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未央

大剑圣,花未央!

时值此刻,五域任谁都听出来了,现场来了一号了不得的人物。

分明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传说存在,关键出来就算了,大家还看不见,这更让人心痒难耐。

“花剑圣,怎么就复活了?”

“那不是死了好久远、好久远的人物了吗,我读剑史时,关乎这位都只有寥寥几笔……”

“受爷认识?受爷路子也太广了吧!”

“魔祖、药祖、祟阴这等祖神,也都在五域显迹了,大剑圣就算活着,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风云汇聚吗,脑子嗡嗡的,算了先眨个眼0.<”

“不是各位,剑祖还能有假?受爷在说什么啊,怎么听不懂?”

“来来,前排板凳、瓜子,不要灵晶……”

五域给受爷几句,炸得疑惑连连。

看得见的不是真人,看不见的反而显身。

这局,是越瞧越弄不懂,根本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灵榆山下,柳扶玉神情略含激动,那可是挂在剑楼画像上,她从小瞻仰到大的传说级人物!

可惜了,施尽混身解数,还是见不到人。

鱼知温这会也知晓方才徐小受在说的是什么了,揉了揉乌鸡脑袋,声色讶然:

“是花剑圣,但怎么看不见他?”

“咯咯。”

“哦哦,没有实体,只是化身……那你怎么看得见……喔,好,你比较强。”

“咯咯!咯咯?”

“当然!谁不想看?你有办法?”

鱼知温跟乌鸡对话,不多时神情一动。

这可是大剑圣花未央,不止她想看,柳姐姐也想看,五域众修约莫也都想看。

“咯咯。”

乌鸡踩胸昂起鸡头,眼神睥睨,示意等着即可,它会出手。

……

高空之上,尽人气势不减。

剑楼魔祖之灵一事,他也才刚得知不久,花未央不知晓这些,可以理解。

毕竟,大道化守护五域,也不可能全天全方位去盯五域发生的任何大小事。

别说花未央了。

尽人意道盘极境,都感觉这般去接收信息,要么被累死,要么被吵死。

而在一言喝住花未央后,相信以其聪明才智,不至于什么都联想不到。

果不其然,花未央止住了拱手高拜之举。

剑祖似乎却还是剑祖,见状固然无奈,却也并未说什么。

“未央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与其你拜剑祖,不若五域拜你。”

“依我看,你真没必要遮遮掩掩,守护此世如此之久,你当得五域众修一拜。”

尽人话音刚落。

花未央眉眼生出错愕。

刚欲制止,却见那家伙双指一抵,毅然决然掐出了印决——那手势,类极了祟阴!

“等……”

花未央一急,手往前伸。

虚空中,已有术道奥义阵图展开,只闻受爷轻声一喝:

“术·遗相反转·禁!”

时境裂缝外星空,祟阴紫色巨瞳陡而巨震,目中喷薄出愤恨之光。

灵榆之声并未藉此停下,相反还有叠音起于之后,合汇一起:

“禁·遗相反转·术!”

话音一定,万众抬眸所见,虚空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凝实。

他手从额间黑发中仓促收回,匆匆忙负于腰后,面色表情也一下从扭曲恶瞪化归平静,微抬下巴,目视虚无,傲立于剑海之侧。

风雪一送,有桃瓣翩然而来,将一饱含磁性与颗粒感的低沉之音,捎向五域:

“本圣,花未央。”

剑圣!

这是真正的剑圣!

如今时代所有剑圣,通通指向炼灵道的半圣之境。

唯有剑神时代剑祖座下九大弟子,称九大剑圣,当之无愧,也各具唯一性。

“徐小受,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此番我只为师尊而来,不可能参与进你们大局……”花未央咬牙切齿传音。

他哪里不知道,徐小受这是要将他架在火炉上烤,打算强行绑人入局。

“那你还真想多了,我徐某人,又岂是这般满腹算计之辈?”

