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守望(中)

纥石烈桓端如果抵达了咸平府,会做些什么?

蒲鲜万奴将心比心地猜测,他首先必定会召回兀颜钵辖,把前后两支复州的援军归并入统一的建制,然后询问契丹军的动向、咸平府的攻守之策。

这可就有大麻烦了。

驻守咸平府的蒲鲜按出,在蒲鲜万奴的义子当中算得精明强干。但他就是再精明十倍,也没法满足纥石烈桓端提出的要求。

复州的第一拨援军,已经被蒲鲜万奴收编,千户兀颜钵辖和几十个军官都被杀了,剩下两千多的士卒,正被同样两千多的咸平府将士一对一盯着,安置在军营里,预备慢慢瓜分呢。

那些死掉的人,怎么变出来给他?

而契丹军的动向,和咸平府的攻守之策……这就更麻烦了。契丹军本来就没什么动向,咸平府更没有做过任何迎战契丹人的计划。此前为了骗得各地援军,派出的使者们倒是各自准备过话术。

但那些话术也不是没有破绽,归根到底,那是欺负各地驻军远离咸平府,没法实地探看。

待纥石烈桓端自己到了咸平城下,他还是个经验丰富的宿将,谁能编出一套话术,当场瞒住他?别说蒲鲜按出不行,蒲鲜万奴自家在场也不行!

到那时候,整件事情就瞒不住了,准定露馅。

然后会怎么样?

纥石烈桓端这厮,平时就有些愣的,这会儿发现不对,难道还能忍气吞声?毫无疑问,他和他的麾下兵马,当场就会闹起来!

城里有两千多的复州兵马,城外又有两千多的复州兵马,这一内一外,里应外合……那真是场大麻烦!

蒲鲜万奴本人如果在咸平府里,当然能调动兵马,凝聚人心,倚坚城而破强敌。但他本人已经领兵到了韩州,正紧锣密鼓准备收编上京的兵马呢。咸平府里的守军,此时满打满算五千人不到,谁出面去对付纥石烈桓端这员猛将?

咸平府可是蒲鲜万奴耗费心血、经营数载的本据。咸平府若有闪失,还拿什么去鲸吞东北、匹敌蒙古?

归根到底,纥石烈桓端这厮怕是疯了,他干嘛对我蒲鲜万奴如此关心?他这么巴巴地跑来,我真的很难办啊!

本来环环相扣的精妙计策,忽然间有些执行不下去。而原因就这么荒唐。

因为纥石烈桓端这厮,对朝廷太忠心了,对东北的局势太上心了!蒲鲜万奴再怎么知己知彼、千算万算,没算到东北内地,居然还有这样的忠臣!干出这样忠不可言的事儿来!

蒲鲜万奴环顾左右:“怎么办?如何应付?”

部下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阵,一人出列行礼:“宣使,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那纥石烈桓端,真被我们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他绝不敢来咸平府送死……这总是好事。”

蒲鲜万奴微微点头:“然后呢?”

“然后……”那人试探地道:“上京兵马已近,韩州这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调兵回去,既不可能,也来不及了。宣使你要坐镇此地,谋划应对,一时也脱不开身。既如此,咸平府那头……不妨且让他们行至城下,然后拣选精锐突袭,一举荡平?”

“纥石烈桓端乃是宿将,他到了咸平,有眼能看,有耳能听,说不定便生出防备之心,哪有那么容易荡平的?万一拿不下,咸平府大乱,谁能承担?”

“那,你有何良策?”

“不如迅速出兵截击……”

“复州兵马来得甚快,咱们出兵的命令送达咸平时,他们已经到城下了,截击个屁!何况,你也知纥石烈桓端乃是宿将,他的兵马,行止宿营都有规矩,就那么容易被截击?”

当下诸将七嘴八舌,先后提了数个意见,却一一都被驳倒。商议了好一阵,另外有人出列:“不如,故技重施?”

