所言,二者似可以融会贯通了。”

章越道:“此非我所言,乃明道先生言之。”

“儒家讲五伦,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夫妇有别、君臣有义、朋友有信。”

“但释家则讲从释,也就是出家,出家后,便没有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之说。”

“二者相互违背乎?”

“不尽然也。此为内圣外王之道。”

众官员恍然皆称受教。

正在言语之间,忽山下报道:“有圣旨到,还请建国公留步!”

章越听了点点头道:“诸位在此歇一歇。”

众官员们称是,不知突然来一道圣旨是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章越本来早该到了福建路上任,可一路上却拖延了三个月,朝中传出风声章越故意逾期不至,心怀怨怼。

或者心不甘情不愿,谋求天子挽留。

反正什么话都有。

谁都知道,这八成是蔡确授意的。可地方有司也不敢催促。

官家也没有明旨切责,这一次是不是下旨责备来了。

不久一名内侍抵达,乃是备库使梁惟简。

“见过建国公!”

章越徐徐点头,梁惟简奉上圣旨道:“地方简陋,礼仪可省,亦免去宣读。咱家等着建国公回话,入奏陛下,一刻不敢停留。”

章越点点头当即捧旨,众官员都是机灵人一看就转过头,纷纷回避。

章越洗手后取了圣旨看过,微一沉吟。

原来是天子下旨亲询自己是否可以在永乐城筑城之事。

圣旨里附上徐禧,沈括二人所奏的全盘方略。

梁惟简道:“陛下担忧,骤筑永乐城是否太过操切冒进,若建公拿主意,陛下可收回成命,否则二十余万军民一旦……国家就……”

章越听了点点头,将圣旨交还给梁惟简,自己则负手看向仙霞岭外的景色。

就是这般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梁惟简道:“建公,前方军情如火,鄜延路大军已是马上要出米脂寨了。”

章越道:“既大军要出塞,问我已是无益。”

梁惟简急道:“建公,难道你就见此不管吗?”

章越想了想道:“取笔来。”

梁惟简大喜当即奉上纸笔,当即以身作桌。

但见章越只是草草书写数字,梁惟简不敢过目,立即封入信函用火漆盖上,然后装入竹筒中。

“建公告辞!”

章越点了点头道:“请转告诉陛下,功成不必在我!”

梁惟简闻言称是心道,建公此话之意是,功成不必在我,则功败在于徐禧吗?

章越目送梁惟简离去。

一旁黄好义嘟囔道:“建公,咱们都回乡了,有必要再言语吗?陈和叔白死了吗?”

“就算成就大功,陛下也不会记得你的好,更不用蔡持正了。”

章越看了看手中的竹仗道:“说得对,譬如此杖上山时用得,下山时便不用了。”

黄好义默默地收拾一下,跟着章越走下仙霞岭。

却见众官员们都在前面山道上等候,见到章越下山,众官员神情都是一松。

章越笑道:“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吟罢,章越忽然手中竹杖高高一掷,却见竹杖凌风破空而去。

最后竹杖隐入云雾间,顿时惊起无数飞鸟!

章越见于此,释然一笑。

……

无定河畔,几十万党项大军云集在悬着七宝缨络的白牦大纛之下。李秉常身着银鼠皮裘端坐马上,腰间别着妻子契丹公主所赠的错金弯刀。他的目光越过浑浊的无定河水,投向对岸那座新筑的永乐城。

党项国主李秉常一如党项历代国主,君主亲征。

这些年李秉常一直卧薪尝胆,殚精竭虑。

作为辽国女婿的他一面事辽恭敬,积极地引以为援,铲平了东面几个不服从辽国的阻卜部落,换得了辽国信任和援助。

这一次出征永乐城,李秉常向辽主请援。辽主秘密调辽国皮室军万余配合其出征。

另一面他励精图治,每日操劳到深夜,不治宫室,简衣淡食,重用寒门出身的李清和仁多保忠,并提拔了一系列的年轻将领,重新聚拢了国内的人心。

自他得知以往的苦手宰相章越终于罢相。

李秉常不由大喜,对他而言大宋上下只惧其一人。李秉常重新恢复了对宋朝的骚扰。果真宋军因重兵屯于河东与辽国交战,不得不收缩防守,故而连弃银州、宥州。

如今趁辽军方退,去而复返不是昏招吗?

李秉常又听说,宋朝朝内重新党同伐异,新相蔡确主持对章越派系的清算,连鄜延路主将种师道都被罢免了,而换上了一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书生徐禧领兵。

偏偏此人还以儒帅自命,这不是赵家君臣昏庸,自毁长城吗?