尽人回以一笑,不再搭理花未央,转身望向五域,扬声道:

“剑神时代末期,花剑圣便已企及祖神之境,不料遭了药祖算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后选择兵解自身,大道化守护五域。”

“从今往后,凡五域修道者,若超道化,则可得花剑圣提醒,多作留心,不必步其后尘。”

“大道之争,利欲熏心,十祖无道,各皆为己,在我看来,五域可敬之人,只有两位。”

“一,是苍生大帝。”

“二,便是花未央!”

五域一愣,最顶上的世界,还有这等阴谋算计与无私守护在?

花未央则是听得如芒在背。

说得那么好听,他只是不愿意成全药祖罢了,当时哪有想那么多?

后来不过也就是想着大道化化都化了,能提醒一个是一个,不遵警告的他也不干预。

反正生死有命,自己不过以另一种方式,替师尊看护此世罢了。

哪有徐小受说的那么伟大?

花未央难受极了,越发感觉徐小受是在捧杀自己,逼自己入局。

可下意识的眼神一侧,他就看到不远处剑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赞许。

“师尊……”

花未央陡然愣住了,几乎又要泪目。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流泪之人,历经如此年数,怎可能轻易动情?

然人之一生,终一世所求,真不一定全是大道。

有的时候,大部分人所图,只是至亲至爱之人的一个点头认可罢了。

花未央不论多么苍老,在师尊面前,他依旧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即便他已颇有建树,当再见师尊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还是想要藏起腰间酒囊。

还是想要闻闻衣袖上有无胭脂香气。

还是想要低头看看自己衣领有没有整理好……

他是被师尊打着长大的,哪怕幻剑术修得再精妙,鲜少得过几句称赞——遑论如此赞许眼神!

“这如何可能不是师尊?”

就一个眼神,花未央动摇了。

也许,徐小受只是架起自己,高捧自己,本质上还是在戏弄自己?

怒目转头,却见一侧徐小受高高拱手,长身折腰:

“死境得光,笼生狭隙,皆因黎明之外,有人负重前行。”

“这一拜,不敬其他,只敬五域大小守护者,长夜得以安平,晚辈不胜感激。”

花未央从未见过如此认真表情的徐小受,以至于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演戏给他演爽了。

他错愕间受了一拜,耳畔还传来一声低语,只自己可闻:

“你不必入局,未央兄。”

“剩下的,交给我。”

师尊如此……

徐小受如此……

即便只是演戏,但这般让人交付真心的本事,花未央算是认栽了,他也传音,一叹道:

“徐小受,我真已一无所有,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言说吧。”

他这样,真让人害怕。

然而一语过后,却见徐小受微微摇头,伸手指向五域各地山光水色,轻声笑道:

“未央兄,你错了,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花未央顺其手指方向望去。

五域各地,不论是东域的古剑修大宗大族,中域的炼灵师各大教派,亦或南域一众死徒散修……

所有人高高拱手,欠身折腰,恭敬拜伏,恳切感激之声,此起彼伏:

“拜见花剑圣!”

“谢过花剑圣!”

“……”

音浪如雨,落于五域各地,在心湖间打出圈圈涟漪,彼此交相应和,令得天地失辉。

花未央张了张嘴,无法作声。

他望着五域朝向自己拜伏的这一画面,这一刻,彻底失神。

有还在闭关的半圣主动出关,华八之战都吸引不了他们,出关只为向遥遥处躬身一拜。

有在山野之地无名修道者,放下手中金珠与见,起身拭尘,却又匍匐拜倒地。

有带着不过几岁小女娃的母亲,将姑娘放下怀抱后,自己拜完,让自己也拜:

“娘亲,拜什摸……”

“拜见花剑圣!”

“拜见发……娘亲,发什么?”

“发什么不要紧,囡囡先磕个头,拿好你爹爹的宝剑。”

花未央此身,确实只是一道意念化身。

他不可能轻易动情,再见师尊时泪流满面已算失态,不曾想当视及五域拜向自己的画面时……

如有电流从脚底穿心而过,直冲天灵盖。

花未央浑身毛孔舒张,略有颤栗,头皮都微微发麻。

“何至于此……”