“伱是说……”

“他们既然是来支援的,我们就该当他们是来支援的。便如对付上一拨复州兵马那样,以设宴摆酒为名请他们的军官入城,然后刀斧手掩出,尽数杀了。至于城外兵丁,蛇无头不行,咱们无非再收编一拨兵马罢了。”

“真能如此,倒也不错。但你这想法,有一桩为难处。”

“怎么讲?”

“纥石烈桓端若已生疑心,不肯入城,怎么办?”

“这……”

蒲鲜万奴举了举手,凝神静思,周边将士立即止住了讨论,肃立不动。

阳光下,他影子垂落地面,有些短小。一只蝈蝈攀附在阴影中的草叶边缘,大声鸣叫。

过了半晌,他沉声道:“谁也想不到纥石烈桓端会做到这程度,眼前的变数,已经避免不了。我看,不妨故技重施,能成,那是最好。若纥石烈桓端起了疑心,我们便以此理由拒他们于城外,稳守城池三五日,我领大军便回,到时候,正好全歼其部,也免得再往复州走一趟。”

“可是……”

数将待要再议,

此时前头又有骑士回来:“启禀宣使,上京步骑万人,距此五里。”

上京的兵马要到了,没时间再犹豫了。这一头,也是要耗费精力去应付的,接下去两三天里,我都得耗在韩州!非得在韩州把事情办妥,才能转回头去顾着咸平府!

蒲鲜万奴挥拳击掌,下定了决心:“蒲鲜宾哥、蒲鲜出台!”

被他叫到的两名义子,俱都以勇武著称。

蒲鲜宾哥绿睛黄发,是惯能斩将搴旗的马上勇士。而蒲鲜出台的头上盘着发辫,肩膀极宽,此前他在军营中扮作伙头军,震慑复州将士,曾在两千人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最先警惕的复州百户。

当下两人雄赳赳出列。

“在!”

“你二人带精锐甲士五百,火速赶回咸平府支援,告诉蒲鲜按出,就照着上一次的做法,收拾掉纥石烈桓端!若有变数,你们当场定夺,只求成功,行事无须有任何顾忌。”

顿了顿,蒲鲜万奴提高嗓音喝道:“你们现在就出发,务必要用心!这件事情办好了,我记你们三个一场大功,重重有赏!”

果然如郭宁所料,蒲鲜万奴仗着自家对东北各方的熟悉,悍然施展鲸吞之策。

但他本身的实力终究有其极限,所以在一一解决诸多目标的时候,也是他的力量处处兼顾,反而顾此失彼的虚弱时候;他开始行事却又尚未正式举起反旗的过程,也是他所部兵力自上而下的号令传递最别扭的时候。

郭宁觉得,如果他是蒙古军的主帅,定会抓住这个时点。

那么郭宁的选择,便是抢在这个时点之前行动。

而手段一如既往。

他不是什么计谋百出之人,但早年身在军队的底层,偶尔抬头,便看见那些高官贵胄彼此勾心斗角,看得多了,就有了点心得:

一套谋划愈是在某方面计算周全,相应的,就必定会在另一个方面出现巨大的疏漏。只要能找到这个疏漏所在,那么愈是复杂的计划,愈是适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来破局。

便如此刻。

蒲鲜万奴已经有了造反的行动,却还没有明目张胆,于是他既不能敞开了喝令全军痛快厮杀,又不能真把“援军”当成了援军,应对便格外束手束脚。

而他的千般谋划里,都不会考虑到复州吃了一次大亏以后,不止懵然无知,还兴冲冲地派出第二拨援军。

偏偏纥石烈桓端就这么做了。

大金国在辽东的柱石之臣、领兵仗义支援的复州都统纥石烈桓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行来,于路没有半点阻碍。

这一日,整整二千五百人马,顶着暗中许多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安然抵达了咸平府。

咸平府的地势大体东高西低,而南北多丘陵,尤其东南方向有长白山的支脉,山间有多条小溪小河汇流城下,恰为城州小块平原的农耕所用,而西北地势虽低,却也有山峦连绵,莽林如海。

纥石烈桓端眺望眼前景象,不仅叹道:“好一块宝地,可惜……”

在他身后,又有数十人攀登上来。这些人看服色,俨然是纥石烈桓端的护卫,但戎袍之下,人人皆着精良甲胄,举动间的森然杀气,又并非寻常武人可及了。

人丛中,郭宁微笑道:“这块宝地,纥石烈都统其有意乎?”