要知道当年种师道镇守鄜延路的时候,亲自击败了李秉常所率的五十万大军。

而今易将可谓失策。

此刻几十万党项大军沿着河岸铺陈开去,旌旗蔽日,铁甲生辉,最中央的七宝缨络白牦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秉常看着永乐城,左右将领皆蓄势待发。

比之当年出征平夏城后,党项高层将领或死或俘数十员,比之当年已是换了一半的新面孔。

不过这些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犹如初生之牛犊,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陛下,铁鹞子已整装待命。“身披重甲的仁多保忠策马上前。

“传令,铁鹞子渡河!”

李秉常大手一挥当即令麾下五千铁鹞子先行渡过无定河!

五千铁鹞子应声而动。这些选自横山诸部的勇士皆披重甲,连战马都覆着牛皮。

铁蹄踏破河面,无定河霎时随之翻涌。当先的骑手高举绘有狼首的盾牌,口作呼喝。

面对这一幕,在城下列阵高永能立即派人飞报徐禧进策云。

此羌人铁鹞子骑,一旦过河得平地,其锋不可当,乘其未渡击之,可使歼灭。若使之全数渡河,则我师尽覆也。

城头上的徐禧闻言抬了抬眼皮,哂笑道:“番邦蛮骑,何足道哉?待其尽渡,正好全歼。”

徐禧答复不从,只是命高永能稍后率选锋迎战。

高永能闻徐禧帅令须发箕张,怒叱道:“竖子误国!”

等党项兵马这铁鹞子全数渡河后,李秉常大喜,宋军居然如此托大,放弃了半渡而击的机会,这不是宋襄公再世‘仁义未施而三军溃’吗?他当即命令左右大军随之而进。

顷刻间羯鼓喧天。

徐禧见此当即发号施令,让麾下七万宋军猛攻渡河的铁鹞子。

高永能急帅五千选锋攻之,这五千选锋都是七万大军中挑选出精兵,最是骁锐。

选锋骑兵持银枪锦袄当即突入党项兵马铁鹞子阵中。

……

梁惟简怀揣章越密奏星夜疾驰,直入汴京之中面见官家。

官家这几日精神不太好,特别是得知徐禧筑成永乐城后,党项国主李秉常居然催动十二军监司来夺永乐城之后。

镇守在米脂寨里的沈括上奏言。

经探报党项调民为军,十丁取九人,并乞辽国援兵,携百日之粮原侯泾原以北,等候官军出塞而攻,闻城永乐城,则调兵至此。

党项倾国大军齐至,米脂寨中只有兵马万余,一旦永乐城有失,虽伤不死,但一旦绥德城有失,则延州势必不保。则关中必然大震。

宁失永乐,亦保绥德。

待援军齐集再解永乐城之围。

官家大吃一惊,原来党项早有准备与宋军打这一战,还乞求辽国出兵协助,只是原先埋伏在泾原路,没料到宋军却出了鄜延路。

官家当即调动环庆路,泾原路兵马救援鄜延路,不过两路兵马皆远,抵达鄜延路还需时间,最近的则是指望吕惠卿所率的河东路。

不过吕惠卿奏报契丹调集十五万兵马逼临河东,这时候河东路实不敢调动一兵一卒救援鄜延路。

现在得到吕惠卿,沈括的奏报,官家左右为难。

要救永乐城,沈括在米脂寨那些兵马,根本无济于事,再从绥德,延州调兵,则整个鄜延路都空虚了。

若是沈括从米脂寨撤退,还保绥德城。那么鄜延路是保住了,可是永乐城及城中徐禧的十万军民就要不保了。

官家闻之左右为难,数日夜不能寐,人在宫中长吁短叹不已,每日上朝都是靠参汤勉强维持着精神。

他本以为党项自平夏城之败后,已是不堪一击,没料到居然还这么强。他着实是大意轻敌了。

此刻前线的十余万将士正等着他的命令。

这日官家忽闻梁惟简从福建路返回。

官家连忙召见梁惟简问道:“章卿说了什么?”

梁惟简道:“回禀陛下,金紫光禄大夫让臣转告陛下,功成不必在我。”

官家闻言,当即面露失望之色道:“章卿还是在怪朕。功成不必在我,所意即永乐城败了,也不可责怪于他。”

梁惟简闻言不敢直接回答,而是道:“陛下,章丞相还留了一份短简给陛下!”

说完梁惟简剖开竹筒,挑开火漆,面呈天子。

但见信上赫然写着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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