于他而言,五域芸芸众生,其实无关紧要。

他也从没将每一个人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过,毕竟都是过眼云烟。

他见证过大道的浩瀚,生命的渺茫。

他知自我如蜉蝣、如尘埃,上不及祖神至高至伟,下又不至于说空无、虚幻。

立于此方天地,蜉蝣、尘埃也有它们的定位,不可或缺,却也微不足道。

“只是尽了我的本分罢了……”

心中如是作想,花未央不知为何,又有些泪目。

他有一种于万世孤苦,却于漂浮无定中忽然被看到,再被尊重了的被认同感。

一种本不知此道何谓,又不至于迷茫放弃,所以无聊坚持下来后,在这一刻找到了意义的豁然开朗。

值了……

花未央无声笑了出来。

他低下头,眼皮轻轻跳动着,又偏过了脸去,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最后抬起头来,望向剑祖。

老人家已不似遥远记忆中那副挑剔的模样,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已死,大善至善:

“你做到了。”

花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吝赞许的老头,总让人感到格外悲伤,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过去了。

人,不能活在回忆之中。

花未央侧过头,望向身边那家伙,顿了许久之后,才低低出声:

“徐小受,谢了。”

……

“名不虚传。”

境外星空,塔下棺椁中传出魔祖之声:“人道是牙尖嘴利,舌绽莲花,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呵,沽名钓誉之辈。”

药祖嗤声一笑,不再多作评价。

不过区区花未央而已,未曾臻至封神称祖境,他就永远还差半步。

大局如此,多他花未央一个不多,少他花未央一个不少,捆上徐小受那方战车又如何?

照单全收!

“势……”

祟阴已无力去计较徐小受偷自己术法了。

祂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固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盘子里算不上虾兵蟹将的一个刺头,老是在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是“势”!

大势所趋之下,天时、地利、人和,一步一步往徐小受所掌控的方向倾倒。

这重要吗?

不重要,祖神之绝对力量面前,这些通通都是虚幻的。

名,却也是虚幻的!

徐小受能利用名,八尊谙也能利用名。

会有关联吗……祟阴将问题抛给了灵犀术,想看看对徐小受更了解的那位,是个什么看法:

“你怎么看?”

“如若可以,先杀徐小受,则大局不会有变数,我等也不必考虑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祟阴一笑,看来道穹苍已杯弓蛇影,怕了徐小受怪招诡计三分。

“我看不然。”

“哦?祟阴大人有何高见?”

“让他整,他要能整死药魔其中之一,哪怕只是轻伤之,本祖助其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嗯,不失为一妙法!高!”

……

“老朽,似乎遗忘了不少,也混乱了不少……”

花未央出现之后,剑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了。

祂更生动,更具有烟火气。

嘴上说是遗忘、混乱,分明是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剑祖张开手,经卷消失,取而代之具现出了一颗华光璀璨之物。

“祖神命格!”

八尊谙、华长灯、苟无月,皆是目光一动。

五域众多半圣,即便不曾见过,也一眼从那非同寻常的气息上,得悉了答案。

祖神命格一出,剑祖盯着自己手上此物,更是陷入沉思,良久才迟迟作声:

“今夕,何夕?”

花未央刚忍下去的泪水,立马又涌了出来,上前一步:“老头子……”

话一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在五域跟前。

眼睛一眨,泪花溅碎,花未央面色恬淡,饱含磁性的低沉出声:

“师尊,您已置入轮回了。”

剑祖如作思忖状。

这般噩耗似的答案,未能令得祂有所动容,仿佛话问出口时,祂大概便有了答案。

不多时释然一笑,剑祖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既是你唤请我来,这造化本真,便赠予你罢。”

说着一抛,祖神命格于高空划过弧线,吸引了所有人炙热目光。

“抢!”