纥石烈桓端摇头不答,转而指着城池方向:“看城中旗号模样,蒲鲜万奴果然出兵北去了,但留守的兵力似乎不少,戒备也严,我们若要强攻,折损必多。”

“都统,你有何妙策?”郭宁问道。

纥石烈桓端沉默半晌,眉头皱得几乎成了团。

盖州、复州两地和定海军合作,乃是如今时局下最好的选择,但这不代表纥石烈桓端就乐意如此。此番大军前来,打着复州都统的旗号,其实用的却大都是山东兵马,纥石烈桓端也确实被架在半空,心里更有些抵触。

所以过去数日大军急行,他全程都不发表意见,便如一个泥塑木胎。

但郭宁全程都对他客客气气,姿态与那日都统府里的凶悍威逼,全然不一般。

终究是蒲鲜万奴生出的事端,也是蒲鲜万奴败坏辽东的大局,我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否则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郭宁是个北疆出身的汉儿,怎也强似蒙古人插手金源内地!

纥石烈桓端随手解下了腰间长刀。

他身边的甲士们,全都是定海军中的精锐,当下便有人悄无声息地转换了位置,站到他的正后方。但郭宁面带微笑,好像对此全不在意,甚至还伸长了颈子,往城池方向眺望。

这也落在了纥石烈桓端眼里。

他叹了口气,把带鞘的长刀举起,指点城池:“郭节度,请看。这咸平府的府城南面,有数条溪流汇成的小河,小河盘绕的那处平地,便是通常客军驻扎之处。我以为,咱们不妨先在城外驻扎,作无备之状以诱引敌人,若城中兵马杀出,我们便依托水势,来个反客为主。若城中别无动作,今夜便派人顺水而下,从城西的那几处城墙缺损处混进城里,试着联络一下我部失陷的将士,以为内应。”

郭宁连连点头。

纥石烈桓端乃是久经沙场的女真宿将,带兵打仗的本事很是不俗。

他在复州都统府里,遭己方骑兵逼住的时候,很有些狼狈,但这会儿随口指划安排,便显出极丰富的作战经验来。郭宁在行军途中与己方将校商定的方案,也无非这般了。

郭宁不喜欢女真人的高官贵胄,但对此等确有才能的武人,倒确实尊重。当下啧啧赞叹了两声:“都统果然是用兵的行家。”

待要议一议细节,却听李霆嚷道:“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看!”

众人注视之下,城池南门里,吹吹打打地行来一支队伍,队伍中人肩扛手提,携着几口猪,几口羊,还有酒坛之类。

“这是要来劳军?”张阡疑惑发问:“咱们都兵临城下了,他们挺能装啊?”

李霆撇了撇嘴,轻蔑地道:“你还是太嫩了!他们拿来猪羊酒水,让我部的士卒享用,然后就会邀请纥石烈都统和军官们进城饮宴。军官们一进城里,刀斧手四出,立即杀尽众人,到那时候,在外吃喝的士卒们,也就只能束手就擒。”

“真的?”

“当年河北贼徒流寇们动辄厮杀内讧,天南海北的无数人彼此倾轧,这都是惯用的套路!眼前这伙人,才出城来,屁股一扭,李爷爷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啦!咱们这里,用兵的行家有不少;可是内讧火并的祖宗,却只有我李爷爷一个!”

李霆当年流离河北时,确实以心狠手辣著称,就连张阡也曾听说过中都李二郎的凶恶手段,在这上头倒是服气的:“那,我们可有应付的法子?”

“他们来这一出,既是杀局,也是试探。我们若一无所知,贸然去了,就会撞进他们在城里安排好的伏杀之所,若砌词推却不去,就会暴露出我们早有企图,城中兵力立刻提高警惕死守。”

“原来如此,这倒是两难。”

李霆冷笑一声:“两难?嘿嘿……”

“李二郎,你笑什么?”

