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第1190章 画饼(2)

第1190章 画饼(2)

第二天早上,当张越在刘屈氂阖府恭送下,驱车离开澎候府邸时,他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他坐在马车中,嘴角冷笑着:“人无伤虎意,虎有食人心啊!”

李广利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有人要搞他。

这很正常!

归京之日,张越就有了准备。

正治嘛,就是这样,今天你搞搞我,明天我搞搞你,后天大家又排排坐,分果果,好的就像亲兄弟。

但问题在于,这一次搞他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声势浩大的一群人。

几乎涵盖了宫内宫外,朝野上下!

有意思的是,李广利暗示他要小心‘祸起萧墙’。

掀开车帘,张越看向车外的豪宅水榭,车水马龙。

他知道,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于是,他微微一笑,探出头去,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故意吩咐驱车的田水:“走,去棘门大营!”

这世界最可靠的力量,从来都是刀剑。

只要剑在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点,张越确信无疑!

“诺!”田水应命一声,于是,英候车驾在御道上一个转弯,在无数关注的目光中,直奔棘门外北军大营。

而他这一走,整个长安城,立刻一地鸡毛!

“去了棘门大营?”

“他去棘门大营做甚?”

“他这个卫尉连印信与节符都未拿到手呢!”

许多人立刻就慌张起来,手足无措。

毕竟,那位可是张蚩尤,睚眦必报,冷酷铁血!

虽然他离开长安两年,但可没有人会这么快忘记这位蚩尤当年在这座城市之中的作为。

胆大包天与杀伐果断这两个词,几乎是为那位蚩尤量身定做的。

所以,这位蚩尤要是发飙,直接带着北军入城砍人,在一些人想来,真不是没有可能。

而是很有可能!

所以,慌乱中,有贵族甚至打算入宫避祸,甚至告状。

好在,还是有人是清醒的,连忙将这些人拉住:“入宫做甚?是明摆着告诉天子与天下人,吾等图谋张子重吗?”

“且夫,鹰杨将军左黄钺右白旄,虽无大将军之名,却有大将军之实!”

“其入北军大营,并无忌讳,天子更不会怪罪!”

“况且,澎候与海西候昨夜与他到底说了什么都还不知晓呢!”

“此刻当镇之以静!”

可惜,这些清醒之人再如何劝说,也难挡他人心中恐惧的蔓延。

没办法!

昨夜,英候鹰杨将军夜宿澎候府邸,天明方辞,一出澎候府邸就直奔城外北军大营。

这让人没有办法不害怕!

因为无人知晓,昨夜澎候府中那丞相澎候海西候英候三人在屏退左右后,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大家都知道,在那之前,那位蚩尤将军对海西候李广利所言所语和所画的大饼。

而大家都清楚,李广利和刘屈氂,到底有多么渴望重新起用,再度领兵,东山再起。

最关键的是,因为过去数月,对刘屈氂与李广利的打压缘故。

所以,许多人都已经没有办法去探究昨夜之事。

于是,猜疑链立刻成立。

没有人知道,刘屈氂与李广利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更没有人能知道,刘屈氂与李广利昨夜对那张子重讲了多少事情!

更加无人知晓,那位睚眦必报的代言人,此去北军大营,究竟意欲何为?

虽然说,直接带兵进城砍人这种事情概率极小。

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个从刘屈氂李广利嘴里听说了一些事情,然后怒不可遏直接出城以天子节发兵入城砍人。

被砍死了,找谁喊冤去?

当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一箭射死李敢,天子对这位爱将的惩罚,也不过是命其率军出塞,戴罪立功而已。

这世间就是这么不公。

人和人的命,从来不平等。

所以,恐惧中依然有着许多贵族、勋臣,匆匆忙忙,找着各种借口,进入建章宫里。

一时间,建章宫、未央宫、长乐宫中居然有数十外戚勋臣公卿在游荡。

这事情,自然瞒不过天子的耳目。

“今日是怎么了?”天子笑着问着他身旁的侍中官王?:“公卿勋臣,何以扎堆入宫,却不来向朕请安?”

“怎么?宫里面是有祥瑞了?还是有奇观了?”

王?听着,冷汗淋漓,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启禀陛下,臣愚钝不知其故,还请陛下稍等,待臣前去问询!”心里面却是忍不住骂着那些无胆之辈。

人家跺跺脚,你们就跟老巢被人灌了开水的老鼠一样,逃入宫阙之中。

那人家打个喷嚏,你们岂不是要跪下来磕头了?

