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难忘今宵

“秦楠!”

“是龚樰!龚樰!”

当龚樰的面孔出现在电视里,围观的少女忍不住地发出了惊叹声。

一时间,不仅仅是家里的女性,原本没啥兴趣的父辈们也坐在了电视机前。

自从《那山那人那狗》、《大桥下面》在去年上映以后,龚樰的国民知名度直线上升,俨然成为女人们追逐时尚的模仿对象,更成为了男人们心目中的银幕女神、梦中情人。

甚至《大众电影》去年的最后一期,就是以龚樰手捧金鸡奖杯的照片为杂志封面。

醒目的标题写着,“华夏的山口百惠”。

这么一位超高人气的女星出现在央视春晚,而且领唱开幕式的歌曲,一下子就把全国观众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定在电视画面中,就见她和王飞率领着银河少儿艺术团,齐声合唱。

“笑一笑就灿烂,

唱一句歌就舒展。

收集一点一滴,小美满……”

口琴声的伴奏,童音的和声,传来了温暖、惬意、自在的气息,令人不知不觉就一同哼唱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小美满》将会成为继《让我们荡起双桨》之后,又一首在校园里广为传唱的儿歌,就像《孤勇者》、《逆战》一样,被小盆友们一遍又一遍地歌唱。

一曲唱罢,春晚才算是真正地开始。

朱时茅、赵中祥、姜坤等人悉数登场,还多了两位分别来自宝岛和香江的主持人。

男的是黄阿原,女的是陈思思。

“呀,咋还有从港台来的主持人呢?”

杨霞盯着电视,目不转睛。

“妈,这不是寓意着两岸三地一家亲吗。”方红笑道,“小樰讲过,这是岩子出的主意。”

“岩子出的主意……”

杨霞眨了眨眼,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屏幕里灯光暗下,并打出了一行字:

“歌曲:《我的中国心》,表演者:张明瑞,华夏香江歌手。”

下一秒,张明敏登上舞台,身着英伦范儿西装,搭配复古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却不失潮流。

就在他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吴老慈眉善目地看向坐在同桌的方言:

“小方,邀请港台歌手齐聚春晚的这个主意,你提得好啊。”

“您要是觉得好的话,今后的春晚可以继续沿用下去,每届春晚都邀请港台的明星。”

方言道:“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请海外的华侨同胞到春晚上。”

吴老颇为满意地点头,“你在文化系统呆了挺久的,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环境?”

不等方言开口,边上的朱穆芝第一个不答应。

方小将可是他们文化系统的挚爱,广电系统休想夺人所爱!

迎着两人的目光,方言委婉地拒绝:“谢谢吴老的厚爱,不过我已经从《十月》借调去了《人民文学》,接下来要尽力配合王朦主编,扎扎实实地在编辑部干出点成绩……”

“借调去《人民文学》?!”

吴老不禁意会,直道可惜,晚了一步。

朱穆芝道:“小方,去了《人民文学》以后,要想办法重振茅公创下的这本杂志!”

“义不容辞!”

方言信誓旦旦地保证,余光瞥了眼台上,就见龚樰面朝镜头,微笑地宣布下一个节目。

“舞蹈《雀之灵》,表演者杨立苹,中央民族歌舞团。”

灯光骤然全灭,跟着几束白光射下,轻灵的音乐响起,仿佛有只孔雀沐浴在月光之中。

它骄傲高冷,临水照花,翩翩起舞……

那只手酥软无骨的颤动着,慢慢波动至全身,时如春水,时如流云。

美,有很多种,那身影看去,先觉柔美,渐渐的,柔美中又透出一种挺拔。

杨立苹的美异常骄傲,异常神气,恰如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孔雀。

真不愧是最美梅超风啊!

方言心里暗自赞叹,但也有些许遗憾。

这年头,因为精神文化生活极度匮乏,老百姓看什么都觉得好,都觉得新鲜。

但等西方的霹雳舞、摇滚等舶来品大量涌入的时候,民族舞、民族乐反倒渐渐地不受年轻人的待见,好在豫南台一直坚持了下来。

《唐宫夜宴》、《敦煌飞天》、《洛神水赋》……

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就在这一桩桩国风盛宴上。

此时此刻,现场,乃至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能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自然与民族的美”。

伴随着《雀之灵》的结束,春晚从前期转入了中期,歌也唱了,舞也跳了,场子也暖得差不多了,接着就是一個接一个精彩纷呈的节目,狂轰滥炸而来。

先是《宇宙牌香烟》,然后是《英雄母亲的一天》。

赵丽榕的小品,既不像陈佩厮那样靠肢体动作,也不像赵本善这般靠诙谐语言。

整个风格就像她的老太太形象一样,贴近生活,极为亲和,就仿佛是大岁数的老奶奶逗着孩子们乐呵呵地过年。

而且充满记忆点,像后来的“探戈奏是探戈探戈走”、“麻辣鸡丝”,以及“我心永恒”。

每个小品单独拎出来,都能引发了亿万人的共鸣,比如这个《英雄母亲的一天》。

“司马光砸缸!”