无数人脑子里闪过这般念头。

只要拿下这东西,祖神有望,只不过小命更重要……

在八尊谙手中夺祖神命格,无异于虎口夺食。

“且慢。”

华长灯一步踏前。

虚空嗡声震响,剑祖脚下,剑海万剑荡开,狩鬼忽而消失。

华长灯手执狩鬼。

时间仿被重置,祖神命格并未落到八尊谙手上,重新出现在了剑祖掌心之中。

全场目光,齐齐投向这位。

华长灯当然不是徐小受,不至于说出“不是他八尊谙唤请,而是我辈古剑修唤请,所以这祖神命格,我也有份”的话来。

他定定望着剑祖,旋即瞥向花未央,断声道:

“逝者已矣。”

“剑祖遗志,凡修剑者定当重视。”

“只是这祖神命格,它不可落入八尊谙手中,变数太大了。”

他盯着花未央,分明一副老相识的口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祖神命格,华长灯当然不会用。

他坚信,八尊谙即便拿了,他也不会用。

可他华八二人用不用不要紧,身后有的人是想用,即便用完,高度上够不及魔祖、药祖,再怎么说,那也是祖神。

剑祖可以赠出祖神命格。

但不论给到哪一方,看似平稳的天平,都将再不平稳。

花未央心头已经开始叹息了。

徐小受啊徐小受,当你将我遗相反转之时,可曾想过我如何还能置身事外?

他刚欲开口。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未央兄,既然不想出头,那就别出头,我说了……剩下的,交给我。”

花未央微微一愣,头不偏不倚,传音徐小受:“我师尊到底什么情况?”

他感觉自己成了那棵不明所以的墙头草。

一面他不愿意相信师尊遗志还出事了,一面他知晓徐小受跟自己其实才更像是同个立场。

但华长灯所言,不无道理,谁又能保证八徐若真证道,不会成为下一个药魔呢?

尽人传音:“剑楼出事了,至于剑楼能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花未央沉沉闭上了眼。

那就是师尊不再师尊,蕴含了些许魔祖之灵的意志?

老头子一生,根本就是在跟圣魔作战的一生啊,到头来却……

花未央想要抽身退去。

他脚如灌铅,甚至连解散这一具化身,都很难做到。

“宽心。”

尽人拍了拍他肩膀,真不知道这家伙见了他师父,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在花之世界,表现得无所不能,极为强大。

“华兄想要?”

便在后方二人私聊之时,前头八尊谙已经笑眼瞥了过去:“如若想,这祖神命格归你,我不稀罕。”

华长灯狩鬼在手,这次是不放手了,可对于祖神命格……

他摇摇头,意志坚定:“你也知道,这祖神命格,不可落于我手上。”

他背后是药鬼北槐,全是大敌。

祖神命格自己用了还好,拿来留着不用,等着资敌?

“那怎么办?”

尽人一见陷入僵局,只得越过花未央,一步进到正面战场,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左也嫌弃,右也提防。”

“畏畏缩缩,非大丈夫。”

“既然大家都不想要,那这摊手山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说着看向剑祖,眉头一挑:“老头子,东西丢我,我来保管。”(本章完)

第1894章 第一八九章 尽谋

给徐小受?

那更是无稽之谈!

华长灯眼神微冷,扫向那瞧不清局势的年轻人,手中狩鬼一动。

尽人很怂。

直接就是一副前期受爷表现。

一撤步,便退到了花未央身后,指着前边人道:“我未央兄!”

再指八尊谙:“我八兄!”

末了胸膛一挺,傲然道:“这祖神命格放我身上,多它一颗不多,少它一颗不少,既然给谁都不行,我帮忙收下怎么了?”

言罢,一翻手。

万众所视下,受爷左右手亮出了三颗祖神命格,在半空丢上去秀一轮,才肯收回库中。

全场哗然!

剑祖传承之物,属当世至高之宝的祖神命格,受爷已经有仨了?

这岂不是说,只要他想,能造出至少三位祖神来?

“假的吧,受爷何时集齐三颗,他怎么做到的?”

“兄弟们,我帮忙算好了,有资格契合祖神命格的,神亦一个,魁雷汉一个,八尊谙一个,这么看受爷方也三位祖神了!”

“我的天,本以为是负嵎顽抗之局,敢情受爷真能打?”

“但为什么这么早亮出来底牌?受爷何时变得如此愚蠢,有这东西不应该藏到最后,坑三祖一把吗?”

“既然能亮出来,说明还有更绝的后手吧……”

连华长灯都给吓到了。

他当然是第一时间鉴别了那三枚祖神命格,答案却是和剑祖手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真货……

“你如何可能拥有?”华长灯左右思不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尽人呵呵一笑,其实他手上的是假的。

架不住本尊真有三枚真的。

也架不住怪诞戏法只模拟片刻的话,他捏出来的三枚祖神命格,配合意之大道指引,祖神都能欺骗过去。

区区华长灯?