“这些人不能依靠,今后诸事决不能再与此辈谋议了!”王?在心里说着。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孔夫子的教诲,虽然人尽皆知,但汉室的权贵们却总是记吃不记打。

像今日这般的冒失与亲率之举,在过去百年,曾出现过无数次,有无数人死于此事。

但偏偏很少有人能记住这些教训。

尤其是如今,鱼龙混杂之下,被那张蚩尤一个小小的试探,便试出来深浅,王?也只能在心里哀嚎。

“此事,姑且不去管它!”冷不丁的,耳畔天子的笑声传来:“朕正好也好久没有与群臣好好说说话了……”

“王侍中,且去将入宫诸卿皆带来朕前!”

王?听着这些话,莫名感觉,自己的身体寒毛陡立,仿佛有着刀枪斧钺加于己身一样。

他勉强收束心神,强作镇定,拜道:“诺!臣谨奉诏!”

天子看着王?的身影远去,他忽然笑了起来,吟唱起一首诗歌:“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一边吟唱着,他一边摇起一个少府制作的铃铛。

“陛下!”屏风之后,一位大将持剑而出,单膝跪地:“臣赵充国待诏于此!”

“卿亲自带人去尚冠里,秘见故驸马都尉金日磾……”天子从怀中丢出一份帛书:“将此书授金日磾!”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也要嘱托金日磾,毋令他人有知此事!”

“诺!”赵充国顿首再拜。

这位曾经的玉门校尉,如今已是天子最忠心最信任的鹰犬。

一如当年的王莽!

王莽留下的缇骑与布置在长安城内外的细作们,现在就是赵充国在直接指挥与领导。

便连如今的执金吾霍光,也不能插手这些事情。

送走赵充国,天子缓缓的躺到软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于是,立刻就有近侍宦官,端来熬好的人参汤,一勺一勺的服侍着这位陛下。

但天子心中却是思绪纷飞,百转千回。

最终所有的思绪,化为了一句叹息:“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父皇啊……儿臣终究不能为尧舜呀!”

当初,先帝临终,曾有遗训告他: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

这天下人心,果真与先帝所说一般无二。

如他所见,满朝上下,竟是一个君子也无。

只有那社稷之舟,在风雨之中,颠簸前行。

可惜,如今这掌舵之人,已垂垂老矣,老骥伏枥,壮士暮年,空有万般壮志,却也只能放下一些,为子孙谋划。

当事情到了这一步时,所有的人与物,在他眼中都已经明码标价。

只要价格合适,没有人是不能牺牲的。

将人参汤喝完,天子终于恢复了精力,他重新坐起来,看向身侧的宦官:“郭穰,太子如今到那里了?”

“回禀陛下,家上昨日遣使来报,言以过华阴……”

“善!”天子点点头:“汝且持朕节符,命宗正亲迎太子!”

“诺!”

……………………

棘门大营,位于长安城东棘门之外。

自古天子出巡,于宿营之地插戟为门,而汉天子出巡,皆出城东,故所谓棘门,其实是戟门。

而北军大营,便坐落于棘门外十五里,渭河之畔。

其中旌旗烈烈,战旗飘扬。

有五千之士,屯于此地,日夜待命,乃是汉长安城外最大的屯兵点之一,与那建章宫北门外的期门大营,共为长安城城防重镇。

历史上,棘门大营最出名的典故莫过于周勃星夜入北军大呼‘为刘氏者左袒’,于是尽起北军精锐,诛诸吕于宫墙之中,流血漂橹,杀戮十余日。

张越亲自驱车来到这军营,立刻便引起轰动。

鹰杨将军四个字,足以让全军上下动容。

于是,棘门都尉宋襄匆匆率着左右出迎:“末将宋襄拜见将军!”

“都尉请起!”张越扶起这位大将,道:“吾奉天子诏,将为卫尉,故来此一探北军军容,也好在将来天子问询之时,能有所言!”

宋襄听着,不疑有他,道:“既如此,请将军入营观之!”