“司马缸砸缸!”

“司马光砸缸!”

“司马光砸光!”

“司马缸!”

“哎,错咧,错咧……..

现场观众眼泪都笑出来了,电视机前的人也东倒西歪,乐得捧腹大笑。

“哎哟哎哟,逗死我了!”

“这老太太绝了!”

“叫啥来着,赵、赵丽榕!”

“记下了,那朱时茅和陈佩厮会不会上今年的春晚?”

“对对对,他们上不上啊?去年的《胡椒面》,可乐得我整宿睡不着觉。”

“应该会有吧,中央台不会让咱们失望的,它可是为咱们人民服务的电视台!”

就在全国广大观众的殷切期盼下,果然央视春晚没有辜负众望。

继《胡椒面》之后,陈佩厮和朱时茅表演起了《吃面条》,这也是“陈小二”首次问世!

“说!说词儿!”

“说词儿!”

“台词儿!”

“台词儿!”

开局就一个碗一个桶,却在陈佩厮精湛的无实物演绎下,抖落出了一个个的笑料包袱。

观众们是越看,越乐不可支,越乐不可支,肚子就越饿,硬生生地给看饿了。

“妈,我也想吃面!”

“吃什么面,等饺子出了锅,咱们好好吃顿饺子!猪肉韭菜馅的!”

当小品过后,已经11点多了,家家户户开始吃饺砸儿,晚会也步入收尾阶段。

随后,龚樰等所有主持人上台,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有出现“黑色三分钟”的至暗时刻。

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今夜难忘亲情的感动,今夜难忘真诚的祝福…..”

“春节联欢晚会到此结束,感谢观众朋友们的观看…….”

“哗哗哗!

在掌声中,全场压轴歌曲《难忘今宵》的随之响起。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家家户户在歌声中,吃着饺子唱着歌。

忽然间,电视下方出现一行行的字。

内容大抵是邀请观众以电话、写信等形式,给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喜欢的节目投推荐票,抉择出最终的群众喜爱节目奖。

一时间,几乎全国的电视观众都犯了难。

语言类,到底该选《英雄母亲的一天》,还是《吃面条》好呢?

歌曲类的选择就更多更难了,以致于逼得没法做出决定的小盆友玩起了“点点豆豆”:

“点点豆豆,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留下谁?”

(本章完)

第320章 人民的文学

2月2日,燕京。

央视春晚播出的第二天,中央台负责值守热线电话的工作人员就忙得晕头转向。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得几乎没有间隙,无不是在给自己喜欢的节目投上一票。

甚至于在大街小巷和国营饭店,随处可见有人议论、点评昨晚的春晚节目。

“歌曲类,我当然选《小美满》。”

“《小美满》好听归好听,可《我的中国心》、《龙的传人》是又好听又感人。”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我一大老爷们都听哭了,啥时候能回归啊?”

“……”

“语言类,你选的啥?《英雄母亲的一天》?这能比《吃面条》可乐吗!”

“怎么不能!‘司马光砸缸’那一段,逗得我家老太太笑了一宿,嘴里一直念叨赵丽榕。”

“陈小二那演得也不赖了,要不是知道他碗里是空的,不然还真以为他干了一大桶呢!”

“………”

听了整整一路,方言像往常一样,挨个串门拜年,从沈霜家开始,然后是章光年、万佳宝……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是带着龚樰,顺便帮她谈妥了到北电导演系进修的安排。

轮到王朦时,得到他一家人的热情款待。

“岩子,跟我进书房,看看我新写的书。”

“您的新书?那我可要过过眼。”

方言跟着他来到书房,就见桌上摆着厚厚一叠的稿纸,扉页写着《活动变人形》。

“这本书本来去年的时候就该写好了。”

王朦摇头失笑道:“可你也知道,刚调到《人民文学》,千头万绪的,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首先得把关系、思路这些理顺了,才能抓住重点,开展工作,这不就耽搁下来了。”

方言边翻阅,边询问:“那您的打算是?”

“首先我们要想清楚,到底如何把《人民文学》办得更好。”

王朦道:“也就是我们办刊的理念是什么?换句话说,究竟要把《人民文学》办成什么样的文学杂志?”

方言在他的示意下,坐了下来:“其实这個问题很难回答,也很好回答。”

“怎么讲?”

“谜底就在谜面上,《人民文学》,重点当然就在‘人民’两字上。”

“你说得有道理,就像今年这届春晚一样,办得就很得人民群众的喜欢。”

王朦欣然同意,“我也希望《人民文学》能给读者们奉献一期期够水准的、赏心悦目的杂志,不过没那么容易,现在整个编辑部,甚至整个文学界的思想都很混乱,根本没有达到统一的共识。”

方言道:“这不显得‘百家齐放、百家争鸣’嘛。”

“你这话可有点阴阳怪气啊。”

“我哪敢啊,可不敢当着您这位老领导的面阴阳怪气。”

“那就别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这里也没外人。”

“不说别的,就说去年的‘精神污染’,您应该知道对文艺界造成多大的破坏吧?”