剑祖出来前,都不知道见没见过祖神命格呢,这波是给土包子开开眼!

“你如何拥有?”

花未央这个土包子,显然也给徐小受的库存吓到了。

怎么算,神之遗迹都不可能挖得到三颗的数量,也就是说徐小受和别的祖神另有勾结?

“未央兄,你真想知道答案吗?”

尽人似笑非笑,那表情不外乎在说,涉局愈深,脱身便愈困难。

花未央沉默住了。

魔祖……

徐小受,和魔祖有勾结?

他一点都不想往下思考了,最后望了望剑祖,心道老头子你自个儿保重,某先撤了。

嚯!

桃花翩翩而来。

桃花款款而去。

花未央走没走,五域不知晓,至少明面上,他人一句就给受爷劝退了。

……

星空之中。

药祖、祟阴,齐齐瞥向那塔下棺椁。

这一次,二人出奇立场一致,同仇敌忾:

“你给他的?”

祖神命格,基本上除了各自拥有的,剩余的全在魔祖手上。

别人不知晓,药祖、祟阴还能不清楚?

徐小受能一下掏出这么多,且不似假货,答案只可能剩一个:

他和魔祖勾结!

塔下棺椁中,魔祖沉默了许久。

似乎连祂也想不出徐小受这一出又是为何,但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即便过程与众人所思量的不同,祂并不屑于否认:

“嗯。”

祟阴一下就怒了。

表面上将徐小受贬得一文不值,暗地里你已经赠予重宝。

你不是魔祖,你是真正的狗!

“为什么?”

这一句,硬生生给二祖吞回了肚子里。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质问的资格。

人家给都给了,想得明白自己去想,想不明白,魔祖应该也懒得解释。

星空于是恢复死寂。

本就不算牢固的联盟关系,互相猜忌带来的裂痕,似在一点点加深。

……

“小友。”

剑祖身影黯淡了不少。

显然祂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当场中有人掏出了三枚祖神命格后,连剑祖都被惊到。

这放在祂那时代,似也非是寻常之事。

不知为何,所有人脑海里都直观浮现出了这般念头,连华长灯都不例外: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祖神命格保管者这个位子,徐小受当之无愧。

“不对……”

华长灯隐约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剑祖却将目光投向了那年轻人,主动递出祖神命格:

“此物,本就该传给未央,他比老夫更适合那个位置。”

“此身只是残意,时间所剩不多,如若诸位依旧踌躇不决,或许小友最后,可将祖神命格的处置权,交予花未央。”

风雪一送,祖神命格绽着璀璨之光,飘至尽人手上,被其一把拿下。

华长灯面露异色。

便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想发作也忍住了。

他的背后,还有三道意志。

小的事情,他可以自行处置,譬如多等八尊谙一二时辰。

但在大方向上,当那三位也定下了剑祖这枚祖神命格的归属后,他很难反抗。

真头铁又如何?

徐小受不得此一,尚且有三。

天平,早就不是自己所见的两边平等,而在来回往复倾斜。

尽力了,看不破了!

自己剩下唯一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杀穿此局!

望着剑祖。

望着八尊谙。

华长灯杂思一空,心绪一定,目中战意更为昂然,他真无回头路了!

“前辈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八尊谙从始至终都瞧不上祖神命格,这东西能落到徐小受手中,那是最好。

他关心的,依旧只有此前几问。

“道……”

剑祖目露怅惘之色。

他望向八尊谙、华长灯,其实能察觉得出来,他们已不缺什么。

即便是拿下了自己祖神命格的年轻人,乃至后方断臂那位,在剑道造诣上,各皆登峰造极。

争来争去,到头来连祂都置身轮回,那么……

“答案,重要么?”