北军是汉室的一个特殊集团。

其复杂程度,不亚于朝堂上的派系纠葛。

单单是以任务划分,北军就分为三部分。

卫戍军、禁军、野战军。

其中,卫戍军主要由天下郡国番上的卫士组成,汉法,军士一岁在郡,一岁在京,一岁戍边。

意思就是一个军人,一年在当地郡国服役,一年在京城服役,一年在边塞服役。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

事实上,除了精锐与校尉以上军官,几乎没有郡兵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个制度真要实现,汉室财政就要破产!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那卫士周转所耗的钱粮,就足够打一场国战了。

所以,历代以来,汉家北军卫戍部队的规模一直在裁减。

当今天子在位期间,就对北军进行了数次缩减,这些事情都被记载在史书上,被人以为是仁政。

所以,时至如今,北军的卫戍军规模早已不是国初动辄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可以北击匈奴,南征诸侯的重兵集团。

而是变成一个不过两万多的关中警备司令部。

他们也不在承担出征的任务,而是以治安、护卫、警戒为主。

汉家禁军的作战任务,由北军六校尉承担。

而禁中宿卫任务与宫阙警备任务,则由期门军、羽林卫以及执金吾麾下的中垒校尉、光禄勋麾下的五官中郎将承担。

曾经叱咤风云,甚至可以主导国家天下命运的北军卫戍部队,迅速退化为治安部队。

其任务也从作战,转向为统治工具与象征。

而张越即将担任的卫尉、持节护军使的主要职责,其实也是指挥、控制、监管、教育这些卫戍军。

至于北军六校尉……

讲真,就算天子肯让他管,他也不敢轻易插手。

而期门军、羽林卫这样的部队,他更是连问都不敢问。

不过,哪怕北军卫戍军再怎么退化,这支军事力量,也依然是足以左右和决定长安政局走向的关键力量!

就如这棘门大营,屯兵足有五千之众,军械齐备,甲胄充足,只要拉出来,瞬间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所以,张越才会一出城,就直奔此地。

目的,就是要迅速掌握和控制这支力量,将其拿在手中。

加上他本身即将得到的卫尉之职,如此,长安城防与城外的主要军事力量,就都落在他手中了。

虽不知天子命他这样做的用意,但张越明白,当今天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如此安排,自有其用意。

心里面想着这些,张越就在那宋襄簇拥下,进入棘门大营的中军大帐,随即召集全军上下队率以上军官。

和北军六校尉不同,北军卫戍部队,都是自天下郡国抽调来长安轮值番上的地方军官。

其中,自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而且,这些人中有的是来自青徐的地方名门豪强子弟。

对张越不满者,比比皆是。

不过不要紧。

张越根本不在乎这些,因为他祭出了军功,照着对李广利的说辞,将未来汉军西征的前景与前途,向这些说了一下。

西域诸国,万里之外的异域……

封侯的可能,家族富贵的未来,世袭罔替的将来。

于是,棘门大营之中的将官们,心神摇曳,张越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其中绝大多数人的拥护与效忠。

没办法,这世界上有两个东西,永远不会叫人讨厌。

一曰财,一曰权。

而张越两者都有,且前景远大。

于是,哪怕是青徐之地,亲近古文学派的豪强子弟,也无法拒绝。

(本章完)

1212.第1191章 风雨欲来

第1191章 风雨欲来

自棘门大营而归,已是傍晚。

回到家中,嫂嫂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沐之用。

张越洗完澡后,换上便服,来到客厅之中,逗弄了一会小儿子,背着他在家中内外玩了一圈,很快就混熟了。

小家伙也在其母亲的鼓励下,终于喊了阿爹。

这让张越高兴坏了。

吃过晚饭后,正准备在院子里带着小家伙一起玩耍,田水就来报:“主公,光禄大夫遣人来见!”

“金日磾?”张越闻言,立刻将小家伙交给其母亲,对田水吩咐:“将客人带到偏苑静室,命人屏退左右!”

他很清楚,金日磾绝不会无事就随便派人在这个时间登门。

必然是有事的!

别看现在金日磾致仕赋闲在家,好似没有了任何职权,但,他乃是天子近臣,侍奉天子将近三十年,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入宫陪天子说话。

没有了驸马都尉的职权,他反而被解放了。

现在,他可以作为天子的传声筒,将一些天子不方便说或者难以说出口的话,以故事、寓言等方式暗中传递给大臣。

不客气的说,在这个丞相被架空的当下,金日磾在某种意义上,充当了某种过去丞相的角色——沟通上下,协理百官。

半个时辰后,张越亲自将金日磾派来的人送出府邸门口,然后他站在夜色中,凝视着这漆黑的长安街巷,良久他才悠悠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金日磾派来的人,只告诉他一件事情——除了太子刘据外,燕王刘旦、昌邑王刘髆、朝鲜王刘胥以及河间王刘庆、赵王刘昌、长沙王刘建德等诸王也都将陆续入朝。

这是自元封四年以来,汉室诸侯王宗室再次共聚长安。

很显然,金日磾特地派人来告诉他这个事情,绝非只是通知而已。

“真是好大的阵仗!”张越砸吧了一下嘴巴。

刘家的诸侯王是个什么德行?