李霆转向郭宁:“郭节度,郭节度!我知道你也是行家,不过,今天这场,却该是我露脸的机会,怎也轮不到你!”

明天,咳咳,也就是今天了,手头有桩急事,要出一趟远门。事情有点多,路上还有各种琐碎,肯定没法码字,所以,这会儿积极了一下,四千字大章奉上。

(本章完)

第345章 守望(下)

李霆说话的时候面带笑意,可言辞急躁,还带着一股扑面的杀意。

郭宁知道,李霆固然酷爱争功露脸,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会这么说,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忧李云的安危。这兄弟两人,在虎狼环伺的北疆彼此扶持,一路走来,感情深厚非比寻常。

李霆在一路上,都只勉强控制着情绪,如今抵达咸平府外,距离进城只差一步。这一步能不能成,需要行动坚决、果断、精确,而进城之后,能不能找到李云,甚至李云是否还活着,其实都在未定之天。

在这时候,李霆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只有亲手来办。

打着复州援军旗号的将士里,半数都是李霆的部下,颇有些背景复杂的贼徒盗匪。由他统一安排这些人,也确实最合适。

郭宁沉声道:“在城里的不止李云,还有王歹儿等一行人,还有纥石烈都统麾下的将士们。你要办,就得尽力办好。”

李霆一抱拳:“交给我了!”

郭宁颔首。

复州援军所在的位置,距离咸平府不远,两地间只有几处疏林遮掩。眼力好的士卒,身在军中便能观望到城头的隐约动向,城头上应该也是一般。

两人不再多谈,以免露了形迹,被城头眺望之人注意到。

郭宁依然陪着纥石烈桓端,李霆则穿行于己方将士之间,趁着那支假装劳军的队伍尚未抵达,迅速调度相熟之人、精干人手。

纥石烈桓端先是在旁默默看着,待到李霆安排大致妥当,他忍不住问道:“山东来人的口音须不相似,不怕露出破绽?”

“都统,你看见跟着李云的那个老卒么?他姓胡,乃是合厮罕关以南,踞深山求存的汉儿首领,很是得力,在他身边那批,则是近来投靠我们的野女真人。这些人看似粗鲁无知,其实有其狡狯之处,足以应对……都统放心,李霆自有担当。”

纥石烈桓端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来路,他哪里不晓得?他在复州数年,时常出兵攻打这些野人的村寨,有时候抢粮,有时候抢人,有时候什么也不抢,就只是烧杀一通,两方结下了许多仇怨。

那些野女真们,看纥石烈桓端的眼神一向不善,却颠颠地跑来跑去,听那李霆的指挥。看来,还是有钱好啊,有了钱财、粮秣、物资,才能收买安抚这些野人,比单纯的厮杀,要省事儿些。

想到这里,纥石烈桓端有些愣神。

而郭宁见那劳军队伍愈来愈近,便往后稍退半步,站入甲士列里。

这劳军的队伍不是假的,队伍里头,真的携了许多猪羊牛酒,还有新烤熟的软和烤饼之类。吃食全都装在篮子、筐子里,挂在扁担前后。

一批甲士在身外披着伙头军的服色,往腰间藏着着牛耳尖刀,打着扁担,摇摇摆摆走在最前。

他们的首领、头顶盘着发辫、脖颈上有一排纹绣图案的蒲鲜出台,则作一名普通什将打扮,松松垮垮披着件白色的圆领袍子,慢吞吞走在队列最后。

蒲鲜出台是出身胡里改路的野女真,家在完都鲁山以北,出自合里宾忒千户。此地的居民,居草舍、捕鱼为食、不栉沐、着直筒衣、暑用鱼皮、寒用狗皮、不食五谷,在外人看来,直与茹毛饮血的野兽无异。

蒲鲜出台在数年前机缘巧合投靠了蒲鲜万奴,因为精明勇猛而得到蒲鲜万奴的厚待,并得收为义子,任命为猛安。他自此死心塌地为蒲鲜万奴效力,每逢厮杀都冲锋在前,不惧刀山火海。