剑祖并未直接回答,却仿佛已经给出了答案。

八尊谙思忖许久,仍旧这般出声:“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

华长灯想知道。

苟无月也想知道。

每一个古剑修都想知道。

低阶的遵循拿来主义,至少得到了答案直接就能用,高阶的想法不外乎只有一个……

尽人一步往前,将祖神命格藏好后,再敢露于华长灯犀利眼神之下:

“老头子,我来讲一句吧……”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华长灯难得高看了徐小受一眼。

剑祖似也对这个年轻人好感不浅,闻声后带着笑意,正面回道:

“古剑道行不行得通?”

所有人望着祂,老前辈眼神环顾五域,对不尽古剑修微一颔首:

“行。”

“因势而为,量力而行。”

这话给五域古剑修打了鸡血。

哪怕无人怀疑自身所修之道,当话从剑祖口中出来,份量拉满。

却闻受爷冷不丁刺了一句:“那老头子你怎么置入轮回了?”

剑祖:“……”

祂默了一阵:“你修名?”

尽人眉头高高一挑:“老头子好眼力见!”

“老夫,见过祂……”

尽人这一刻,那是恨不得将剑祖揪进古今忘忧楼,去三扇门后世界,规避祖神窥探进行加密聊天。

可惜了,他已没有那般机缘,现在时刻都在三祖注视之下,便只洒然出声:

“祂,长得跟我一样?”

剑祖无声摇头,目光十分复杂,似有想说的话,却止于腹中。

祂知道祂自己如今窘境……

尽人不蠢。

从方才老头子对花未央的情感流露上看,祂有剑祖的意识,也有魔祖的力量影响。

祂能保持住一点自己的思维,却无法阻止魔祖的渗透。

有些东西不道破还好。

道破,或许魔祖所得,要比自己所得多得多。

“烦死了!”

尽人跟本尊一条心,恨透了自己为何没提前去剑楼一趟。

死掉都行。

反正自己死不足惜。

但这种知晓有秘密,却无法得悉的无力感,连尽人都十分痛恨。

“有什么法子,能在剑祖残意消散前,将祂拉入私密频道,隔绝魔祖,单独聊天吗?”

尽人冥思苦想。

最终发现,魔祖还是魔祖,有圣魔两把刷子。

当祂得手的那一刻,自己和剑祖搭上关系这一条路的可能性,基本上全被斩断了。

“花之世界?”

“不,连祟阴都渗透得进来,魔祖不可能做不到,未央兄毕竟只是大道化,而非祖神……”

绝境?

尽人脑海里却忽而灵光一闪。

这天下人,真切莫小看!

自己现在没能力拉剑祖进私密频道聊天,有没有可能剑祖早早留下了后手,在暗中给了信号,等待未来者去发掘?

有!

甚至是大有可能!

毕竟能臻至祖神,也不是纯武夫出道,剑祖绝不愚钝,为了应付魔祖,祂后手可能都不止一个。

“老头子……”

尽人眼珠子一转,很好继承了本尊的异禀天赋,诡计才下心头,又上眉头。

他左右手一捏,这次怪诞戏法一用,当众捏出了数枚本源真碣,分明为:戰、龍、天!

“既然没有老花眼,剑祖应该识得此物?”

剑祖再露惊色。

三枚祖神命格就算了。

三祖传承也在这个小鬼头手中?

这时代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年轻人弑杀的三祖,掠完祖神命格后,将各自传承提炼成的本源真碣?

那未免有些过于恐怖了!

华长灯瞄了一眼,居然感到平静。

他大抵是疯了,竟觉得徐小受拿出来这些东西……很正常啊,就该如此!

祖神命格都拿出了仨。

本源真碣也有仨,何尝不可?

……

星空之中。

药祖、祟阴再怒,喝问道:“这你也给了?”

魔祖为之沉默。

祂算看明白了点什么,不是无意的,就是故意的。

挑拨离间之计吗?

有点意思了,小鬼……

“本祖,只给了他本源真碣:天。”

魔祖不需要撒谎。

那这剩下的戰、龍。

药祖、祟阴思绪一转,怒目望向星空更后方:

“空余恨!”

无声之地,有楼静立。

古今忘忧楼木门微敞,同样屹立于星空之上,透过门扉,可见茶台后那玉面书生抿唇微笑,笑意吟吟。

他高提茶壶,示意身前三个空位,将热茶各自倒下后,抬起头轻声道:

“三位,很焦虑啊?”