“这也是我去年没有在《人民文学》推行改革的主要原因。”

王朦叹了口气,编辑部受此影响,目前划分好3个派系,走3种不同的文学路线。

方言一问才知,3条文学路线和派系的背后,分别指向《人民文学》的3位副主编。

“就说这个周明吧,他跟编辑部的副主任吕书友都觉得《人民文学》要做文学界最前沿最全球化的风向标,应该要加大引进西方现代文学流派的作品,扶持更多年轻的先锋作家的小说。”

王朦如数家珍道:“比如说这个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美国‘垮掉的一代’。”

方言皱了皱眉,“其它两位呢?”

“王朝垠主要负责联络湘军,湘军的情况你比我熟。”

王朦道:“古桦、韩少恭他们受到你的影响,要把文学跟民族和地域文化结合起来,王朝垠也是这个选稿标准,跟周明、吕书友他们的办刊理念完全不合。”

方言笑而不语,而剩下的刘剑青果然不出自己的意料,是中间路线,专门斡旋两边。

“剑青同志是个老好人,也多亏编辑部里有他,《人民文学》才没有出大乱子。”

王朦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方言双手抱怀,“这可就难办了。”

“不难办,就不会把你借来了。”

王朦道:“本来是想你直接调到编辑部主任,或者总编室主任,但阻力不小,只能暂时先当个代主任,等伱的编制正式地转入到人文社,再帮你把这个‘代’字去掉。”

方言挑挑眉,不知不觉地又前进一小步。

“虽然你的职权比不过副主编,但我和剑青同志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王朦语气认真道:“而且你在编委会的地位跟周明、王朝垠他们是一样的。”

方言眼神闪烁:“新的编委会?”

王朦点头:“年后我们就会改组《人民文学》的编委会,新老成员交接接力棒。”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成立了新的编委会,就该有新的气象。”

方言道:“不如以本刊编辑部的名义,来一个开年宣言,向读者阐明您的办刊理念。”

“正合我意!”

王朦哈哈大笑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早已起草好的主编宣言。

方言定睛一瞧,题目叫《不仅仅是为了文学——告读者》。

既写着“文学应该对于世道人心、对于社会进步的关注”,也写着“支持和鼓励一切能使我们的文学表现手段更丰富和新颖的尝试”,大力倡导小说艺术的革新,向文学新人敞开杂志的大门……

“总之就是‘不拘一格,广开文路’。”

王朦道:“不管是周明的路线,还是王朝垠的路线,只要是有利于《人民文学》,有利于华夏文学,我就不管什么乱不乱的,统统支持,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是不是可以加上一条?”

“哪一条?”

“《人民文学》不会忘本,更不会忘记人民。”

方言悠悠道:“我们希望奉献给读者的是亿万人民的心声和时代的壮丽而又斑驳的画卷,我们欢迎的是那些与千千万万的人民命运休戚相关、血肉相连、肝胆相照的作品……”

“好!说得好!”

王朦一拍大腿,“这条你帮我加上,看看加在哪里合适。”

方言接过他递来的钢笔,仔细地斟酌了会儿,直接在稿纸上修改了起来。

“还有件事,我要事先跟你打好招呼。”

王朦边看,边说到了《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分工以及不同编辑们的作者约稿区域。

通常而言,每个编辑除了自己手头上固定的作家群以外,还有来自期刊这个平台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根据划分区域的所在,就能看出编辑在整个编辑部里的话语权和地位。

《人民文学》里最重要的是京津冀这三个文学重镇,目前由刘剑青攥着。

其次是湘鄂豫和江浙沪,分别是王朝垠和周明管着,每个副主编就像手握重兵的司令。

说到这里,拍了下他的肩膀,“至于岩子你嘛……”

方言道:“我跟粤军、桂军、陕军它们都走得挺近的,要不我就管这三个地方吧?”

王朦说:“也好,本来我是想让你来管华南和西南这一块。”

方言追问道:“包括川军?”

“对,川蜀文坛这些年表现得相当亮眼。”

王朦说:“可是《人民文学》在川蜀的底子薄,基本上没挖掘出几个人才,为我所用。”

“说到川蜀,我倒是可以替《人民文学》,先去摸摸底。”

方言讲到自己要前往蓉城,计划把《午夜凶铃》的稿子交给《科幻文艺》编辑部。

“川蜀在通俗文学上,也确实走到了其他文坛的前头,特别是在武侠、爱情、科幻上。”

王朦顿了顿,“不过去年的‘精神污染’,可把科幻文学祸祸得够惨的。”

方言摊了摊手:“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去蓉城。”

王朦眼前一亮,“这个假条,我现在就批了!”

“谢谢王老师。”方言嘿然一笑。

王朦问:“先别急着谢,跟我讲讲这个《午夜凶铃》吧。”

“这可不能提前透露,要不然会大大降低观感。”

方言露出神秘的笑容,“总之,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随即话题一转,“您要是实在等不及的话,不妨多等个几天,最新一期的《十月》登了我的小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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