这会儿在前头负责出面与人答话的,是蒲鲜出台手下一个出名机灵的渤海人,蒲鲜出台本没必要亲自来。

但他也记得蒲鲜万奴专门叮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跟了过来,打算看看纥石烈桓端这次带来了什么样的人马,有些什么样的将校,看明白了,一会儿将他们引进城里,才能杀得干脆。

劳军队伍将走近的时候,前头传来喝问,双方你来我往对答几句。那喝问之人见了酒肉食物,便哈哈大笑,然后连声嚷着,让同伴都来。

须臾间,上百人凑了过来,把小小的劳军队伍围定,有的往队伍里挤挤挨挨,盯着那些酒肉,好像眼睛转不动了,还有人粗鲁得很,上来就自家搬运酒肉,被喊着骂着,才觍着脸退开些。

这些人的口音,有些像是速频路那边的野女真,又有些细微的差别,大概是被朝廷迁徙到盖州、复州那边的别部。蒲鲜出台听说过,那都是些苦命人,怪不得眼里只有吃的。

还有些衣衫破旧,满脸尘土的老老少少,只盯着食物流口水,却不说话。那也正常,看他们的黄头发就知道了,这伙人是更北面蒲与路的黄发女真,他们的血统,其实和女真人不太一样,说起话来也叽里咕噜讲不清楚。

早年间,速频路和蒲与路都有部落大量强徙到复州一带,作为朝廷用武的兵源所出。应当便是这些人。

这些人也真不愧是野人,既没有武人的纪律,好像也没有军官在管。许多人围着抬着食物酒水的人,嘻嘻哈哈地笑,哇啦哇啦地说,许多人的声音彼此掩盖,只听得嗡嗡一片,谁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又愈来愈高。

场面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乱极了。

抬着酒肉的队伍一共数十人,在数以百计的野女真人围堵下,走得不快。有时前头的队伍紧走几步,后边的队伍却还被乱哄哄的野人们围绕着,拉扯着,只能走走停停,一不当心,前头就看不到人了。

这数十人,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咸平府精锐,好些人在伙头军的袍服下,藏着精良的利刃、短枪,这会儿被拉拉扯扯,武器都快露出来了,连忙捂着胸口,稍稍掩饰。

见状,蒲鲜出台有些烦躁。

这队援军打着纥石烈桓端的旗号,可上来就是野女真和黄发女真堵路,也没个军官出来维持秩序。说不定,纥石烈桓端把自家境内能走路的野女真、黄发女真全征发了?所以来得不是军队,而是一个凑合成的部落?

就算是部落,也有说话管用的首领!得想办法把他们都揪出来,宰了!

蒲鲜出台用力推开几名凑在前头喧闹的野女真,猛地觑了个空隙,快步往前。

他们行进的道路,正好绕过一片树林。

树林规模不大,林木不高也不密集。但因为夏日气候的影响,林间荆棘滕攀丛生,外围还有横七竖八的灌木。

蒲鲜出台的视线恰好被树林拦阻了,所以他一直到绕过树林边缘,才看见了走在最前头的半部人手。

就在被树林遮掩的一小块区域里,装着酒肉的扁担,横七竖八散落。

十五六人,全都倒地。

先前围绕着酒肉兴高采烈的野女真们,已然不见踪影。而另有一批士卒手持染血的短刀,噗噗地往倒地的身躯上乱刺,割断了每个人的咽喉。

有人下令:“快拖走!拖走!”

尸体被往林间拖动,一处处伤口里,鲜血汩汩涌出,渗入了地面。另有士卒往染血的地面洒着土,想要掩盖血迹,覆住死人所特有的血腥气和屎尿臭气。

有诈!有鬼!要出乱子了!

蒲鲜出台的额头血管突突地乱跳,他咬住了牙,既不惊呼,也不大踏步地逃跑。他缓缓俯下身躯,小心翼翼地踏着林间残枝败叶,慢慢后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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