“不妨进楼吃杯热茶,却却郁火?”

……

剑祖更黯淡了。

不知是真要时间到了,还是给新时代新青年的大手笔吓到。

祂望着那三枚本源真碣,苦思了一阵,才能出声:

“是的。”

祂大概也知晓这年轻人要问什么了。

果不其然,便见那小鬼头收好本源真碣,笑嘻嘻道:“老头子,听说剑楼也有块这种石碑,我这人刚好有收集癖,你送我呗?”

剑祖倒十分欣赏这年轻人直言不讳的性子,他摊开双手,示意空无一物。

再指向身后,等人高的玄妙门凭空凝塑,门后剑楼虚影影影绰绰:

“小友,可愿随老夫于楼中一取?”

有诈!

尽人浑身鸡皮都立起来了,瞄了眼剑祖身后那门,迟疑道:

“年轻人还需要时间奋斗,老年人无所事事,闲着也是闲着,劳烦剑祖您老人家自个儿去一趟,帮我把石头带出来?”

受爷你好大一张脸!

五域甭管古剑修,还是炼灵师,都给这话气得哭笑不得。

真敢说啊喂,那可是剑神孤楼影!

剑祖摇头,拒绝得十分干脆,甚至刻意得明显地给出完整解释:

“但凡祖神尚存一息,有再起之能,融汇毕生传承之本源真碣,都不可能析出。”

“而留下此身残意时,老夫尚未置入轮回,自无本源真碣,因而今剑楼虽有本源真碣,与老夫无关,我已无能力取出。”

“小友若真想要,得自行走一趟,别无他法。”

这话,给到的信息量太足了。

尽人一想自己手上的戰、龍、天,很好,那三位敢情真是彻底凉凉。

剑楼真有本源真碣,则剑祖也宣告拜拜。

既如此,眼下这一面,有可能还真是见剑祖的最后一面。

问不问得到关乎名祖之事,只剩这一次机会,可若想问……

即便本源真碣:劍,内里蕴含了剑祖意志,可再私密沟通一次。

去剑楼吗?

让我尽人去送死吗?

真是一死百了那还好,去那里若遭遇了解封的魔祖之灵的话,被挂上个什么后手,那可才是自投罗网。

魔祖之灵不比魔祖之意,一来隔着个时间长河,二来还有个隐而不出。

魔祖更不比道祖,毕竟一真祖,一假祖,怎可同日而语?

“问不到了……”

魔祖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尽人和本尊两个大脑同时思考,都一起为难。

不过也是,如若魔祖真那么容易对付的话,十祖轮回的就不该是其他祖,而是祂了!

“贪多嚼不烂。”

“老头子,我已走上了自己的路,这剑道真传之本源真碣,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尽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突然一指华长灯:“我华兄贼强,鬼剑术登峰造极,直入化境,不若华兄你跟剑祖去剑楼走一趟,取本源真碣?”

华长灯一张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你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真当我没吃过?

全场都给受爷整乐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听上去似乎很有坑的样子?

“剑祖。”

八尊谙再度出声。

他一发言,受爷的插科打诨宣告结束。

剑祖也回到了正题,接过八尊谙第二问,微微笑道:

“古剑道是全修,不世开门,亦或择其一,精炼此道……”

祂依次望向错落不一的华、八、苟、受,饱含赞意:

“四位,其实自己有了答案。”

“至于其他人……”

祂望向灵榆山剩余古剑修,再长望五域,声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按部就班,思进则变。”

所有人陷入思考。

这应该是在说,有能力之人才可以考虑“变”,没能力的走剑神老路就好了。

最起码,上限也是个剑神孤楼影?

尽人并未思考,冷不丁上前,再刺了一句:“剑祖,你变过吗?”

五域都习惯了受爷的节奏。

这家伙是不可能让话掉在地上的。

剑祖同样望过去,唇齿一张,并未多想,便欲作答。

偏偏那年轻人神情极为认真,卡着时间点,打断祂出声,复问了句:

“剑祖,你变了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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