他们穷奢极欲,湛湎荒淫,而且其中蠢货、二货与坑货成堆。

特别是那些王二代、王三代们,完完全全就是些眼睛里只有女人和黄金的蠢货!

这也是汉室刘家的特色了。

而这些家伙,在这个时候,扎堆跑回长安,总不见得只是来给天子问安的吧?

必有所图!

而他们又能图什么呢?

张越想着,笑了起来。

加上昨夜李广利、刘屈氂暗示的那些事情,他那里还不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围剿。

不过,这也正常。

新丰工商署的崛起,以及工商业的兴盛,导致了大量新技术、新器物的入市。

这些新技术、新工具、新商品,将汉室原本一潭死水的市场搅了个天翻地覆!

在更有竞争力的工坊及产品面前,旧有的手工业与商贾,一败涂地。

受损的又岂止是区区商贾?

自然还有这些人背后的诸王贵戚们。

更何况,无论是铁器还是毛料,都是利润巨大,让人垂涎的东西。

而偏偏,刘氏的诸侯王们,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学习,而是霸占。

哪怕是当年被人公认‘为人巧佞,好法律,心刻深’的赵敬肃王刘彭祖在世之时,眼热赵国商贾来钱快,赚钱多,他想出来的来钱法门,也是钻制度的空子,将赵国的平贾之官,全部换成自己人。

然后通过平贾们,强买强卖,搞欺行霸市的手段来敛财。

却压根没有想过什么‘共同富裕’‘一起赚钱’。

对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天生富贵的诸侯王们来说,他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想,不肯想。

毕竟,能用权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费脑筋呢?

所以,刘家诸侯王们的吃相,素来相当难看!

现在,这些大爷一股脑跑回长安来,不是冲着张越和他控制的羊毛毛料贸易,还能是什么?

若换一个人,知道这些事情,恐怕已经打了退堂鼓,想要退缩了。

但张越不行!

“什么玩意?”他冷笑着:“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伸手?!”

新丰工商署中孕育着的是未来重工业的萌芽与基础。

而河西、漠南的羊毛毛料贸易产业链,则是大汉边军的军饷以及战争经费储蓄池。

更承担着反哺与滋养未来工业的重任!

怎么可能轻易的拿来作为交易,送去给那些大腹便便,满脑子都是女人的蠢货去挥霍?

哪怕全世界都要为他为难,张越也不会轻易让步。

何况区区诸侯王?

他又不是没有揍过诸侯王!

揍过之后,他就明白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王,哪怕是皇子,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货色。

胆子恐怕还不如一个小老百姓,稍有风吹草动,这些家伙缩起卵来,比谁都快!

所以,倘若有人指望可以靠着人多势众,借着所谓宗室诸侯的‘呼声’,就让他就范?

做梦!

………………

然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赵王到雒阳了?”

“好好好……”

“昌邑王至蓝田了?妙妙妙!”

“燕王过了邯郸?善!”

一个个好消息,被人不断送来。

房中众人,都将心放回肚子里,白天的惊吓,以及被天子忽然召见的心悸,都已不翼而飞,转而变得信心满满,气势十足。

仿佛只要那些大王一至,就可以见到那位鹰杨将军战战兢兢,屈身而拜,口诺而行,无所不应了。

然后,整个新丰工商署以及漠南西域河湟,无穷无尽的财富,都在向他们涌来。

而他们也将因这些财富而成为新时代的簪缨之家,王孙公子。

天下美人,四海珍宝,从此想要多少有多少!

于是,一个个趾高气昂,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指点江山,大有一副大汉帝国从此我们说了算的架势。

只是,在某些角落中,有人轻轻摇头,叹道:“韩非子谓之五蠹,孔子谓之民贼,大抵说的就是这些人吧!?”

“吾怎就沦落到,要与彼辈为伍?”

但旋即,这些人就抬起头,握着拳头:“待吾辈登临朝中,必诛此等贼子,借其头颅一用,刷新正治!”

至于现在,只好暂时委屈自己,委屈本心了。

想到这里,这些人就难免怨怼起来:“都怪那张子重!错非是其,把持国政,阻断圣听,使天子背离正道,率大臣与民争利,吾等又何至于此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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